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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全电动车: 超酷超快的特斯拉(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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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或许能够理解为什么马斯克希望特斯拉的光环能够笼罩着他。特斯拉汽车现在已经成为汽车世界的明星话题,电动汽车很容易在支持者和反对者团体中引发宗教般的过激反应。更何况,一辆帅气的高速电动跑车更容易点燃每个人心中的激情。特斯拉第一次将硅谷变成了底特律真实存在的威胁,至少在汽车概念上来说的确如此。圣克拉拉展览结束之后,著名的“加州卵石湾汽车巡展”(pebblebeachconcoursd’elegance)开幕了,这是一场专为奇异风格的汽车举办的展会。

特斯拉在人群中引发的话题实在是太火爆了,以至于会议主办方甚至恳请特斯拉能派出一辆roadster来参展,并且承诺免除展示过程中涉及的全部费用。于是特斯拉在会场内搭了一个展台,成群结队的人出现在展台前面,签下一张又一张10万美元的支票预订roadster汽车。“这发生在众筹网站kickstarter出现之前,我们那时根本没有想到可以做这样事情,”塔彭宁说,“但是我们之后就开始参加类似的展会,并从中获得了几百万美元的资金。”风险投资人、社会名流,还有特斯拉员工的朋友们开始试着通过花钱来购买预订汽车的名额。一些富裕的硅谷精英甚至直接找到了特斯拉总部,想买一辆车。企业家康斯坦丁·奥斯莫(konstantinothmer)和布鲁斯·里克(bruceleak)就做了这样的事。马斯克还在火箭科学游戏公司(rocketsciencegame)实习的时候,这两位就认识他了。他们最后获得了一次长达数小时的自驾出行机会,用的是马斯克和艾伯哈德的车。“最后我们说‘我们决定买一辆’,”奥斯莫说,“他们还没正式开始销售呢,于是我们花10万美元加入了他们的俱乐部,而我们作为会员享受到的福利之一就是免费得到一辆车。”

当特斯拉的重心从营销推广退回到研发领域的时候,技术上一些新的发展趋势对他们很有利。电脑计算能力的提升,使得小型汽车公司能够在某些方面和传统汽车巨头相媲美。几年以前,汽车制造商必须斥资配备一支车队用于碰撞测试。特斯拉承担不起这样的成本,也没必要承担。第三辆roadster工程原型车采用了大型汽车公司所使用的撞击测试装置,这使得特斯拉有机会接触到顶级的高速摄像机和其他成像设备。其他数千项测试则是交给擅长计算机模拟的第三方机构去完成的,因此帮特斯拉节省了一大笔测试用车的成本。特斯拉还有同样的机会能够接触到测试汽车耐久度的赛道,这种赛道由河卵石和混有金属物体的水泥铺成,能够模拟汽车行驶10万英里和使用10年后的磨损程度。

有些时候,特斯拉的工程师会把他们的硅谷作风带到传统汽车制造商经常出没的地方。在瑞典北部靠近北极圈的地方,有一条专门用于测试断裂和摩擦程度的赛道,在那里车子在大块的冰面上接受检修和调整。通常的做法是,在这里花两三天测试汽车,在得到数据之后返回公司总部,花费数周的时间开会讨论如何对汽车进行改造。相反,特斯拉派遣工程师来到了当地,一边测试汽车一边实地进行数据分析。当汽车的某些设置需要变动时,工程师们当场调整一些代码,然后再将车子送回冰上接受检测。“如果是宝马的话,他们可能需要召开一个涉及三四家公司的会议,然后相互指责对方造成了这个问题,”塔彭宁说,“我们就是自己把问题解决了。”另一个检测项目需要将roadster置于一个特制的冷却室中,以便测试汽车在寒冷环境中的表现。因为不愿意支付天文数字的冷却室使用费,特斯拉的工程师们最终租了一辆带有大型冷冻车厢的冰激凌车。当某个人把roadsters开进冰激凌车厢之后,工程师们就会穿上羽绒服,然后开始进行他们的研究工作。

