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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出差(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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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怡的手在门把上覆了十几秒,铜制的门把渐渐灼热,像被他的焦虑烤化了。

妻子会对他撒谎吗?他对她的估计真的存在失误?

他像第一次接受重要面试的大学毕业生,自信是刚破土的嫩芽经不起风雨,却又不能不迈出这一步。

千金正在客厅推磨瞎驴般不停转圈,听到门响赶忙相迎,乖巧地接过丈夫手里的提包,再协助他脱下厚实的外套。

“下午我打电话到你办公室,你同事说你今天接连做了三台手术,都顺利吗?”

她的近乎套得很刻意,景怡的回应也显疲惫,任由她牵着走进卧室,坐在床沿上。

“哥哥,我有话对你说。”

千金双手放在合拢的膝盖上,左手捏着右手食指,胆怯弱小的模样恍如回到了小学时代。

“我昨晚不是故意喝醉的,都是为了帮jennifer挡酒才变成那样。本来和刘小慧约好让她送我回家的,可她也喝了酒,只好让别人送我了。昨天那个麦克就是我上次跟你提到的申州音乐学院的钢琴师,他和我只是普通朋友,也就是上课时见见面,我看他一直姐姐姐姐的叫我,觉得他是个懂事的小弟弟,才偶尔和他聊个天什么的,别的真没什么。”

她小心诉说,不时观察丈夫的表情,见他认真倾听,便连续讲下去。

等她完成最后的断句,景怡微笑着捏一捏她的腮帮。

“你解释这么多干嘛?”

“家里人说昨晚我喝醉酒,被陌生男人背回来,你很生气,今早连早饭都没吃就出门了。”

见她缩着肩膀,好似一束受害虫攻击的含羞草,景怡心口也爬了一只蜇人的虫子,先发制人地试探:“昨晚是他一个人送你回来的?jennifer没和你们一起?”

话从口出,他的身体和心情绷成一根绳子,惧怕着谎言的利刃。

千金的视线在他脸上轻轻擦过,仿佛柔软的鞭子,不知道自身有可能给对方造成伤痛。

她耳边回放jennifer的教诲,可一对上丈夫的眼睛,那些话就只能是围绕灯罩飞舞的蚊蝇。

“我刚才打过电话给她,她说她昨晚也喝了酒,没跟过来。”

这句降落伞般的实话将景怡从高空惊魂中解救出来,他欣喜地伸手拥抱妻子,下巴搁在她的颈窝里,努力隐藏激动。

“你这个小傻瓜,被人利用了都不知道。”

“谁利用我了?”

“jennifer啊,她让你帮她挡酒不就是在利用你?”

“那是我自愿的啊。”

千金这单细胞动物难以识破歹人的套路,凝神思索其中的逻辑。

丈夫松开她,捧着她的脸问:“你跟我说实话,那个麦克是不是jennifer介绍给你认识的?”

她不想再对他撒谎,点点头,卸下背了好些天的思想包袱。

景怡小小瘪嘴,装出一个似似而非的不悦。

“上次我问你你怎么不承认呢?”

千金慌忙辩解:“是jennifer让我保密,她说你有一次把她的私事说给她妈妈听,害她挨了一顿臭骂,这次怕她妈妈误会她和麦克的关系,不让我跟你说。”

景怡真服了那个心理失常的女人,郑重澄清:“我没在她妈妈面前说过任何涉及她隐私的话。”

千金上下两排睫毛张得好似盛开的菊瓣:“那是她胡说了?她为什么这么做?”

“……中间可能存在一些误会吧。”

景怡办事谨慎,在逮到jennifer的把柄前不能让她有所察觉,因此按兵不动,谨防心直口快的妻子走漏风声。

千金万万想不到jennifer会有那样险恶的用心,只是不满她冤枉丈夫的行为,好像隔天才发现误食了变质食品,虽无不良反应,心理仍是不适。

景怡估计她已对jennifer起戒心了,索性点明:“老婆,jennifer的社交圈很复杂,你以后最好别跟她走太近,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千金深以为然:“我知道了,其实我也不太喜欢她,因为是你的亲戚才勉强应付,下次她再叫我出去玩,我也不去了。”

误会解除,她又变成轻盈的绒花,欢快地往他身上蹭。

“哥哥,你还生我气吗?”

景怡敞开胸膛欢迎,二人搂抱着躺向床铺。

“我只是担心你,什么时候生你气了?别瞎想。”

“可大哥他们都这么说,还说男人最忌讳这种事,搞不好会离婚呢。”

“别听你大哥瞎扯,昨晚他虐待你,才真把我气坏了。”

他借妻子询问,倾吐昨晚大舅哥的暴行,千金当时人世不知,没体会到被秀明“大刑伺候”的痛苦,气愤无处生根,但听到景怡对他动粗一事,不禁失惊打怪。

今天她看到大哥左脸上有一块青紫,还没来得及过问,竟是被丈夫打得吗?

