“呵呵,你要造反啊!你认不认识社会上的混子呢?”赵红兵问。
“你丫就出生在这里,你都不认识,你现在来问我?”小北京说。
“我什么时候和那些地痞流氓打过交道啊?他们那样的人,我见一个打一个。”赵红兵说。
“呵呵,现在该用上人家了,就不提打人家的时候了?当时你要是和路伟、二虎他们好好商量,不就是朋友了?现在也能帮帮咱们。”小北京说。
“宁可被李老棍子打死,也不跟那群浑蛋交朋友。”赵红兵笑笑说。
“红兵,我还真认识一个大混子,而且还挺仗义,但是和他不太熟悉,一面之缘。”
“谁呀?”
“刘海柱。”
“你认识他?早说啊,呵呵,这老小子和别的混子不一样,人很仗义。上次在电影院门口,我看见他打了几个欺负白傻子的小混子。”
“那就找时间和他认识认识吧,他上次说他在十四中门口修自行车。”“嗯,我知道,赶明儿个咱们俩去找他聊聊。”
“别赶明儿个了,就今儿吧!”小北京说。
赵红兵和小北京找到刘海柱的时候,刘海柱正在给一个小姑娘修自行车。
“刘海柱,忙着呢?”小北京走上前去打招呼。
“你这是带着人来找我麻烦了?”刘海柱说着,抓起一把大号五花扳子站了起来,硕大的斗笠下,看不到他的表情。这回轮到赵红兵愣了:敢情小北京这样就叫认识啊!认识还一见面就要动手?他算是服了小北京。
“呵呵,您息怒,我来找您有事儿,找您帮忙。”小北京笑嘻嘻地说。
“你能有什么事儿啊,一个人把我四个兄弟都给打了。”刘海柱说着又蹲下去修自行车了,看样子还记着小北京打了他兄弟的仇呢。
“没事儿请您喝酒还不行吗?”
“请我喝酒?我和你又不熟。”刘海柱专心致志地修着他的自行车,连头都不抬。
“他太牛了,求他干吗,咱俩走吧。”赵红兵一向心高气傲,他以为小北京和刘海柱很熟,实在无奈才想找刘海柱帮帮忙,现在看见刘海柱这带搭不理的样子火就大,于是拉起小北京就要走。
“就知道你们找我有事儿。什么事儿,说吧!别请喝酒请吃饭的,我刘海柱又不是没饭吃。”刘海柱此时也正好修完了自行车,站了起来。
“我们打了黄老邪,李老棍子要收拾我们。我们倒是想和李老棍子好好干上一架,但是觉得人手有点不够。”小北京说。
“这黄老邪和李老棍子太欺负人,非要强买我们朋友手中的玉。”赵红兵忍不住插了一句。
“操,就李老棍子?我们当年在一个号里,他成天欺负人,我他妈的就不怕他。”刘海柱的确是谁都不怕。
“是啊,李老棍子他们太欺负人。我们这次就想好好修理修理他,这不是来找您帮忙吗?”小北京说。
“按理说这个忙我是不该帮的,你姓申的打了我兄弟,我没找你算账就算给你面子了,再说我和你又不熟。不过今天你有事能找到我姓刘的,说明你看得起我,我也敬你姓申的是条汉子。如果你实在怕,就躲我家来吧!看他们谁敢来我家!”刘海柱边说边收拾,准备回去。
“刘哥你这是说什么话?我们能怕到躲出去吗?我们是想收拾李老棍子,想找你帮忙,如果你不愿意帮忙,那也就算了。至于躲,我们是绝对不会的。”赵红兵说话不紧不慢,语气沉着镇定有力。
“呵呵,你们俩胆子可真不小,现在全市谁敢和李老棍子打啊?”刘海柱也开始佩服小北京和赵红兵的硬骨头了,有点惺惺相惜的意思。
“欺负了我的战友,我就是要打。我和小申都不是怕死的人,在战场上我们都已经死过一次了。”赵红兵说。
“你们还当过兵?我也当过兵。走吧,去喝酒,我请你们小哥儿俩。”刘海柱收拾完修车工具,把那摊东西往十四中门卫那一放,推起了他那辆只剩下两个轱辘的战车。
二十五、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刘海柱把他们请到了一家小酒馆。看样子刘海柱经常来这里,他一进来大家都打招呼。
“你们怎么得罪了李老棍子?”刘海柱问。
“我的战友收到了一块玉,李老棍子非要低价强行买去。”赵红兵说。
“李老棍子整天就靠这个发财,我他妈的最瞧不起他。”刘海柱喝了一口酒说。喝酒的时候他也不摘斗笠。
