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多喜一家人》小说信息

第144章 退出(第2页,共2页)

字体:

景怡按住支票不让他推回:“你听我说,这钱不是白给你的。我正重新开发那些烂尾楼,等方案过审就要开始施工。以前金永继在的时候执行高周转,工期短,工程质量粗糙,加上底下人收取施工方贿赂,默认他们偷工减料以次充好,搞出很多质量问题,现在我接管集团,不能再出这种事,需要一个可靠又有业务能力的人帮忙监管。看来看去你最合适,我想聘请你当工程部经理,你要是不想在我手下做事也行,以后直接当金氏集团的承建方,总之帮我把施工质量这块管控好。这500万就当是预付的酬劳,你接受就等于帮了我们家大忙,千金和灿灿也会感谢你的。”

这的确是美妙动人的建议,也不违背多喜的禁令,可秀明的自信已大大缩水,不自觉地在老冤家面前露怯:“你就不怕我把事情给你办砸了?”

景怡喜欢他这罕见的坦率,笑道:“你干活儿还是挺可靠的,就是其他方面不灵光,容易被坑。以后我当你的甲方,绝不会坑你,你也能放心了。”

“现在贵和和质华已经去你那儿上班了,我再接你的活儿,你那些亲戚不会说闲话?”

“他们凭什么说闲话?现在是我和我父母在领导经营,赛家人凭本事办事,实力又不能作假,即便有人眼红几句也没人当回事。老赛,我们也是老相识了,三十多年来都看对方不顺眼,如今终于有了平等互利的机会,这是好事啊。听我的,一起干吧,爸要是在世也会支持这个提议的。”

秀明接受景怡的合作计划,处理好公事,带着剩下的钱去找佳音,犹如接受劳动改造的刑满释放人员,想实现真正的改过自新。

“老金让我去帮他做工程,预支了500万酬劳,我拿了三百万赔钱、付工资,还剩200万,都给你。”

佳音戒烦地瞄住他:“为什么给我?”

“你嫁给我这么年,我都没能让你过好日子,这些钱算是对你补偿。”

“你又想用钱收买我?”

“不是,我已经想通了,癞蛤\蟆不能死缠着白天鹅,我答应跟你离婚,今天民政局已经下班了,得等下周一才上班,到时我们去办手续吧。珍珠说她谁也不跟,高中毕业就出去单过,你要把小勇带走我也不拦着,只别让他改姓,他是我爸的长孙,你就当是在给爸留面子吧。”

听到意外的说辞,佳音露出惊异之色,没想到她前些天那些揭秘彻底颠覆了丈夫的认知,让他自惭形秽,再也鼓不起勇气挽留。

秀明现在面对她,中气都不足,低声道:“听说半路夫妻,经济账得算仔细了,你手里多些钱以后在家也说得上话,这200万,当成我送你的嫁妆也行。”

见他丧气成这样,佳音也无所适从,局促地望着他,目睹他的眼泪一颗颗滚下来。

“让你跟我这样没出息又愚蠢自大的人过了这么多年,真的很对不起,我已经不知道还能为你做些什么了,你可能也不需要,今后好好生活吧,别再委屈自个儿,祝你幸福。”

他说不下去了,丢下100块,朝服务员高喊一声:“买单!”,逃霸王餐似的溜走了。

佳音一动不动坐着,内心很茫然,不相信此前费力抗争都解决不了的难题就这样迎刃而解,压力蓦地消失,人像失去地心引力不太踏实,暂时迷失了方向感。

结束一段将尽二十年的婚姻到底不似去商场退货,而是截去腐烂的肢体,再精密的手术也会留下持久的创痛。

星期天贵和和郝质华应邀参加赵国强表哥的婚宴,中午在会场,他偶然瞥见朱百乐,为了帮大哥,他认真调查过这个“男小三”,专门去市检察院的官网上查证过对方的资料信息,还偷偷去蹲点核对,因此一眼便认出来,见他和新郎新娘亲密交谈,貌似交情颇深,忙逮住赵国强盘问:“那人是你表哥表嫂的朋友?”

赵国强看看他手指的对象,不费力地说:“是我表嫂的前夫,我还跟他一块儿吃过饭,姓朱,是个检察官。”

贵和惊奇:“他都跟你表嫂离婚了关系还这么好?还来参加她的婚礼?”

“人家是和平分手的,现在还是好朋友。”

“和平分手也有原因吧,为什么离的?”

“这我就不清楚了,得问我表哥。”

贵和关心佳音,就算她注定和大哥缘尽,也希望她能有个好归宿,怕朱百乐有什么怪癖污点,急于帮她验明,催促赵国强去问。

赵国强狐疑:“你干嘛对这感兴趣啊。”

“你先别问,快去帮我打听,快去啊!”

