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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撒谎(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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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珠躲到父亲身后,先声夺人:“爸爸,妈妈又想打我。”

秀明照既定程序运行,不加分辨地数落妻子:“你是犯了打孩子的瘾吗?一天不难为她就不舒坦?”

佳音这会儿当他是养细菌的培养皿,火把似的燎上去。

“你只会无条件惯着她,先问问她都干了什么吧。这丫头在网络平台当女主播,惹出大乱子,学校都想开除她了!”

听完七嘴八舌的供诉,秀明的脑袋还淹没在困惑里,皱眉道:“你们能不能先给我解释一下这个女主播具体是干什么的?”

胜利口齿灵便,酷爱八卦,最喜欢担任npc类解说员,热心地凑到大哥身边。

“如今不是有很多能与观众互动的视频网站吗?一台电脑、一个电容麦克风和一个高清摄像头就能完成操作,女主播在网站上发布视频直播秀,直播过程中与观众交流,观众如果对直播感兴趣或是很满意就会送礼物,这些礼物都能在网站兑换成现金,变成实际的收益。说白了就跟古代那些在酒楼卖艺的歌女舞女差不多。”

珍珠大怒,两根指甲在他胳膊上种下一颗红樱桃。

“小叔你胡说什么,我才不是歌女舞女!”

胜利忍痛揉搓伤处,气恼反驳:“性质不都差不多吗?你别不承认,那些观众里肯定大部分是好色猥琐男,看你长得漂亮才来围观,你以为他们真喜欢听你唱戏啊,还不是来过眼瘾的,心里不知怎么意淫呢。”

“你再胡说八道别怪我翻脸!”

胜利刚一躲,佳音便站出来当盾牌,昂着头指责女儿:“胜利说的没错,正经人哪有闲功夫上网看那种鬼直播,你还是个高中生,到那些不三不四的人面前抛头露脸,被亲戚朋友知道了,我和你爸爸的脸往哪儿搁?”

“观众本来就包括三教九流,都像您这么忌讳,那些影视演员都别演戏了,多的是不三不四的人看电视电影,上一次荧幕他们的清白就全毁了!”

“你还敢嘴硬!她爸,你不管管她?真想让人家说我们的女儿靠出卖色相换钱?”

母亲今天占着天时地利人和,铁了心不给她翻身的机会,珍珠斗不过,赌气跑回卧室。秀明火钳子修表难下手,赛亮退场时给他提了个建议。

“大哥,你最好还是别让珍珠继续当主播了,这事本身没什么,但是记者都已经调查到她的学校了,说明她的学校和家庭住址等个人信息已经泄露了,这可是个危险情况。前不久我才听一个同行说他有位委托人的老婆因为当女主播陷入纠纷,个人信息流失,最后犯罪分子潜入家中,把他老婆和儿子女儿全杀害了。你可得让珍珠当心啊。”

家里那些吃饱了撑的矛盾他不会管,这种关系人身安全的要点还得提一提。美帆明白丈夫插手的都不是小事,也向秀明强调:“是啊大哥,如今网络上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要是让珍珠那些粉丝知道她的个人信息,没准会对她不利,你千万得重视。”

秀明在他们点拨下寻到路径,换好衣服来到女儿房里,珍珠正躺在床上看书,以为父亲是来当说客的,忿忿将小说盖在脸上拒不理睬。

秀明坐到床边,握住女儿的手掂了掂。

“珍珠,和爸爸谈谈好吗?”

珍珠闷声闷气道:“爸爸也想批评我?我真做了丢脸的事?”

她很少对父亲耍性子,这是怨气积累到相当程度才有的异常反应。

秀明和佳音相反,女儿产生对立情绪,他都会自觉地往内在找原因。对她当主播这件事他已认真分析过,得出的结论就是:

“这事不能怪你,都怪爸爸。”

珍珠挪开书本,奇怪地望着他:“为什么这么说?”