“那天李老棍子又派黄老邪去讹我的战友,我和另一个战友打了他们一顿。”赵红兵说。
“哈哈,打得好,黄老邪就该打。你的身手也不错吧?这位小申兄弟也不错,一个人把我四个兄弟给打了。你们在部队是什么兵种?”刘海柱人很厚道。
“侦察兵。”“70年代,我也当过兵,汽车兵。复员转业到玻璃厂,我把我们领导给打了,就没工作了。”都是当过兵的人,又都是性情中人,三人聊得格外开心。
“刘哥,你怎么成天戴个斗笠啊?”小北京问。
“1981年的时候和人家打架,脑门上挨了两刀又被镐头砸了一下,伤好后出门怕被雨淋着,就弄了这么个斗笠。戴着戴着就习惯了,不愿意摘了。再说现在在外面修自行车成天日晒雨淋,有这个东西不错。”刘海柱说。
“刘哥,当年和你齐名的那些人,比如李老棍子什么的,人家现在都发了,你为什么就弄这么个修自行车的活儿?”赵红兵始终不解。
“昧着良心的事儿你刘哥绝对不会干!李老棍子那样是要遭报应的,那个张浩然不是在体育广场让人扎死了吗?这就是报应!从里面出来以后,我跟我姐要了100块钱,买了点工具就开始修自行车了。修自行车也是技术活儿,我以前在部队就会修汽车,我想开个修汽车的店,现在本钱还不够,就先修自行车攒着。我的回头客挺多的,赚得比别的修自行车的都多,比普通上班的也多。攒几年,我就开个修汽车和摩托车的店。我现在自己骑的这个自行车,都是拿人家报废了的车组装的,但是很好骑。”刘海柱虽然外形较为独特,但是心地善良,做事踏踏实实。
刘海柱就这样一毛钱一块钱地攒着,到了1990年前后,真的开了个修汽车的店,同时在边上还开了个卖汽配的门市。凭着一把好手艺和辛勤的汗水,刘海柱赚大了,后来连市委书记和市长的司机都专门在他这里修车!据说只要发动机一响,他就知道车哪里出了问题。他是市里第一个开上奔驰的,可能谁也想不到,那奔驰车里坐着的,竟然是当年那个骑着俩车轱辘的刘海柱。他的每一分钱都是用汗水换来的。后来斗笠换成了礼帽,他又成了全市唯一一个春夏秋冬都戴礼帽的人。据说刘海柱在修车期间,正是出租车行业最不景气的时候,但是只要来修车的人说一句:“柱子哥,现在手头没钱,我几个月后给你。”刘海柱总是二话不说立马给修,多贵的零件都给赊。但是如果到了期限不还,刘海柱可是要找他的。当然了,也没几个人敢欠刘海柱的钱。到了现在,刘海柱早就不自己亲手修车了,可如果赵红兵这样的老哥们儿的车坏了,已经50多岁的刘海柱一样二话不说,脱了衣服就钻车底下修。他现在还经常打抱不平,不过人老了,虽然侠义精神尚在,但体力已经不如小年轻了。靠着自己十几年前的名气和与赵红兵、小纪、费四等人的关系,一样没有小混子敢惹他;如果真惹急了他,二狗相信,他肯定还会下了奔驰光了膀子拎一把破菜刀追着人家去砍。据说他现在还要开汽车4s店,而且声明只经营国产车。
看来,踏踏实实赚钱,勤勤恳恳做人,结果总是不错的。
“刘哥,你怎么也是个大哥,就不觉得在街上修自行车……”小北京问。
“操!我他妈的凭手艺赚钱,有啥丢人的?”刘海柱一激动,山羊胡子上沾了不少酒。
“来,刘哥,你说得对,咱们哥俩喝一个!”赵红兵由衷地佩服刘海柱。
“……”
“以后李老棍子找你们麻烦,你们兄弟的事儿,就是你刘哥的事儿!”刘海柱豪气干云。
“……”
这三个人那天喝了五瓶白的,全醉了,唯一能明白点事儿的就是小北京,他还要背着已经不会走路的赵红兵。
刘海柱骑着他的自行车没出五米,就摔进了马路边的花池子里。
小北京赶紧扔下赵红兵去扶他。
“你刘哥我没事儿,躺这睡会儿,等醒了我自己回去。”躺在花池子里的刘海柱摆摆手。已经过去了足足20年,赵红兵、小北京、刘海柱三人依然是最好的朋友,谁都不会忘记第一次见面喝的那顿酒。
生死之交一碗酒。
第二天酒醒后,赵红兵感慨了两句。第一句是:“小申,你以后别把你见过一面的人就说成自己认识,我刚看见刘哥拿扳子的时候,以为他要削你呢!”第二句是:“刘哥这人真不错,值得交!”
