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美留学
1923年的夏天,陈立夫在天津北洋大学完成了他的大学学业。六年的大学生活,对陈立夫的性格有很大改变,他似乎变得比以前成熟,脸上完全脱去了稚气,他再也不是以前那个活泼、好动的顽童了,他变得与他哥哥陈果夫一样,严肃、沉默寡言、城府很深、派头很大,只是一双眼睛还是和以前一样机灵、有神,显示出很有智慧的样子。
此时的陈立夫,科学救国的幻梦做得正酣,他以为凭着自己的一点知识,就可以使中国摆脱帝国主义列强的侵略,并很快昌盛富强起来。只有多读书,多掌握知识,才能对国家有所贡献。因此,他选择了继续读书的道路,决定到美国匹兹堡大学学习矿冶工程。
对于弟弟的选择,哥哥陈果夫全力赞成与支持,一则出国留学曾是他的美好愿望,但由于身体患病,又由于国内政治情况的变化,出国的计划几次搁浅。虽然他并不后悔,却总以为是一种遗憾。现在弟弟能出国留学,正好弥补了自己心中的憾事。二则,中国的社会现状十分险恶,自己走了从政、从军、从商的道路,希望对这个社会有所改变,但春秋荏苒,社会依然,他感到自己走的路太艰难、太费力了,或者像弟弟这样沉醉于科学之中,躲进象牙之塔,比自己要轻松、高雅,这条路或者是对的。因此,他极力促成陈立夫前往美国,继续深造。
虽然宝宝家提供了陈立夫赴美的路费,但那时,到美国留学,还需要一笔昂贵的费用,这让陈立夫为难了。因为当时,父亲陈其业的生意一直不好,他上大学的经费主要是由哥哥陈果夫支持,现在陈果夫交易所刚刚破产,自己都难以生活,怎能再拿出这一大笔费用呢。他考虑再三,心想,万一凑不齐费用,就放弃留学算了。
陈果夫知道情况后,对弟弟百般鼓励和安慰,劝他千万不要放弃,说考上美国著名大学是不容易的,再困难也要想办法克服,并答应筹备费用的事包在他身上。陈果夫利用自己原来在商界中的各种关系,广泛联系,多方奔走,一处借一点,一处贷一点。“陈果夫为筹措费用,准备一切,甚费苦心”。在他的努力下,终于凑齐了所需费用。
1923年,“江南正清秋”的时候,陈立夫离开中国赴美留学。他先从上海坐船到日本,再由日本乘机飞往匹兹堡。一个秋雨淅沥的天气,陈果夫亲自送陈立夫到船上,蒙蒙的雨雾,更增添凄凉之意。兄弟二人,相顾无言,双方内心都涌起一种依依惜别的特殊情感。本来,兄弟俩由于年龄的悬殊,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多。陈果夫远走湖南、南京读书时,陈立夫在家乡湖州;陈立夫到天津读书时,陈果夫又在上海,二人天南地北,也并没有什么太多的挂念,也没有太多的分别苦痛。现在,陈立夫一旦离开中国,要到西半球另一个陌生的国度里去单独生活的时候,兄弟俩才感到这才是真正的离别了,都感到了一种“海内风尘诸弟隔,天涯涕泪一身遥”的孤独。然而,他们都还年轻,都要走自己的路,纵然有太多的惆怅,还是要分别的。轮船启动了,兄弟俩挥手告别,各自在自己选择的不同道路上继续前行。
陈立夫带着宝宝到美国后,一边在匹兹堡大学读书,一边利用周末到附近一家中国餐馆洗碗打工,赚些小钱以供零用。而宝宝家寄来大量资金供其挥霍,宝宝有如此优越条件,却仍不肯念书,一年后,陈立夫设法托人将其带回国内老家。
匹兹堡大学教学严谨,而且十分强调理论与实际结合。陈立夫的指导教师勃莱克教授是采矿工程学系主任,学识渊博,经验丰富,几乎每周都要带陈立夫等几名学生到附近煤矿场参观勘察,并与他所施教的课程结合起来。如教到矿内排水系统这一章时,勃莱克教授便带陈立夫一行到一家排水工程最好的矿场去实地勘测,回来后要求北洋大学堂的毕业文凭。立刻做成报告。这种教学方法,使陈立夫不仅看到了美国先进工业的现实,而且学到了不少书本上没有的知识。
生活的艰辛和优越的学习环境,使陈立夫尤感学习机会来之不易,需要万分珍视。因此,他学习十分用功,抓紧一切时间看书,上实验室、请教老师、撰写实习报告。仅仅一年时间,便完成了学业,写出了《中国煤矿业的机械陈果夫几次想出国留学,但都因他事而未成,如今弟弟远渡重洋。去实现自己未曾实现的梦想,陈果夫几多感慨,几多悲凉。化与电器化》的硕士论文,并顺利通过了答辩,获得了硕士学位。
从匹大毕业后,陈立夫参加了美国矿业局的培训,又学习了一些矿坑爆炸的应变措施,经过考试,得到了一个由矿业局发给的证书,这才具备了煤矿工作的资格。
学业的完成,资格证的取得,令陈立夫十分高兴。来美国一年多时间,一直醉心于学习,还没有领略这个国家的山川地理、社会历史、风土人情,现在有了闲暇时间,陈立夫想到各地游览一下。正好,同在匹大学习的徐恩曾刚买了一部新的福特篷顶汽车,还约了在科罗拉多矿业学院学习的陆子冬,一齐驾车从匹兹堡出发去旅行。
