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希望观众不再认为政治只是一场接一场的选举,而是长期的努力,需要重要人物的投入。民主党的投票人数量逐渐减少,20世纪50年代,他们在选民中的比重是50%,后来就只有34%。共和党投票人的数量一直都很稳定。必须要阻止民主党投票人的不断减少。
对斯坦恩和罗森伯格来说,政治党派全能的时代走向终结,新政治应运而生,要让人们在政治中进行长期投资,正如他们在商业领域所做的投资一样。
新型政治要吸引到私营部门中具有野心的人,比如乔治·索罗斯。目标是让他们参与冒险。而索罗斯似乎准备好冒险了。乔治·索罗斯开始涉足政治。
华尔街的背景使得他在民主党捐款人中与众不同。一直以来,自由事业通常是由好莱坞的模范和纽约律师支持的,华尔街的金融家为了维持现状,一般倾向于选举共和党。
如果索罗斯仅仅是因为想加入其他自由主义者的行业而涉足美国政治,那的确令人惊讶。在这之前,索罗斯总是将自己描述为一个孤独的人,和其他所有人保持着距离,同时也是独立的、不安分的、古怪的人。
索罗斯让他的政治主管迈克尔·瓦尚找出一些政治顾问,给他提出建议,将钱投入到一个重要的项目中,让布什无法再度当选。
瓦尚联系了马克·施泰茨(marksteitz),让他准备这样一个项目。施泰茨于1993年创办了tsd通讯公司(tsdcommunications),负责2004年雅典奥运会投标组委会以及哈特佛金融服务集团(hartfordfinancialservicesgroup)等的战略通信。在此之前,他在罗纳德·布朗(ronaldh.brown)主席领导下的民主党全国委员会担任通讯部主任。
施泰茨对方方面面都做了研究,从投票表决到过去竞选运动的财务记录。后来,他回忆说,他被告知要像他为投资委员会准备介绍那样,来对待这个事情。
施泰茨对索罗斯还不是很了解,只知道索罗斯在东欧和南非做了大量的工作,还知道索罗斯支持开放社会这个概念。
瓦尚还让另外一个政治顾问汤姆·诺维克(tomnovick)整理了一份类似的项目。诺维克曾是俄勒冈州的立法人员,在关注西方国家问题的小组中担任执行主任。他和非营利组织、基金会和慈善家都有过合作,为他们提供政治评估和策略。
当诺维克和施泰茨得知了彼此的工作之后,他们决定进行合作。2003年7月19日,索罗斯将他们两人和政治左派的智者召集到南安普敦的寓所中开会。这次会议是索罗斯踏入美国政坛的重要里程碑。
出席会议的还有民主党行动主义分子埃伦·马尔科姆(ellen)、史蒂夫·罗森德尔(steverosenthal)和卡尔·波普。马尔科姆是ibm创始人的继承人,长期从事政治筹款工作。1984年,她创立了“艾米莉的名单”(emily'slist),并且将其转变为最成功的政治行动团体之一。
该组织最初的目标是选举崇尚自由的民主党女性候选人。随着时间的推移,该组织已发展了100000成员,募集了2.4亿美元的资金,选举了69位民主党女性成员进入两院。2003年8月,马尔科姆和罗森德尔创立了act组织(americancomingtogerther,act)。后来,埃伦·马尔科姆成为act组织的主席。埃伦·马尔科姆是美国最有影响力的女性之一。
史蒂夫·罗森德尔是新劳工运动的先驱,1993—1995年,罗森德尔担任美国劳工部助理副部长,对工会问题提出建议。在那之后,他在美国劳工联盟及产业工会联合会(afl-cio)担任了7年的政治主任。
卡尔·波普是美国最有影响力的环保组织塞拉俱乐部(sierraclub)的负责人,他帮助建立act。波普回忆说:“2003年7月19日,我离开会议的时候,乔治已经暂时表示会提供大量资金。”
在索罗斯寓所橙红色的客厅里,索罗斯让施泰茨和罗森德尔介绍他们的项目,索罗斯提了两个问题:布什能否被击败?如果可以,如何才能击败他?