正是人算不如天算,黄老邪和老五带人拿着沙喷子和枪刺来找赵红兵的那天下午,旅馆里只有小北京和孙大伟两个人。
据说那天孙大伟刚刚关了租书室的门,按时来给小北京和赵红兵送武侠小说。他进来时,小北京正在眉飞色舞地给两个女服务员讲当兵时他抓到赵红兵手淫的事。他的情节描写太生动,把两个服务员羞得面红耳赤,但又舍不得不听。
“小北京,你就看你那破嘴,谁在你那嘴下也讨不着好,也不知道你说那些是真的假的。”孙大伟笑着说。
“大伟啊,我这不是无聊嘛。”小北京还挺无奈。
“无聊你把太师椅搬出去,出去给人家讲故事,跟别人聊天啊。”
“还没到时间呢,我一般都是太阳要落山的时候出去。要不这样,你先出去弹奏一曲吧,我把红兵‘撸管子’的事儿讲完再出去。”
“好吧,我也好久没献唱了!”孙大伟说着,就拖着太师椅和吉他到了旅馆门口。
孙大伟坐在旅馆门口,抱着吉他开唱《冬天里的一把火》。二狗最忍受不了孙大伟唱《冬天里的一把火》,主要是受不了他那表情。每当他唱到“你就像那一把火”的时候,他的表情就好像日本av里的男主角似的,非常陶醉,非常高潮,但在别人眼中,是非常恶心。
在孙大伟正要high的时候,黄老邪和老五带着七八个人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家伙,一看就是来打架的。
“你这死胖子,别在这儿烦了!”老五上去一脚,把孙大伟连人带太师椅都踹到了旅馆的台阶下。李老棍子手下的老五是出了名的下手黑,这次他们就是来砸店和打人的。
小北京听见外面有动静,起身出门看。刚走到门口,就被老五和黄老邪拦住了。
“谁叫赵红兵?”老五问。老五长着一双无知的眼睛,标准的愣头青。
“赵红兵不在,有什么事儿?”
“你是谁?”
“我是他朋友,你们叫我申爷就行了。”
“兄弟们给我砸!打的就是赵红兵的朋友!”黄老邪说着,拿起手中的枪刺就朝小北京的头上砍去。看来黄老邪为了报仇是不顾风度了,连枪刺这样的超级凶器都带上了。后来大家说,黄老邪这人虽然在社会上名气不小,但是胆子真不大,手里拿着一把枪刺居然只敢朝小北京头上砍却不敢捅。枪刺用来砍人,恐怕连菜刀都不如。
“我看你们谁敢砸!”小北京灵巧地躲了过去,并顺势抓住了黄老邪的手腕。
“你他妈的别动!”老五掏出沙喷子朝小北京慢慢走近,枪口顶在了小北京的脑门上。
“好,不动就不动。”小北京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兄弟们,给我砍了他!”老五喊。看来老五也不敢说开枪就开枪。
老五的判断,错误有三:1.电视剧看得太多了,都以为拿枪一指脑袋对方肯定就老老实实不敢动了;2.电视里人家拿的都是手枪,他拿的是把枪管很长的沙喷子;3.他眼前的对手是从枪林弹雨中活下来的,根本就不怕他手中的那把沙喷子。
小北京用脑袋向前一顶,老五在这一顶之下有点手足无措,小北京趁势双手抓住枪管用力向背后一拽。
“轰!”沙喷子打响。
谁都没打到。
但小北京拽的力气太大了,枪响之后他和老五两人同时倒地。
黄老邪见状,拿着枪刺朝小北京捅去。小北京躲闪不及,胳膊被扎了一下。小北京大怒,再次抓住黄老邪的手腕,扭过手腕又是一个兔子蹬鹰,抢过了枪刺,黄老邪也被蹬飞了。挨了一刀的小北京红了眼,回过头就扎了老五一枪刺,扎在大腿上。接着,又冲上去扎了黄老邪大腿一枪刺。这两下扎得结结实实。“我看你们谁再敢动!”小北京拿着枪刺指着他们说。枪刺上滴着三个人的血。
对方没一个人敢动,而且,对方另外一个人手里还拿着沙喷子。
根据孙大伟回忆,小北京当时的动作和表情特别像董存瑞,霸道极了,光这气势就把对方镇住了。
小北京后来说,当时他疼得红了眼,开始时还保持理智只扎了老五和黄老邪的大腿,但是他只要再挨一下,非杀人不可。
小北京还是手下留情了,毕竟他受过党和军队的教育,和张岳这样的亡命徒还是有区别的。
“大伟!进来,关门!”