徐恩曾刚学会驾车,技术并不熟练,在开往费城途中,由于路标稀少,经验缺乏,再加车速过快,一个陡坡下去急度转弯,车子失去平衡,翻倒在路边,而离此2米的地方是万丈悬崖,如果车子再翻一个九十度,后果不堪设想。3人倒悬在座位中,不能动弹,好在并没受伤,只是陈立夫手指擦破皮而已。而篷车顶部被压扁,挡风玻璃全部破碎,一个车轮折损,方向盘也断了。3人不能出来,只是拼命按喇叭,希望有人来救。
大约过了20多分钟,终于来了一辆载有10来个工人的大卡车,他们合力把车抬起,才将陈立夫等3人救出。这些美国人还热心地帮他们联络福特的维修服务站,很快,服务站派人来将摔坏的车拖去修理。陈立夫等人十分感动,拿出10美金作酬谢,但美国人坚辞不要。
这一夜,陈立夫等在附近找了个小旅馆住下。到了第二天下午,便得到福特维修服务站的通知,摔坏的车已完全修好,这种高效率的服务精神,给陈立夫留下良好印象。3人惊魂未定,对于是否继续旅行发生分歧,结果,陆子冬决定放弃旅行,陈立夫与徐恩曾立场坚定,继续结伴前行。
由于吸取了教训,徐恩曾驾车十分谨慎,因此一路十分顺利。在费城,他们参加了中国同学会的年会,结识了好多朋友。随后他们前往芝加哥,参观了一个规模极大的屠宰场,只见活生生的猪、牛从这边进去,不一会,就已经宰割洗净,从另一边出来,一部分是准备冷藏的肉,另一部分是装好了的罐头食品,令陈立夫等叹为观止。他们又到波士顿,然后至大西洋城,观赏了那里正在进行的选美比赛,那争奇斗艳的花车游行,那花样百出的泳装表演,令陈立夫等目不暇接。在玩了纽约、华盛顿后,他们还去观赏了尼亚加拉大瀑布的壮观景象,并到了加拿大的边界。接着他们南行到了底特律,参观了著名的福特汽车厂,该厂分工之细,生产之快,效率之高,令陈立太平天国运动是中国近代史上规模巨大、波澜壮阔的一次伟大的反封建反侵略的农民运动,它建立了政权,颁布布了《天朝田亩制度》,规定了分配土地制度和其他改革措施,沉重地打击了中外反动势力。图为:为了打败太平军,清政府的军队包围太平军的据点。夫等大开眼界。
一路上,陈立夫与徐恩曾游览风光、深入社会、参观工厂、了解民情,对美国有了一个粗略的了解。
这次美国大旅行,对陈立夫触动很大,回到匹兹堡后,他总是考虑这样一个问题,为什么中国如此落后,什么时候中国也能有美国这样的繁荣和发达。于是,他常和同学讨论中国政治,并开始接触孙中山的思想,特别是关于三民主义和建国方略的论述。对于孙中山,陈立夫还在上海读中学时,曾随陈果夫听过他的演讲,但并无太深的印象,现在读他的书,才引起共鸣,正如陈立夫后来所说:“将孙中山先生的实业计划详为研读,深佩其见解独到精辟,诸如公路、铁路之修筑,三大港口之兴建,其他各类工业之发展,这些都是建国之根本。……我始终认为孙中山先生的革命工作,实在是建国的首要步骤,国内的军阀一天不打倒,国家的统一与建设就一天无法开始。”于是,不过问政治,不参加政党的陈立夫转变了观念,在匹兹堡的留学生中,他第一个提出申请,于1924年在旧金山正式加入了中国国民党。
为了更好地了解现代化的煤矿工作,好将来回国服务,陈立夫开始在美国找工作,最初在一家砖厂任职,从混土、切割,到加热等工作都一一做过。一个多月后,陈立夫终于找到他理想的工作,正式进入匹兹堡煤矿公司,开始了矿坑的本行工作。
为了掌握不同煤矿的不同情况与需要,陈立夫在短短六个月中,换了三种不同类型的煤矿工作,学到了很多知识,积累了可贵的工作经验。后来,他转到史克兰敦白煤矿区的麦文矿业公司工作,该公司有工人4000多人,规模相当大,机械化程度也高,陈立夫在这里工作了8个多月。
陈立夫虽是硕士生,由于是中国人,还是受到少数自认高贵的美国人歧视。有一次,一个叫约翰的电气修理师,指使陈立夫替他找锤子,陈立夫只找到一把破旧的锤子,约翰轻蔑地说:“这锤子像你们中国人。”陈立夫一听,怒火中烧,便和约翰打了起来,事情闹到公司,陈立夫据理力争:“他侮辱我的国家,我不能原谅他。”公司只好认定“陈是对的”。还有一次,矿内的抽水机坏了,一个美国修理工弄了半天没修理好,领班便让陈立夫去修,陈立夫明白,全场的人都看着他,所以一定得把机器修好。由于他平时有实际经验,一会儿,机器修复了,使得在场的美国人都对这个中国青年刮目相看。由此,陈立夫汲取了一个经验:“中国人应该有自信。”
有一天,陈立夫应邀到教堂参加美国人举行的一个晚会,其中有个节目是让大家轮流从一个箱内抽取纸条,回答上面所提的问题。陈立夫抽到的纸条上写着:“1924年发生的最大事件是什么?”陈立夫即慷慨陈辞:“1924年发生的事件中,最大和最重要的就是美国立法禁止中国工人入境,这种排华举动完全违反了基督徒博爱平等的精神,也与美国的民主立国精神背道而驰。”陈立夫的话字字铿锵,落地有声,赢得了全场热烈的掌声。这件事使陈立夫认识到,国家的尊严是最重要的,同时,广大美国人民对中国是友好的。
