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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投入心理学的怀抱(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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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我实现的渴望

一天下午,我陪一位迷人的女孩上课,无意中走进了亚伯拉罕·马斯洛的课堂,他正在讨论种族偏见的心理学特征。我听后震惊万分,他提出的问题正是10年前就困扰我的那些难题,此刻我才知道原来有一门学科能解答这些疑问。我着迷了,放开身边女孩的手,开始记笔记。那一刻,我失去了女孩,却找到了天堂。

在我面临人生中最重要的两次抉择时,弗雷德舅舅都给了我错误的建议。父亲去世时我即将念高三。当时专门召开了一次家庭会议,与会者不是阿伦森家族的成员,而是彼此走动频繁的范戈尔德家族。阿伦森家族从不会特意为某位亲戚召开家庭会议,也不会对别人的事指手划脚,范戈尔德家族则热衷于此。

学习的意义

舅舅和姨妈们全都聚集在我家客厅,商讨多萝西和孩子们何去何从的问题。范戈尔德家族几乎无人缺席,母亲、贾森和12岁大的葆拉也参加了。弗雷德舅舅主持了这次家庭会议。他是牙科医生,兄弟里数他最年长也最富有,因此他自诩为家庭首脑,主宰着会议进程。弗雷德舅舅提议在布兰迪斯大学念大二的贾森继续求学,而我高中毕业后就去找工作,供养妈妈和妹妹,并资助贾森完成大学学业。

弗雷德舅舅的观点听上去合情合理,然而贾森一下子就捕捉到了问题的核心——钱。贾森听出了弦外之音:弗雷德舅舅不愿接济我们家。他也许愿意给我们提供一年的经济资助,直到我找到工作为止,然后就会离我们远远的。于是贾森喊道:“胡说八道!阿伦森要上大学,我们都可以半工半读,不会花你们一分钱。”

“你母亲和妹妹怎么办?”弗雷德舅舅问。

“妈妈会去工作。”贾森答道。母亲结婚前做过速记员,但她有二十多年没工作了。

母亲将一切看在眼里,但一言未发。我想她既不愿冒犯弟弟,也不愿得罪长子,可能有点惧怕他们俩。弗雷德舅舅对贾森的计划表示怀疑,并且对他的反抗态度大为恼火,他已经习惯了当家作主。

大家都在七嘴八舌地争论我的出路,贾森的态度却异常坚决。大学为他开启了一片充满机遇的天地,他希望我也能走进那片天地。他担心我如果高中毕业就直接去工作,就再也不会重返校园了。最后家庭会议不欢而散。待舅舅和姨妈们离开,贾森对母亲说:“妈妈,你肯定行的。”母亲果然没有辜负他的期望,没过几个月就找到了心仪的工作,在波士顿特里蒙特街上的钱德勒高档百货公司卖服装。

贾森不但要赢得弗雷德舅舅的信任,还得说服我继续求学。我讨厌高中生活,学校老师几乎个个无精打采,讲课乏味,历史老师甚至经常醉醺醺地来上课。老师们并未对我寄予厚望,我也无意责怪他们。我学习不怎么用功,成绩大多是b和c。为了给我打气,贾森特地跟我深谈了一次,鼓励我在毕业班好好努力,争取考上一所好大学。我打心眼里觉得自己是扶不起的阿斗,天生就不聪明,而且即便考上了也没钱去读。我可不打算向弗雷德舅舅伸手借钱。贾森试图说服我像他一样申请奖学金。“我又没你那么聪明!”我立马反驳。

贾森伸出双手紧紧抓住我的肩膀,说道:“笨蛋,你真想过那种推着婴儿车,沿着雪莉大街闲逛的日子吗?”

那真是一幅令人不寒而栗的画面。那些年,我俩目睹了许多早早地就跟高中女友结婚的小伙子,才20出头便身为人父,推着婴儿车在镇上的一条主干道上闲逛,干着没啥前途的低贱工作。看着他们,我感到既悲哀又恐惧。

就是因为怕沦落到那种境地,我才开始发愤学习。第一学期结束时,我的成绩有了一点提高,但最大的惊喜是sat考试,我考出了一个极高的分数,别说老师,连我自己都难以置信。于是我申请了几所波士顿地区的大学,被波士顿大学、东北大学和布兰迪斯大学录取。布兰迪斯大学成立仅两年,却已步入全国一流大学之列。但贾森也在布兰迪斯就读,这让我有了一丝迟疑——我得再一次以弟弟的身份,追随成绩斐然的贾森。他是学校的优等生,已当选为第一届学生会主席,即将成为学校第一本年鉴的编辑,同时还担任校园时事讽刺剧《嗨,查理》(hicharlie)的总导演。