“行行行。”

赵国强的表哥很精明,故意卖关子谈条件,要求贵和协助他和伴郎挡酒,事成后再告诉他。贵和愿为佳音鞠躬尽瘁,舍出命去当酒缸,没走完全场就醉倒了。

无独有偶,胜利今天去城里找同学玩,下午作别还家,在去地铁站的路上发现一个跟踪小女孩的青年猥琐男。他早已是“祖国幼苗保护协会”的荣誉会员,见到被色狼盯梢的小姑娘就会自发守卫,悄悄跟在那男人身后,见他尾随小女孩进入一个小区,便加快步伐,当小姑娘走进一栋单元楼,跨入电梯时,他也紧跟猥琐男的步伐在电梯门关闭的最后一刻闪了进去。

猥琐男满以为进了包间就能享用大餐,见来了个碍事的,不免恼火。那小女孩不知身临险境,按按钮时乖巧地回头问二人:“叔叔,大哥哥,你们要去几楼啊?”

猥琐男见电梯总共二十一层,就报了:“21。”

小女孩等不到胜利回应,仰着小脑袋看他,胜利瞧着她天真无邪的脸像在注视狼牙边的小绵羊,心暗暗揪着,蔼然道:“你别管我去几楼,大哥哥不住这儿,是专门护送你回家的。”

接着顾不上是否会惊吓她,严肃警告:“以后走路要小心身后,发现有陌生人跟踪就马上往人多的地方逃或者去找警察。乘电梯时更要注意,千万别和陌生男人单独进一个电梯,知道吗?”

小女孩似懂非懂,看看他再看看那目瞪口呆的猥琐男,小脸被恐惧涨红了,到了住家的楼层便慌忙逃出。

胜利见猥琐男有蠢动的倾向,冷声提醒:“你还想跟去啊?真想让我报警抓你?”

猥琐男装糊涂:“你这小兄弟真奇怪啊,我招你惹你了?”

胜利哼笑:“你是没招惹我,可你对那小姑娘有不良企图,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你凭什么这么说?”

“凭你心里有鬼。你是住这儿吗?住几楼啊?进来这么久怎么不按电梯?”

“你管得着吗?”

“我管不着你住哪儿,管得着你耍流氓!我跟你说我就住这附近,再让我看见你跟踪小姑娘,我就报警抓你!”

强弓硬弩的对峙中,电梯回到一楼,胜利鄙夷地瞪一瞪那面皮紫涨的色狼,昂然走出单元楼。不防坏蛋发狠,操起墙角的扫帚偷袭,朝他头顶狠狠砸了两下,扔下凶器拔腿开跑。

胜利追赶两步不慎跌倒,迎面走来一对男女,女的竟是佳音。

“胜利!”

佳音惊忙扶起小叔子,见他额角淌下血丝,急得脸青,让朱百乐帮忙搀扶,带他去医院治疗。检查途中胜利讲述了遇袭经过,也得知朱百乐就住在那个小区,今晚约了佳音去玩,刚才两个人去菜市场买完菜,回来就与他遇个正着。

朱百乐带胜利去派出所报案,又跟随警察去调看小区里的监控,向他保证很快就能抓住嫌犯。

佳音放心不下胜利,先将他带到朱百乐家,让他坐着休息一阵,再有不适好立刻去医院复查。

胜利已听秀明交代了离婚的打算,见大嫂都跟朱百乐交往到登堂入室的程度,不免心酸道:“大嫂,大哥前晚跟我们说了,他准备和你离婚。”

佳音手里连绵的桃子皮突然削断了,尴尬地笑了笑。

胜利嗫嚅:“其实我们早料到会这样,教科书上说一切反动势力终将退出历史舞台,对你来说大哥就是落后的反动势力,老拖你后腿让你伤心,离开他你会过得更好。”

“……对不起,我让你们伤心了。”

“不,你永远是我们的好大嫂,我们就是舍不得你,以后你还会把我们当成家人吗?”

她望着小心翼翼的少年,水蜜桃的甜香变得辛辣,忍泪笑慰:“会的,我永远是你的大嫂,以后有什么难处就来找我,我一定帮你。”

胜利没出息地哭了,她急忙坐过去拍哄,而后说:“今天就在这儿吃晚饭吧,大嫂给你做好吃的。”

她去做饭,胜利呆坐无聊,又不便随意走动,这儿瞧瞧,那儿瞅瞅,无意中看到茶几下的病历本。他也担心大嫂,心想那朱百乐要是有什么疑难杂症就不好了,忍不住偷偷拿出病历翻看,很快看到了“无精子症”的字样。

他的志向是学医,自学过一些基础的医学知识,知道这是什么病。脑袋又像挨打时那般哐当剧颤一下,赶紧将病历放归原处,弹簧般跳起来,冲厨房里的人叫嚷:“大嫂,我突然想起我还有作业没写完,先回去了,”

佳音忙出来挽留:“吃了饭再走吧。”

“不了,我赶时间,再见。”

他已猴急无比,等不及好好道别便开门飞奔出去,又在楼下撞见朱百乐,被这好客的男人拦住。

“胜利,你要回去了?”