采矿业是高风险工作,陈立夫也常遇到这种危险。一次收工的时候,他最后一个离开坑道,还没走到坑口,觉得有什么东西忘记了拿,便转身往回走,刚走几步,听到砰地一声,顶架倒塌了,整个坑道一片漆黑,由于陈立夫平常对坑道十分熟悉,竟然在漆黑的坑道中,摸索到了一个小洞钻了出来,逃过了一劫。
还有一次,陈立夫和一名修理工正在矿下修理坑门,他突然敏感地听到一种异常的声音,便急忙拉着同事向后跨了一步,刹那间,一辆吊车滑下,将坑门砸得粉碎,陈立夫又躲过一难。
虽然如此,陈立夫仍然热爱煤矿工作,不放过任何学习机会,在所有来美学矿业的同学中,他是在坑道内工作最久的一人。他对坑道里的撑木、通风、排水、装运、钻探、采煤、装电线、修铁路,甚至驾驶地下电车等,都亲自学过和做过,这些,使他学到了很多知识,积累了很多经验。除此外,他还虚心学习美国的管理经验,美国在企业管理中,鼓励工人提合理化建议,以及分层负责的制度,对陈立夫印象尤深。陈立夫在美国勤恳工作,努力学习,他希望自己能成为一名优秀的工程师,将来回国后促进中国工业的发展。
本来,陈立夫在美国,“眼见异邦的发展与建设,益感返国献身革命和参与国家建设的重要”,后来,继祖母杨太夫人的逝世,使他心中涌起了思乡和怀亲之念。再加上他大哥陈果夫这时函电交催,说他在美国已完成学业,又工作多时,现在也该回国服务,献身革命和建设工作了。在这种情况下,陈立夫决定回国。
带着一丝羁旅天涯的愁肠,怀着满腔赤子报国的热情,青年陈立夫于1925年9月,在温哥华登上一艘油轮,踏上了返国的航程。
朱家骅坐在了国民党中央组织部长的位子上,便也坐在了蒋陈势力相争的火山口上。
尽忠黄埔军校
陈立夫在美国留学期间,留在上海的陈果夫在失意与挫折中迎来了新的一年。
1924年1月20日,中国国民党在广州召开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并决定改组国民党,大会通过了新党纲、新党章及改组国民党的具体办法。在大会发表的宣言中,用革命的精神重新解释三民主义,提出了“联俄、联共、扶助农工”的三大政策,这就使国民党获得了新生。在中国共产党的帮助下,孙中山决定创办黄埔军官学校,发展革命的武装力量,并任命蒋介石为黄埔军官学校校长。
在黄埔军校筹备期间,蒋介石为发展个人势力,曾电邀陈果夫到广州协助工作,但此时陈果夫因病没愈,想到广州医疗条件不如陈其业一生淡泊名利,却因儿子的显贵而卷入政治浪潮,其逝世后竟得蒋介石的褒扬。上海,便没有应召前往。后来蒋介石又亲自写来一信,要陈果夫在上海代为办理军校学生的制服及一切军用品和印刷品、机器等,因为当时广州的风气不好,价格又昂贵,所以要到上海制办。这样,陈果夫便在上海为筹备各种物资开始了紧张的工作。
在上海采办物资虽然较广州为便宜,但要将这些物资运送出去,却又是极其困难的。据陈果夫回忆:
第一批东西,系五百套呢制服、呢大衣、皮鞋、帽子、皮件、衬衣等等,正式报关由运输公司起运。哪知服装店经理巴结生意,在每件制服里面,钉上一块白布,海关上一检验,觉得特别触目,认定是军装,就全部扣留,我得了这信息,焦急万分,一面打电报报告校长,一面托人各处想办法,向海关许监督交涉,又转托叶琢堂、王一亭、沈田莘、虞洽卿等从中帮助,经十余天之努力,终算将被扣留的军服等收回。不过其中有束腰皮带枪带和刀鞘三样东西,海关方面认为军用品必须充公。许监督对我说:“这一点东西,不过是作为酬谢关员的意思,你也不必再追究了。”所以这件事,只好承认晦气,损失数百元。可是军服等虽已收了回来,仍然不准出口,这又使我感觉困难,几次同海关监督公署商量,没有办法。据该署中人说:有一路可通,不过要你们自己去想办法,官家是绝对不能通融的。于是托人打听,探得上海有一家公司,专门偷税,包运货物,并且运费较正式报关起运为便宜。我找到之后,深恐靠不住,先派人用少数东西,试了一试,过几天广州来电,居然如期到达,并没有出什么岔子,这才放心,将这一批服装等等,完全交由该公司代运,不久全部到达广州,送到指定地点,而且计算起来,比正式办法便宜数百元。后来黄埔军校所用的军装皮件,以及教导团第一、二团全部的棉衣军毯等等,均在上海制办,都是交付那个公司负责装运,几件大衣或几套棉衣,包成一包,每包至少比正式报关起运要便宜一元几角,而目稳妥简捷。
