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在英国留学期间的杨绛和钱锺书,在美好的岁月里迎来了他们的孩子。
当杨绛发现自己怀孕之后,告诉钱锺书,钱锺书喜出望外,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两人既兴奋又紧张,钱锺书更是痴人一般地嘱咐杨绛:“我不要儿子,我要女儿——只要一个,像你的。”到底需要多深的爱情,才能生这般的痴心呢?不过,杨绛的心里对于“像我”并不满意,她想要的是一个像钱锺书的女儿。
当彼此深爱时,都希望可以多一个人来陪伴他们的生活,眼眸所见都是另一个他(她)。
起初,杨绛以为可以对怀在肚子里的孩子不予理睬,让它自由生长。只是,她得将全部的身心贡献给这个孕育中的宝贝。
也是,十月怀胎,需要动用的是全身心的骨血、精气神。
对怀孕的杨绛,钱锺书呵护备至,不但承担了大部分家务,而且早早地陪着她到牛津妇产医院认真地进行了检查,当时就预订好了单人病房用来生产,并且刻意请来了女院长介绍专家医生。
女院长出于礼貌和对东方人对于大夫性别的考虑,便问了句:“是不是一定要女大夫?”没想到,钱锺书回答的竟是:“要最好的。”
女院长当即就对他生了刮目相看之心,于是,给他介绍了家的位置距离他们住的公寓最近的斯班斯大夫。
检查的结果,预产期是在乔治六世加冕大典前后。为此,斯班斯还很兴奋地说,如果赶到了那一天,那就是“加冕日娃娃”了。当地的人们对英国皇室十分尊重和喜爱,生“加冕日娃娃”更是一种荣幸。不过,作为一个异国他乡之人,他们俩都对这个“加冕日娃娃”的光荣不是特别感冒。事实上,连他们还未出生的女儿也对此不感冒——过了加冕大典快一周了,还不见要出生的动静。
5月18日,杨绛终于有了即将分娩的迹象,钱锺书急忙把她带到医院。可是,到了医院,杨绛身上的阵痛才过了一会儿就不那么强烈了,到下午竟然没了临盆的迹象。一直折腾到19日,才又有了临盆的征兆,只是任凭杨绛怎么用力,就是生不出来。无奈之下,为了确保孩子和大人的安全,医生为她注射了麻药,进行了人工助产,杨绛这才生下了孩子,是个女儿。
杨绛醒来后浑身痛得不能自已,于是问身边的护士怎么回事,才得知自己生产的艰辛和惊险。
那天,女儿出生的时候已经浑身青紫,护士不停地拍打她的身体,直到她“哇”的一声哭出来。据说这个孩子是在牛津出生的第二个中国婴儿,所以医院上下都对她极为喜欢。当护士抱着女儿让杨绛看时,杨绛还未十分清醒,身体虚得无法言语,接着就又昏昏睡去。
这天,钱锺书来来回回四次看望杨绛。第一次来,得知生了个女儿,不过医院不让他和夫人见面。第二次来,知道夫人上了药,还没醒。第三次来,见到了夫人,但是夫人昏昏欲睡,无力和他说话。到了第四次,夫人才彻底清醒。这时,护士特地将女儿从婴儿室里抱出来给他看。
初为人父的他自是激动不已,仔仔细细地看了又看,看了又看,然后得意地说出了后来让女儿感激不已的话:“这是我的女儿,我喜欢的。”
当杨绛得知他是第四次来,并且是步行过来的,心里大为疼惜,怕他累坏了,便嘱咐他一定坐汽车回去,别再走着回去了,虽说路程不远,但是步行也要横穿几条街。
一个人过日子的钱锺书还是会出一些小状况。往往他会像个孩子一般,跑来医院将自己闯祸的过程向杨绛全部汇报,固定的开场语永远是那句:“我做坏事了!”
第一次闯祸是打翻了墨水瓶,把房东家的桌布染了。
杨绛安慰道:“不要紧,我会洗。”
他放心回去了,然后又来说自己“做坏事了”。这一次,他把台灯弄坏了。
杨绛问明是怎样的灯,他说了。于是,杨绛又安慰他说:“不要紧,我会修。”然后,他又放心地回去了。
下一次来,他又愁容满面地向杨绛诉说自己把门轴弄坏了,门轴的门球脱落了一个,门不能关了。杨绛听后依旧说:“不要紧,我会修。”这次,他自然又放心地回去了。
杨绛说出的这三个字“不要紧”,对于他无异于“定海神针”,他听后无任何异议,真的就放心了。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杨绛真的可以做到,只要她说“不要紧”,就真的能解决。之前,他们到伦敦去“探险”时,他的额骨上生了一个疔,好久都不见下去,他因此有了心病。杨绛见状便安慰他:“不要紧,我会给你治。”
果然,杨绛从一位英国护士那里学会了热敷,每过几小时就给他热敷一次。没过几天,他头上的疔真的随着热敷的纱布连根拔掉了,并且一点痕迹都没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