每当和底特律打交道的时候,特斯拉都会感受到这座曾经辉煌的城市如何背离了它的实干精神。特斯拉试图在底特律租一间小办公室。相比硅谷的房子,底特律的房租成本低得令人难以置信。但这座城市的官僚机构使得租用一个基本的办公场所都成了一项艰巨的任务。这栋楼的业主要求查看特斯拉7年以来的账目明细,而特斯拉那时还是一家私有企业。在此之后,业主又要求特斯拉预付两年的租金——特斯拉的银行账户里有将近5000万美元,他们可以马上买下这栋楼。“在硅谷的时候,只要说明有风险投资人支持你,商谈就可以结束了,”塔彭宁说,“但是在底特律,所有事情都不一样,我们收到一份联邦快递送来的包裹,他们甚至不知道到底应该由谁签收。”

在最初的几年,工程师们都很欣赏艾伯哈德迅速而果断的行事风格。特斯拉很少浪费时间过度分析某个问题。公司会选择一项策略,当这项策略在某些方面失败时,团队会迅速承认并接受失败,然后迅速做出调整并更换一项新的策略。真正拖延roadster研发进度的,是马斯克想要实现的种种改动。马斯克希望车子具有更高的舒适度,要求对座椅和车门做出调整。他将碳纤维的车身放在了首位,然后要求在车门上安装电子传感器,这样一来,人们便可以通过手指触摸而不是拉动手柄去解锁。艾伯哈德抱怨说这些功能会拖慢整个公司的研发进度,许多工程师认同他的说法。“有时候,我们觉得埃隆就像此类不合理要求的邪恶力量——笼罩一切又无比苛刻,”博迪切夫斯基说,“整个团队都很同情马丁,因为马丁一直都在公司工作,而且我们也都觉得车子应该早点交货。”

在2007年年中的时候,特斯拉的雇员人数已经增长到260名,他们似乎已经完成了不可完成的任务——几乎是从零开始生产出了世界上速度最快、造型最优美的电动车。他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是将原型车量产,但这个过程差点让公司走到了破产的边缘。

特斯拉的高层管理者们在早期阶段犯下的最大错误是,他们对于roadster的变速系统做出了错误的假设。他们的目标一直都是尽量让汽车在最短的时间内从起步加速到时速60英里,希望roadster在速度方面能够吸引更多的关注,并使驾驶体验变得更有趣。为了做到这一点,特斯拉的工程师决定采用一种两挡变速器,这是汽车内部将动力从发动机传送到轮胎的必要变速系统。第一挡的变速齿轮能够让汽车在4秒内从起步加速到时速60英里,然后第二个变速齿轮能够继续将车子加速到时速130英里。特斯拉将这个部件的生产任务委托给英国一家专业设计变速系统的公司xtrac。特斯拉有充分的理由相信这将会是roadster生产进程中相对比较顺利的环节。“自罗伯特·富尔顿开始建造蒸汽机以来,人们就已经开始制造变速系统了。”比尔·科瑞(billcurrie)说。他是一名资深的硅谷工程师,同时也是特斯拉第86号员工。他说,“我们的想法是,直接买一个就行了。但是我们的第一个变速箱仅仅运行了40秒。”最早的变速箱无法适应从第一挡变速齿轮到第二挡变速齿轮之间的落差,他们担心第二个变速齿轮在高速状态下不能很好地和发动机同步作业,并对车子造成灾难性的损坏。

莱恩斯和其他工程师马上着手解决这个问题。他们找到其他的承包商去设计替代品,并寄希望于这些经验丰富的变速系统专家能够相对轻松地制造出一些可以使用的产品。然而,事实证明这些供应商不会为了硅谷一家微不足道的创业公司去动用他们的顶尖团队。新的变速系统没有比旧系统好到哪里去。在测试过程中,特斯拉发现,有时候变速系统在行驶了150英里后就会出故障,每次故障之间的间隔距离大概为2000英里。来自底特律的技术团队对变速系统进行了根本原因分析,发现了14个不同的问题,它们都有可能导致系统发生故障。特斯拉曾希望在2007年11月之前将roadster交货,但变速系统的问题迟迟无法解决。到了2008年1月,特斯拉必须再次从零开始着手解决变速系统的问题。