陈果夫通过这次经验之后,再给广州方面采办物资就方便、简单多了。当然,在采办过程中,由于上海各种势力错综复杂,再加物资种类多,而且数量、价格都不等,所以仍须付出极大的努力,冒极大的风险。这段时期,陈果夫几乎将整个心力都投入到采办物资中去,想尽各种办法,才很好地完成了一次又一次的采办任务。
到了年底,孙中山任命陈果夫为招兵委员,同时被任命为招兵委员的还有赵澄志、刘祖汉二人,并且指定由陈果夫负责主持其事。他们的任务主要是为黄埔军校一、二两个教导团招募一上兵,而且要求他们一般只在江苏、浙江、安徽三个省进行。此后,蒋介石恐他们力量薄弱、人手不够,又陆续从广州派来陆福廷、戴任、王震南、王伯群、胡公冕,陈乐亭、周少游等人来上海帮助陈果夫进行工作。
孙中山先生独到精辟的见解影响着陈立夫。之后陈立夫虽信奉孙先生的三民主义,但他的三民主又是蒋介石对三民主义的曲解,而非真正的孙中山先生的三民主义。采办物资是困难重重,而招募上兵则困难更大。第一,当时正值江浙战争爆发,军阀齐燮元、卢永祥为了打仗,拼命补充兵源,正在江苏、浙江、安徽等地招募新兵,这就使陈果夫的招兵工作遇到了竞争对象,而齐、卢军阀有钱、有粮、有势,陈果夫根本竞争不过。有时,通过各种办法,辛辛苦苦招来的新兵,还不及到达上海,就在半路被齐、卢军阀或者扣留,或者高价收买,或者诱骗过去。第二,各地方军阀为扩大势力,也在广招兵源,当陈果夫招来的新兵从上海到广州时,多在中途被他们截留,如地方军阀张毅、张贞、洪兆麟、范石生等,都曾在厦门、汕头、香港等处诱骗,截留过新兵。第三,上海1937年,“七七事变”引发了中国民众的抗日热潮。各种反动势力对招兵工作多方破坏,如当时上海码头上的一帮流氓,对招来的新兵乘机敲诈,规定每名新兵上船,须缴款一角至二角。再如,张宗昌的宪兵随意到招兵机关捕人,开始,陈果夫在中国地界小东门租了一处房子,挂了一张揭普道路募工驻沪办事处的招牌,对外称招募工人,同时还常常到法院与县公署各方面去接洽,所以工作还进行得比较顺利,后来张宗昌的宪兵队打听到是招兵机关,于是派了大批宪兵来捕人,陈果夫急忙躲避,结果,招兵机关被捣毁,一切东西抢个精光。在这种情况下,陈果夫只好将招兵机关转移到上海证券物品交易所内,表面做生意,暗中进行招兵事宜,但还是有各种不明身份的人来此捣乱。没办法,陈果夫将招兵机关搬到了季陶办事处,当时,戴季陶正在此埋头撰写《三民主义的哲学基础》等书,他十分欢迎这位交易所时期的把兄弟来此居住和工作,但陈果夫的招兵机关并不能避免无端的滋扰,为了招兵工作的正常进行,也为了不影响戴季陶的正常写作,陈果夫只好将招兵机关搬到杭州,这里远离上海的尘嚣,反动势力也较上海薄弱,招兵工作才能比较顺利地进行。
虽然有如此多的困难,陈果夫还是想尽一切办法,尽最大努力,完成了招兵任务,总计招募新兵4000多人,这些人后来成为黄埔军校的基本力量,并为后来的北伐战争作了军事上的准备。而更重要的是,为蒋介石扩展个人势力,建立自己的党军打下了坚实的基础,所以在这个意义上可以说,陈果夫是替蒋介石招兵买马的功臣。
在招兵的同时,陈果夫还担负着为黄埔军校招生的任务。最开始,黄埔军校在上海招生时,陈果夫主要负责转汇经费和收发电文等事宜,工作相对简单些。到第三期招生时,陈果夫被任命为招生委员,事物有所增加,需检验证件、考核文化程度。但由于当时广东方面军事任务紧,急需培养大量军事人才,因此一般查看一下证件,对文化程度大体认可就行了,随后发给新生12元旅费,让他们自行到广州报到。
第四期招生时,对文化程度要求较高,要举行考试。因此,蒋介石又派王仲廉,贾韫山等四人来上海协助陈果夫。陈果夫等找了一所学校设立报名处,主要面向江苏、浙江、安徽和上海招生,先接受报名,再进行文化考试。因当时环境恶劣,陈果夫主张一切从“快”,接受报名后,立即举行考试。果然,最后一天考试结束时,被警察发现,将考生驱散。由于一切工作已经结束,没造成什么影响,这一期竟招了1400多军校学生,收获甚丰。
除了招兵外,陈果夫还奉命罗致技术人才,据陈果夫回忆:“那时广东方面需要很多的军官和军医、无线电及其他技术人员,校长电命设法罗致此项人才,关于无线电人才,当时北京政府之下,颇有些与我相识的,不过很不易找,有个姓朱的,我跑去找了他六次,还是因为嫌路太远,不肯去。还有几个姓邱的、姓华的、姓李的,都经跑了若干次,没有允许,因此无线电技术人才,一个也没有找到,一直到十五年的秋天,在广州开办训练班时,才找到三四位。当时技术人才的希贵缺乏,可想而知。军医经多方设法,才找到四个介绍去。另外又找到一个自言在沈阳兵工厂会造迫击炮的人,我报告了校长之后,就约了他到广东去。”
