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年春天,陈果夫约了几个好朋友共同向蒋介石借了一笔钱,做洋钿生意,结果,不到20天功夫,竟赚了600多两银子。旗开得胜,令陈果夫好不得意,因当时陈果夫除了自己生活外,还要接济弟弟陈立夫的学费,一个月的工资实在不够花销,他必须自己做生意,才可赚更多的钱。他心想,还要把这种生意做下去。
正当陈果夫在晋安钱庄碌碌奔忙的时候,蒋介石找到了他,交给他另一项任务。原来,孙中山护法失败后,为了筹借经费,以救济革命先烈遗孤,并资助革命秘密工作,便鼓动江浙财阀虞洽卿出面主持,命一些国民党同志在上海筹设证券物品交易所,蒋介石便属其中之一。他接受任务后,首先将此事告诉了陈果夫,希望陈果夫参加。陈果夫也正感在上海经济困难,难以施展,因此欣然同意,便参与筹设上海证券物品交易所的活动。
对于证券物品的交易,陈果夫从来没有做过,而且这方面的书也没看过,得从头学起。首先,陈果夫跑到日本人在上海办的取引所去参观了两次,了解了证券物品交易的一般知识,然后去请教上海金融界的巨头,如钱业董事及银行、钱庄经理之类。这些人向他面授机宜,说是要闯金融界,必须会嫖、会赌、会吃、会穿,陈果夫觉得这些话并不对,老子说的“天下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矣”的道理才是对的,他决定不按此道去办。
看着陈家兄弟,一个疾病缠身,一个远走他,蒋介石轻松了。cc的势力在派系斗争中,就这样衰落了。为了取得上海经济界的支持,陈果夫与蒋介石、戴季陶、张静江先组织了一个“协进社”,拉拢上海工商界知名人上虞洽卿、赵家艺、盛丕华、洪承祁、温宗尧、闻兰亭、李云书等为社员,然后由他们出面,向农商部提出申请开办上海证券物品交易所,要求给予批准。经多方面活动,由农商部核准。
1920年2月1日,上海证券物品交易所正式成立,理事长为虞洽卿,常务理事6人,理事17人,监察人为蒋介石的老师周骏彦。在理事长虞洽卿的号令下,一声锣响,经纪商们鱼贯拥入交易大厅。证券物品交易所的开张,标志着陈果夫开始了他的新经济事业,用陈果夫的话说,亦即“我的商业经验又转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在交易厅中,陈果夫的席位排序54,号名茂新,专做证券、棉花两种生意。开始,整个交易所资本共35000元,1000元为一股,共35股,股东17人。其中张静江5股,张静江兄、侄共8股,蒋介石4股,戴季陶2股,陈果夫1股,这样,张静江一家和蒋介石、戴季陶、陈果夫共20股,占全部股份的4/7。而陈果夫茂新的资本只有3000元的现金,由陈果夫向晋安钱庄借了1000元,朱守梅、张静江等人出2000元,仅以这微量本金,便开始做起了证券物品买卖的大生意。
开张的第一天,由于上场的代理人没有经验,场账不清,不能把握价格的变化,结果亏本1700多元,茂新的资本去了大半,真可谓出师不利。陈果夫伤心透了,但他并不气馁,认为商业场上的沉浮起落是正常的,只要吸取教训,是可以转败为胜的。他开除了那位误事的经办人,作出谨慎行事、兢兢业业、稳扎稳打的决策。并且,他也从晋安钱庄辞职,一心一意做起他的交易所生意来。