“你打了我大哥?”

这消息比中国足球队问鼎世界杯还让她震惊。

景怡的得意已是百年老窖,酱香浓郁,谈笑风生道:“看他那样折磨你,我简直七窍冒火,五脏生烟,那一瞬间就像注射了兴奋剂,肾上腺素蹭蹭直往上飚。心想,我老婆在我心目中是比熊猫还珍贵的宝物,他赛秀明算什么东西,竟敢虐我爱妻,不行,今天就是豁出这条命也要跟他拼了。于是就本着保家卫国般的大无畏抗战精神冲上去了。知道吗,老婆,这是爱的力量,也只有爱能给人这么巨大的激励和勇气,为了你,我头可断血可流,千年史策耻无名,一片丹心报夫人。”

千金笑得软倒在他胸口,钦佩又庆幸地拍打他的肩膀:“我大哥肯定气懵了,你运气真好,他要是还手不知把你打成什么样呢。”

“我才不怕他,你老公是谁啊,怎么会乖乖任他欺负?”

景怡抬起她的下巴,看她一个劲儿吃吃地笑,嗔怪:“别光笑啊,快奖励我。”

唇上一暖,似花瓣飘落,他继续抗议。

“才这么点,太少了。”

这下花瓣停留的时间延长许多,被制成了记载甜蜜的书签。

“够了吗?”

“只够利息,本金晚上付。”

他的贪得无厌令千金惊讶,捏着他微翘的下巴告诫:“这周都多少次了,你当心别过头了。”

她像一头躲闪的鹿,在景怡胸口乱撞,只有他一个人能欺负她。

“怎么?怕我年纪大了体力跟不上啊?哥哥我还宝刀未老呢,平时为了照顾你都有所保留,今晚就让你见识一下我的真功夫。”

他的手不老实了,夫妇俩嬉闹着拧成热腾腾的大花卷,情味正浓,儿子在门外呼喊,叫父母下楼吃晚饭。

今天的晚餐用了节日宴席的规格,景怡一落座就成了主宾,终于在岳丈家感受到百年贵客的待遇。

佳音代表家人热情劝菜:“景怡,这个八宝鸭和腌笃鲜都是你爱吃的,我平时很少做,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谢谢大嫂,一看就很好吃。”

他刚举起筷子,贵和拎着一瓶红酒上桌。

“景怡哥,我买了瓶红酒,1996年的凯隆世家,一块儿来喝一杯吧。”

他知道景怡爱喝红酒,特意买了瓶上等佳酿讨其欢心。

景怡不好意思害他破费,笑道:“我家里还有好几瓶红酒,你早说你想喝我就带过来了,何必花钱去买。”

他已明白这顿饭是赛家人替千金摆的谢罪宴,既感动又有些不自在,心想务必要表现得轻松欢愉让他们放心。

小舅子挣着为他递勺递碗,屁颠颠地凑乐子。

“姐夫,听说您今天做了三台手术,都是大手术吗?”

“有大有小,一个腹腔镜胆囊摘除,一个急性肠梗阻,还有一个胃切除。”

千金等丈夫介绍完手术情况,笑得越发自豪。

“你姐夫技术很好,三台手术都很成功。”

人们连声恭维,珍珠的马屁别开生面。

“听说外面的人称呼外科医生会在姓氏后面加个刀,姓张的就叫张刀,姓刘的就叫刘刀,那有人叫姑父金刀吗?”

景怡失笑,连忙吐出没啃干净的鸡骨头。

“有有有,每次听起来都怪别扭的,像个土匪。”

哄笑声中珍珠表现得老沉正经:“:哪有啊,这绰号多霸气啊,还很有武侠味儿,像什么金刀盟主,金刀大侠,一听就是行侠仗义大人物。”

她向美帆借力,美帆大方支援:“说得太对了,你姑父救死扶伤,医德医术俱佳,也称得上侠骨柔情了”

说笑时贵和拔出红酒塞,先给景怡和大哥大嫂倒酒,千金举起空杯伸向他:“给我也倒一杯。”

贵和面色迟疑,只听秀明冬熊般低吼:“你不许再喝了,昨晚洋相还没出够啊?”

他的威胁有如耗子屎掉进一锅好汤,景怡最先着恼。

“怎么了?喝杯酒碍你什么事了?”

秀明怪他记性不好:“你忘记这丫头昨晚是怎么丢脸的了?”

“喝醉了不都那样吗?难道你喝醉的时候就很好看?高中毕业聚餐会上脱光了跑街上打醉拳的人是啊?我和千金结婚,在喜宴上吐成喷泉的人又是谁啊?我们说过你丢脸吗?你这人偶尔也该学学将心比心才对嘛。”

景怡的对抗性相较于往日明显激增,秀明像咬到生鲜小米椒,反应也很强烈。

“老金,我可是在帮你教育老婆,你翻这些旧账干什么?”

