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音惊问:“你要去多久?”
“可能二十多天吧,雷天力那混蛋作梗,公演又推迟了,最早也得等到春节前才能开演了。”
医生说赛亮病情不稳定,不测随时可能发生,佳音不能存侥幸心理,日后让朋友抱恨终天,拉住她说:“我也有件事告诉你。”
“什么?”
“是关于小亮的。”
美帆明媚的脸顿时阴云翻滚,以手势制止:“打住,那个人的事我一概不想听。”
佳音再次抓住她:“你不听会后悔的!”
听到严肃的语气和诡异的话意,美帆瞩目凝神,佳音问:“你知道小亮为什么跟你离婚吗?”
她不禁诮恨:“知道,他亲口、交代过,对我厌倦嫌弃了,想换个能给他生孩子的老婆。”
“不是那样的。吉祥大厦的火灾他没跟你说实话,法院判他负连带责任,要赔款四五千万,刚好那段时间他又查出肝硬化,不想拖累你才编瞎话逼你离婚。”
美帆感觉头盖骨被瞬间揭开,冷空气长驱直入,脑浆冻成了冰块。
“你说什么?这是在编故事吗?他欠了四五千万,还得了肝硬化?”
她的声音迅速发抖,每一个字的发音都比前一个更重。
佳音同情地望着她:“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这么重要的事能拿来开玩笑吗?”
双臂立刻被她抓紧。
“那他现在怎么样了?”
“病情已经发展到终末期,目前在亚洲医院住院治疗,等待……等待肝移植。”
“肝移植?”
“医生说他的病必须进行肝移植才有可能存活,可是家里人都去试过配型,我、景怡还有郝所也去了,都没成功。”
见她失魂落魄,佳音扶住她的肩膀诚恳请求:“美帆,小亮真的很爱你,为了保护你他算是拼尽全力了。现在他病得很重,也许会有生命危险,我觉得你应该知道真相,在他最需要关怀的时刻陪在他身边。”
冷不防被她陡然锋利的目光刺了一下。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女人怨愤吼叫,拔腿冲出家门,冲进车库,开车直奔亚洲医院。早上周边干道交通状况极差,每一辆车都像千年老龟,每一个司机都焦急难耐,然而谁都不能与她相比。她急得快疯了,眼看前方车队绵长无尽,干脆跳下车徒步上路。
她穿着单薄的丝质睡裙,光腿赤脚跑在隆冬的街道上,脚下的路面冰层般冰冷坚硬,刺骨的寒风似乱刀袭来,狠狠纠扯她飞舞的发丝,贪婪吸取她的体温。她浑然不觉,拼命奋力前奔,仿佛受到命运召唤,去赴至死不渝的约会。
来到亚洲医院住院部,她慌乱的身影闯入景怡视野,迎上去惊问:“二嫂,你来了。”
她不让他改口叫杨女士了,气喘吁吁急道:“赛亮在哪儿?快带我去找他!”
景怡又惊:“大嫂都告诉你了?”
“是,快带我去!”
病房里赛亮正在昏睡,病魔改变了他的面貌,此时的他干瘦、枯憔,肤色发青,已是死神的俘虏。
美帆心痛欲裂,按住胸口悲恸抽泣,千金提着开水瓶进来,见到她惊呼:“二嫂,你怎么来了?怎么穿成这样就出门了?还光着脚?”
二嫂重视仪表,居家也要打扮成贵妇,她真想不到她会以这种疯婆子的装束外出。
这时景怡取来自己的大衣为美帆披上,吩咐千金去帮忙买套衣服鞋袜,千金赶忙应声去了。
为防止吵醒病人,他请美帆去走廊说话。美帆含泪询问:“景怡啊,赛亮现在病情究竟怎样?佳音说他要换肝才能活。”
“……是这样的。”
“没有合适的肝、源吗?”