孙大伟也摔得不轻,瘸着跑进来关上了门。
门一关上,就看见外面的人扶着黄老邪和老五走了。
看到他们走了,小北京才龇牙咧嘴地开始喊起了疼,这时小北京衣袖的左半边已经全是血了。
这也是小北京为数不多的挂彩之一。
两个小时以后,赵红兵到了医院,看见胳膊上缠着绷带的小北京,他咬牙切齿地说:“李老棍子,这事儿没完!”
二十六、小静版芍药使者
小北京被枪刺扎这一下可真不轻,成天绑着个绷带哼哼唧唧。
赵红兵一见他,总不忘嘲讽一句:“申爷,最近不说评书改唱歌了?你唱得也太单调了点吧。哼哼唧唧的太没劲,你唱的这是叫‘哎呀歌’吗?”“你申爷我从小到大还没挨过刀呢,我当时就应该多扎他们几下。”小北京愤愤不平。
“呵呵,你想扎他们?他们还想扎你呢!听说李老棍子这几天还要找咱们。”赵红兵说。
“好呀,他们再动刀动枪我非宰几个不可。张岳不是要判了吗?听三姐夫说最多判三年。张岳那叫防卫过当,我也防卫过当宰了几个陪张岳去,省着他寂寞。”小北京恨不得李老棍子他们立刻找上门来,他小北京什么时候吃过这样的亏啊。
“行了,别学张岳。”赵红兵可不愿意搞出人命,“不管怎么说,你那天也太悬了。要是老五那天拿着沙喷子轰了你,我现在就该在医院数从你体内取出的铁砂呢。”
“哎,毁容就毁容吧,反正你三姐也不离婚,我长得这么精神又有什么用。”小北京挺幽怨。
“你再打我三姐的主意我阉了你。”
“你有高欢了,饱汉不知饿汉饥。”
“高欢要去北京读书了,马上就开学了,今天晚上就走。”
“那你又得自己解决了?你都磨得满手是老茧了,撸起来还有快感吗?对了,我给我爸妈打个电话,让高欢周末去我家吃吧!”
“别扯没用的了,琢磨怎么对付李老棍子吧。”赵红兵说。
“刘哥这人真不错,咱们应该再请请人家。上次咱们找人家帮忙,结果还是人家请的咱们,而当时和咱们都不熟,多不好意思。咱们俩大小也算是个老板,不请人家太不合适了。”小北京能佩服的人没几个,刘海柱就是其中之一。
“嗯,让刘哥也带几个兄弟过来,咱们也认识认识;你也把你认识的那几个小兄弟叫上;再叫上李四他们,咱们摆他个三四桌,好好乐和乐和。去贵宾楼订桌、点菜什么的让大伟去操办。我一会儿就去找刘哥。”赵红兵也想认识认识刘海柱的那些兄弟。
当天晚上,赵红兵在贵宾楼的二楼摆了三桌,大宴宾客30人。可是大家都到齐了,唯有刘海柱不到,大家都有点急。“我下去看看。”赵红兵下去了。
原来,刘海柱早就到了,但是一楼的服务生看他的样子实在太过邋遢,说什么也不让他进,结果他和三四个服务生打起来了。服务生虽然人手众多,但哪里是刘海柱的对手。赵红兵下楼时,正看见刘海柱举着把椅子乱抡。
“住手!他是我朋友。”赵红兵赶紧喊停。
“赵老板,他是你朋友?”饭店老板也出来了。
“是我哥哥,你们怎么谁都敢打?”赵红兵是真怒了。
“抱歉,抱歉,不好意思。”老板不认识刘海柱,但他可真怕赵红兵。
“你们几个,给我哥哥道歉。”赵红兵气还没消。这也就是赵红兵脾气好,换了小北京,早就动手帮刘海柱打了。
刘海柱“嘿嘿”一笑,没多说话,上楼了。
半分钟后,头戴斗笠、身穿七分裤、脚踏黄胶鞋、光着膀子、身上流着汗、满手油污的刘海柱出现在大家面前。
众人纷纷起立。
当晚,30多人大醉而归。赵红兵完成了对刘海柱团伙和李四团伙以及小北京团伙的整合,黑道组织已初具规模。大家一致同意,这个团伙内,赵红兵和刘海柱是大哥。
未来的某一天,这个团伙将同仇敌忾,对付李老棍子。
又有人拿相机给他们照了张集体相,赵红兵坐在最中间,刘海柱站在他身后,大家都笑得很开心。这张相片上的人明显比去年国庆前那张相片的人多了很多,只是,少了张岳,少了李武,少了小纪。
那天晚上,小北京独自一人回到了旅馆。他发现,小静等在那里。