与此同时,特斯拉也面临着来自国外的一些麻烦。公司决定派一批最年轻、最有活力的工程师去泰国,在那里成立一家电池工厂。特斯拉与一家十分热情但能力欠佳的生产商合作。特斯拉的工程师们原本以为会去泰国管理这个国家最先进的电池工厂,然而他们看到的并不是一个工厂,而是在一块混凝土地板上由几根柱子支撑起一个顶棚。这栋建筑距曼谷市区三小时车程,由于天气炎热,厂房大多数时间是敞开的,就像许多其他工厂一样。其他生产作业,比如制造炉子、轮胎和日用品等,能够在这样的温度条件下进行。但是特斯拉有敏感的电池和其他电子器件,就像“猎鹰1号”运载火箭的零部件那样,它们在碱性的、过于潮湿的环境中会被腐蚀。最终,特斯拉的合作方支付了7.5万美元,为这家工厂建起了干燥的墙壁,在地面上刷了一层涂料,还建造了几间可调控温度的储藏室。特斯拉的工程师们经历了一段让人抓狂的岁月,去努力培训泰国工人,教他们怎样妥善处理电子元件。曾经进展飞快的电池技术,现在也慢了下来,匍匐着艰难前进。

电池工厂是特斯拉横跨全球供应链的一部分。这也为roadster额外增加了金钱和时间成本。车身的面板由法国制造,而发动机则由中国台湾制造。特斯拉还打算在中国大陆购买单块电池,然后运到泰国组装成电池组。电池组必须妥善储存,然后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它们运送到英国去清关,以防止它们降解。特斯拉计划由莲花汽车公司生产车身,然后再把电池设备安装好,最终将roadsters整车经由好望角海运至洛杉矶。在这种情况下,特斯拉早已经为roadster投入了大量资金,至少要在6~9个月之后才能确认销售收入。“我们的想法是去亚洲,以便宜的价格快速将事情办好,然后靠车子赚钱。”弗雷斯特·诺斯(forrestnorth)是被派去泰国的工程师之一,他这样说道。“但事实证明,对于这些无比复杂的事情来说,在美国做会更省钱,并能减少延误和麻烦。”当新雇员入职的时候,他们会惊恐地发现特斯拉的计划看上去十分随意。莱安·波普(ryanpopple)曾在军队里待过4年,获得了哈佛大学的mba(工商管理学硕士)学位,之后担任特斯拉的财务总监,任务是为公司上市做准备。在仔细审阅了公司的账本之后,波普问生产部主管汽车到底是怎样生产出来的。“他回答说,‘我们决定要批量生产了,然后奇迹就会出现,替我们搞定一切。’”波普说。

当得知生产过程中出现了问题时,马斯克对于艾伯哈德管理公司的方式感到担忧。于是他让一个中间人介入此事,来处理当前的状况。私募基金valorequity是一家位于芝加哥的投资公司,也是特斯拉的投资人之一,致力于优化企业的生产方案。这家公司被特斯拉的电池和动力系统所深深吸引。他们盘算即使特斯拉没能卖出大量的汽车,那些传统的汽车巨头也依然愿意购买特斯拉手中的知识产权。为了使自己的投资得到保障,valorequity派来了公司的运营管理总监蒂姆·沃特金斯(timwatkins)。不久之后,他就得出了一些令人惊恐的结论。

沃特金斯是英国人,拥有工业机器人和电子工程学位。他以一个天才的问题解决者的身份而出名。比如,在瑞士工作的时候,沃特金斯找到一种能够摆脱当地严格的劳工法案限制的方法。他建造了一个可以24小时工作的自动化金属冲压工厂,而竞争对手的工厂每天只能运转16个小时。沃特金斯之所以有名,还因为他总会把他的马尾辫用一条黑色发带整整齐齐地缠好,同时穿着黑色的皮夹克,并且无时无刻不带着一个黑色的腰包。这个腰包里有他的护照、支票簿、耳塞、太阳镜、食物,还有其他各式各样的必需品。“里面装满了我每天的生活必需品,”沃特金斯说,“只要离开这个腰包10英尺远,我就会感知到哪里不对劲。”尽管有点古怪,但沃特金斯做事非常缜密,他会花好几周的时间和员工聊天,然后调查特斯拉供应链的每一个环节,试图弄清楚生产一辆roadster到底需要多少钱。