景怡遗憾摇头,来不及安抚她就被护士叫去了。美帆回到病房,泪如泉涌地凝睇丈夫,轻轻替他拉上滑到胸前的被盖,见他脖子上戴着一条以前没有的银链,好奇地轻轻勾出来查看。
项链低端挂着一枚钻戒,是他们的结婚戒指,属于她的那枚已被她扔进大河。鸾凤失俦,锦瑟断弦的坏预兆竟然都是从她而起的。
她的心顿时被捣成肉泥,死命捂住嘴阻止自己放声嚎哭,无尽的自责痛惜有如山洪爆发,冲来新的怨恨的泥沙。
你为什么要骗我呢?
细碎的哭声淋碎赛亮的浅梦,睁眼看到病床前岣嵝哭泣的背影,他骤然惊诧,纵然眼花也认得出那是他相伴十数载的发妻。
她终究还是知晓实情了。
苦心白费,他颓丧伤怀,眼角滚出泪珠,默默望着她,像往常回味相思的幽梦。
良久,美帆回过头来,四目相对的一瞬,她再度崩溃流涕,急促凑近握住他的手,哽咽难尽。
他温和问道:“你怎么来了?”
她摇摇头,哀声埋怨:“你为什么瞒我?我不是你老婆吗?只是在你家借宿的房客?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居然不告诉我,还逼我离婚,你太狠心了。”
他悲酸默对,半晌方缓缓道:“这是为你好。”
“什么叫为我好?你想一个人静悄悄去死,然后让我内疚一辈子?”
“我不想拖累你,这种情况你跟着我有什么好处?贫贱夫妻百事哀,这道理小时候看我爸怎么对我妈的,我就明白了。你没过过苦日子,真到了那种地步会受不了的。与其拖到互相厌恶,还不如趁早分开。”
她不能接受这一说法,质问:“如果欠债生病的人是我,你也会提离婚?”
这回他答得很利索:“不会。”
“为什么?”
“那样太没情义,也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那你认为我是没情义没良心的人了?见自己的丈夫破产,生了重病就会嫌弃他抛弃他。在你眼里我就是这种自私自利的女人?”
一针见血的指责使他惭愧失语,脸撇向另一边。
她不许他再逃避,追问:“离婚前你说你接了一件案子,那个妻子要跟得癌症的老公离婚,你当时问我什么想法,其实是在试探我,对吗?”
“对,你不也很理解她的做法吗?被穷途末路的男人拖累,过着一步步走向绝望的生活,你也不想像她那样吧。”
“我是理解她的处境,可我们的情况和他们能一样吗?我有能力挣钱代替你支撑家庭,你也不像她的丈夫那么残忍自私,硬要拉着老婆一块儿走绝路。我们完全能够同甘共苦,相互扶持啊。你跟我认识十几年,居然还不信任我的人品,要用刚认识的外人做参照物来揣度我,实在太敏感小气了!”
“就算你没怨言,你妈也饶不了我,她本来就瞧不起我,老说你下嫁委屈了。要是再知道我现在的情况,她会是什么反应?”