半年后,茂新稳住了阵脚,陈果夫也学会了很多证券交易的知识,胆子也逐渐大了起来。为了把茂新办好,陈果夫给职工规定的做生意的四条原则:一、不作弊;二、不随便拉客人;三、不劝客人做多;四、认真。为了防止职员利用茂新的牌子自己做生意,陈果夫做出规定,禁止职员自己做生意。为了拉拢职员,他向股东会提出,将红利的分派额酌情予以增加,以使职工为他们卖命,不再斤斤计较于自己的利益。为了便于他掌握每天的行情,陈果夫规定当天的账一定要清算。所以每天晚上,别的经纪人号都熄了灯,惟有茂新的职员还在工作。
陈果夫制定的这些规章,确实给茂新带来了新的面貌,在上海商业场上获得了信誉。当然,有些规章冠冕堂皇,说得好听,但实际上不一定都能做到,为了赚钱,他们是可以打破这些原则的。在陈果夫看来,不管有多少原则,赚钱就是最高原则,整个上海商业场,就是一个互相欺骗、互相吞并、互相厮杀的战场,充满了冒险与残酷,不昧良心绝对不能发财。陈果夫这样想,也是这样干的。有一天,交易所场务科本来拍错了板,但陈果夫凭着他对交易行情的熟悉,将错就错,经过一天的争辩,竟使对方胆虚退让,结果,“赚了1800余元,不但翻回第一次的本,连利息亦有着了”。茂新就是这样由小到大,不断盈利的。据当年交易所理事之一的魏柏桢回忆:“开始时,股票价在30元左右。到了1920年春已拍到每股50多元。及至年终每股涨到120元,这时每股所欠缴的股款3/4,即37元5角已全数缴清,交易所已收股500万元。”陈果夫等大获其利。
茂新的股本不断增加,于是陈果夫想扩大生意范围。他与蒋介石等商量后,便又开了一家经纪号,取名鼎新,由朱守梅任经理,他自己做协理,专门经营棉纱与金银生意。这样,陈果夫的交易所不再是单一经营,可同时做棉花、棉纱、金银、证券四大生意了。因此,本大业大,营业更加兴旺。这一期间,陈果夫的交易所大约做了好几亿元的交易,佣金总收入在20万元以上。
陈果夫已缠绵病榻,而陈立夫也已对蒋失去了信心,准备一走他乡来结束他的政治生涯。从之后的形势发展来看,陈立夫淡泊名利,弃政从商不失是明智之举。陈果夫大发其财,不仅能支持他个人在上海高昂的生活费用,也能较多地支持正在北洋大学攻读的弟弟陈立夫的生活、学习费用,“甚至当粤军于这年8月(按指1920年——引者)回师讨伐桂系时,饷糈奇绌,亦赖以经营所得助之,始得开拔”,多少资助了孙中山的护法革命运动,这当然是一举数得的大好事。
陈果夫发达了,仍然过着俭朴的生活,圈里人视其为异类,背过脸叫他“古板先生”。陈果夫生意照做,钞票照赚,吃喝嫖赌一样不来。后来,他从《商业场中》一文里专门谈了为什么与众不同的原因,他说:“我自信如不与他人同流,我的工作未必就不能胜人。所以在交易所时,以至于上溯到钱业时期,始终保持这种态度,没有把我的信念动摇。这在事业的初期,当然要吃亏,第一天的亏本即其实证。不过结果我还是不失败,并且可以说是成功,因为我们生意不在十名之下。张静江先生等当时对我们的作风也加以称誉,渐渐地他也做了我们的股东”。可见,“事在人为,而且只要自己立得稳,人家相信你可靠,更不怕自己没有地位了”。
孙中山建议创办证券物品交易所,主要是为了筹措经费,同时也有救济烈士遗属的考虑。陈果夫在交易所经营中,也是以此为宗旨,他惟恐勤勉不足,有愧同志和革命,努力工作中,也生出许多额外负担,他说:“同志、亲友们看见交易所赚钱容易,往往要托我们代为做些,那些穷苦的同志来托付时,尤其不能拒绝。他们不能亏本,只有赚钱之一法。所以那时候,我们送同志、亲友的钱,只好我自己做输赢,输是算自己,赢则写上某某记,写一张报告单,联同支票一并送去。在两年之中,我们用这种方式,也送上了万元之数。这些地方,我们对于同志、亲友,可算无愧。”