特斯拉在控制员工成本方面做得还不错。他们选择雇用年薪只需4.5万美元的斯坦福大学应届毕业生,而不会选择那些已经混出了点名堂的人,因为即使每年能拿到12万美元的年薪,这些人也不会认真工作。但是在设备和原材料方面,特斯拉的开销太惊人了。大家都不喜欢使用公司的记账软件,所以有些人用,有些人不用。那些使用记账软件的人经常犯一个严重的错误:他们会用原型车某个部件的单价去预估大量购入时的折扣,而不是去和卖方实地商定一个可行的价格。在某个时间点,这个软件显示每辆roadster的成本大约为6.8万美元,也就是说,特斯拉销售一辆汽车就能赚到3万美元。每个人都知道这个数字是错的,但他们视而不见,依然将数据汇报给董事会。

在2007年年中的时候,沃特金斯带着他的调查结果找到了马斯克。马斯克对于这个天文数字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他坚信,在不久的将来,随着生产计划步入正轨和销量不断提高,汽车的成本会慢慢降低。马斯克说,“当蒂姆告诉我真相时,我觉得这无异于晴天霹雳。”生产一辆roadster的成本看似可能高达20万美元,而特斯拉预期的售价只有8.5万美元。“就算是全线生产,成本也会达到大约17万美元或者某个疯狂的数字,”马斯克说,“当然,这不重要,因为有1/3的汽车根本无法使用。”

艾伯哈德尽了最大的努力试图把他的团队从这潭泥沼中拯救出来。有一次,他去听了著名风险投资人约翰·杜尔(johndoerr)的一场演讲。杜尔后来成为环保科技公司的主要投资人。在这场演讲中,他向大家宣布,他会把自己的时间和金钱全部投入环保事业,试图在全球变暖的热潮中拯救地球,因为这是他亏欠他孩子们的。艾伯哈德迅速赶回特斯拉大楼,并做了一次相似的演讲。在大约100人面前,艾伯哈德将他小女儿的照片投影在主车间的墙上。他问特斯拉的工程师为什么他要放这张图片。其中一个人猜想是因为像他女儿一样的人会喜欢开特斯拉。艾伯哈德回答道,“不,我们现在之所以要制造这辆汽车,是因为等到我女儿长大了,到开车的年龄时,她对于汽车的认识将会和我们今天的认识完全不同,就像现在我们会认为电话不应该是挂在墙上并且带有一根电话线一样。未来和你们手中的工作息息相关。”之后,艾伯哈德感谢了几位核心工程师,赞扬了他们付出的努力。那时很多工程师都经常彻夜不眠地工作,因此艾伯哈德的演讲很能鼓舞士气。“我们都工作到让自己精疲力竭的程度,”特斯拉的前发言人戴维·威斯普瑞米(davidvespremi)如是说道,“然后我们就迎来了这个时刻,他提醒了我们,造车并不是为了让公司上市或者把车卖给一些有钱人,而是因为我们的工作也许能改变汽车的本质。”

虽然艾伯哈德鼓舞了士气,却并不足以打消人们的顾虑,许多特斯拉工程师都有相同的感觉——艾伯哈德作为一名ceo已经江郎才尽了。公司元老一直很欣赏艾伯哈德作为一名工程师的才能,现在依然是这样。事实上,艾伯哈德将特斯拉变成了一个狂热崇拜工程师精神的团体。可惜的是,公司的其他方面似乎被忽略了。人们会质疑艾伯哈德是否有能力将公司从研发阶段带进生产阶段。汽车难以置信的成本、变速系统的问题,以及不作为的供应商,这些事情都严重影响了公司运作。随着特斯拉开始拖延发货日期,之前那些疯狂的、已经支付了大额预付款项的客户们,开始找上特斯拉和艾伯哈德了。

“我们看到墙上写的字了。”莱恩斯说。每个人都知道,公司的创始人或许并不是那个适合领导公司长期发展的人,但不论什么时候发生这样的情况,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艾伯哈德和马斯克在一些设计细节上已经争论了数年。但在大部分情况下他们还是相处得不错,两人都无法忍受笨蛋,而且他们对于电池技术以及电池技术对于世界的意义有着许多共同的愿景。当沃特金斯揭露了roadster的真实成本时,艾伯哈德和马斯克之间的关系便破裂了。马斯克认为,艾伯哈德在管理公司方面出现了严重的失误,竟然允许成本飙升到如此之高。而且在马斯克看来,艾伯哈德还试图对董事会隐瞒事态的严重性,这基本上是在欺骗公司。在去洛杉矶汽车新闻公会(motorpressguild)发表演说的路上,艾伯哈德接到了马斯克打来的电话,经过几番简短的、极其尴尬的沟通之后,艾伯哈德得知自己ceo的位子将被撤换。