当时,国共合作虽已建立,但国民党内一些右派仍然反对共产党,在上海的戴季陶正为排斥共产党而积极撰写文章。陈果夫于此时还没有参与反共的活动,一方面因他此时与共产党接触较少,另一方面因他忙于招兵工作,无暇参与反共,他后来回忆道:上海招兵,“当时报名处,设在环龙路四十四号(国民党上海执行部所在地——著者),考试地点在上海大学,那时上海大学办事人与共产党关系很密切,和环龙路方面站在相反的地位,双方暗斗颇烈,幸我未尝参加他们的争执,所以倒还没有什么冲突发生……”
1926年1月,中国国民党在广州召开第二次全国代表大会,陈果夫当选为第二届中央监察委员,为了掩护他在上海的秘密招兵工作,即以他的字“陈果夫”公布,后来,很多人竟不知他的原名“祖焘”了。这时,蒋介石以东征英雄的面貌出现,当上了中央执行委员会常委,军事方面仍担任军事委员会委员、第一军军长、广州卫戍司令、中央军事政治学校(国民党二全大会1月12日决议将各军所办的军校合并黄埔军校后改称)校长,成为军界领袖与国民党内重要领袖人物。但蒋介石还觉羽毛未丰,还需进一步扩展势力,补充干部,因此,他急需将自己的心腹喽啰聚集起来,以实现他夺取国民党最高权力的阴谋。于是,他多次去信去电上海,要陈果夫到广州来协助工作。陈果夫见蒋介石如此倚重自己,又见广州确实有利可图,于是他答应了蒋介石的要求。
1926年4月底,陈果夫离开上海,前往广州赴命,开始了他生命中另一个独特的历史时期。
一生想为煤矿事业献身的陈立夫,却阴差阳错地在国民党派系争斗中,争夺自己的天下,多年的寒窗废于一旦。
做蒋介石的秘书
陈立夫回来了,西装革履、气度不凡地出现在上海滩上,以致前来迎接他的哥哥陈果夫在其映衬下感到自己的土气与衰老。兄弟见面后,自然是少不了一番亲热。亲热过后,谈话的主题便涉及到归国后的工作问题,陈果夫希望弟弟参加国民革命,从事政治活动,但陈立夫却不屑一顾。他说他当年考上大学,后来出国,就已经走上了与哥哥不同的道路,即要以科学救国,以振兴实业救国,现在回来了,初衷仍然没有改变,他要做一名矿冶工程师,投身到振兴实业中去。当时,他已经接受了山东中兴煤矿公司钱新之先生之邀请,准备到那里担任工程师。
陈果夫见不能说服弟弟,便拿出蒋介石的两封电报,电报说希望陈立夫到广州去协助他工作。陈果夫又不失时机地劝说:“你去美国时,蒋先生也曾帮助过你一部分学费,而且他已来了两次电报,嘱你去帮忙。你如果一定要做工程师,可当面报告蒋先生,他曾经同意你学矿,或许会替你决定的。”一席话说得陈立夫犹豫了,他决定去广州面见蒋介石。
果然,陈立夫的到来,使蒋介石喜出望外,因为蒋介石正在日益加紧篡夺国民革命领导权的活动,他悉心培植自己的私人势力,把一切忠实于他的奴才走卒都网罗在周围,逐渐形成以他为中心的右派力量。他见陈立夫依然如当年机灵敏捷,而且又添了一些稳重,更是喜爱。他问了一些海外留学的情况后,便直截了当地要陈立夫留在广州参加革命工作。陈立夫说自己还是想当采矿工程师,只见蒋介石摆了摆手,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说:“现在是需要你革命的时候,还开什么矿,要开矿,可开采革命之矿。”根本不愿听陈立夫陈述采矿工作的兴趣和志愿。
蒋介石说得斩钉截铁,陈立夫知道争也无用。再加上他也深深知道,当时的中国,国家不统一,军阀不打倒,实业救国是不会有什么成效的,于是便答应了蒋介石。他说:“我没有学过军事,不能投身行伍,只想做点文职工作。”并提出了两个条件:“第一,如有机会,我仍希望回到我本行去工作;第二,我为你效力,一定竭尽智能,接受指导,同时也希望你尊重我的人格,不受怒骂。”蒋介石想了想,表试想当年,若非蒋介石的盛情邀请,陈立夫定会在自己的煤矿事业中大展宏图,那又是另一番景象了。示同意。后来的事实证明,第一件,蒋允诺了,但并没真心去做,陈立夫一直没有回到他的本行;第二件,蒋允诺,也基本上做到了,陈立夫追随蒋介石25年,一般来说,蒋没有对他发过脾气,甚至连大声喊的情况也很少发生,这一点,陈立夫说:“我是非常感激他的。”
蒋介石根据陈立夫的要求,当即安排他为黄埔军校校长办公室机要秘书,跟在他身边,参与机密事宜。陈立夫终于放弃了所学多年的矿冶工程技术,去从事另外一种对他来说还是完全陌生的工作——政治。中国工程技术界,少了一名优秀的青年工程师,而国民党的政治星空中,一颗新星在悄然升起。
陈立夫虽是黄埔军校的秘书,实际上是蒋介石的私人秘书,他住在广州东山区蒋介石的官邸,与蒋同用三餐,共同生活。当时机要秘书有两人,除陈立夫外,还有邵力子,主要帮蒋介石处理重要机密文件,以密电翻译为最多,还有书信、电文等的拟定、誊缮,每日工作量相当大。后来,邵力子被派往北方,到冯玉祥部接洽要事,整个工作重任,由陈立夫一人挑起,他每天披星光起床,伴月光忙碌,工作时间长达十几个小时,由于他年轻力壮,硬是撑了下来。
