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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自由值多少钱(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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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罗斯早期的职业生涯中,慈善是他最不会想到的事情,因为他不太喜欢“慈善”这个词。可问题在于,他的巨额财富如何才能花掉呢?索罗斯本人是犹太人,所以帮助自己的犹太同胞不是件很自然的事情吗?

索罗斯从来没有否认抑或掩饰过自己的犹太身份,他只是将它暂时搁到一边。他以前一直在刻意避免给以色列捐钱,直到20世纪80年代的后半期,他结交了以色列的公共事务评论员丹尼尔·多伦(danieldoron)后,他才给多伦的耶路撒冷智囊团捐了一小笔钱。后来,耶路撒冷希伯来大学的经济学教授格尔·奥佛(gurofer)努力接近索罗斯,希望这位投资家能建立一个基金会,希望借此帮助前两年涌入以色列的50万苏联犹太人。但索罗斯坚决反对这个想法,并中断了他们的谈话。

为什么索罗斯如此反对帮助以色列·奥佛回忆说:“在索罗斯的思维中有非犹太复国主义,或者说是反犹太复国主义的成分。他认为,犹太人应该在他们所生活的社会中踏踏实实地过日子。”

索罗斯在寻找一片天地,以期能够成为“拯救苍生的人”。他意识到,自己人生的分水岭就是从出生地匈牙利的“封闭社会”中逃离出来。

离开匈牙利后,他才体会到了自由的滋味,起初是在英国,然后在美国。为什么不为东欧和前苏联的人也提供这样的机会呢?

索罗斯决定用自己的经济力量来推动开放社会,在开放社会中,人们可以自治,能够自由地表达自己的思想,追求自己的目标。

乔治·索罗斯资助东欧和前苏联的革命。革命不是发生在路上或大街上,而是发生在平民的思想中,这种革命是平和的、缓慢的、渐进的,但又是坚持不懈的,最终,革命会给这些国家带来民主的诞生,无论如何,计划是这样的。

有些努力会成功,有些则可能会失败。索罗斯知道自己的能力有限,因此选择一个能够让他和他的慈善发挥最大影响的地方至关重要。如同罗斯恰尔兹贴现公司(rothschilds)一样,他要利用自己的财富重新规划欧洲的政治版图。

索罗斯知道,仅仅靠捐款,他是无法改造东欧和前苏联的。除了用钱之外,他要给东欧灌输热爱西方的观念,毕竟,西方才是开放社会这一概念繁荣的地方。

索罗斯反对那些不习惯别人随便花钱的人。杰弗里·萨克斯(jeffreysachs)是哈佛大学的国际贸易教授,也是波兰、俄罗斯、爱沙尼亚等国政府的经济顾问,他曾说:“人们从多棱镜的不同角度看乔治·索罗斯,政府领导人对索罗斯的反应比较积极,而反犹太人、极端的民族主义者以及其他的排外集团对索罗斯则持否定的态度。”

的确,索罗斯要想在这些东欧国家取得立足之地不太容易。罗马尼亚人讨厌索罗斯,因为他是匈牙利人;而匈牙利人也讨厌索罗斯,因为他是犹太人;而在斯洛伐克,因为既是匈牙利人,又是犹太人,他陷入双重不利的境地。

而在西方,他也不是安然无恙,他被人指责是“现代罗宾汉”,“拿”富有的西方的钱去帮助贫穷的东方。1992年9月,当他将所有的筹码都押在英镑上,并且赢了赌注时,人们愤怒地指责索罗斯从每个英国公民身上平均“窃取”了12.5英镑去帮助东方。对于这个批评,索罗斯欣然接受:“我真的认为西方应该帮助东方,并且应该做更多的事情来帮助东方,所以我很高兴能代表西方人去做这些事。”

并不是每个英国公民都不满索罗斯的慈善举动。当尼尔·麦金农(neilmackinnon)被问及,对人们指责索罗斯从每个英国公民的身上“拿”走12.5英镑支持东欧有何想法时,这位伦敦花旗银行的首席经济师回答道:“以这个价钱换取自由真的是很便宜。”