2007年8月,艾伯哈德被降职为技术总裁,但这只让事态变得更为恶化。“马丁对这个决定感到愤愤不平,并到处捣乱,”斯特劳贝尔说,“我记得他在公司四处煽动大家的不满情绪。那时我们正在试图马上结束汽车研发工作,资金也要用完了,一切都被逼到了悬崖边上。”但在艾伯哈德眼里,特斯拉的其他人试图把一个不靠谱儿的记账软件强加给了他,把追踪成本这项工作复杂化了。此外,他觉得真实情况没有沃特金斯说得那么糟糕。硅谷的创业公司把乱糟糟的氛围视作正常的公司运营过程。“维拉习惯于和传统行业的公司打交道,”艾伯哈德说,“他们看到混乱的场景并因此感到不适应。这种混乱就是创业公司一定会存在的那种混乱。”除了这些,艾伯哈德此前已经要求特斯拉董事会去找一个在生产制造方面经验更丰富的人来取代他担任ceo。

几个月过去了,艾伯哈德仍然很生气。许多特斯拉员工觉得他们仿佛是面对家长正在商议离婚的孩子,不得不选择跟爸爸还是妈妈——站在艾伯哈德一边,还是站在马斯克一边。当12月到来的时候,事态已经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艾伯哈德于是彻底离开了特斯拉。特斯拉公司在一份声明中指出,将在顾问委员会给艾伯哈德提供一个职位,但是他拒绝了。“我与特斯拉汽车公司不再有任何关系了——无论是董事会也好还是任何形式的其他职位也好,”艾伯哈德在当时的一份声明中说,“我不满意我所受到的待遇。”

马斯克给硅谷的一份报纸写信说,“我很抱歉,事情发展到了这一步,我极不愿意看到这一幕。这与我们两人之间性格差异无关,因为马丁调任顾问的角色是董事会一致决定的。特斯拉有许多公司运营方面的问题需要解决,如果董事会认为马丁能够在某些解决方案中发挥作用,那么他现在仍然会是公司的一名员工。”这份声明是两人之间长达多年的公开战争的开端,并且这场战争以许多方式一直延续到今天。

从2007年开始,特斯拉就一直面临着各种问题。碳纤维的车身表面上看起来很好,但是在上面喷漆很困难。特斯拉不得不循环往复于几家候选公司之间,以便找到一家能很好地完成这项任务的公司。电池组有时会出现故障。电动机时不时地会短路。车身面板之间有肉眼可见的间隙。公司还不得不面对这样一个现实——双速变速系统的方案是不可行的。为了使roadster以单速变速系统实现迅速从起步加速至时速60英里的效果,特斯拉的工程师们不得不重新设计汽车的发动机和变频器,并减轻一些重量。“我们基本上是重新设计了整个系统,”马斯克说,“这太糟糕了。”

艾伯哈德被撤销ceo的职位后,特斯拉的董事会任命迈克尔·马克斯(michaelmarks)为公司临时首席执行官。马克斯曾经担任过大型电子产品供应商伟创力(flextronics)的首席执行官,在处理复杂的制造业务和物流问题方面拥有丰富经验。马克斯开始询问公司内部的人员,试图找出他们的问题,并在困扰着roadster的问题中找出哪些是最需要优先解决的。他还制定了一些基本的规章制度,以确保生产力,比如说让每个员工在同一个时间出现在办公室——在硅谷随时随地工作的文化氛围中,这是一件非常棘手的事情。所有这些举措都列在马克斯的待办事项清单里。这是一个包含10项举措、期限为100天的计划,包括解决电池组的所有故障,让车身各部件之间的间隙小于40毫米,以及提前预订相关的配套服务。“马丁太没有条理了,缺乏成为一个经理所必需的纪律性,”斯特劳贝尔说,“现在迈克尔来了,分析了一下现状,然后把所有没用的废话都过滤掉了。他并没有加入这场混战,而且说出这样的话,‘我不在乎你到底怎么想。这就是我们应该做的。’”一段时间后,马克斯的策略起了效果。团队的工程师们能够再一次专注于制造roadster,而不是被办公室政治所干扰。但后来马克斯在公司的愿景方面开始和马斯克产生了分歧。