施泰茨问索罗斯,他的预算是多少,索罗斯跟他说,这个问题问得不对。正确的问题应该是:需要多少预算?索罗斯告诉顾问说,不要受到约束。“你们的约束应该是改变美国政治需要多少钱。”
两个顾问表示,2004年大选的情况将非常可能是:选民两极分化,只有10%可能投票的选民仍然摇摆不定。布什远比一般人想象的要经得起打击。但是,要击败他,需要采取一个新的切入点。
索罗斯很喜欢他听到的这些内容。他不断地问:“我能期望什么?有什么风险?”施泰茨后来说:“这是一个投资者的角度。”
大家达成了一致,草根政治运动是关键。民主党捐赠人需要建立现场操作,与投票人建立起一对一的联系。
施泰茨和诺维克决定将建立大规模的选举人现场操作当作重点,为了符合联邦选举法,这种现场操作必须是独立于民主党之外的。
索罗斯几次打断了他们的介绍。他对现场运动是如何运作这样的实际问题很感兴趣。因为索罗斯在前苏联也采用了同样的策略,施泰茨和诺维克的草根策略对索罗斯很有吸引力,他想知道政治行动主义是如何实施的。
“你怎么进行草根政治运动?”索罗斯想知道。“你如何招人?如何管理数据?如何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断追踪?”他身子往前倾,继续问道:“你的意思是你挨家挨户进行吗?”索罗斯对这些细节感到十分好奇。
标准的电视政治宣传广告的战略战术对索罗斯来说没有吸引力。施泰茨认为,这是因为广告是煽情的,但没有给人清晰的论点。
这个项目估计至少花费7500万美元,索罗斯全神贯注地听着。
在会议结束时,马尔科姆和罗森德尔希望索罗斯支持他们建立的act组织。最终,他们的目标是扩大民主党人数。施泰茨和诺维克希望索罗斯通过支持act来开始他的政治努力。
索罗斯一向习惯在深思熟虑后再做决定,这一点他们也很清楚。但这次让他们感到惊讶的是,索罗斯思索了很短的时间之后就明确表示,他愿意加入进来。他充满热情,同时严肃认真。他具有政治家的情感,拥有商人的头脑。当索罗斯意识到,他的政治顾问很认真地认为可以击败布什的时候,索罗斯就毅然决定放手一搏——没有片刻的犹豫,没有丝毫的妥协。
从索罗斯的谈话中,政治顾问们逐渐意识到,索罗斯将参与政治看作是对反身性理论的一个测试。索罗斯参与政治这个事实将影响其他的投资者转向政治,就好像他在华尔街投资影响其他投资者一样,将他们卷入其中。
索罗斯坚持让小组成员计划大事情,但他们过去没有这样的习惯,可能是缺乏资金的缘故。“这个人对于‘规模’的理解和大多数政界中的人不同,”马克·施泰茨注意到,“我们都习惯于从小处着手,从小的、部分的做起。而索罗斯说,你想要做这件事,那就去考虑如何能做成。”
在7月19日的会议上,索罗斯被要求提供资金,仅仅用于支持17个重要的州中的6~7个重要的州的现场操作。对此,他感到很困惑。因为在投资中,当他觉得自己的判断正确时,他通常会投入很多钱。为什么在政治运动中不这样做呢?