陈果夫以诚信待人,以严谨为业的风格,终于博得了同行们的默认和赞许,他们再与“古板先生”交往,也习惯遵守陈氏规则,乐于与他做生意,陈果夫在生意场上站稳了脚跟。当然,从总的来说,陈果夫可能比那些靠欺骗、哄诈发财的大亨要正派一些,但在旧中国激烈竞争的上海商业舞台上,是没有什么真正的清正廉洁可言的,“在这个投机市场中活动的各种人物,发财的心理虽同,手脚却各有巧妙,好比群鱼争食,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这是普遍的现象”。
在蒋介石失落的时候相助
陈果夫在上海十里洋场翻云覆雨、纵横自如,使证券物品交易所大获成功,除有经济上的收获之外,更重要的是政治上的收获。这一时期,他与同在证券物品交易所的蒋介石、张静江、戴季陶等人开始了密切交往,这几个浙江人以地域关系作为纽带,紧紧地抱成一团,后来成为江浙财团及上海帮会势力在政治上的代表。特别是与蒋介石的交往,更为他今后政治上的发达和权势的不断膨胀奠定了基础。
蒋陈的手足情缘,可以追溯到1908年的夏末,那时,陈其美正在日本留学。一天早晨,他乘着习习凉风,沿湖边散步,看见一相貌英俊的中国青年正临风舞剑,功夫虽欠火候,一招一式却也有棱有角。他上前打听,知道青年叫蒋介石,浙江奉化人,是清廷官派的留学生,正在士官学校读预科。陈其美见蒋介石一身军人气质,谈吐不俗,又是浙江同乡,便开始与其交往。一段时期后,陈其美发现蒋介石做事积极投入,很合自己的脾性,不禁勃发江湖豪气,提出与蒋拜把结盟,蒋即表示同意。于是,陈其美、蒋介石,还有黄郛,三人互换兰谱,立誓具约,结拜为兄弟,陈其美老大,黄郛老二,蒋介石老三。事后,蒋介石郑重其事将誓约刻在宝剑柄上,送给大哥、二哥,誓约云:“安危他日终须仗,甘苦来时要共尝。”
蒋陈结盟后,陈其美即介绍蒋介石加入了同盟会,更深厚了这种同志加兄弟的关系。1911年辛亥革命爆发后,陈其美正在上海准备革命以响应武昌,当时急需人才,因此,电召蒋介石回国。当时,蒋介石军校还没毕业,正在日本高田野炮兵第十三团第十五联队服役实习,接到义兄电文,蒋介石即去找部队长请假,但没获准。在此情况下,蒋介石顾不得军校毕业拿文凭了,尽管那是他梦寐以求的,现在一概置之度外,他脱去军装,将衣物和军刀送还部队,毅然踏上了归国的行程。这番以个人仕途换取忠诚情义的壮举,曾让陈其美感动不已。
蒋介石回国后,受陈其美指派,先至杭州,组织敢死队,攻打浙江巡抚衙门,赢得光复杭州的胜利;随后,蒋返回上海,在新任沪军都督陈其美手下,任沪军第五团团长,为巩固上海新政权而斗争。
1912年1月,南京临时政府任命浙江都督汤寿潜为交通总长,这样,便空出了一把“都督”交椅,谁来补上这空缺的位置呢?汤寿潜提出了章太炎、陶成章、陈其美三个人选。章太炎天性狷介、公开表示,不愿做都督,便剩下陶成章和陈其美两人。陈其美认为杭州光复,自己运筹有功,他也想做一下家乡的父母官,于是派蒋介石到浙江游说,结果收效不大,浙江的革命党积极推荐陶成章继任。
陈其美眼见陶成章要坐享其成,心里不是滋味,再加以前与陶心存芥蒂,竟萌生了杀陶的念头。便此事关系重大,自己又不便亲妇以夫贵荣,夫已失势,依旧紧相随,言多安慰语。图为:陈果夫夫人朱明。自出面,于是便与蒋介石诉说了内心的苦衷,当即激发了蒋介石为义兄两肋插刀的一番义气,于是蒋收买了一名叫王竹卿的杀手,让他伺机而动。1912年1月12日,王竹卿潜入上海广慈医院的陶成章病房,枪杀了陶成章,为陈其美扫除了政敌。
