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要说:不剧透,做坏事的人必然会受惩罚
凌晨1点游轮靠岸,一些宾客告辞登陆,秀明也跟着辞行。赵敏让他在停车场稍等,过了二十多分钟,她穿着一袭白纱裙飘然而至,轻盈地钻进驾驶室。
认识以来她的装束都雍容华美,此刻素颜白裙,好似雨后森林清新靓丽,也让观者耳目一新。
“你换衣服了。”
听他语带赞赏,她笑嘻嘻捋一捋胸前垂直的长发。
“我十几年没穿过白裙子了,好看吗?”
“好看。”
“我只穿给你一个人看,待会儿回去就换掉。”
白裙象征着纯洁,那是她早已失去的特质,现在他能帮她找回来,让她从一滴陈酒变回葡萄藤上的鲜果。
她怀着感激爱慕凑上来吻了吻他的面颊,笑容满是孩子气。
他温柔的眼神浮着一层忧郁,宛如被水雾锁住的江面,让她像怕被家长责罚的小女孩慌张起来,小心问:“你不高兴吗?”
“没有。”
他感觉坐在铺满玻璃渣的华丽垫子上,一刻不得安宁,忧郁半晌坦言:“我现在真的很痛恨自己,不仅伤害了老婆孩子,也伤害了你。”
她急忙反驳:“你没有伤害我,是我伤害了你和你的家人。”
说话时已被男人眉间的愁恼激起痛楚,紧张注视,如同聆听判决。
“你应该明白,我们是不可能有结果的。”
“我要的不是结果,是陪伴。”
“这样不清不楚地在一起,你快乐吗?”
“我让你很难受,对吗?”
她眼里隐约闪烁的泪光像滚烫的蜡油滴在他心上,不忍卒读地低头忏悔:“以前我很鄙视那些背着家人偷鸡摸狗的男人,认为他们都是下流无耻没有责任心的败类,现在我也成了败类中的一员,每次面对家里人都感到无地自容。如果被发现,他们肯定不会原谅我,到时我的家就毁了。”
他承认被她吸引,但不敢纵容蠢动的欲望,追求非分之想将使自己一无所有。
她明白他的处境,渴望救赎的心却不断推动私欲,染指不属于她的地界,握住他的手哀求:“我知道你很重视家庭,也很爱你的家人,请你相信我绝没有企图破坏你的家庭,只想偶尔见见你,为自己求一点安慰。”
他无比困惑地望着她:“我能给你什么安慰呢?我只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跟你就不是一个阶层的,真不明白你为什么会看上我。”
她无法说出荒唐自私的想法,以眼泪博取同情。
“你不需要明白这些,只要记住一点,我真的非常需要你。”
说着伸手依依不舍抚摸他的脸庞,指尖停在唇角处,强忍住了亲吻的冲动,含泪微笑:“我回去了,你开车当心。”
回程中雷声阵阵,闪电已遛了好几次弯,雨水却仍在整队集合。秀明心里已提前下起密密绵绵的雨,长出一层又一层霉斑。
景怡也刚下班,二人在停车场碰头,见大舅哥埋头朝反方向走,他不禁招呼:“你不回家吗?”
秀明索然回头:“我想去喝点小酒。”
“精神真好啊。”
景怡转身回家,被他叫住:“老金,一块儿去吧。”
“你有事?”
“不去算了。”
秀明鄙弃而走,景怡没兴趣陪他喝酒,看在礼数份上快步追了上去,跟他来到车站附近的烧烤店,坐在屋檐下喝酒吃肉。
上次在街边撸串还是上大学时,他感觉很新鲜,烤串味道也不赖,想起千金也爱吃,就想打电话叫她来。
秀明有事咨询,不能让家里人听到,急忙阻止:“叫她干嘛,你还嫌她不够胖啊,想把她喂成肥猪,好找理由包二奶?”
“听你说话真倒胃口,能把一个坏毛病坚持几十年,你也算奇葩了。”
景怡扫兴地放下手机,有这老冤家在是不该让妻子到场,容易惹战乱。
秀明耐着性子喝完一瓶啤酒,假装随意地捡起话头:“刚才我去参加赵总的生日宴,遇上你大堂兄了。”
景怡已决定与堂兄断交,漠不关心地敷衍了一下。
秀明又说:“我看他领着个漂亮妞儿,模样很嫩,最多二十出头,不是你堂嫂吧?”