如果政治运动只包括不到一半值得争取的州,那为什么还要进行这样的活动呢?索罗斯希望为所有这17个州提供资金:“我不想建半截子桥。我想要做一切必需的事情,来影响事情的结果。”那为什么他没有写一张7500万美元的支票呢?索罗斯那天解释说,他觉得1000万美元暂时足够了。此外,索罗斯希望他和彼得·刘易斯(peterlewis)的捐赠可以为他人树立榜样。
索罗斯那天捐赠了10000000美元,来推动建立act组织、媒体基金和2004年总统大选中负责广告宣传的民主党527委员会。
70岁的彼得·刘易斯(peterlewis)是俄亥俄州克利夫兰的汽车保险商前进公司(progressivecorporation)的首席执行长,在得知索罗斯承诺捐赠1000万美元之后,他也在那一天承诺捐赠1000万美元。
刘易斯大部分的时间是乘坐他的250英尺长的游艇“独行侠”在地中海巡游,船上装有现代通讯设备,帮助他监控美国的政治发展。刘易斯是大麻合法化运动的主要支持者,曾参与亚利桑那州和加利福尼亚州的大麻合法化运动。他喜欢待在暗处,拒绝一切访问。
乔治·索罗斯的政治运动在美国政界是史无前例的。以前从来没有人捐过这么多钱,而且是捐给一项事业,而不是给一个候选人。捐赠竞选资金当然不是新鲜事,但是不通过政治党派,而是通过一系列非政府组织的渠道捐赠,还是独一无二的。
索罗斯喜欢开辟新天地。在东欧和前苏联的时候,他就这么做过。如今在美国,他仍然要这样做。
马克·施泰茨和汤姆·诺维克这两个政治顾问是活动的负责人,他们认为act组织是索罗斯开始政治事业的一个很好的起点。
根据2002年3月27日通过的麦开因—范戈尔德竞选财务法(mccain-feingoldcampaignfinancelaw)的规定,政治捐赠人不能再直接地将钱无限制地捐赠给民主党,但他们的钱可以流向同盟的“独立”团体,即527组织。
此外,act组织有几千名志愿者,还有2000名全职工作人员,他们将确定和动员可能的民主党选民。
问题是act还不是一个团体,而只是一个想法。“我们开过一次会,有一个暂时的委员会,没有钱。”卡尔·波普回忆说。最终,act于2004年成为规模最大的527。
波普发现索罗斯是个“非常聪明的家伙”,他会问一大堆问题。“所以,当你跟他见面的时候,你会被榨干,他就像一个抽水机一样,使劲地抽干你的水分。”波普注意到,索罗斯喜欢相信自己的直觉,而不是他人的介绍。
下一步就是2003年10月与韦斯·波伊德(wesboyd)的见面。波伊德是一家叫“继续前进”(rg)网站的负责人。该网站是两个硅谷创业者琼·布莱兹(joanblades)和波伊德于1998年创立的,网站目前已经拥有3200000名成员。
波伊德和索罗斯从来没有见过面。波伊德原本以为他们只是见个面打个招呼,但是他惊喜地发现索罗斯开门见山,直入主题,说他将为“继续前进”网站的选民基金提供250万美元的资金。波伊德承认,自己对此毫无准备。
索罗斯明确表示他支持17个州的策略,而不是6或7个州。鉴于过去的政策需要大量的广告宣传,所以他们决定放弃在摇摆不定的选民中寻找投票者。他们认为将焦点放在不经常投票的民主党人身上,效果会更好。大家也达成另外一个共识,加强与志同道合的非营利组织的合作。不同的团体行动一致,这样可以避免潜在的民主党选民之间的冲突。
提到犹太人的时候,乔治·索罗斯从来没在公开场合说过他们爱听的话。在过去这些年中,他似乎对如何处理自己的犹太教归属感到很矛盾。索罗斯已经明确表示,他希望避免被过度认同于他的宗教,以及以色列。
尽管索罗斯有着犹太根源,但他并没有捐钱给犹太事业,直到60多岁的时候,到了1997年,索罗斯才从开放社会研究所的拉札勒斯基金会(emmalazarusfund)中捐了130万美元给犹太联合会理事会。1997年下半年,索罗斯又向另一个犹太组织捐了同样数目的款项,该组织是反贫穷的犹太公正基金(jewishfundforjustice)。
20世纪90年代,索罗斯曾访问过以色列,他也同意在21世纪初,至少与一个重要的犹太团体谈一谈。
2003年11月5日,索罗斯在纽约的犹太资助人网络(jewishfundersnetwork)的会议上讲话,大多数与会人员急切地希望知道,索罗斯是否最终准备更加系统地捐助犹太项目,包括以色列项目。索罗斯的一个助手指出,这对于索罗斯来说是个罕见的场合:他几乎没有对任何一个犹太教团体、基督教团体、伊斯兰教,抑或佛教团体讲过话。