对蒋介石的这种“侠肝义胆”,陈其美大为感动,以后,陈其美多次引荐,让蒋介石接近孙中山,并在孙中山面前夸奖蒋介石,以取得孙中山的信任和赏识。蒋介石对陈其美也更加感激,惟陈其美马首是瞻。蒋介石曾描述他们之间的感情说:“不终不已不成,而不死亦不已,以履去书握别扶桑‘第二化身’之讦语,以守我之信,践我之约。”陈其美以蒋介石为其“第二化身”,足可见二人关系之深,情感之浓。陈其美死后,蒋介石如丧考妣,哀痛欲绝,他写了多篇悼念陈其美的文章,推许他为当今英杰,说:“吾党之能言行一致,俯仰无愧如陈公者,其有几人。”由于陈其美的死,蒋介石爱屋及乌,将感情移到陈家下一辈,即陈果夫和陈立夫身上,以后蒋介石掌握民国党政军大权,二陈兄弟也水涨船高,权倾一时。
陈果夫第一次见到蒋介石是1911年的冬季。那时武昌起义刚刚爆发,陈果夫准备西上武汉,前去参军参战。临走时,因陈其美正患病卧床,便到家中看望。在陈其美的床榻前,陈果夫见到一个身材削瘦、表情严肃的青年正与二叔谈话。二叔即向陈果夫介绍说,这是蒋中正先生,浙江奉化人,现正主持杭州方面敢死队的工作。陈果夫原来也听他二叔谈起过蒋中正,但一直没有见过面。这次见面,果觉他与众不同,便在一旁听这位蒋先生和二叔商谈策动革命、训练军队和起义日期、地点等问题。他们谈得十分投机,陈果夫也听得入迷。对于这位年轻的蒋先生,他有了很多好感。他说:“蒋先生威毅稳重的风度,使我第一次所生的印象非常深刻。”
陈其美死后,陈果夫也常去蒋介石处拜访,交往较前密切。他觉得与蒋介石相处,受益很多。据他回忆:
二叔殉国之后,我常常到他生前许多同志好友处拜访,屡屡见他们生活不整饬的情形,甚至有吸鸦片赌钱等腐化行为,会客的时间也无限制。其时革命环境至为恶劣,而党内一部分同志生活毫不振作,为之太息。但每次去晋谒蒋先生时,情绪就不同了。先生生活严肃……他不在家时,我就在他的书架上抽阅很多有益身心的书籍。蒋先生生活有规律。来客到了黄昏10时,他就请你回去,明日再谈。因此,我对他的敬仰之心便与日俱进。
当然,陈果夫在这里所说杂有阿谀之辞。实际上,陈果夫在蒋面前,是一个后辈的身份,蒋介石在他面前,当然是装模作样,故作严肃,“所谈不外乎对革命的指示和大局的分析”。这时,陈蒋二人并没有什么太深的感情。
陈果夫与蒋介石的深交是在上海从事证券物品交易所经营的时候,可以说,两人的感情是在商业场上投机取巧的风险活动中建立起来的。
第一次护法运动失败后,蒋介石心灰意冷地来到上海。当时孙中山领导的国民革命正处于低潮,中国旧民主主义革命也已临近终结,蒋介石对革命正在失去信心。他抚今追昔,无限感叹:
尔来感慨身世,恍若有亡。倾东海之水,岂能涤我愁肠。
他原来投身革命,本想有番作为,现在革命屡次失败,自己一事无成真是追悔莫及。来到上海,十里洋场灯红酒绿,自己一无所有,触景生情,怎一个“愁”字了得。
念往昔,繁华竞逐,叹门外楼头,悲恨籀续。图为:陈立夫、陈其采、陈果夫。当蒋介石潦倒失落的时候,陈果夫正在商业场上逐渐走红,晋安钱庄经理已视他为庄上股肱,在这种情况下,他并没有对蒋介石冷眼相看。蒋介石向他谈了办交易所的计划后,他立即响应。在他看来,跟蒋介石合作是有希望的。这与晋安钱庄不同,晋安钱庄只是给予他经济上的收获,而与蒋合作会导致政治上的收获,这种合作奇货可居。因此他很快便与蒋介石、张静江、戴季陶等搞到了一起。此时蒋分文无有,交易所股本资金主要由陈果夫与张静江拿出,因此,交易所成立时,张静江做了监事,“陈果夫做了交易所的经纪人。蒋介石、戴季陶那时是依靠国民党津贴度日的,只附名在陈果夫户名下做投机买卖,将上海的日本取引所的大赌博场面转到英美系买办资产阶级这边来”。