“听说高欢要去北京读书了?”小静还是很腼腆。
“嗯,明天就走。”小北京微醉。
“你说,高欢走了,红兵会不会喜欢我?”自从那次事情以后,小静已经很久没来骚扰赵红兵了。
“这要看你的策略和手段了。”小北京每次喝多了,讲话都特别有哲理。
“我能用什么策略和手段呢?”小静不解。
“需要我教你吗?再说,每个男人的喜好不同。”小北京懒洋洋地躺在太师椅上。
“你教教我。男人都有什么喜好?”小静好奇地问。
“比如红兵喜欢清纯的女孩子,我喜欢成熟一些的女人。”小北京这句话,换种说法就是“红兵喜欢幼齿,我喜欢熟女”。
“嗯,红兵肯定觉得我不够清纯了,那怎么办呢?”小静悔不该当初轻易地失身给那些小混混。
“你眼前的鸿沟,并不是红兵,而是高欢;想夺得红兵的心,必须先击败高欢。”小北京又开始琢磨馊主意了。
“我怎么能击败高欢呢?”小静真的不明白。
“400年前,日本剑圣宫本武藏与柳生剑圣决斗之前,柳生剑圣曾剑削芍药花赠与宫本武藏,让其知难而退,这个禅机你懂吗?”宫本武藏绝对是小北京的精神导师。
“不懂。”尚且青涩的小静怎么能明白如此禅理?
“关键在于,令其知难而退。”小北京不愿意多说了,他觉得小静很难理解他所说的话。
“嗯……”小静似懂非懂。
“你是否知道你的优势在哪?”小北京说完这句再也不多说,躺在太师椅上睡着了。
“嗯……”小静貌似懂了。
10天后,小静又来找小北京。
“申哥,可以告诉我高欢的地址吗?”
“可以,中关村大街59号87级xx系,高欢。”
“嗯,谢谢。”
“小静,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明白了你所说的禅机。”
据小北京说,在开学两个礼拜后,高欢收到了具有傲人三围的小静邮寄过来的一件特大号胸罩,36f的。据说,胸部平坦的高欢接到这个胸罩后,认为小静要与她化干戈为玉帛,试了试,觉得不大合适,就放在了一边。
小北京听说这件事后头撞南墙500下,并说了两句话——
“小静,你能不能不要不懂装懂?”
“我是不是应该送给三姐夫一个特大号的避孕套呢?”
小北京又想起了三姐。
的确,三姐的那双大眼睛,杀人于无形,夺人魂魄于无影。
二十七、海枯石头烂
李老棍子能主动找上门来,这是赵红兵和小北京最期盼的事情。1987年的整个9月,赵红兵和小北京都在焦急等待的不安中度过。他们太期盼李老棍子能找上门来,好与其痛痛快快地恶战一场。尤其是小北京,他每天黄昏时分再也不出去讲评书了,而是在旅馆的吧台前不停地走来走去。在那吧台前十几平米的水泥地上,他每天都走上几千圈,眼睛死死地盯着门外。
那时,二狗真的不知道,这两个已经在战场上死过一次的人为什么会对即将到来的斗殴感到如此不安。“申爷,你不走了行不行?看得心烦。”赵红兵或许也有一些焦虑不安,但他可从来没表现出来过,比小北京沉稳多了。“红兵,快一个月了,你说李老棍子怎么还不来?”小北京还是没停下脚步,一圈一圈地走来走去。
“呵呵,我又不是李老棍子,我怎么知道?”无论赵红兵内心是否也同样不安,但他总能表现出举重若轻的轻松。别人看了他的态度后都会觉得心里很有底。
“红兵,当年我们都写过遗书,连长说让冲我们就冲了,是生是死就在一晚。当时我们都是坦然面对,没一个人犯,怎么这次我感觉这么心慌呢?”小北京还是在不停地转。“当年我们面对的是越南鬼子,我们都想多杀几个。可现在面对的是同胞,是不是你觉得下不去手啊?哈哈。”赵红兵还是不忘调侃小北京。“李老棍子这样的同胞算什么同胞?比越南鬼子还他妈的不是人!”小北京终于停下来,在他眼中,赵红兵就是最好的镇静剂。现在,二狗终于明白身怀绝技且不惧生死的赵红兵和小北京为什么会那么不安了。