犹太资助人网络举办活动那天,索罗斯和以色列议会成员约西·北林(yossibeilin)的早餐会议之后,索罗斯表示,他可能向中东捐一些钱。索罗斯激动地谈论支持以色列的阿拉伯人,并且承诺支持所谓的“日内瓦协议”(genevaaccord)。
该协议是北林与巴勒斯坦谈判官员提出的非官方和平计划,在华盛顿和欧洲的首都之间流传,很快在日内瓦举行签字仪式。该协议预想巴以双方维持1967年第三次中东战争爆发前的边界,对耶路撒冷实行分治。但是对于巴勒斯坦难民要求回归以色列的问题上,协议的规定很模糊。
索罗斯的评论没有涉及他是否可能向犹太事业捐更多的钱。索罗斯谴责时任以色列总理沙龙和美国总统布什导致了反犹太主义。索罗斯的评论引发了强烈的争议,犹太领导人声称索罗斯的评论增加了反犹分子的力量。
索罗斯解释说,他之所以没有捐很多钱给犹太或以色列相关的事业,是因为犹太人传统上只顾自己,所以索罗斯认为,他最好将钱捐到别处。
第一个回应索罗斯的是他的朋友以及同样身为慈善家的迈克尔·斯坦哈特。迈克尔·斯坦哈特为索罗斯安排对犹太资助人网络发表的讲话,索罗斯做出所谓的反犹太评论之后,斯坦哈特立刻跑上演讲台打断索罗斯:“乔治·索罗斯并没有认为犹太人应受到更多的憎恨。”
斯坦哈特接着将演讲台交还给索罗斯,索罗斯问是否有记者在场。当他知道有记者在场的时候,他便不再做出进一步评论了。
到了2003年11月,将乔治·布什推下台成为乔治·索罗斯关注的焦点。他在每一则访问,每一篇演讲,以及他写的书中都明确表示了这点。这对索罗斯来说是生死攸关的大事。
索罗斯开始为一个新的自由智囊团“美国进步中心”提供资金,该中心的负责人是前总统比尔·克林顿的幕僚约翰·波德斯塔(johnpodesta),目标就是反对华盛顿的新保守主义机构日益增长的影响。
共和党人和他们的拥护者严厉地批评索罗斯支持act组织,“继续前进”网站以及美国进步中心的计划。
《华尔街日报》突然对这个有钱有势的人的政治影响感到很恼火。《华盛顿时报》的一位作者抱怨,索罗斯这个出生在匈牙利的人,居然自认为是美国政界的一个重要参与者。共和党的领导人很生气,他们指责索罗斯利用一种没有管制的、幕后的软钱团体来为自己所用。索罗斯的犹太教根源也遭到强烈攻击:索罗斯是夏洛克的后代,毕生都在试图将亨利·福特(henryford)的“国际犹太人”从故事转化为现实。
事情变得越来越肮脏了。
2003年12月,索罗斯出版了《美国霸权主义的泡沫:纠正美国权力的滥用》(thebubbleofamericansupremacy:correctingthemisuseofamericanpower)一书。在该书中,索罗斯解释了为什么自己如此讨厌布什政府。这本书实质上是一次论辩,索罗斯半开玩笑地将其称之为“索罗斯主义”。
在该书中,索罗斯认为,美国的笨拙正极大地伤害着自己。“美国在世界占有的主导地位是被扭曲的现实,”索罗斯写道,“美国利用自己的地位将自己的价值和利益强加于世界各地,以为这样美国会更好。这种设想其实是错误的。正是因为不滥用权力才使美国获得了目前的地位。”
索罗斯在书中警告说,美国爬到全球超级强权的地位的努力最终会以失败而告终,不但如此,这也会给美国和世界带来极大的动荡。索罗斯说,布什一伙人无情地利用“9·11”恐怖分子的袭击为自己的政治利益服务,他们误导了全世界,以为伊拉克造成了威胁。“我将说服美国公众在即将到来的总统大选中反对布什总统,这是我的首要目标,”索罗斯写道,“我们被欺骗了。”
那么,美国霸权主义的泡沫是什么呢?对于索罗斯来说,泡沫指的是美国当前的外交政策和军事地位,以及股票泡沫。索罗斯指出,泡沫不是凭空出现的,是由误解产生的偏见形成的。没有另一个超级强权的制约,美国就产生了优势和超级强权的泡沫。
注释
250英尺=76.2米。——译者注
硬钱/软钱(hardmoney/softmoney)这两个名词用来区分受与不受联邦竞选财务法律约束的竞选资金。硬钱是指由个体或团体直接向竞选联邦职务的候选人提供捐助。此项捐助受法律约束。软钱是指不受法律规定约束的捐助,只可被用于市民活动,如动员选民登记、政党建设活动、行政管理费用以及用于支持州和地方候选人。根据法律,“软钱”捐助不可以用来直接支持竞选联邦职务的候选人。——译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