到了这个时候,特斯拉已经搬进了位于圣卡洛斯冰大道(bingstreet)1050号的一个更大的工厂里。这样他们就能有更大的空间可以将电池业务从亚洲搬回总部,同时也能从事一些roadster的生产工作,并因此缓解了供应链上的问题。特斯拉作为一个汽车公司正在慢慢成熟起来,尽管其野孩子一般的创业公司内核依然没有改变。有一天,马克斯看到升降机上有一辆戴姆勒smart轿车。马斯克和斯特劳贝尔有一个关于smart的编外小项目,想看看它变成一辆电动汽车时会是什么样子的。

“迈克尔并不知道这件事,他当时的反应是,‘谁才是这里的ceo?’”莱恩斯说。(这项smart计划最终促使戴姆勒购买了特斯拉10%的股份。)

马克斯试图将特斯拉打包成一个资产实体,这样就可以将它出售给大型汽车公司。这是一个完全合理的计划。在运营伟创力的时候,马克斯曾负责监管一个庞大的全球供应链,深知制造业困难重重。基于这一点,在他看来,特斯拉一定处于崩溃的边缘。这家公司甚至无法做好他们唯一的产品,资金随时会大量流失,并且已经错过了一系列的交货期限。而特斯拉的工程师们竟然还在做一些无关的实验。最理性的做法就是,尽可能让特斯拉看起来还不错,帮它找一个好的买家。

在通常情况下,马克斯的行事计划坚决果断,令公司的投资者人免于遭受重大损失,公司理应对这些做法表示感谢。但马斯克对于把特斯拉的资产装扮一番后待价而沽并无兴趣。他创立公司的初衷是,引起汽车行业的关注,迫使人们重新审视电动汽车。硅谷的行事风格是提出一个想法并证明想法可行,但马斯克并未止步于此,他想要做得更多。“我们的产品错过了指定的交货期限,而且还大大超出了预算。一切都不对,但是埃隆从未想过卖掉整个公司,也不想通过与其他公司合作而失去公司的部分控制权,”斯特劳贝尔说,“所以,埃隆最终决定加大赌注。”

2007年12月3日,吉夫·德罗里(ze'evdrori)取代马克斯出任特斯拉ceo。德罗里曾在硅谷创办了生产电脑内存的公司,之后将公司出售给芯片制造商超微半导体公司(adrancedmicrpdevices,简称amd)。德罗里其实并不是马斯克心目中的第一人选——那位第一人选已经拒绝了这份工作,仅仅因为他不想从东海岸搬过来。但德罗里并没有激起特斯拉员工们的工作热情。德罗里比最年轻的特斯拉工程师要年长15岁,并且他和这些共患难的伙伴们没有任何交集。他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傀儡ceo。

马斯克开始增加他的曝光率,试图平息媒体对特斯拉的各种负面报道。他发表声明,接受采访,并向客户承诺roadster将会在2008年年初交货。他开始畅谈一辆代号为“白星”的汽车——roadster的代号为“暗星”——这是一辆售价约为5万美元的房车。特斯拉还会有新的工厂用于生产这些汽车。“鉴于近期管理层有些变动,我们需要给人们吃一颗定心丸,让大家对我们未来的计划有信心,”马斯克在一篇博客文章中这样写道,“我们短期内的目标是简单而明确的——明年我们会把一辆超赞的跑车交到客户手中,他们会爱上它的。我们vin1批次的产品已经从英国的生产线上下来,正在为进口做的准备。”特斯拉在市政大厅举行了一系列的见面会,试图将它存在的问题公之于众,并同时着手为这部电动汽车建造展示厅。前paypal高管文斯·苏里图(vincesollitto)参观了位于门洛帕克的展厅。他发现马斯克虽然对公关问题颇有微词,但对特斯拉正在制造的产品似乎非常有信心。苏里图说,“当我们走进发动机展厅的时候,他整个人的神态都变了。”马斯克穿着皮夹克、休闲裤和皮鞋,开始谈论发动机的一些性能,然后将这个重达100磅的发动机举了起来,足以媲美狂欢节上大力士的表演。“他把那东西举了起来,两只手牢牢抓住,”苏里图说,“他抱着发动机,整个人都在颤抖,额头上冒出了汗珠。这与其说是展示他个人的力量,更不如说是以肉体展现他们的产品之美。”虽然客户对于特斯拉错过发货期抱怨颇多,但他们似乎感受到马斯克对于产品的热情,这种热情也传递给了他们。最终只有极少数几位客户要回了他们的预付款。