交易所开张后,居然大获其利,除少数应付其他外,其余全为陈果夫、张静江等人所有。虽然蒋介石并没投资分文,陈果夫与张静江依然主张按原来所算股份分给蒋介石,这使蒋介石大受感动。在交易所不断获利的情况下,蒋介石以为他们有实力,要陈果夫大做本所股买卖。陈果夫本来认为股票价格已过饱和点,不能再有所发展了。但他还是听了蒋的话,因而使股票一涨再涨,似脱缰野马,一发不可收拾。
交易所原来订有120多条营业细则,规定卖主或买主缴各种证据金,以防止卖主到期不交货和买主到期不缴款,陈果夫一直严格执行。但后来,蒋介石等认为交易所有实力,所以不缴证据金,陈果夫也听从照办了。他们“不仅不缴证据金,反而强迫常务理事郭外峰、闻兰亭等收受空头支票,充作现金。同时现货与期货(本月期货与下月期货)的差价越来越大,差金打出越多,致会计上的现金大量支出”。而陈果夫与蒋介石仍然不思回头,他们像赌博一样,企望在山重水复中出现柳暗花明的奇迹。
正是在饱尝了交易所经营的甜酸苦辣后,陈果夫与蒋介石结成了知己,二人之间的感情得到了升华。1921年6月14日,蒋介石母亲王夫人逝世。陈果夫如同自己母亲死了一样伤心。他专程赶赴奉化,代表孙中山致祭并读祭文。当他读到“文与郎君介石游10余年,共历艰险,出入生死,如身之臂,如骖之靳,朝夕未尝离失”时,似乎说的就是他与蒋介石的情谊,不禁真情显露,潸然泪下。他在帮助蒋介石料理丧事后,还在溪口陪蒋介石守灵数日,才返回上海。
后来,蒋介石的大公子蒋经国在上海求学时,蒋便将儿子托付给陈果夫,而陈果夫也在生活、学习上给予多方照顾。蒋介石在给蒋经国的家书中,曾谆谆嘱咐:
每月可于果夫哥哥处,挪零用银3元。如想买各种书籍,并与果夫兄商定为要。
再嘱你请果夫哥哥寄陈舜耕银20元,给其做学费为要。
你有空暇的时候,可以托果夫哥哥拣选几本小说来看看。但是小说不能作正项功课,只可算是解心郁、发性灵的读物咧。
从这里可以看出,陈果夫与蒋介石的关系已超出国民党中的一般同志了。蒋介石要远离家乡、父母的儿子以陈果夫为倚靠,学习、生活等方面均要与其商量,这种亲密的程度,不是常人所能相比的。
陈立夫见到蒋介石要晚一些,是在二叔陈其美家里,那时陈立夫还是个中学生,蒋介石曾开玩笑地问他:“将来想干什么?”陈立夫相当认真地回答:“我要学采矿。”蒋笑着追问:“为什么要学采矿?”陈立夫振振有词地说:“我最喜欢数理化,适宜于学工程。我相信机器所用的钢铁和锅炉里烧的煤,都是从地下采出来的。”一番话说得蒋介石频频点头,连夸小立夫有志气。后来,二陈与蒋介石接触多了,兄弟俩都亲热地称蒋为“蒋三叔”。陈果夫将蒋介石视作自己的精神支柱;陈立夫则将蒋与二叔陈其美相提并论,他说:“对于蒋介石,不但能有机会耳闻其言,更能目睹其行有二十五年之久”,从他身上,“似乎又看到了二叔的精神与风范”。
“日中则仄,月满则亏”,交易所的好景并不长久。“……到第三年,交易所风潮一起,所有盈余全都倒了,几乎连本钱也赔蚀进去,好比一场春梦”。1922年2月交易所宣告破产,大量股票变为废纸,陈果夫、蒋介石、张静江、戴季陶等从买空卖空的巅峰跌落下来,一时的富翁变为穷光蛋。蒋介石见势不对,便裹挟了4万元,与他的老师周骏彦到广东去了。其他人也树倒猢狲散,纷纷离开交易所,只留下陈果夫,一边收拾残局,一边维持生计,继续做些小生意,并企图东山再起,重温旧梦。