陈立夫每天处理的文件包罗万象,十分复杂,有政治的,有党务的,有军事的,有经济的,还有私人的,五花八门,目不暇接,整天疲于奔命,十分辛苦。陈立夫是学工程的,他常想,在工程中,技术进步可以提高生产效率,公文工作能否破除以往常规,搞一点技术革新呢?他反复思考,仔细推敲,到了入迷程度。经过一段时间的琢磨,陈立夫自创了一套“五笔检字法”,将此运用于文件归档、电报分类,使工作效率大为提高。
五笔检字法即将文字分为五个笔画系统:点、划、直、斜、曲,这是第一个系统,然后在第一个系统下,又可产生25个部类,例如,在点之下,依次序排列为:点点、点划、点直、点斜、点曲等。
陈立夫将此分类法运用于公文工作中,十分方便,如果一个电报,是何应钦发来的,那么将它归/(斜直)类的档案抽屉内,将来要查找,便在/(斜)类的第四个抽屉内去找即得,十分方便。一次,蒋介石要查找一份文件,陈立夫到机要室,仅半分多钟就拿出呈上。蒋介石十分惊奇,问陈立夫怎么一下子就能寻到,陈立夫即道出秘密,并就此宣传了“五笔检字法”的好处,蒋介石听了非常高兴,当即夸奖陈立夫:“你这是把科技知识运用于你的文书工作了。”并鼓励他将这种方法推广,后来,陈立夫将其整理成书,名曰《五笔检字法之原理与运用》,由上海中华书局出版。
陈立夫除了忠实做蒋的秘书外,由于常在一起生活,有时对蒋的个人性格方面也提一些善意谏言,由于他提得比较策略,有些方面也能为蒋接受。如蒋介石有时脾气很坏,特别是对军人,脾气来了大声吼叫,甚至谩骂。陈立夫认为这种性格不好,影响人际关系,破坏个人形象。一天,饭后他陪蒋介石散步,便开始谏言。陈立夫先讲了德国兴登堡将军的故事,然后说:“兴登堡将军说过一句名言:‘发脾气是自己惩罚自己’,兴登堡这个人是从不发脾气的,他是一个天才军事家,他有一段时间处境也很困难,但他不发脾气,威廉二世下台后,人民便选举兴登堡为第一任总统。”
由于陈立夫的劝说很讲究方法,对蒋介石产生了一些作用,后来,蒋的脾气有所改变,特别是对陈立夫,20多年很少发过脾气。
陈立夫确实是“竭尽智能”、“忠心耿耿”为蒋介石效劳。刚开始,他的想法还是良善的,以为这是为国家、为社会服务,但他并不了解社会发展的规律,所以,当他把自己绑在了蒋介石的战车上后,当整个国民党违背历史规律的时候,他越是尽心、尽力、尽责地进行工作,献身于他的“理想”,那么,便离他最初的美好愿望相去越远。
在做蒋介石机要秘书时,陈立夫的脸上已多了几分英武之气。
男大当婚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每个中国人成年后所面临的一个不可抗拒的法则。二陈兄弟当然也不能例外。
二陈的婚事与所有普通人一样,也极为平常,既没有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也没有曲折感人的悲欢离合。但对他们自己来说,却是人生史上最美好、最值得珍视的一页。就像秋天的云彩一样,虽然平淡,却隽永、深长。
陈果夫的婚姻是旧式的,即完全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成的。
还在陈果夫十二三岁就读沈若臣先生的塾馆时,因其相貌还好看,且聪明老成,另外家世也好,所以沈先生特别喜爱他,有意将自己的女儿许配他,将其择为东床。但这只是一厢情愿,在当地颇算一富的陈家可能嫌沈先生只是个普通的乡村塾师,家庭也穷酸得很,觉得门不当户不对,便婉言拒绝了。自此以后,镇上一些穷家小户再也不敢高攀陈家了。后来,一家姓赵的富户来说亲,说媒的人极力夸奖其女如何貌美、如何贤惠,希望能玉成此事,但陈果夫的母亲却认为赵家风气不好,怕两家结亲后有辱门风,因此,也没答应。
不久,在湖南的三叔陈其采来信,说湖南有一贺家求亲,其女为大家闺秀,与果夫十分般配,而且贺家乃当地大富,与陈家门当户对。这样条件的家庭当然可以,但果夫的母亲又认为湖南与浙江分隔两省,山高水远,路程迢迢,有诸多不便,于是又加以拒绝。
这以后,又有几家亲戚来提亲,怎奈陈家不喜欢老亲加新亲,也不允许。这样一来,都以为陈家门第观念太重、且条件太苛刻,一般是高攀不起的,便再也没人登门说亲了,陈家一度门庭冷落车马稀。这样一直拖到了陈果夫18岁的时候,还是没有解决婚姻问题。在当时的湖州,男子到了18岁,还没有说亲,就要被乡里议论,成为人们饭后茶余的话题。所以到了这种时候,父母亲才开始着急起来,父亲一封封家书写给正在杭州读书的陈果夫,要他考虑自己的婚姻问题,说不可再迟了,一次比一次催的急迫,这使陈果夫不得不开始考虑婚姻问题,并把它提到议事日程上来,但自己远离父母,在杭州人地生疏,怎能解决这一问题呢,还是只得靠家里成事了。
