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半秒郝质华电击似的跳下床,衣裤上的褶皱和散乱的头发都好整理,缭乱的心情可没那么容易收拾,责怪自己大意,就算对方是个小弟弟也不该做出那么亲密的举动,太不成体统了。
这份慌张不能外露,否则更难堪。她强做无事地转身坐到书桌前的转椅上,表情轻松,其实每寸肌肉都绷得紧紧的,乒乓球碰上去也会弹回来。
贵和感受和她差不多,耗子逗猫假淡定,讪笑问:“郝所您吃饭了吗?”
听她说:“吃了。”,又继续问:“吃了什么?”
明白他在没话找话化解尴尬,郝质华配合回答这无聊提问。他也知道老是尴问不行,变了个花样嘿嘿道:“我还没吃呢。”
“你家这么晚了还没开饭?”
“不是,我没胃口,不想吃。”
“你受了伤更该补充营养,不吃饭可不行。”
“我大嫂给我炖了骨头汤,待会儿喝一碗吧。”
“你可以多吃些富含蛋白质、维生素及纤维素的食物,比如瘦肉、鸡蛋、鱼和豆制品,蔬菜和水果也该多吃,这样骨头才恢复得快。”
“好,我记住了,明天就开始吃。”
二人相互配合修复了气氛,贵和觉得尬聊能够暂告段落了,开始说实在话。
“郝所,谢谢您来看我。”
郝质华也想赶快进入正题,听他起了头,马上说出来意:“是我把你打伤的,应该负责,你统计一下医药费,我转账给你。”
贵和赶紧摆手:“不用,我这都是活该,是我先冒犯您的,您要是觉得不解气,可以再揍我一顿。”
他不能老揣着炸、弹睡觉,冒着爆炸的危险拆弹,郝质华中了他的苦肉计,怒气被内疚抵消,平静摇头:“别再提那事了,只要你没有传染病,我就全当那是场意外。”
贵和忙赌咒发誓:“我从没得过传染病,您要是不放心,我明天就去体检,把医院的传染病试纸都试一遍,要是有问题,我、我就……我就……”
他想赌个最厉害的咒,筛选了一两秒,郝质华已先拒绝:“不用了,我相信我没那么倒霉。”
她又不是十几二十岁的大姑娘,人家肋骨断裂都没跟她计较,她何必惺惺作态?那样反倒像她很在乎这件事似的,想想更丢脸。
贵和顺利逃过追责,又欢喜又侥幸,歪着头冲她呵呵傻笑,转眼又被裂开的肋骨疼哭了。
此时珍珠正按他的指示替他消除隐患,拉着想上楼送茶点母亲说:“妈妈您别去打扰三叔,一会儿见了郝所也千万别说三叔是在家里摔伤的。”
“为什么?”
“三叔骗郝所说他是被郝所打伤的,刚才下楼时叮嘱我转告你们,还说要是你们说漏嘴他就活不成了。”
佳音狐疑地望向天花板,琢磨着贵和这番行动的含义。千金正好从楼上下来,见她端着果盘和茶水,问她家里是不是有访客。
珍珠抢着说:“三叔的上司郝质华所长来看他了。”
千金的弯眉整体上移,惊道:“贵和现在和她这么要好了?她也太关心下属了吧。”
“不是,三叔骗郝所,说他的肋骨是前晚被郝所打裂的。”
千金也感染了疑惑,眼珠懵懂地转动着。
佳音透露现有情报:“他前晚是挨了郝所的打,昨天亲口承认的。”
“他为什么挨打啊?”
“不知道,他不肯说,但听那口气好像做了对不起郝所的事,还把人得罪得不轻。”
珍珠不像母亲口风谨慎,捕风捉影是她的强项,肚子里已编排好一套理论,神秘兮兮对长辈们说:“我怀疑三叔和郝所之间有猫腻,姑姑刚才您没在,三叔下楼见了郝所,一把抓住人家的手往楼上拽,那动作别提多暧昧了,郝所也没反抗,任他牵着上楼,怎么看都像恋爱中的男女。”
千金瞪眼:“真的假的?”