特斯拉的员工很快就见识到了那个spacex公司员工早已习以为常的马斯克。当有突发事件的时候,比如roadster的碳纤维车身出了问题,马斯克会亲自处理这件事。他会乘他的私人飞机去英国搜集一些用于车身面板的新原料,并亲自送到法国的工厂,以确保不会影响roadster的生产进度。roadster的成本模棱两可的日子也过去了。“埃隆勃然大怒,说我们要完成这项迫切的成本削减计划,”波普说,“他发表了一场演讲,要求我们在周六和周日依然努力工作,并睡在桌子底下,直到这项计划完成。人群中有人表示反对,他们认为每个员工都为了这辆车工作得如此辛苦,他们也需要休息一下,可以有时间陪陪家人。埃隆说,‘我想告诉那些人,我们破产之后,他们会有更多的时间陪家人的。’我当时脑海里冒出来的就是,‘天啊’,但我知道马斯克是什么意思。我是从军队出来的,有时候,你必须让自己的目标成为现实。”他要求员工们在每周四早晨7点开会,审阅最新的原材料账单。他们必须要了解每个零件的价格,然后制订一个合理的计划让价格变得更便宜。如果一台发电机在12月底的时候价格为6500美元,马斯克希望它的成本能在次年4月降到3800美元。公司每个月都会对这些零件的成本进行分析和规划。“如果你掉队了,你将会为此付出惨重的代价,”波普说,“每个人都会看到的,如果你没有完成计划,你就会失业。埃隆的大脑就像一台计算器。哪怕投影仪上出现一个不合理的数字,他都会注意到。他不会错过任何细节。”波普发现马斯克的风格有些咄咄逼人,但很喜欢他的一个特点是,他会耐心听取有理有据、分析性很强的观点。而且,只要你的理由足够好,他会改变想法。“有些人认为埃隆过于强硬或暴躁,甚至像个暴君,”波普说,“但这都是因为我们处在最为艰难的时刻,熟知公司运营现实的人对这些再清楚不过了。我很欣赏他不会掩盖事实这一点。”

在营销方面,马斯克每天都会在谷歌上搜索有关特斯拉的新闻。如果他看到了负面消息,即便特斯拉的公关人员没有办法让记者改变他们的观点,他也会指定一个人去“更正它”。有一个员工因为孩子出生而错过了一场活动。马斯克马上发来一封连珠炮似的邮件:“这不是借口。我感到非常失望。你需要弄清楚,什么对你来说更重要。我们正在改变世界、改变历史,如果你不打算全力以赴,那你就别干了。”sup/sup

那些在电子邮件里犯语法错误的营销人员会被要求直接走人,同样的,如果最近没有做出令人称道的成绩也得走人。“他有时候会咄咄逼人,但其实他并不知道自己有多可怕,”一位特斯拉的前高管如是说道,“我们经常会在开会时打赌谁会被骂。如果你告诉他,你做出某个选择是因为‘之前一直都是这样做的’,他会马上把你从会议室踢出去,并说‘我再也不想听到这句话。我们要全力以赴,决不允许三心二意’。他会不断挑战你,如果你能经受住考验,他就会决定是否可以信任你。他必须知道你和他一样疯狂。公司上下都理解他的这种价值取向,而且大家马上就意识到马斯克是认真的。”

斯特劳贝尔尽管有时候也会批评马斯克,但对马斯克雷厉风行的姿态还是很欣赏的。在这5年时间里,斯特劳贝尔还是很愉快的。他已经从当年那个安静的、低着头穿梭于工厂的年轻工程师变成了公司技术团队的核心成员。他对于电池和电动变速系统的了解,比公司其他任何人都多。他也成了员工和马斯克之间沟通的桥梁。斯特劳贝尔的工程智慧和职业道德赢得了马斯克的尊重,而且他发现,他可以替员工们将一些棘手的信息传达给马斯克。同时,就像他在未来的几年一直在做的那样,斯特劳贝尔也愿意在马斯克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提醒他收敛一下自己的戾气。目前最重要的事情,是将roadster和后续的房车推向市场,将电动汽车普及,而马斯克看起来像是实现这一目标的最佳人选。