不久,父亲又来一信,说现有朱家女朱明小姐,由沈、杨二老做媒说亲,该女祖母已见过,母亲也十分满意,而且冯家太伯母证明其家教很严。现特来信征求陈果夫的意见,看是否同意。
陈果夫虽受新思潮熏陶,对旧式婚姻也颇为不满,但因自己年岁已大,还没说上亲事,给父母诸多担心,如此次再不答应,一定会惹父母生气的,便应允下来,他即给家中写信,云:“……其家庭情形,既经各位有信用之长者深信不疑,则可以不必再事调查,惟以后应遵照两个条件:(一)入校读书,(二)放足。”由于所提两个条件很简单,也好办到,陈果夫的父母即向朱家提出,朱家均答应了,于是,“就家有贤妻、万事解。失势后的陈立夫若非有夫人孙禄卿的开导,又怎能如此淡泊名利地去异地他乡弃政从商?照旧时的仪式订婚。父亲寄给我一份对亲茶,和几只大定升糕。我因为不愿给知己的人晓得,只分了一只给不相莫逆的同学吃,独自一个人,放在橱里,秘密吃了一星期。”这样算是正式订亲了,既了了陈果夫一桩悬着的心事,也遂了父母亲多年的心愿。
朱明小姐,于1893年出生于吴兴县荻港镇。父亲五楼公在上海创设福康钱庄,是上海钱业界有名的富商,朱明为其长女,系五楼公元配潘夫人所生,为五楼公掌上明珠,因其长期在外经商,因此对朱明的文化学习并不重视,另外,深受“女子无才便是德”的影响,所以,朱明长到17岁,只是简单认识几个字,念得一部女儿经而已,大好时光均在工习女红中度过。
这次陈果夫提出让朱明上学的要求,五楼公当然赞成,而朱明更是求之不得,于是,在家人的允许下,朱明即进入启明女校读书,她如鱼得水,在学校努力学习,虽然年龄大了些,但成绩在班上总是名列前茅。这样一直读了5年,于22岁时才停学,确实收获不小。
虽然定亲了,但陈果夫并没有与朱明小姐见面,也没看到照片,对于自己未来的妻子,他只是一种“忽闻海上有仙山,山在虚无缥缈间”的模糊感觉,于是,心中常常发生一种疑问,就是“伊的相貌怎样?”于是,在头脑中总虚构着一位女子的模样,是大家闺秀,是小家碧玉?是艳若桃李,还是柔如柳杨?有时,他觉得虚构的这些女子形象全像是自己的那个朱明小姐,有时,他又觉得完全不是,他很想见见这位朱小姐,但又不可能,只能让这种相思苦苦地煎熬自己,直到结婚的那一天,这个问题才得到解决。
1914年,陈果夫与朱明小姐正式结婚。此时,中华民国已经成立,结婚礼节删繁就简,财用去奢从朴,大有进步。江浙一带“旧式未改,参用新礼,往往有借旅馆及青年社行结婚礼者,此亦嫁娶从俭之好现象也”。陈果夫作为革命党人,也采用了民国新定的礼制,即:奏乐,入席,证婚人宣读证书,新郎新娘交换饰物,相对行鞠躬礼,谢证婚人、介绍人,行见族亲礼,行受贺礼,来宾演说等。不同的是,朱明因家境富裕,所以嫁时妆奁甚丰,盛极一时。总之,陈果夫的婚礼有新有旧,是新旧转换时期的产物。
陈果夫与朱明不是恋爱结婚,没有花前月下的卿卿细语,也没有互诉心迹的海誓山盟。在婚前,陈果夫与朱明甚至一面也未曾见过,但婚后他们相处很好,感情甚笃。
陈家虽是富家,但陈其美奔走革命,陈其采服官外省,仅陈其业留守桑梓,收入微薄,三世同堂,一大家人口,只得事事节俭,朱明在家时养尊处优,现在到陈家,多有不适。但她毫无怨言,尊敬长辈,爱护弟妹,使二十多人的大家庭融融一堂,实在难得。二次革命后,革命党人为袁世凯通缉,生活多有困难。朱明曾典卖首饰物品,以资革命。护法期间,陈果夫在上海开展工作,朱明“尝津津乐道曾亲与秘密传讯等任务,意气甚豪,不让须眉”,特别是对陈果夫的照顾更是细致入微。陈果夫体弱多病,长年偃病床褥,朱明服侍汤药,更换衣被,“数十年如一日,未尝假手于人”。陈果夫每每提起夫人,总是充满恩爱与感激之情。
如果说陈果夫的婚姻基本上是传统的模式,那么陈立夫的婚姻则在旧式传统中点缀了些新时代的色彩。
陈立夫的父亲陈其业,十分热心地方公益事业。当时在湖州有声望有地位的只有两家,一是陈家陈其业,一是孙家孙蓉江,孙蓉江从事典当业,家中十分殷富,与陈其业一样,也热心公众事务。因此,乡里间有婚丧嫁娶等事,总是请他们两位作执事先生,家庭、邻里出现纠纷,人们也总是听他们一句话,便烟消火熄。
陈、孙二人在为地方办事过程中,相互信任,同心协力,处理了一个又一个难题,办成了一件又一件大事,二人关系越来越好,成为莫逆之交。孙蓉江有一女儿叫孙禄卿,与陈立夫年龄相当,生得文文静静,知书达理,陈其业很喜欢这个侄女,便提出与孙蓉江结为儿女亲家。孙蓉江常在陈家走动,也很喜欢长得机灵清秀的陈立夫,于是满口答应。这样,陈立夫与孙禄卿的婚事便在陈立夫13岁时由父母之命定了下来。