陈立夫出生在贫寒之家,或许就是这样的背景让他幼小的心灵就萌发了奋进的思想。这一时期,陈果夫在交易所做经纪人的同时,还替戴季陶主办的《星期评论》做发行工作,业余时间还喜欢读报、剪报,并有时向《星期评论》、《商报》投稿。据罗时实回忆:
陈布雷先生在沪《商报》主笔政,小义论周匝,文字雅俊蜚声报界。先生时相过从。国民党有重要动作,先生则与布雷先生晤谈,无不撰刊评论,为党作侧面的宣传。国民党之一切主张,乃成为一时之公论。
交易所破产后。陈果夫竟大发雅兴,居然做起小说,编起戏剧来,一时写出了《大家庭中之故事》、《为什么这样快》等小说及《提灯会》、《瞎说》、《做大总统》等短剧,并曾发起组织少年演讲会,以训练儿童的演说口才。
每当闲暇的时候,陈果夫总爱回想他与蒋介石在交易所建立起来的感情,思绪便飞向了南方的广州。他希望蒋介石在南方的政治活动中能够发迹,就像交易所开始后的那样,创出一个新的天地。蒋介石政治上成功了,他也将会水涨船高,在政治上有一番作为,那时候,他陈果夫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窝囊了。他这样想着,也这样盼着。
蒋介石与老友素来谈笑风生,可对部下,他从来都是一脸的威严。
参加爱国的实际行动
当陈果夫在上海十里洋场中盈亏增损,升降浮沉,历尽种种喜悦与辛酸时,陈立夫正在天津北洋大学孜孜苦读。
按当时的教育制度,学生入校后,必须先读两年预科,然后才能正式进入本系就读,陈立夫也是经过两年预科后,才正式进入矿冶系学习的。北洋大学是全国著名的大学,这里培养出了很多优秀人才,如王宠惠、王宠佑、王正廷、徐谟、吴南如、孙越琦、谌小岑等,学校对学生的训练十分严格,大部分教师都是美国人,全用英语讲课,只有极少数预科课程才用中文,中国教授也一般用全英语讲课。为了鼓励学生用功学习,学校规定,学习成绩总平均在85分以上者,可以减免学费。同时又规定,只要有一门功课不及格,就要退学。
陈立夫进校后,感觉最困难者为语言关,陈立夫虽在中学也学过英语,但基础并不怎么好,课堂上听老师讲课就感到吃力,对功课有相当影响。为此,陈立夫好长一段时间用很大精力攻英语,他看英文书,每天早晨起来读英语,与同学用英语对话,多与美国教师交流,慢慢地,英语提高很快,完全习惯课堂上听老师用英语讲课了。这一关过后,其他各科成绩也提高很快,成为班上优秀学生,有好几个学期获得了减免学费的奖励。
其次,便是经济困难。半年过后,父亲给的25块大洋用完了,生活开始感到窘迫,仅靠每月大哥陈果夫所寄6元应付各种开支,4元作为伙食费,2元作零用。当时,学校伙食分开处理,有以米食为主的南方伙食,也有以面食为主的北方伙食。陈立夫为了节省,作为南方人却加入了北方伙食团,并被推为该伙食团的学生管理委员会的主任,负责督导膳食卫生以及记账。