他受逼不过,吐露怨言,然后换她哑口了。为了让她放弃,他不惜破解内心的阴暗,接着说:“其实她也没错,你本来就有资格享受荣华富贵,当年追你的富豪那么多,轻而易举就能嫁入豪门。现在不怕说一句让你失望的实话,我这人从小憋屈惯了,看我爸虐待我妈,把贫穷和不顺都怪到我们母子头上,我非常怨恨,发誓今后要出人头地,做人上人。因此拼命奋斗,学习、工作都要力争上游,娶老婆也想娶个有身份地位的,所以那时才那么努力的追求你。你妈越是反对,越是贬低我,我就越不服气,决心一定要跟你结婚,等发达以后打她的脸。这些年,为了这个目标,我越来越浮躁,越来越急功近利,才导致今天这个下场,一切都是咎由自取。”
与意料相反,美帆毫无惊讶愤怒之色,又靠近几分,望着他的脸平静微笑:“你说的这些我早看出来了,我知道你想出人头地,也知道你恨我妈妈,以前总找借口跟你吵架,找你的麻烦,是想确认你是不是真心爱我。现在不用了。”
温柔的神态恰似宁静山林里的暮色,吸引着他心底的哀愁,不自禁地泪意婆娑。
“你如果不爱我,怎么会为了保全我,独自背负这么多的痛苦?我说过我当初嫁的是爱情,面包和牛奶我自己会买,只要你真心爱我,我的初衷就不会变。所以,现在放心地依靠我吧,我们一起共度难关。”
美帆向景怡提出要为丈夫做捐赠配型,这是目前最直接的救人的方法。
景怡很为难:“二嫂,你身体太瘦弱了,不适合做捐赠。”
“胖瘦又不是固定的,我可以增肥,先让我试试吧,要是能配型成功就有希望了,总好过盲目等待。”
她一再坚持,院方不能拒绝,化验前除她以外谁都没抱期望,不想最小的赌注偏偏翻盘大胜,她和赛亮配型成功了。
赛亮可没把这当喜事,闻讯坚决反对:“简直是胡闹,你的身体这么弱,怎么能捐肝给我,这是在陪葬!”
美帆比他更坚决,极力说服:“不会的,我们血型一样,各项配型指标都吻合,由我捐赠能减少术后排异现象,更有助于手术成功。大夫说我只要在半个月内增肥十公斤就能达到捐赠条件了,这总比干等着没音讯强吧,你就让我试试!如果增肥不成功我再放弃。”
他俩的心情佳音都理解,见他们僵持不下,权宜劝告:“小亮,你就让美帆试试吧,否则她会急出病来的。”
美帆能不能成功增肥还难说,先缓和她的情绪,没准在这期间就能找到肝、源了。
赛亮不肯拿她的安危做赌,苦道:“大嫂,我不能让她拿命冒险啊。”
景怡配合佳音安抚:“你别担心,如果二嫂达不到捐赠条件,医院是不会给你们动手术的,如果达到了,这种手术对捐赠者来说安全性还是很高的,失败率只占0.2%。”
“那也不是百分百安全,我不同意。”
美帆急哭了,抓住他的手摇晃:“景怡都说了,如果达不到标准医生不会给我们开刀,你先让我试试吧。”
“是啊,成不成到时候再说。”
“你就让她试试吧,没看她都快急死了?”
赛亮无奈,暂时同意她去尝试。要快速增重必须放弃多年食素的习惯,为此美帆特地去寺庙烧香,跪在佛像前忏悔。
“菩萨,我曾在您跟前发过誓一辈子吃素,可现在我必须快点长胖才能救我丈夫的命,只好破戒了。您大慈大悲,能渡一切苦厄,请保佑我们平安度过这道关卡。我立誓终生行善,尽我所能帮助那些有需要的人。”
心诚则灵,菩萨定会听到她的祷告,降下救苦的甘霖。
弟妹回到二弟身边,秀明心中的伤口稍稍愈合,再往干劲里加把柴,这天回家后见贵和在客厅,便同他商议当下的要务。
“美帆和小亮配型成功,总算有点希望了,动手术前我们先把他的债还了吧,贵和你去打听一下有哪些步骤,法院那边我去跑。”
哥俩说了没几句,千金从厨房跑来。
“大哥,二哥的债我来还吧,灿灿他爸给了我很多赡养费,拿出一小部分就能帮二哥还债治病了。你们好不容易发财,左手进右手出,也太委屈了。”
她原本立定决心不用丈夫的钱,为救家人也顾不得自尊了。
秀明一票否决:“不行,你是老金的老婆,用他的钱天经地义,但我们家的人不能沾金家一分一文。”
“为什么?爸爸以前是有这种规定,当时我就不太理解他,女婿也算半个儿,他为什么那么忌讳?”