“是。”

“快到饭点了,吃了再走吧。”

“不用了,谢谢。”

胜利再不像战败国来使面见战胜国国王般谦卑,满怀收复失地的豪情壮志赶赴大本营,相信萎靡的大哥在得到这个消息后定能重振旗鼓,堂堂正正迎回大嫂。

傍晚六点贵和在酒店客房醒来,郝质华再往他额头敷上一块冷毛巾,笑着抱怨:“你怎么喝了这么多,自己结婚也没醉成这样。”

他拨开毛巾坐起来,开口就问:“国强呢?他还没回我话呢,快把他找来!”

听说人已走了,赶忙打电话。

赵国强不辱使命:“我帮你问我表哥了,他说那朱检察官有不孕症,我表嫂想要孩子,又不愿意领养,也不愿意借精,就跟他好聚好散了。”

“什么?不孕症?”

贵和大声惊叫,好像他就是患者,害郝质华懵了一下。

赵国强好笑:“是啊,又不是只有女的不孕,男的也有啊,你不会才知道吧?”

“不是,我是说,你确定那姓朱的不能让女人怀孕?”

“那肯定啊,要不我表嫂干嘛跟他离婚啊。不过听说这病可以治,现在他好没好就不清楚了。我说你问这个到底要干嘛?朱检察官跟你有什么过节,你打听人家隐私做什么?”

贵和没功夫应酬,挂断电话催郝质华快回长乐镇报讯。

郝质华开车载他,又将受酒精麻痹一步三叩首的人扶进家门。

贵和老远便满口嚷嚷:“大哥,大哥!”

仿佛大哥已经死了,他正急着唤回他的魂魄。

秀明走出卧室来到客厅,没好气地训斥:“你怎么醉成这样,干什么去了?”

郝质华替丈夫赔礼:“今天参加一个朋友的婚宴,喝多了。”

秀明听着冒火,捂住鼻子推搡那一个劲凑上来的醉鬼:“你八辈子没喝过酒啊?瞧这德行丢不丢人?”

贵和越急口齿越含糊,说的话都像煮烂的大杂烩,听着吃力:“大哥,我要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啊。”

“我……”

他猛一张嘴,胃里的东西涌上来,忙说:“我先去吐会儿。”

跌跌撞撞奔向卫生间,郝质华也追去照顾了。

秀明正骂娘,胜利逃空袭似的奔进来,也是远远地就喊魂:“大哥!大哥!”

“你小子又怎么了?”

秀明正要骂,被他头上的纱布吓一跳。

“脑袋怎么回事?跟同学打架了?”

胜利只当没听见,扯住他急告:“大哥,我要跟你说件事!”

“要先去吐会儿吗?”

“啊?”

“不想吐就快说吧。”

“我今天去了那个朱百乐的家!”

秀明怀疑弟弟们今天都中邪了,尽干没名堂的事,质问:“你去他家干什么?”

“是大嫂带我去的。”

“她为什么带你去他家?你不会真想去投奔你大嫂吧?”

“不是!你听我说!我在朱百乐家看到他的病历,他……”

胜利喉咙里卡了火炭,恨不得把前面的字全截掉,正要到关键处,贵和冲出来抢话:“大哥我跟你说!那姓朱的,朱百乐,他有不孕症!”

秀明木了三秒,迟钝的思维总算建立起正确的逻辑关系,但这么一来反而更傻眼了。

胜利见贵和醉得像糟蟹,奇道:“三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怎么知道朱百乐有不孕症?”

贵和靠住沙发背说:“今天我去喝喜酒,那新郎官是赵国强的表哥,娶的新娘就是朱百乐的前妻,赵国强的表哥亲口说,朱百乐有不孕症,不能让女人怀孕,所以那前妻才跟他和平分手。大哥,大嫂肚子里的孩子肯定是你的,不然她不可能凭空怀孕啊。”

秀明的脸好似闪光灯箱,每半秒变个颜色:“可、可你大嫂说孩子是朱百乐的,再说她怀孕的日子也对不上啊。”

“日子可以乱说,你又没看到正式的孕检报告,怎么知道具体日期?”

郝质华半信半疑,劝他们别轻率:“也许那朱百乐现在好了呢,不孕症也是可以治愈的。”

秀明也不敢轻信:“是啊,兴许他是好了以后才跟珍珠妈那啥的。”

胜利急忙抢着抛出重要证词:“不对不对!我刚才在朱百乐家看到他的病历,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他有无精子症,检查日期就在上个月,他没有小蝌蚪,怎么能让大嫂怀孕呢?大哥,大嫂怀的孩子肯定是你的,你现在跟大嫂离婚,等她嫁给朱百乐,那孩子就得姓朱了!”

贵和靠住弟弟向大哥晓以利害:“是啊大哥,你不能把我们赛家的后代交给别的男人养啊,爸知道会死不瞑目的!”

秀明贫瘠地文学记忆库里忽然钻出一幅诗句: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空掉的血槽光速满格,还多了好几样必胜外挂,大吼一声,仿佛升级的战车开足马力奔出家门。

小说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