见他冷笑,讥讽:“你们这些有钱人,个个风流滥情,看你这么镇定,肯定习以为常了。”
景怡对这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保持戒心,严肃道:“扯我干嘛,我和他们不一样。”
秀明笑谑:“你瞧见漂亮女人就不动心?”
他反问:“你瞧见了会动心吗?”
“我跟你不一样啊,我是个屌丝大老粗,既没钱又没情趣,年轻漂亮的女人都看不上我,你是大富翁,缩在壳里也有一大帮美女上赶着巴结。”
“你不是长得帅吗?如今重色轻财,情愿倒贴帅哥的女人也不少,没准你明天就能碰上。”
“你能不能不挤兑我?”
“是你先挤兑我的。”
秀明每次跟妹夫说不到两句就冒火,今天必须忍,这会儿话题总算预热好,可以往里面加料了。
“说起这个找女人,我突然想起个事。我有个朋友,也是个屌丝,最近走了桃花运,也不知怎的被一个女大款看上了,非要跟他好,我们都觉得奇怪,不知那女的究竟看上他哪点。”
景怡老成一笑:“男人吸引女人的地方统共就那么五点:潘、驴、邓、小、闲,看他占了几样。”
“他没钱,长得还行但岁数也不小了,肯定比不上二十多岁的帅小伙,嘴巴笨不会说漂亮话,每天忙工作,没什么闲工夫。”
在精明人眼皮底下弄鬼很难,秀明刚扬起风帆就遇到风险。
“听着怎么那么像你呢?”
景怡此时的质疑还是浅表性的,秀明准备工作做得好,应付起来不算吃力。
“要不怎么是我朋友呢,物以类聚懂吗?”
躲过当头浪,后续就顺利了,景怡这些年妇女之友没白当,这点小案例他不动脑子都能分析。
“那女大款可能有什么心理缺憾吧,能在那男的身上找到补偿。”
“心理缺憾?”
“可能那男的长得像她的梦中情人,或者觉得那男的的老婆很差劲,想把他抢过来,以证明自身魅力。”
他突然想起陶智雅,顿时没了食欲,放下吃剩的半串鸡胗,用纸巾擦手。
大舅哥的问题远没结束。
“听说那女的没逼他离婚,也不怎么缠他,就想偶尔跟他见见面,说要寻求安慰什么的。”
他想了想推测:“那女的小时候是不是受过父母虐待?”
“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那朋友为人如何?从外表看是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顾家好男人,还特别宠孩子。”
“是那么回事。”
“那女的八成有恋父或恋母情节,见这男人是个好爸爸,就把自己代入到孩子的角色里,想从他身上寻找缺失的亲情。”
“听我朋友说,那女的是单亲家庭出身的,从小被她爸虐待,父女关系很糟糕,她恨死她爸了,到死都没原谅他。”
“这就好理解了,心理学上把这叫做创伤体验,像这种过早失去父爱的女孩子,通常会把对父亲的感情转移到现实中的某个人身上,当做父亲的替代品。你那朋友本身是个好爸爸,这个身份就相当于光环效应,哪怕是穷屌丝,看在那女的眼里都很高大伟岸,更对她具有无法抗拒的吸引力,产生迷恋也不奇怪了。”
知识分子就是有拨云见雾的能力,秀明醍醐灌顶,但病因是找着了,还缺药方,仍得向大夫求要。
“那该怎么办啊?我那朋友家里有老婆孩子,这样纠缠下去还不得完蛋?”
景怡喝了半杯酒,问:“他本人什么想法?变心了吗?”
秀明斩钉截铁答道:“没有,他很苦恼,唯恐伤害到他的家庭。”
“这还不好办,既然没变心,直接拒绝就是了。”
“拒、拒绝?”
“是啊,这是最方便快捷的办法了,直接跟那女大款说不想搞外遇,切断联系就ok了。”
秀明听了这话登时急躁,傻子都知道喝毒、药能一了百了,问题是他不想把跟赵敏的关系做成死局,希望得到活血化瘀的良药。
“我们也是这样劝他,可他……他又狠不下那个心。”
景怡笑嗤:“其实心里还是有点猫腻吧,天上掉下来的馅儿饼,不吃白不吃。”
秀明忍不了挖苦,顺口顶回去:“换了你你吃吗?”