“……是爸爸太无能,挣不到大钱,让你得不到物质满足才会想到去当女主播赚钱,爸爸真的很内疚。”

父亲垂头丧气地望着地板,显见得是发自内心的自责。珍珠慌忙坐起,坚固的战线松散了。

秀明深刻反省:“爸爸已经很努力了,可能力有限,运气也不好,一直不能成功,害你在最需要栽培的年纪得不到父母的辅佐,爸爸也希望自己能赶快有出息,可是这个想法要实践很不容易,你没耐心等待我可以理解。”

他的不得志被女儿衬托得最明显,镇上人人都知道他有个顶漂亮的女儿,从小长得像公主,他深爱她,却没能力为她提供公主应有的生活,总觉得太亏待她了。

珍珠最不忍见父亲消沉,心疼地坐过来搭住他的肩膀,急着哄:“不是的爸爸,我从没怨过您,您对我够好了,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

她越哄秀明越叹气:“你别安慰我了,我知道我很没用,别的不说,要是有钱早就给你请专业的越剧老师,帮你备考戏剧学院了,爸爸真对不起你啊。”

“爸爸,我靠自己也能考上戏剧学院,您别背思想包袱。我当主播也没别的心思,就想看看我能不能像别人那样赚钱,顺便给自己攒点名气,以后兴许用得上。”

“真的?”

“您不喜欢我以后不干就是了。”

现在父亲的心情比什么都重要了,珍珠说话打开电脑,要当着他的面卸载那个网站。秀明欣慰地摸摸她的脑袋:“那主播你先别干了,你二叔说那样容易暴露个人信息,要是被坏人盯上会有危险。我们又不能像明星雇保镖二十四小时保护你,还是以安全为第一,不然爸爸会整天担心,没法专心工作了,你说好吗?”

“好,那我先关闭账号,等以后再说。”

“那小男孩给你的十万块也全部退给人家。”

对此珍珠仍有不甘:“爸爸,那十万块我只得了三万,还交了好多税呢,总共到手才两万多,其余都被网站拿走了,凭什么都让我还啊。”

秀明好言相商:“那孩子家里困难,父母挣钱不容易,十万相当于他们全部积蓄了。你想,要是他们家为这笔钱闹到家破人亡,你得担多大罪过?钱是身外之物,怎么都比不上良心安稳重要。你就还给他们吧,要不爸爸替你还。”

“……哪儿能让您还啊,还是我自己还吧。我本来还想攒够五十万给您换辆新车,免得您老开那辆破车遭人家白眼,这下泡汤了。”

女儿不经意地道出孝心计划,比参汤更滋补,秀明感动地搂住她的肩膀,心里又酸又甜。

“我的好闺女,有你这句话,爸爸开一辈子破车也知足了。”

珍珠笑嘻嘻拍拍他的手背:“爸爸您可千万别这么说,您要坚信您今后一定会发达,让我做千金小姐,嫁给姑父那样的男人。”

秀明淋了一瓢冷水,正色反对:“干嘛嫁他那样的啊,我们眼光不能那么低。”

珍珠纳闷:“姑父那样的还不行?那您眼光太高了。”

“他本来就不行,心机重城府深,搁旧社会就是个卖大力丸和狗皮膏药的,嫁给他迟早被算计,不行,我不答应。”

“好好好,以后等我有了男朋友一定先让您审核,等您亮了灯才通过。”

父女和谈圆满成功,秀明去厨房吃饭,佳音递碗时问他珍珠目前态度如何。

听丈夫说女儿已经关闭账号,说好明天由他陪同去学校见记者,联系那家人还钱,她表示怀疑。

“她这么轻易就答应了?”