实际上,索罗斯最初的慈善尝试开始于1979年,那是在南非。当时他认为开普敦大学似乎是实行开放社会理念的地方。因此,他为黑人学生设立了奖学金,但是结果令人失望,索罗斯发现他的钱大部分被用于资助已经入学的学生,而不是资助新生。他撤回了给这所学校的资助。他后来解释说:“南非充满了泪水,如果不与体制相容,做任何事情都举步维艰。”而在东欧,索罗斯感觉自己有更多的优势。

当索罗斯决定专注于东欧时,他感到自己需要一个示范点,他权衡再三,最后选择了自己的故乡匈牙利。凑巧的是,走强硬路线的亚诺什·卡达尔(janoskadar)政府中一些立志改革的人士也注意到了索罗斯,他们需要外国资金帮助他们的政府。其中之一便是费伦克·巴萨(ferencbartha),他当时负责政府的经济关系。1984年,巴萨和索罗斯见面,索罗斯说,他有兴趣建立一个慈善基金会。随后谈判开始了。代表政府指导他们的是乔治·艾克塞尔(georgeaczel),匈牙利政治局中唯一一位犹太成员,匈牙利非官方的“文化沙皇”,同时也是总理卡达尔的知己。

索罗斯选择令人敬畏的匈牙利持不同政见者米克洛斯·瓦莎里(miklosvasarhelyi)作为自己在匈牙利的私人代表。索罗斯和瓦莎里于1983年初次见面,当时瓦莎里还在纽约哥伦比亚大学国际变迁研究所工作。瓦莎里曾是1956年起义中匈牙利总理伊姆雷·纳吉(imrenagy)的发言人,也是圈内人士。

瓦莎里猜测,建立索罗斯的慈善基金会,成功机会不会超过一半。对索罗斯有利的一面是,匈牙利政府希望提升自己在国外的形象,以求获得西方的贷款和硬通货;但不利的一面是,索罗斯所面对的这个国家,以往没有外人经营慈善基金会,更不用说让外人推动开放社会。

即使匈牙利政府同意索罗斯建立基金会的计划,他们也不会给他很大的自由,但是索罗斯却坚持要保持独立性。索罗斯反抗说:“我将到匈牙利,把钱交给我认为值得托付的人。”但是这些政客的反应却是:“索罗斯先生,你只管把你的钱拿来,我们将会为你分配它。”

谈判拖了一年。索罗斯想捐200万~300万美元,但是对于这些政客来说,这笔钱太微不足道了。政府倾向于支持科研,但是索罗斯倾向于资助那些想要旅行、写作或从事艺术的人。政府希望基金会提供设备,但是索罗斯却想要资助个人。

最终,索罗斯和巴萨似乎克服了分歧。匈牙利人签署了相关文件之后,他们其中一个人说道:“太好了!现在你的秘书处可以告诉我们对外文化关系部,你们想做什么,我们就会去做。”

换句话说,匈牙利政府现在坚决主张,新的索罗斯基金会隶属于文化部的管辖。让匈牙利的谈判代表感到震惊的是,索罗斯起身离开他的椅子,走向房门,他不会签署这些文件。他说道:“很遗憾,花费这么多的时间和精力,结果却一事无成!”他是个精明的谈判者。当他的手搭在门把手上时,匈牙利官员同意给予索罗斯基金会更大的独立性。

有了这个让步,索罗斯签署了文件,承诺在可预见的将来,每一年出资100万美元用于基金的运转。到了1993年,这个数字已经增加到每年900万美元。

索罗斯基金会在匈牙利的伟大突破归功于捐赠复印机这件事,从此索罗斯基金会被确立为积极寻求改革的力量。在那之前,匈牙利当局一直严格控制任何机器,因为一旦落入地下组织的手中,他们可能会用于煽动反动言论或行动。在匈牙利很少有人见过复印机。索罗斯决定为匈牙利的图书馆、大学和科研机构提供400台复印机,但是前提是匈牙利政府同意不会监控这些机器的使用,只有这样索罗斯才会捐赠。无论如何,索罗斯赢得了政府的同意和保证,可能这一切都是因为匈牙利政府急需硬通货。

匈牙利政府对索罗斯和他的基金会越来越不信任。成立之初的4年,即1984—1988年,基金会被政府禁止在大部分匈牙利媒体上做宣传。大部分媒体提都不能提“乔治·索罗斯”或者“索罗斯基金会”。索罗斯和基金会在匈牙利得到的宣传极为有限,但即便如此,政府还是感到不安。1987年,他们的不安终于爆发了。