虽然这项工作很费时间,陈立夫还是欣然接受,并尽职尽责做好此项工作。学生饭菜的卫生工作主要是苍蝇问题,按规定,只要发现菜中有苍蝇,就得重新换一盘,而找厨师换菜,也得由陈立夫具体交涉,虽然麻烦,陈立夫还是乐此不疲。他向校方提出建议,将饭厅做好纱门纱窗,同时,在菜上面加上罩子,并责成厨师和工友勤打苍蝇,很快,饭菜卫生方面有了改观。但有些调皮的同学故意捣蛋,在菜快吃完时,故意放只死苍蝇,大喊大叫,要求换菜。在此情况下,陈立夫不顾同学情面,当场揭穿他们的恶作剧,并责备同学不应愚弄和欺骗厨师。由于陈立夫认真且热心做这种公益工作,既赢得了同学的好感,厨师也感谢处事公正,与他合作良好。陈立夫这个业余的学生管理委员会主任竟做了两年多,成为任期最长的主任。
1919年5月1日,巴黎和会上中国外交失败的消息传到北京,于是,以5月4日北京学生游行示威为标志,爆发了伟大的五四爱国运动。与北京近在咫尺的天津,是最早响应爱国学生运动的城市,5月7日夜,天津中等以上学校学生代表24人聚会,决定成立天津学生临时联合会,并决定速开天津国民大会,去电支援北京学生,同时发动天津商会和学生采取一致的爱国行动,五四运动的浪潮急剧拍打着天津这座近代化的商业都市。
陈立夫所在的北洋大学是天津学生运动的主体学校之一,学生们迅速行动起来,联合南开大学等其他各校学生,开展游行、示威、罢课等爱国行动。
日后当上国民党高官的陈立夫,可会想起他年少时,在困境中奋进的经历?此时,陈立夫在学校正负责北洋大学日刊的出版与发行工作,整天忙于编报业务,很少有时间参加学生的直接行动。虽然如此,陈立夫当时的思想、感情、立场都是站在爱国学生一边的,正如他后来回忆所说:
当时,我觉得最重要的事,就是打倒帝国主义,而五四运动的发生,也就是为了打倒日本帝国主义,才会有全国人民共同的愤愤不平。中国既为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参战盟国,何以还要受到割让山东半岛的不平等待遇,就在群情激愤,爱国情绪高涨之中,国民都期盼着参加巴黎和会的代表,能有所表现,据理而力争;但列强诸国,却弃正义真理于不顾,彼此相互勾结,狼狈为奸,纷纷帮助日本说话。这时,我才了解到苏俄反帝国主义的意义。……五四运动无疑是促进中国争取独立平等的导火线。
在这一思想指导下,在同学们爱国热情影响下,陈立夫尽管事务性工作很多,还是投入到运动中,参加了好几次游行示威和请愿活动。
5月14日,天津学生联合会正式成立,推举高等工业学校学生谌至笃为会长,南开中学学生马骏为副会长。随后,举行盛大集会、游行,陈立夫参加了这次活动。会上,青年学生满怀爱国激情,登台演讲,南开的周恩来,女子师专的刘清扬、北洋大学的谌小岑等,给陈立夫留下了深刻印象,他觉得他们十分优秀,非常能干。游行中,陈立夫也和大家手挥小旗,高呼口号,表达了自己的心声,体现了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的爱国情怀。
这一时期,陈立夫在新思潮、新思想的影响下,对马克思主义和社会主义苏俄产生了广泛兴趣。对于当时时髦的《新青年》、《新思潮》等刊物,是每期必看,有些文章还反复吟读。特别是对陈独秀的作品非常欣赏,陈独秀文章中勃发的革命激情和充满煽动性的文字、深刻的哲理、精辟的分析,都给陈立夫留下深刻的印象。除此外,陈立夫还看了很多有关俄国革命和共产主义的书籍,受到了革命思想的熏陶,和当时很多热血青年一样,陈立夫也产生过激烈的想法,觉得中国也应该像苏俄一样,用革命方法反对帝国主义,争取国家的新生。