孙禄卿为孙蓉江次女,生于1900年,与陈立夫同庚。孙禄卿从小喜欢画画,而且在绘画方面颇具天资,几岁时画的作品,就能抓住所画对象的特征,反映事物的内在美,一时为乡里称奇。孙蓉江对女儿的爱好不但不压制,而且为其创造条件,让女儿发展自己的特长。他曾带女儿去拜名画家王一亭先生为师,在王先生指导下,孙禄卿专攻山水画,取得了很好的成绩。
陈立夫虽然知道孙禄卿其人,但也仅仅是在乡间亲友举行的婚宴上远远望见孙蓉江带着他的女儿出席宴会而已。他感觉女孩生得文静,颇有大家闺秀的气质,现在双方父母撮合,陈立夫也表示愿意,但双方一直没有晤面交谈。
直到1923年夏天,陈立夫要到美国深造,才有机会与孙禄卿见面,此时,孙禄卿已考入上海美专学习。为陈立夫出国饯行,亲友们举行送别宴会,孙禄卿也赶来为陈送行。在一处名叫沈氏义庄的私家花园里,陈立夫与孙禄卿第一次见面。当时,两人都已20多岁,且已读了大学,受到新思想的影响,然而,传统礼教的约束仍像一堵无形的墙,将两颗跳动的青春之心隔开,两人仅说了些礼节性的客气话而已。虽然如此,这次见面使两人都平添了对对方的深深爱意,“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振武学校时的蒋介石虽神情坚定,却略带生涩。陈立夫在美国留学两年,二人便是锦书相连,鱼雁不断。有时,孙禄卿给陈立夫信中,如觉意犹未尽,总要拿起墨笔,在素笺上勾上几笔,或是疏影横斜,或是晓莺残月,流露出淡淡的离愁。而陈立夫给孙禄卿的信,则是一手漂亮的书法,裹夹着一份真情。
1925年,当陈立夫从美国回来,风度翩翩地出现在上海滩时,孙禄卿已从上海美专毕业,成为小有名气的青年女画家。一个是刚刚学成归国的青年学子,一个是多年苦练丹青的画坛新秀,真可谓工、艺交辉,智、慧双修。本来,当年便可喜结良缘,但陈立夫又到广州去投奔蒋介石,参与北伐战争,把婚期耽误下来。
好事多磨,直到1926年冬,当北伐军占领江西全省、取得歼灭孙传芳主力的重大胜利后,陈立夫才脱下戎装,化装成商人模样,来到上海,与孙禄卿正式结婚。对于弟弟的婚事,陈果夫一直十分关心,主持婚礼当然责无旁贷。正在广州的陈果夫丢下公务,秘密来到上海,帮助陈立夫筹办婚事。婚礼那天,陈果夫更是忙得不亦乐乎。为了安全的缘故,婚礼在上海英租界盆汤弄平安旅馆举行,而且只请了少数至亲好友参加。
有情人终成眷属,陈立夫与孙禄卿内心充满了无限幸福。婚礼上,孙禄卿一时动情,拿起笔来,泼墨作画。很快,一幅“桃柳蜜蜂图”出现在众人眼前。画上桃花盛开,柳叶吐翠,几只蜜蜂穿绕花间,在香馨的陶醉中辛勤采蜜。这无字的诗、有声的画,赢得大家一阵喝彩。此情此景,使主持婚礼的陈果夫也十分激动。他走上前来,望着画沉思一下,便欣然命笔,为孙禄卿画题词:“桃红柳绿含春意,从此相亲蜜蜜甜”。以此来祝贺弟弟与弟媳新婚幸福,白头偕老。诗情画意,跃然纸上,赢得众人又一阵喝彩。弟媳作画,兄长题词,成为一时的佳话。
陈立夫与孙禄卿婚后相敬相爱,一个聪颖娴静,一个多才多艺,确是天生一对。但两人的性格、志趣、爱好也不尽相同,他们却能爱其所同,敬其所异,携手共度人生。
陈立夫政务繁忙,早出晚归,无暇顾及家庭,孙禄卿则牺牲一些自己作画的时间,尽力执掌好家务,管教好子女,让陈立夫一心致力于公务。
孙禄卿是学美术的,家中一切都要合乎美的标准,家中布置,如客厅沙发、卧室家具、窗帘色彩等,她都要亲自动手、摆放得很协调。厨房里,锅碗瓢盆井然有序,箱柜中,衣饰器物都有定位,一切以美观第一。陈立夫是学工程的,一切讲求实用,主张实用第一。但陈立夫尊重夫人的理念,家中一切陈列摆设从不过问,任其妻发挥爱好和所学。
性格方面,陈立夫较平和,孙禄卿较急躁。在家庭中,如果出现意见相左时,陈立夫从不当场反对,直到晚上就寝时,才作心平气和的陈述,尽量使双方意见达成一致。有时管教子女,两人方法不尽相同,但面对困境时,有人摇头叹息,有人怨天恨地,有人萎靡不振,有人潜心自修、另辟佳境。陈其采看到中国的落后,便立志变法图强。都不当场反对对方,如此一来,也能使子女看到父母修养的榜样。
经济上,钱物全由孙禄卿执掌,两人共用一个银行户头,都可随意取款,而都不怀疑对方之用途。陈立夫喜欢用钱,只要有钱带在身边,常会花光;而孙禄卿用钱谨慎,没有随便花钱的习惯,但她从不指责陈立夫随便花钱。
正因为如此,陈立夫与孙禄卿才真正做到了相敬如宾,两心如一,共同度过六十年的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