基金会给一位年轻的记者提供了奖学金,那位记者想要为20世纪50年代早期的匈牙利总理马加什·拉库奇(matyasracozi)写一本传记。传记即将面世,《世界经济》(worldeconomy)杂志刊登了一篇与此相关的消息,该杂志是匈牙利唯一一家被允许刊登基金会广告的媒体。不巧,当时的总理亚诺什·卡达尔(janosqatar)看到了这条消息后觉得:“这不可能!明天,索罗斯要资助给我写传记的人。”卡达尔立即将《世界经济》列入被禁媒体中。

政府对自己和基金会的无礼待遇让索罗斯怒不可遏,他已经准备关闭索罗斯基金会了。“接下来的两周气氛非常紧张,”瓦萨里回忆说,“最终事情解决了。”《世界经济》又可以为索罗斯和基金会做宣传了,而且拉库奇的传记最终也得以出版,但是那是在风暴平息了之后。

1988年,卡达尔以及他所有的党羽几乎都被推下台,不久之后,新的领导人执政,索罗斯应邀与新上任的总书记卡罗利·格罗什(karolygros)见面,这标志着基金会现在受到政府的优待了:索罗斯从来没有被前一届领导人接见过。

好景不长,这种良好的关系只持续到了1989年,政府中的反犹太情绪已经昭然若揭了,基金会在匈牙利的地位也岌岌可危。索罗斯在匈牙利受到的右翼批评比在其他任何东欧国家的都要尖锐。1992年9月3日发表的一篇8页的文章用了醒目的标题:“白蚁正吞噬着我们的民族——对索罗斯政权和索罗斯帝国的反思”。索罗斯明确地表示,自己不会被民族主义者吓倒:“这些人实际上是想在民族主义的基础上建立一个封闭社会。所以,我真心反对他们,并且也乐意与他们为敌。”

1994年,索罗斯在布达佩斯的基金会成立10周年,此时基金会运作的项目已经达到了40个,主要支持图书馆和健康教育,提供奖学金,优先考虑出国留学和培养青年人的项目。索罗斯基金会甚至有个项目支持学校举行辩论。蓄着黑色胡须的基金会主管拉兹罗·卡杜斯(laszlokados)说:“这里的人们对辩论这个概念很陌生,人们习惯于接受命令,而没有任何争辩。”

尽管取得了一些成就,索罗斯基金会的负责人却感觉他们要做的还有很多。卡杜斯说:“还有很多的结构和思想需要我们改变。你可以建立一个政党,建立议会,实施自由选举,实际上这些已经存在于现在的匈牙利。但是这些都不足以成为开放社会,仅仅是开放社会的起点而已。”

对于通过基金会的项目达到的目标,索罗斯非常坦诚地说道:“我们不是通过政治运动反对政府来直接实现我们的目标,而是间接地削弱教条主义的思维体系来达到目的。不同思想的碰撞才是民主的本质所在。”

1984年在匈牙利成立基金会之后,索罗斯决定扩展他的慈善活动。1986年,他来到了中国,梦想在这里建立一个基金会。但是他没有成功。索罗斯发现中国文化很难理解:“中国人信奉孔子的伦理观,而不是犹太—基督教的伦理观,如果你给一个人一些帮助,这个人会对你感恩戴德,忠诚于你,并且下半辈子都指望你来照顾他,这与开放社会的概念完全背道而驰。”尽管在中国遭遇挫折,但索罗斯并没有停下脚步,他继续在东欧和前苏联推行开放社会。

1987年,他将慈善事业推广到了前苏联,1年之后,他来到了波兰,1989年到了捷克斯洛伐克。但是,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挑战是在罗马尼亚。

在罗马尼亚,人们忍受着贫穷的折磨。20世纪90年代中期,罗马尼亚人的平均月收入是50美元,1994年3月我来到罗马尼亚,看到单调的百货商店前排起长队,人们等着购买廉价的、政府补贴的牛奶。在这个百货商店里,西方可以买到的商品,寥寥无几。几年前,高达400%的通货膨胀率吞噬了罗马尼亚人民的购买力,许多年轻人离开了家乡,到国外寻求生计。

1989年12月,罗马尼亚革命爆发。索罗斯和纽约人权观察署的官员谈话,坚持认为:“我们必须采取一些行动,必须做些什么,否则这些人将会自相残杀。”