对五四时期的思想革命,陈立夫则多一份保守与理智,由于他出身的家庭,他所受的教育,使得他与中国传统文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对于当时思想界提出的“打倒孔家店”、“扫除旧道德”等口号,他并不赞成,认为传统文化并不怎么不好,把旧传统说得一无是处,提倡一起打倒,是过分情绪化。他说:“我深信完全否定自己传统文化的价值,一味模仿西洋和俄国的作品,未必就能使我们国家强盛,所以我一直认为‘打倒孔家店’,如果只是一句宣传口号,旨在唤起民族的觉醒,则尚无不可,如果是用以全盘否定传统的文化,则是矫枉过正,流于偏失了。”
事实上,五四时期提出的“打倒孔家店”应该说是一句宣传口号,旨在唤起民族的觉醒,因为当时中国面临的最大问题就是帝国主义和封建主义的联合统治,不把人们从传统的封建思想中解放出来,就不能动员广大人民参加反帝反封建斗争。陈立夫的看法从学理上说,有一定道理,但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更多地表现了他思想的保守性。
正因为如此,陈立夫虽然也参加了一些爱国的实际运动,也看了一些共产主义和苏俄的书籍,但并没有像周恩来、邓中夏、恽代英等五四青年一样走上共产主义道路,而是在关键时刻,“雪拥蓝关马1895年,经光绪帝批准,北洋西学学堂在大营门外梁家园成立,使天津成为我国高等教育的发祥地。中国近代第一所大学北洋大学堂诞生。不前”了。陈立夫自己说:“在这个时期,我对于孙中山先生的主义与思想,并没有很深的认识,倒是有感于当时的国情和列强的侵害,我倒很向往共产主义所说的一套,共产主义一向很容易煽惑青年人,所以同学之间,经常在传阅着马克思主义的书籍。有些同学还赞成了共产主义,也有一些同学是信奉着孙中山先生的三民主义,我自己却觉年纪尚轻,同时对政治兴趣不高,所以就没有参加任何政党组织。”
当时共我赏花人,点检如今无一半。回首曾经的荣辱,陈果夫多的是对流逝的岁月的感慨。年纪尚轻,对政治兴趣不高,只是一般的理由,陈立夫不愿意参加政党组织,不愿意信仰共产主义,主要原因还是思想的保守及对马克思主义的偏见。虽然如此,陈立夫毕竟经过了五四风雨的洗礼,这场伟大的革命风暴在他心中所引起的震撼是巨大的,那爱国主义的呐喊不时在他心中回响,直到他的晚年。
陈立夫的政治兴趣不断减弱,他一门心思放在了学业上,快毕业时,他又萌生了出国留学的想法。为了出国,他参加了练习英语的社团,以努力补足最弱的英语课程。在陈立夫临近毕业时,有了一次赴美的机会,当时清华大学选派一批学生赴美留学,同时也提供了校外学生两个名额,给予全额奖学金,南方北方各取一名,陈立夫参加了北方考试,但北洋大学还有一位叫李书田的同学参考,这位李书田,是学校最用功的学生,平时功课都在95分以上,他的参考使陈立夫失去了公费留学的机会。但陈立夫并不灰心,仍各方打探讯息,寻找各种能够出国的机遇。
这种机遇很快就来了。陈立夫继祖母杨氏家中有位独子,小名叫宝宝,一向甚得父母宠爱,家庭富有,但教育无方,宝宝在国内书没念好,便想换个环境,到国外去学习,却苦于无人陪往。听说陈立夫想出国留学,便提出由陈立夫陪宝宝一同赴美,其路费由宝宝家资助。陈立夫听说到美国留学,可以半工半读,便一口答应,这样既照顾了宝宝,又圆了自己的出国梦。想到这些,陈立夫满心高兴,他的思绪也飞到了大洋彼岸,对未来的留学生活,充满了无限的遐想。
当蒋介石苟存于一岛时,即使他用再先进的望远镜也是“西北望长安,可怜无数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