“不信您问妈妈。”
佳音微笑:“是挺奇怪的,不过要问问贵和才能确认。”
她们在千金心里放了只蚂蚁,急性子的女人打算上楼查看,被珍珠拦住。
“姑姑,三叔带郝所上楼就是想和她单独相处,您别去打扰啊。等郝所走了再说吧。”
千金呆不住,不能露面就偷听,没准还能套取真实情报呢。
楼上贵和在郝质华帮助下垫高枕头,调整到比较舒服的姿势,不会再轻易牵动伤处了。上司这次待他很有耐心,他感激她的关怀,也忍不住对她表示关心。
“郝所,那梅晋这两天还在骚扰您吗?”
“没有。”
“等我去上班了,他再敢来我就帮您教训他。”
“不用,我自己会处理。你好好在家休养吧,年前都不用来上班了。”
该说的都说清了,郝质华认为没必要再逗留,接下来便告辞。
“您不再坐会儿?”
贵和觉得客人刚来,茶都没让人喝一口就走太过意不去,欲要挽留,郝质华却说她坐地铁来的,再晚恐怕赶不上末班车,起身时还叫他好好躺着,不用起来。
“那怎么行,我得送您啊。”
他坚持爬起,又重复了刚才不能动弹的痛苦窘境,郝质华忙去扶持,搂住他的肩背帮他躺好,训斥这个不听话的麻烦伤员。
“不是叫你别起来吗?老是乱动伤势加重怎么办?”
贵和疼得睫毛都湿润了,含泪道歉的模样更像个孩子,叫人不忍苛责。
郝质华递上纸巾,心想他还好跟家人住一块儿,要是独居还得安排人照料,不然说不定会饿死病死,由此联想到有兄弟姊妹的好处,设想自家能这么团聚一回该多好。遐思间,冷不防听他轻声说:“郝所,前晚我真不是故意占您便宜的,您别生气了好吗?”
他再次郑重赔礼,郝质华很不自在,假装洒脱地自嘲:“我有什么便宜可占的,都是老阿姨了。”
对方音量立即提高:“谁说的,您一点都不老,还是青春美少女。”
“美少女她妈吧?”
她不过随口说说,贵和却误以为她仍在为那天被李二胖侮辱一事耿耿于怀,慌忙补救:“您怎么还记得这事,我那同学李二胖一向嘴贱,我已经替您狠狠骂过他了,下次见面还会继续骂。”
经他提醒郝质华正经追究起来:“你跟他们解释清楚了吗?”
“啊?”
“我和你的关系。”
这可是个大误会,不澄清不行。
贵和延误了军机,只得谎称已经解释过了,她信以为真,然后放心告辞。他不敢再乱动,躺着叮嘱她路上小心。不料开门时跌进来一个人。
“郝所,您好,我是贵和的妹妹,我叫赛千金。”
千金笑嘻嘻向郝质华问好,用热情掩盖她扑门偷听的行迹。
郝质华只好装糊涂,微笑着还礼。
这妹妹继续套近乎:“贵和跟您提过我吗?我和他是双胞胎。”
“提过,你们长得挺像的。”
贵和不满她的捣乱行径,质问她来干什么。
“路过不行吗?”
千金虎脸怼他一句,又迎春花似的对着郝质华笑:“郝所,您要回去了吗?”
“是,我怕地铁收车,得抓紧时间。”
“我开车送您吧。”
“不用了。”
“没事,反正我正想出去兜兜风呢,就让我送您吧。”
千金刚才在门外没听出个所以然,还想深入挖掘线索,执意送客人回家。郝质华推辞不过,答谢后跟她去往停车场,巧遇下班归来的景怡。千金趁便让丈夫当司机,和郝质华并排坐在后车厢,好在途中聊天套话。
“郝所,贵和平时在公司表现如何啊?工作还勤奋吗?老板喜欢他吗?”