战斗还没有爆发,但是索罗斯感觉,一场大灾难即将来临,他是对的。1989年12月16日,罗马尼亚的警察对蒂米什瓦拉(timisoara)的示威者开枪,造成了几百人的死亡。随后,大规模反政府的游行和示威活动蔓延到罗马尼亚的其他城市,齐奥塞斯库立即宣布全国进入紧急状态。

5天之后,即12月21日,示威游行在布加勒斯特展开,保安部队对示威者开枪。次日,军队力量加入反抗者。有一组自称“救国阵线”,并且宣布他们已经推翻了政府。

齐奥塞斯库见势不妙,赶紧逃跑了,激烈的战斗爆发了。军队受到新政府的支持,极力镇压忠诚于齐奥塞斯库的势力。1989年12月23日,逃跑的独裁者齐奥塞斯库也被逮捕。两天之后,军事法庭迅速判决齐奥塞斯库和他的妻子犯有屠杀罪,被执行枪决。这时是索罗斯进入罗马尼亚的最佳时机,赫尔辛基观察委员会组织了一个小组在1990年1月前往罗马尼亚调查情况。

罗马尼亚出生的桑德拉·普拉朗(sandrapralong)加入了这个小组,担当指导和翻译。1974年,年仅15岁的普拉朗来到瑞士,后来到了波士顿,就读于塔夫茨大学(tuftsuniversity)弗莱彻外交学院(fletcherschoolofdiplomacy)。她熟悉纽约人权观察的工作。

动身离开美国之时,普拉朗接到索罗斯的一个电话,说他要资助在费城的兄弟们的兄弟组织(brother‘sbrother),当时这个组织给罗马尼亚输送药品和其他物资。“我想要付钱给他们,将药品运送到那里,但我不想药品落入到其他人手中。”索罗斯问她是否能够帮忙,通过官方渠道将药品直接送到需要的人手里。

普拉朗承诺会尽最大努力。索罗斯接着决定在1月份亲自前往罗马尼亚,希望可以在那里建立基金会。对于基金会的管理者,索罗斯心里已经有了人选,那就是罗马尼亚的持不同政见者——现年39岁的阿林·特奥多雷斯科(alinteodoresco)。

1989年12月22日,反抗真正开始,特奥多雷斯科发现自己家门外停着5辆载满警察的汽车,电话线被切断,他被软禁在家中,实际上像个囚犯。特奥多雷斯科从来没有听说过乔治·索罗斯,他对基金会也完全没有概念,更不知道应该做什么。无怪乎他和索罗斯在1990年1月6日的第一次见面进展得并不顺利。索罗斯没有事先预约,就登门拜访特奥多雷斯科。陪同索罗斯的还有索罗斯基金会在匈牙利的私人代表米克洛斯·瓦莎里(klosevasari)。

特奥多雷斯科那一整天都很忙碌,会议一个接着一个,他的同事告诉他:“外面有两个美国人等着见你,其中一个说他是亿万富翁。”特奥多雷斯科却无动于衷。“哦,去他们的。”这就是他不太礼貌的反应。在罗马尼亚革命之后,很多美国人蜂拥而至,告诉特奥多雷斯科和其他持不同政见者,他们有钱,想要帮忙。所以,特奥多雷斯科让索罗斯他们在门外等了足足两个小时。最后,秘书急匆匆地跑进特奥多雷斯科的办公室,告诉他那两个人还没走。

“让他们进来吧。”

亿万富翁和他的助手走了进来。

“你好,我是乔治·索罗斯。”

“好的。”特奥多雷斯科反应平平。

然后,索罗斯介绍了瓦莎里。

特奥多雷斯科听说过瓦莎里,知道他本身也是一位伟大的持不同政见者,曾入狱,在东欧地区成为很多人心中的英雄人物。由于瓦莎里的出现,特奥多雷斯科愿意给索罗斯一些时间。亿万富翁没能让这位罗马尼亚的持不同政见者动心,但其他的持不同政见者却给他留下了印象。

第二天,三人在布加勒斯特的洲际酒店共进早餐。这位罗马尼亚人和匈牙利人第一次进行了半小时的谈话。最后,乔治·索罗斯切入了正题。

“我是一个亿万富翁。”他这样开场。

“好的。”特奥多雷斯科只能想出这样的答复。

“我想在罗马尼亚建立一个基金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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