其他员工虽然很享受过去5年里种种工程挑战带来的快感,但是他们的身心已经严重透支了。莱特认为面向大众的电动汽车不会普及,于是他离开了,并创立了自己的公司,致力于制造电动卡车。而博迪切夫斯基原本是特斯拉一位重要的全能型年轻工程师,现在公司已经雇用了大约300人,他觉得自己发挥的作用已经没那么重要了,而且也不想再受5年的苦,等待新车上市。他之后离开了特斯拉,在斯坦福大学获得了几个学位,然后成为一家初创公司的联合创始人,致力于生产能够用于电动车的具有革命性的新电池。随着艾伯哈德的离开,塔彭宁觉得特斯拉不像以前那么有趣了。他和德罗里意见不统一,也不希望自己为了那辆轿车再受煎熬。莱恩斯待的时间稍长一些,这是一个小小的奇迹。在不同的时期,他牵头开发了roadster背后大部分核心技术,包括电池组、发动机、动力电子元件,还有变速系统。这意味着,在5年时间里,莱恩斯一直是特斯拉最能干的员工之一,同时也是那个经常因为某项业务进度落后,导致其他业务进度而备受冷落的人。他曾忍受马斯克脏话连篇——要么是针对他本人,要么是针对那些让特斯拉失望的供应商们。责骂的内容包括要把某些人的睾丸切掉,还有其他具有侵犯性的过激行为。他还见过精疲力竭、承受着极大压力的马斯克将咖啡吐在了会议室的桌子上,因为咖啡是冷的,然后马上要求员工更加努力地工作,做更多的事情,犯更少的错误。和其他了解这些事情的人一样,他因无法忍受马斯克的性格而选择离开,但是他极其敬佩马斯克的眼界和极强的执行力。“那时在特斯拉工作,就像身处电影《现代启示录》里的库尔兹上校统治的王国一样,”莱恩斯说,“别担心那些方法,也别担心这些做法是否可行,你只需要完成你的工作就好。这番话出自埃隆之口。他愿意倾听,提出问题,并迅速付诸行动,然后就能了解事实的真相。”

特斯拉能够经受住一些早期员工的流失。其强大的品牌效应足以让公司持续吸引并招募顶尖人才,包括来自于传统大型汽车企业的人才,他们知道如何应对将roadster交付到客户手中之前所面临的终极挑战。但特斯拉的主要问题已经不再是努力、工程技术或聪明的营销策略了。进入2008年,公司的钱用完了。roadster的研发成本耗资约1.4亿美元,远远超过2004年商业计划书中估计的2500万美元。在正常情况下,特斯拉所做的一切已经足够让他们筹集到更多的资金了。然而,2008年绝非寻常时期。美国的大型汽车制造商们在这场自大萧条以来最严重的金融危机中濒临破产。在这些不利的条件下,马斯克需要说服特斯拉的投资者再额外投资千万美元,而这些投资公司也不得不向股东们解释为什么这么做是有意义的。正如马斯克所说,“试着想象一下,你打算投资一家电动汽车公司,但你所了解的有关这家汽车公司的一切听起来都糟糕无比。而且,现在处于经济衰退期,没有人愿意购买汽车。”现在,马斯克如果想要将特斯拉从这个两难的泥沼中解救出来,他只能冒着失去全部财产,并让自己濒临精神崩溃的风险。

火人节始于1986年,其基本宗旨是提倡社区观念、包容、创造性、时尚以及反消费主义。火人节是由美国一个名为“blackrockcity,llc”的组织发起的反传统狂欢节。——编者注

在一次融资之后媒体发布的报告中,马斯克并未被列入特斯拉创始人的名单。在“关于特斯拉汽车公司”的栏目下,写着“特斯拉汽车是在2003年6月由马丁·艾伯哈德和马克·塔彭宁创立的,旨在为热爱驾驶的人们制造效率更高的电动汽车”。马斯克和艾伯哈德最终将会因马斯克的创始人身份而陷入争吵。

他后来告诉这名员工,“我要你考虑到超前的事情,我要你能够用力地思考,每一天都思考到头疼。我希望你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头都会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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