“挺好的,我们董事长很喜欢他,经常夸他。”
“他很聪明,走到哪儿都受欢迎。”
“是,看得出来。”
“他还很上进的,工作特别努力,又有责任心,待家人也非常好,很重感情,上学那会儿好多女同学喜欢他,可他想专心学习工作,一直没顾上谈恋爱,所以拖到现在还没结婚。”
千金广告商似的包装贵和,多少有浮夸的嫌疑,郝质华讪讪听着,后来忍不住接话:“他跟我说他从大学毕业起一共相了几百次亲,都没成功。”
这记打脸让千金进退两难,景怡及时来救场。刚才他见到郝质华就敏锐觉察出异像,也将妻子送人的动机和目的推测得一清二楚,这种情况下该说什么,他心里都有数。
“那是因为缘分没到,以前算命的说贵和会晚婚,到三十岁才能遇上正缘。”
千金得到丈夫支援,脑子复又灵光,对郝质华笑道:“是啊,那个算命的还说他会找年纪大的对象,我和他是双胞胎,我老公就比我大很多,我们结婚后一直很幸福。”
郝质华觉得这妹妹尽说些不着边际的话,恐怕误会了她和贵和的关系,强笑着不知如何作答。
千金意识到不能再冒进,插入其他话题缓和。
“郝所,听说您去德国留过学?我老公也是,他在海德堡大学念的博士。”
“哦,我念的是慕尼黑工业大学。”
景怡明白妻子意在派他上场,他的交际能力和她不在一个档次,从无关紧要处着眼,和郝质华交流留学期间的经历感受,巧妙拉进彼此的距离,又不给对方造成任何负担,不一会儿气氛轻松融洽多了,他再设法将话题引到贵和身上。
“您真是位好领导,下属摔伤了还亲自来探病,真是太感谢了。”
人光有智慧,信息搜集不到位仍会犯错误。
郝质华听了这话登时起疑。
“摔伤?赛工是摔伤的吗?”
千金忙来堵漏:“我老公这两天加班不太清楚家里的事。”,之后大声纠正丈夫:“贵和是前晚喝醉酒被人打伤的,谁跟你说他是摔伤的?”
景怡机灵地急转弯:“哦,是这样啊。那这事可不简单,谁打的得查清楚啊,不能让贵和白受欺负。”
“他不肯说,估计自己也有责任吧。”
千金和丈夫唱完双簧,故意问郝质华:“郝所,听说前晚您和贵和在一起,知道是谁打了他吗?”
郝质华局促难言,又听她说:“喝醉了发酒疯很正常,如果是同事之间闹矛盾还请您劝劝那位同事,我们贵和嘴巴是贫了点,可没有坏心眼,请她别太计较,希望大家以后还能和睦相处。拜托您了。”
“是,我会转告的。”
她笑容僵硬地点点头,拿出纸巾擦拭额头的毛毛汗,千金看在眼里,以为拿住了实证,欢喜之下起身越过前排座位的缝隙在丈夫脸上啄一下,和他分享好心情。
景怡笑道:“我在开车,别玩这种危险游戏,郝所还在呢。”
千金嘿嘿傻笑,两口子心照不宣,把郝质华唬得一愣一愣的,心想这家人真奇怪啊。
贵和听说妹妹送上司回家,怕她祸从口出,在家提心吊胆等消息。千金景怡到家后便去找他,他先问妹妹:“郝所回家了吗?你在路上没说漏嘴吧?”
千金故意吓唬他:“灿灿他爸差点说漏了,幸好我反应快,给支应过去了。”
贵和果然吓出一层鸡皮疙瘩,埋怨妹夫:“景怡哥,你差点害死我啊。”
景怡笑道:“又没人跟我通过气,我哪儿知道你们篡改了历史啊,不过我反应很快,千金一说我就明白了,放心,没露破绽。”
千金上前一屁股坐到床上,屈起一条腿问:“你和那郝所到底怎么回事?她为什么打你,你又为什么骗她?”
贵和没好气地瞥过脸:“跟你没关系,别瞎打听。”
“珍珠说你一见面就拉人家的手,该不会在跟人家谈恋爱吧?我看那郝所也挺喜欢你的,刚才我在车上试探她,她还不好意思呢。”
贵和瞪起牛眼:“你都跟人家胡说什么了?真想害死我啊?”
“也没说什么,就夸你好呗。你才傻呢,为什么跟人家说你相过几百次亲?就不怕人家以为你是jp剩男,没人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