妻子的态度让秀明很不舒服,责备:“这又什么好奇怪的,那孩子办事干脆,像我,好好跟她讲道理没有不听的,只有你才把她想那么坏,老是冤枉她。她说想攒够五十万给我换辆新车,多孝顺啊,听得我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佳音早知道这对父女的脑回路相似,又都与她缺乏默契,忍不住酸溜溜嘲讽:“是够孝顺的,你的贴心小棉袄嘛。”

她走到洗碗槽边,龟缩一天的贵和出现了,看上去仍旧面无人色,问她:“大嫂,您认识镇医院的人吗?能不能请那儿的医生给我开张证明,我想跟单位请几天病假。”

公司规定临时请假只能请一天,申请病假必须有医生出具的证明。

佳音以为他病得厉害,想送他去医院,他却声称自己没病,只是不想去上班。

秀明质问他是不是又和领导闹矛盾了,他支支吾吾开不了口,这加深了佳音的疑惑,走近问:“昨天到底是哪位女同事的妈妈送你回来的?”

他眼神闪避,侧着身子只让她看半边烧红的脸。

“估计是郝所她妈,昨晚我是跟她一块儿喝酒喝醉的。”

佳音大惊,忙问:“她妈妈说她的驾照被吊销了,这事你知道吗?”

“大概知道一点。”

“到底出什么事了?昨天你还被人打了是吗?谁干的?”

“也是那女的。”

“她为什么打你啊?”

贵和如同掉进荆棘丛,扎了满身的刺,抱着头双腿乱蹦。

“大嫂您别问了,总之帮我想想办法,我得避几天风头。”

秀明让他别打歪主意:“你又没病,人家医生也不敢给你乱开证明啊,要不你脱光了出去跑两圈,把自己冻病了再去医院。”

“大哥你就会出馊主意!”

贵和捧着炼丹炉般七窍冒烟的脑袋奔跑上楼,楼道里突然响起他的惨叫和重物跌落的声音,秀明和佳音赶紧前往查看,只见他断线木偶似的爬在一至二楼的楼梯拐角处,拖鞋搭在脑门上,脸不停抽搐,喊妈的力气都没了。

家人赶紧他送去城里的医院就诊,忙乱到深夜方回。

这一跤说来幸运,那么陡的楼梯上滚下来只磕裂了两根肋骨,他渴求的医生证明到手了,忙收买侄女替他向上司请假。

珍珠办事伶俐,电话拨通后镇定自若地向郝质华问好。

“郝所您好,我赛贵和的侄女,上次见过面的,不知您还有没有印象。”

郝质华态度还算温和,问她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我三叔昨晚喝醉酒不知被谁打了,今天一直胸口疼,去医院检查大夫说他右肋轻微裂伤,得在家休养几天,希望您批准,等他上班时会补交医生证明的。”

“……知道了,你让他好好休息吧。”

放下手机,郝质华心绪波动,今天贵和称病请假她还没放在心上,此刻听他受伤,不禁起了联想,疑心是不是她昨晚那通拳脚造成的。

郝辛恰巧敲门进来,说有事问她。

“昨晚那个赛贵和跟你什么关系啊?”

郝质华头颅胀大,闭眼按压睛明穴。

“爸,这话今早妈已经问过了,您想知道可以去问她,别再让我重复好吗?”

“你们真的只是同事?”

“不然呢?他比我小十岁,就是个小弟弟,有时遇到麻烦会跟我诉个苦什么的,我看他平时踏实能干,像个正经人,所以才当做朋友来往,但关系真的很普通,除了公事都不联系。”

“那他昨晚还敢那样对你。”

“他喝多了,听说交警要吊销我的执照,可能一时着急才想出那个鬼点子,我当时都气懵了,稀里糊涂揍了他一顿。刚才他侄女来电话,说他肋骨裂伤,要在家休养几天。”

郝质华无意中透露了额外的信息,郝辛本已稳定的心立刻起了抛物线。

“那肯定是被你打伤的,肋骨裂伤可不是小事,他要是去派出所告你,你要负刑事责任。”

这话刚好被前来送水果的林惠听到,忙来追问,得知此情比丈夫更惊慌。

“这可不得了,他要是去告你可怎么办啊?”

郝质华被他们说得没谱了,自言自语道:“没这么严重吧,我还没找他算账呢,他凭什么告我?”