当年在老山前线,他们冲向高地时,之所以无畏,是因为他们身后站着的是共和国10亿人民,所以他们都胸怀正义,视死如归。他们深爱着共和国南疆的那座不知名的高山,那座高山上,留有他们班三个战友的鲜血。现在,那座高山上已郁郁葱葱,他们三个战友的身躯,已与那山融为一体,化作高山。
今天他们要面对的,是一个劣迹斑斑的老流氓,他们当然完全可以像当年杀越南鬼子一样杀了他。但现在站在他们身后的,已不再是那共和国的10亿人民,而是拿着手铐的警察。
这片土地,依然是他们深爱的共和国。而他俩,正在遭受由正义走向邪恶过程中那无与伦比的内心折磨。
“申爷,你现在越来越像张岳了,这不像你啊。”赵红兵说。的确,小北京这些天的确火大。虽然,在和黄老邪等人交手中没吃亏而且立足了威风,但是毕竟挨了一刀。他在枪林弹雨中都没吃过这样的亏。
“红兵,你说李老棍子会不会不来找我们了?他不来找我们,我们怎么给小纪报仇?”
“我们去找他。”赵红兵凝视着门外,幽幽地说。
二狗多年以后曾经看过一个故事,故事讲的是美国一个家庭的事:有一个很传统的美国家庭住在海边。这是个三口之家,成员是和蔼可亲的父母和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儿,生活得其乐融融。但是这个三口之家的平静被新进驻附近的一队美国士兵打破了,因为这队美国士兵个个英俊高大,气宇不凡。女孩子的父母每天都在担心正值青春期的女儿会被这些英俊的男孩子勾引,他们焦虑又不安,每天都在关心自己的女儿是否怀孕。终于有一天,女儿的妈妈冲回家哭着对丈夫说:“我们的孩子怀孕了。”满脸泪痕的妈妈没有想到,爸爸听到这个消息后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一天终于来了,我们再也不用担心她怀孕了。”
迟早会到来的事,还是来得更早一些好。
无休止的等待,是一种折磨。
1987年国庆节,赵红兵再次邀请刘海柱等人吃了一顿饭。这次饭的议题是如何主动出击约战李老棍子。吃饭的人除了赵红兵兄弟六人以外,还有李四带的五个人,刘海柱带的七个人,小北京带的七个人,一共是26个人。坐了三桌。
当晚,“第五届群殴讨论会扩大会议”在贵宾楼隆重召开。之所以称之为“扩大会议”,是因为主要发言的是赵红兵、小北京、刘海柱、小纪、费四、李四等六个曾参过军的人,与会的多数人都只有听的份儿。会议的主题是具体地分析李老棍子团伙,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由于李老棍子团伙规模庞大,有经济利益在其中,并且还有保护伞,已具备黑社会雏形的一些特征,所以赵红兵等人从相互影响的七个方面进行了具体分析——
1.风格:李老棍子对黄老邪等人的管理可以用“恩威并施”这个词形容。主要原因是李老棍子的手下都很怕成名已久的李老棍子,而且李老棍子又是他们的衣食父母。
2.结构:李老棍子手下有黄老邪、土豆、老五等人,而老五等人各有10个左右的小弟。由下至上绝对服从,组织严密,垂直管理,整个团伙约有40人。
3.成员:都是心狠手辣之辈,以两劳释放人员为主,手中均持有枪刺、三棱刮刀、沙喷子等杀人凶器。他们终日与古墓打交道,老远就感觉阴气森森,邪气得很。
4.制度:根据为其团伙创造的利润不同而分红。盗墓立功、出货立功、讹诈立功、打架立功等都有物质奖励;为团伙坐牢的也有安家费,住院有医药费。虽然不是按月发工资,但是这个团伙的所有成员都有较为稳定的收入。
5.技能:尽皆白丁之辈,个个身无长技。但正是如此,他们才异常凶悍。
6.战略:李老棍子团伙一直定位为当地的第一流氓团伙,并希望利用此名气获得财富。