贵和替亡父解答:“爸这都是为了你,你嫁给景怡哥,外人都说我们家攀龙附凤,爸这么做是避免你在金家受气,受人诋毁时能够理直气壮说赛家人没花过金家一分钱,假如你和景怡哥闹矛盾,他也不能拿这点来压你。”
多喜的偏心众所周知,对女儿爱护到了方方面面,最细微的危害也提前杜绝。千金觉得父亲的爱似海洋,远比她体会到的广袤,幸福感动思念悲伤宛若琵琶的四条弦,奏响哀婉的乐曲。
秀明认为父亲的用心不止这点:“爸不光是为了千金,也是为我们好。外人拿这事说嘴,我们也能理直气壮反驳。做人就该自创自立,自有自便,尤其是男人,路要靠自己走,关要靠自己闯。爸这一生就是这么过来的,要是他有依赖思想就不可能把我们养大了。以后我们要把这点当做家风来传扬,让儿孙都学会自立自强。”
千金拭泪道:“我也是赛家人,就不能让我为家里做点什么吗?”
大哥三哥一齐笑了。
“能啊,等你今后靠自己的本事挣了大钱,再拿来给我们花,我们一定乐意。”
“对,你好好努力吧,我还等着沾你的光呢。”
晚上佳音下班回到美帆家,进门闻到满屋子烤奶酪的香味儿,又见餐桌上凌乱摆满黄油、火腿、蛋糕、炸鸡、鸡蛋、巧克力等高热量食品,一部分已经吃过了,其分量大大超出一个成年人的正常食量。
她不禁蹙眉,这两日美帆全力增肥,每天窝在家里不停吃东西,一张嘴几乎没停过,她真怕大量食物会撑破她那娇小的身躯。
卫生间传来阵阵呕吐声,她惊忙赶去,见美帆正爬在马桶前用力呕吐,她担心的事到底发生了。
“早说你吃太多会坏事,你太乱来了!”
佳音照顾她漱口洗脸,扶她回客厅坐下,忧心惙惙劝告:“哪有人一吃就胖的,你瘦了这么多年,脾胃又弱,比一般人更难增肥,暴饮暴食只会搞坏身体。”
美帆无力回答,休息一会儿首先想做的是称体重,看到仪表盘上的数字气急败坏道:“我一天吃十个鸡蛋,还吃了那么多高热量的食物,为什么三天才长了1斤,这么慢的速度怎么来得及!”
佳音搂住拍哄:“这速度是正常的,是你太心急了。”
美帆推开她,拼命跺脚:“我能不急吗?赛亮还等着我的肝救命呢!我以前为什么那么严格节食啊,身材保持得再苗条又怎样,真到了紧要关头一点用处都没有!”
“你别激动,听说情绪焦虑更容易消瘦,你放宽心慢慢来,不然小亮的病没好,你的精神先失常了。先去休息一会儿。”
“不行,我得接着吃东西。”
她神经质地回到餐桌前,抓起油腻食品大口嚼食,仿佛被饿鬼诅咒,不知死活地胡吃海塞。奈何肠胃不争气,饮食失序铁定造反,吃进去多少就吐出来多少,第二天不仅没增重,还减了一公斤。
这促使她开始不计后果的行动,悄悄去医院找关系开了一些糖皮质激素药物,这些药能使人在短时间能急速发胖,副作用是引发高血脂、向心性肥胖、紫纹、痤疮、糖尿病倾向、高血压、骨质疏松。
连续服药一周,配合高糖高盐但不过量的饮食,她吹气球似的胖了,同时付出了健康和毁容的代价。清秀的瓜子脸成了浮肿的满月脸,白嫩的肤色转为粗糙潮红,双颊长满红斑,看上去老了十几岁。爱美如命的人能把自己糟蹋到这地步,可见丈夫在她心目中胜过一切。
她如期增重了17斤,但检查显示增加的大部分是皮下脂肪,肝脏并没长大多少,医生说她增肥期间吃的都是高脂肪高热量的食物,增重的脂肪都堆积到了皮下层,这样的条件不适合捐肝。
她当场落泪,缠着对方哀求:“大夫,您帮我想想办法,我必须救我丈夫啊。”
“这种事急也没用,强行捐赠会危及你的生命,这样的手术医院绝不能做。”
“您试试吧,我能挺住!”