“我从不捡便宜,怕吃了拉肚子。”
他怕二次反击露陷,忍气道:“那除了拒绝,还有没有其他温和点儿的法子?能不让那女的太伤心。”
景怡笑道:“你操心的真多啊,看来是个铁哥们。”
“是,我一向对朋友仗义,见他们有困难就想为他们分忧。”
“可惜自己脑子不好使,想不出好主意是吧?”
“所以才向你这脑子好使的请教啊,怎么,是我高估你了?”
景怡打够嘴炮见好就收,认真回复道:“两个事项,第一,带那女的去看心理医生;第二,保持界线别做越轨的事,本着善意正直地开导她,帮她修复心态。”
秀明心里响起门铃,总算找到了一条可行之路。他盼望这事涉及的所有人都能有好的结局,假如能在不危机自身和家庭的前提下治好赵敏的痼疾就再好不过了。
“只要不做出格的事就能继续来往是吧,我知道了。”
他无意中嘿嘿笑了两声,把自己扔到了照妖镜下。
景怡凝神后盯着他质诘:“老赛,你该不是在说你自己吧?”
“什么?”
“你被哪个女大款看上了?”
聪明人反应神速,寻思两秒就找准目标。
“是赵敏吗?”
秀明像被一群刽子手按住砍头,背毛都竖起来,惶恐地查看四周,生怕店家和顾客听见,压低嗓门斥责:“瞎说什么!你别给我惹乱子,想害死我啊!”
景怡也像坐在国际会议谈判桌上,语气又冷又硬:“你先把态度放老实,这可是原则性问题,别打马虎眼。”
“不是我,你别瞎猜!”
“真不是你?”
“真的不是!”
看他一副跳起来咬人的架势,景怡也觉得不能空口鉴定,放松口吻警告:“那好吧,希望是这样,你好自为之。”
他叫店员买单,遭到秀明驱赶:“谁要你请客,赶紧走!”
“你不回去?”
“我还想再坐会儿。”
秀明心虚加心烦,暂时不敢跟熟人共处,支开他独坐理情绪。
景怡到家时天空已落起雨点,在客厅遇上起夜的佳音,打招呼时她闻到他身上的油烟味儿,笑问:“你去吃烧烤了?”
景怡扯起衣襟嗅了嗅,笑道:“闻到味儿了吗?我刚才在停车场遇上老赛,他说想喝酒,我们就去车站那边的烧烤店喝了几杯。”
佳音向院门张望,没见着丈夫,问:“他还在那儿?”
“是,还剩两瓶啤酒,他怕浪费,说喝光了再走,我明天还上班,就不陪他了。”
“他今晚去参加赵总的生日会,要开车,不能喝酒,大概嘴馋了。”
“估计是。”
一声响雷滚过,大雨出关了,雨滴似子弹乱飞,天地间密密地挂起水帘。佳音记挂丈夫,忙出门去送伞。看到她秀明很吃惊。
“你怎么来了?”
“我听景怡说你在这儿,过来给你送伞。”
“干嘛专门跑一趟,离得又不远,淋回去就是了。”
“天气变化大,淋雨容易生病,又不是年轻小伙子了,还是得注意点。”
她笑着坐下,衣衫半湿,额发正滴着水,秀明的心又被蜡油烫了一回,忙递菜单给她。
“吃点东西吧。”
“不用,把那剩下的半瓶酒倒一杯给我吧。”
秀明为她倒酒,酒液细细注入杯中,没起太多泡沫,比以前耐心多了。
店主过来收桌子,向佳音问好,顺便调侃秀明:“赛大哥你福气真好,瞧嫂子多心疼你啊,还特地跑来给你送伞。”
秀明抱愧,拈起一支烤串递给妻子。
“吃串排骨,味道还不错。”
佳音开心地吃起来,秀明见那模样自责便水漫金山,这女人对他要求那么低,一点点温存就欢喜,他有什么理由去出轨呢?
这场雨量能填满一个定山湖,他们等不到雨势转小,撑着伞冒雨回家。街道上积水过踝,雨线梭子般密不透风扫来,没走多远浑身都湿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