7.共同的价值:a.不惜一切手段获得财富;b.在社会上扬名立万。以上素材皆由刘海柱的兄弟提供,由赵红兵、小北京、小纪进行分析整理。
通过以上分析,得出了以下结论和计划——
第一步,约战:如果约战李老棍子,李老棍子必将前来应战。如果不来应战,李老棍子在江湖中的地位必将不保,这是他最不愿意失去的东西。最好约在市区西郊的江边,江边人烟稀少。
第二步,斗殴过程中:李老棍子手下心狠手辣且个个持有杀人的凶器,再基于其奖励制度,其手下必定在斗殴中凶悍绝伦,真正打起来有胆子的不在少数。约战的时间在我方准备一个礼拜以后,不给他们过多的时间准备。今天是10月1号,准备一个礼拜,到8号开战。
第三步,斗殴结束后:如有兄弟负伤住院,其他兄弟多多保护,提防李老棍子去医院补刀。同时,打听李老棍子的人在哪里住院,如时机恰当,我方也应去医院对其补刀。
一个小时的会开完,刘海柱等人对赵红兵、小北京、小纪三人在会议中表现出来的高超的分析能力和判断能力叹为观止,并对其制定的作战策略完全赞同。如果说是侠义的精神让刘海柱、小北京、赵红兵三人产生了一定共鸣的话,那么这次分析讨论会中,赵红兵所表现出来的冷静和缜密思维,让刘海柱更加认为赵红兵是个值得交的朋友。
在大家举起酒杯要喝下最后一杯准备离开的时候,楼下传来两个人怒骂和厮打的声音。大家听出来了,这是潘大庆和三扁瓜这对情敌打起来了。
小北京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带上了潘大庆,就是那个曾经泡了刘海柱兄弟的女人后躲在旅馆内避难的小兄弟。潘大庆是个小帅哥,但在打架时通常表现得较为懦弱,那次被刘海柱的兄弟吓得躲在小北京和赵红兵的旅馆里半个月不敢出来,足以说明此人胆小。虽然胆小,但是他始终认为小北京对他有恩,这次知道小北京被人扎了,他非要帮小北京报仇不可,死活也要来参加这次聚会。小北京本不愿带他这样一打架手就哆嗦的人过来,但是拗不过他,只得把他带来了贵宾楼。
打了半辈子光棍的刘海柱并不认为潘大庆抢走了三扁瓜的女朋友是什么大事儿,他在吃饭之前还让潘大庆和三扁瓜握了握手,并且把他们安排在一桌坐着,意思是让他俩好好聊聊。
碍于刘海柱和小北京的面子,三扁瓜开始时并没有什么过激的言辞,但几杯酒下肚,眼花耳热之后,三扁瓜的话开始不中听了。“刘歌在床上的活儿不错吧?我可是深有体会。”三扁瓜酒喝多了,还记着这茬子呢。
“三哥你喝多了吧?”潘大庆低声说。
“没喝多,她17那年我就把她开了,她活儿怎么样我能不清楚?”三扁瓜这是故意斗气呢。
“三哥,她现在是我女朋友,我们不聊她行吗?”潘大庆被三扁瓜这两句话说得很不自在。
“什么女朋友啊,她不就是个‘马子’吗?我他妈的玩腻了。”三扁瓜未必真是玩腻了,只是上次去揍潘大庆反而被小北京打了一顿,一肚子火没地方发。他怎么也不敢再去惹小北京,这次碰上了潘大庆,借着酒劲发作了。
“你们慢慢喝,我去厕所。”潘大庆十分尴尬,但还不敢发作,只好借口去上厕所。潘大庆前脚去了楼下的洗手间,三扁瓜后脚就跟了过去。在潘大庆上厕所的时候,三扁瓜去后厨拿了把锋利的菜刀。潘大庆上完厕所裤子还没系好,三扁瓜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姓潘的,是不是刚才三哥说的话,你不爱听啊。”三扁瓜背着手,拿着菜刀在挑衅。
“你可以侮辱我,但你不能侮辱刘歌。”
“谁侮辱刘歌了?她本来就是个骚货。你这个小白脸也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你说话能不能注意点?”