“肝脏的重量至少要达到人体重量的1%才具备代偿功能,你丈夫至少需要移植650克肝脏,如果捐给他,剩下的你自己就不够用了,会没命的。”
“就不能想想办法吗?”
这位老专家事务繁忙,很快失去耐心,对一旁的景怡说:“小金,你跟家属解释一下吧,我没法跟她沟通了。”
景怡好言相劝:“二嫂,医生要按实际情况操作,你再耐心等等吧。”
美帆拒不听从,好比一个登山者,即将攀上悬崖最顶端,岩石突然滑落,眼看要坠入粉身碎骨的深渊,自然会不惜一切挣扎,抓住老专家的袖子,泪雨狂飙。
“大夫,我能等,您也能等,其他人都能等,可我丈夫等不了了,再不做手术他会死的,求你们救救他吧。”
旧时最高规格的哀求方式是下跪磕头,她演惯古装戏,下意识动用了这套大礼。老专家和景怡促迫阻拦,行医最怕遇到这情形,在医院,最希望病人能活下来的就是医护人员,假如跪求能解决问题,他们情愿反过来向病人和家属下跪。
赛亮被护工推出来透气,在走廊另一端目睹这纠缠的场景。视力模糊也能看清妻子跪地磕头的姿态,何况凄厉的哭求声不绝于耳,刀刃似的切割空气。
他的心也被切碎了,忙让护工推他回去,思绪仿佛受伤的鸟儿,只在同一个地方扑腾。
不能犹豫了,以前的做法还不够坚强,故而牵扯出这么多缠缠绵绵的伤痛,他必须再决绝些,尽快终结这出悲剧。
美帆终被景怡哄劝住,洗了个冷水脸佯装无事地回到病房。窗帘敞开,光线充足,丈夫躺在阳光里冲她微笑,病容被光遮住了,表情很动人,像他的名字。
她的泪水又差点涌上来,努力用欢笑回应。
他伸手摸摸她湿润的脸:“你刚才哭了吗?眼睛都肿了。”
她巧笑掩饰:“我生来就爱哭,看见树叶儿黄了会哭,看见花儿落了也会哭,这些你早就知道啊。”
“是啊,女人是水做的,你是眼泪做的。”
温柔调侃勾起她一阵暖心的酸楚,握住他的手娇嗔:“别取笑我了,明天周一,我们去民政局办复婚好吗?只有亲属之间能进行器官捐赠,得先复婚,我才能取得捐赠资格。明天去吧。”
他静静端详她几秒,点头:“好。”
她总算有了几分欣喜,摸出他挂在项链上的戒指说:“你还留着结婚戒指,我的已经扔到河里了,等你好了我们再去买对新的。”
他贴心回道:“还是旧的好,再照原来的样式订做一个吧。”
“这样更好。我回家给你拿午饭,一会儿就回来。”
她觉得医院的饭菜不好吃,餐厅的食物又不安全,每天在家用电汤煲烹制适合肝硬化患者吃的汤水,一天来回送三次。中午带着饭盒返回,病房内空无一人,她忙转身寻找,见护工提着几袋水果走来,惊慌更甚,跑上去询问丈夫去向。
护工见房里没人也很茫然,说刚才赛亮让她出去买水果,她也不知道人去哪儿了。
美帆心跳之快犹如狂蜂振翅,去厕所走廊找遍,再回房查找线索,在被窝里搜出一张纸条,上面的文字碎肝裂胆。
“过好你们的日子吧,别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