林惠提醒她分清轻重,在外人看来,打人至肋骨骨折和比被轻微的猥亵情节严重,就算对方不追责,传到公司也会对她的工作造成不良影响。

她说话就提出解决方案:“我看要不这样,妈陪你去他们家看看,你好好跟他赔个不是,再把那医药费结了,看能不能私了。”

郝辛赞同:“你妈这主意不错,不管谁对谁错,你打伤了人就得负责,爸陪你一块儿去。”

郝质华不愿再劳烦老父母,决定明天下班后独自办理此事。

第二天晚上8点,她乘车来到长乐镇,在超市买了些营养品找到赛家。佳音开门时觉得她很眼熟,没敢马上确认,郝质华主动行礼:“您好,我是赛贵和的同事郝质华。”

佳音连忙将这位意想不到的贵客请到家中,珍珠在院子里浇花,得到这封鸡毛信,遽然飞奔至四楼向三叔报信。

贵和魂不附体,昨天他让侄女谎报军情,妄图用苦肉计抵消前晚的冒犯,万万没想到郝质华会上门探病,要是家里人走漏风声,他更要罪加一等。巨大的危机来临,他强忍伤痛,让侄女火速扶他下楼。

郝质华正坐在客厅沙发上,佳音刚泡好茶,还没来得及放到她跟前,就见他火急火燎赶来,身后似有鞭子驱赶。

“郝所,您来了。”

他笑得极不自然,像服用了违禁药物,面红耳赤。

佳音怕他伤情加重,上前搀扶:“贵和你怎么起来了,大夫不是叫你别乱动吗?”

贵和缩手避开她,把手伸向郝质华。

“大嫂您别管我,郝所,请到我屋里去吧。”

他只图抢险,不知死活地抓住郝质华的手拉她起身。郝质华余怒未消,见他放肆不由得火冒三丈,可对方有伤势护体,她不敢动粗,被动地被他拉扯着走上楼梯。

这一幕也令佳音母女失惊,四只眼睛死死盯住二人紧握的手,一齐心潮起伏。

贵和将郝质华领到四楼,疼痛疲累把这短短的路程延伸为崇山峻岭,他进门后脸色煞白地靠住墙壁,喘息十几秒方颤颤微笑。

“郝所,您随便坐。”

按说他该给客人搬把椅子,但眼下真的有心无力了。

郝质华见他这可怜样儿又顾不上生气了,问他:“疼得厉害吗?我看你脸上全是汗。”

贵和接过她递来的纸巾,笑比枯叶憔悴。

“还好,大夫说熬过这一周就不怎么疼了,再过两个月裂缝就能愈合。”

他的伤势比她估计的严重,郝质华顿感内疚,听他连声说“请坐”,就叫他先上床躺着。两个人相互推让几回合,贵和先从命,蹒跚地坐到床上,双手撑着身体倒退往床头挪动,没挪几公分不小心扯到伤处,疼得浑身僵直,忍不住求救:“郝所,麻烦扶我一把,我动不了了。”

他喊话时脸皱成一团,面皮水煮虾似的眨眼通红,郝质华赶忙相救。这就不可避免的要爬上床铺,她还没想好从哪个角度搀扶,贵和双手抓住她的肩膀,手臂快速移动抱住她的颈背,像失足落崖者把她当做树藤紧紧攀附,上身完全吊在她身上。

郝质华听他低声哀嚎,明白这人慌不择法了,只好一手撑着床,一手使劲托住他的腰,模仿在狭窄井道里作业的旷工将这伤员运送至床头。

等贵和后脑勺挨着枕头,二人都累得脑门出汗。

“你没事吧?”

“还、还好,谢谢。”

问候已出口,他们才发现情行不太对,郝质华爬在贵和身上,双手撑在他脑袋两侧,两张脸间距不超过30公分,正是标准的床咚。

他们像被枪口瞄准,瞬间呆若木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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