“你还没喝酒怎么就说起胡话了?”

景怡说着顺手弯起中指食指夹一夹千金的脸蛋:“看看,多乖的老婆啊,还用得着教育?再说,即便要教育也轮不到别人,你当我瘫痪还是智障了?”

“你发什么疯?早上还像坟墓里挖出来的死尸,脸比锅底还黑,饿着肚子就出门了,现在又装什么大度?”

“早上我是在考虑手术的事,所以看起来心事重重,而且是因为时间紧才来不及吃早饭,你这人就爱以己度人才会有这么多奇怪的联想。”

他俩打擂台似的互不相让,秀明正想提升搏击等级,千金骤然当起控场的裁判,拍桌怒道:“大哥!你别闹事了好不好?巴不得我们家变菜市场,每天鸡飞狗跳才舒坦?本来大伙儿都挺高兴的,你干嘛在这儿散布不和谐的空气?”

她催促大嫂约束大哥,佳音先含笑劝解:“你大哥也是好心。”,说完伸腿轻轻踢了踢丈夫,秀明收到暗示,端起碗呼呼扒饭,合着怨怒吞咽下肚。

这顿饭吃得他胃胀气,饭后必须靠抱怨助消化,妻子就是他的垃圾桶。

“这个老金在搞什么鬼,一会儿阴一会儿阳的,把人当猴耍吗?早知道他这么缺心眼,老婆酗酒还跟个没事人似的,我们还紧张个屁啊!”

佳音利索地折叠刚晒好的衣物,心平气和点拨他。

“他哪里缺心眼了,你还没看出来?他是真的在生气,舍不得对千金发火,才冲着你来的。”

秀明领悟力低下,有了答案还要求详细解析。

佳音客串补习班老师:“谁让你争着做千金的责任人,既然要对妹妹负责,就得替她承受责备。他们两口子能和睦,你这个做大哥的挨几句骂也没什么,别生气了。”

秀明觉得他已然是家里的受气包,感叹当家比治国还艰难。

晚间贵和前来报备,说他后天要去甘肃出差,问大嫂有没有想买的特产,其实是拉她出去商讨机密。

“大嫂,二哥还跟二嫂冷战呢?这样下去可不行,我们得替他们想想办法。”

佳音估摸他有主意了,果听他道出真知灼见。

“我打听到一个老中医,专治男性性功能早退,据说特别灵,两幅药下去保证管用,就是诊所太远,我没时间过去。”

贵和深知夫妻间的和睦得益于水乳交融的性生活,二哥两口子闹摩擦就因为两者间供需失衡,得为二哥的弹药库补给资源。

佳音听他吹得神乎其神,似乎值得一试。

“我倒是有时间,可那边不号脉就直接开药吗?”

“他有个通用的方子,专治我二哥这种症候,先买来试试吧,我给您钱。”

“不用不用,你把那诊所地址给我,我明天就去。”

“那药很贵。”

“那也不用,这点钱你大哥还出得起。”

贵和脑子踩着滑板鞋,常常超速,以为大嫂想顺便给大哥抓两副药,嘿嘿贼笑,佳音脸一红,作势拍他,还不忘维护丈夫的尊严。

“你大哥才不需要呢。”

次日她辗转数十公里来到那座门庭若市的诊所,大厅的锦旗和匾额上都显示这老中医专治男科,然而来就诊的却以女性居多,她们都志同道合,想为背后那萎靡的男人重振雄风。

佳音来时原本揣着一丝羞涩,见此情形也放松了,惊讶有难言之隐的男性为何这么多。

排号时李淑珍突然从人堆里挤出来,像往日在菜场相遇那样大笑着抓住她的手。

“佳音你怎么在这儿?”

佳音怕见熟人,尤其是她这个高音喇叭,可又不能说进来来随便逛逛,只好讪笑搪塞:“我来抓药。阿姨,您怎么也来了?”

“我是来帮我那女婿买药的,两口子想要二胎,得事先补补。”

六十多岁的老太婆羞耻心就是手指甲下的倒剪皮可有可无,自家的隐私都能当易拉罐随便扔,也不认为别人的隐私有保密的必要,说完接着问:“你这药是替秀明抓的?”

佳音忙摇头,又听她问起景怡,摇头速度更快了些。

淑贞拍个巴掌:“不是他俩那只能是小亮了,怎么?小亮这么年轻就不行了?”

佳音当起粉刷匠,遮盖丢人的斑点。

“不是不行,听弟妹说他最近工作太累,有点体虚。”

淑贞像找到了知己:“跟我女婿一样,如今的年轻人工作太拼,好像那身体是借来的,压根不懂得爱惜。好多小伙子才三十啷当岁就像打过崔黄素的香蕉,家里的老婆也跟守活寡似的,你说作不作孽。”

“阿姨,您小点声。”

“怕什么,来这儿的不都这毛病?不过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华医生的?听谁介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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