“注意?我今天就花了你这张小白脸。”
三扁瓜冷不防一刀朝潘大庆砍过来,正砍在潘大庆的脸上。“操你妈!”早就被三扁瓜说得怒火中烧的潘大庆被这一刀彻底点燃了,朝三扁瓜扑了过去,两个人一起倒在了小便池里。三扁瓜虽然手中有刀,但
在近距离也施展不开,两人在小便池里厮打起来,滚来滚去。在厮打的过程中,潘大庆的身上又挨了几刀。“都他妈的给我住手!”刘海柱赶到后一声怒吼。
两个人都停了下来。随后,赵红兵等人也赶了过来。“谁先动的手?”刘海柱的山羊胡子在抖,看得出,他怒了。“柱子哥,是我。”一身臭味的三扁瓜低头说。“三扁瓜,长能耐了是吗?”刘海柱怒不可遏。他本来以为,凭他的面
子,他们两个人已经说和了,万万没想到又在厕所里打了起来,还动了刀子。“柱子哥……”三扁瓜跟了刘海柱多年,知道刘海柱脾气发作起来是什么样,弄不好,刘海柱今天就会在这里剁了他。“把刀给我!”谁都看得出来,刘海柱这是要砍三扁瓜。三扁瓜没说话,低着头把刀递给了刘海柱。
“三扁瓜你记住,我和小申、红兵是兄弟,他们的兄弟也是我的兄弟。今天让你们坐在一起喝酒,你们就是兄弟。你对兄弟下死手,这也太不够道了吧!”刘海柱声色俱厉。
“我错了。”
“今天你怎么砍的这位小兄弟,我就怎么给你砍回来。”
刘海柱说着,拿刀就朝三扁瓜砍去。
小北京和李四同时出手拽住了刘海柱,一个抱腰,一个抓胳膊。
“刘哥,小潘也有不对的地方,今天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赵红兵沉声说了一句。赵红兵也只说了这么一句,说完以后,轻轻地拍了拍刘海柱,挽着刘海柱的胳膊就出了厕所。刘海柱居然没再发作。二狗一直怀疑赵红兵是不是会催眠术。为什么无论张岳那样的狼崽子,还是火药桶刘海柱,都能被他一句话就熄了火?看来,一个沉稳的人所具有的魅力和影响力是无穷的。一个沉稳的人,能把好事变得好上加好,也能把坏事变得不那么糟糕。随后,潘大庆被送到了医学院附属医院。不一会儿,他的女朋友——三扁瓜口中的那个破鞋刘歌也到了。
“医生,大庆他没事儿吧?”刘歌已经哭成了个泪人。
“没有生命危险,但是……”
“但是什么?”
“估计会毁容了。”
“那就好,毁容无所谓。”
“无所谓?”医生纳闷了。
“嗯。”
在这之后,潘大庆和刘歌曾有一段对话。当天,赵红兵的三姐带二狗到附属医院洗澡,正好目睹了这一幕。而且当天二狗的外婆也在,二狗的外婆说的一句话使二狗对这件事印象极为深刻——
“我对不起你,如果没有我,你不会挨这一刀。”刘歌趴在潘大庆身上说。
“刘歌,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做。”
“大庆,是我不好。我知道你对我好,跟了你以后,我才知道世界上有男人会对女人这样好。就算是三扁瓜杀了我,我也不会离开你。就算是你变成了丑八怪,我也不会离开你。”
“嗯……我也一样。”
“我不能把我的第一次给你,但我愿意把我的最后一次给你。”
在回家的路上,二狗曾经问过外婆和赵红兵的三姐他们俩究竟在说什么。“海枯石头烂。”二狗的外婆操着一口浓重的天津口音回答说。二狗的外婆也只说了这么一句。
十几年以后,二狗才明白,外婆这句“海枯石头烂”在男女的感情中究竟意味着什么。这是一种完全脱离了肉体的感情,这是刻骨铭心的相思,这是不惧流言飞语的勇敢,这是不计回报的付出,这是超越了世俗的超然物外的高尚情操。
而这“海枯石头烂”的感情,居然就这样产生在了世人眼中的一个小混子和一个“破鞋”中间。按常理度之,这样的感情貌似应该发生在柳永和李清照这样的才子和才女之间才是。
“幸好,是刘哥的人砍伤了潘大庆,而不是潘大庆砍伤了刘哥的人。”赵红兵在回到旅馆以后,对小北京说。
“嗯,不幸中的万幸。如果是那样的话,我们就没法再和李老棍子决战了。”的确,想要驾驭好这个三十多人的团伙,正确处理好他们的矛盾,赵红兵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1987年10月9日,李老棍子接到赵红兵的口信:“明晚7点,西郊河边的大桥下,做个了断。”
“好。”李老棍子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