不过我最终还是决定去布兰迪斯大学,因为该校免去了我一年的学费,并给我提供了一份兼职工作,薪水足以支付大部分房租和伙食费。每周我要在校园快餐店工作五个晚上,做奶昔,烤汉堡。

高中毕业的那个暑假,我没有回木板道游戏场,而是找了一份挣钱更多的工作,在马萨诸塞州联邦高速公路工地干活。暑假期间我思考了很多,觉得自己是时候做些改变了。在海滨木板道上担任话筒男的经历令我明白,新环境能够为我提供一个重塑自我的良机。高中三年我从没参加过校园舞会,也没有一次约会经历。因为我太害羞,不好意思约女孩子出来。同学们都认为我很腼腆,这一评价影响了我的自我概念,自我概念又反过来束缚了我的行为。后来我才知道,这种现象叫做“自我实现预言”。上大学可以将过去一笔勾销,我可以在新环境里按自己的意愿重塑自我。我想如果自己待人接物时落落大方,新朋友们就会认为我很开朗。

1950年秋季到布兰迪斯大学读书后,我立马行动起来,告诉自己无论如何要多与外界接触。我结交了一些密友,他们大多个性强硬、言辞犀利、聪明绝顶,擅长冷嘲热讽。从一开始我就认识到,要想与他们并驾齐驱,我就得学会反击。过去我很脆弱,现在为了保护自己,我给自己打造了一个坚硬的外壳。我也开始和女孩约会,几个月之后我发现自己颇有女人缘。我有了固定的女友芭芭拉,是个人缘极好的漂亮女孩。慢慢地,我不再认为自己是笨头笨脑的小男孩了。芭芭拉告诉我,她的朋友们称我们是校园里最迷人的一对。

每晚我在快餐店从7点工作到10点,而女生宿舍11点就要关门。芭芭拉会在快餐店快关门的时候来找我,俩人就能在一起待上一小时。那时候没地方亲热,更别说做爱了。我们不能去宿舍,因为女生宿舍禁止男生进入。当然也不能去旅馆,即便付得起房费,也得结了婚才行。旅馆前台总用怀疑的眼神打量没带婚戒又神情紧张的年轻情侣。因此我和芭芭拉只能在汽车后座或者昏暗无人的投币洗衣房里亲热。

第一个月我们只是接吻和抚摸,经常达到高潮,但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直到一天晚上在朋友的汽车后座上,我才完全进入她的身体。这是我的第一次,难言的快感传遍全身,心中对芭芭拉充满了感激。

自我实现预言

最初持有的某种错误的期望引发某些行为,最终使期望变成现实的现象。例如人们相信某银行即将倒闭,纷纷排队提款,于是他们错误的直觉便创造出银行倒闭的事实。

几分钟后芭芭拉问我:“你进去了吗?”

“你不知道?”我反问。

“不知道!我当然不知道!你真的进去了?那就糟了!”

“我以为你愿意。”

“我不愿意。我是处女——以前是。”她开始哭泣。

“天哪,芭芭拉,实在抱歉。”

我心中的兴奋和感激之情骤然退去,代之以罪恶感、悔恨和迷惑。她怎么会不知道?我像往常一样开车将芭芭拉送回宿舍,跟她吻别,脑子里却想着刚才发生的一切。我的确没经验,但也没那么幼稚。芭芭拉当然知道,她肯定知道。我恍然大悟,原来我们正在表演一出情爱剧,扮演着各自的角色:她假装不知道我进入她的身体,我也假装不知道她在装腔作势。接下来的几个月里,我们时不时这般“不小心地”做了爱。不过后来俩人都心照不宣地卸下了伪装。

一天晚上我和芭芭拉分开后回到宿舍时已过了11点,一打开门,发现贾森正在屋里等我。

“又跟芭芭拉在一起?”他问,“你这样哪有时间学习?你该把空余时间用于学业,而不是跟芭芭拉鬼混。考不及格你会被退学的。”

“怎么回事?”我说,“我是跟老爸待在一间宿舍吗?别烦我了。”

“我不是你老爸,我是你哥哥。我希望你能在这所大学里有更多的收获。”

“我已经收获良多。”

“好吧,随你的便,”贾森一边往门外走一边扔给我一盒避孕套,“你还是小心为妙。”

贾森指责我学习习惯不好是有道理的,不过这与芭芭拉无关。进入布兰迪斯大学不久,我就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如何学习,连笔记都不会做。我坐在教室里边听课边鬼画符般地记录,期中考试前翻出笔记,连自己都看不懂。

那次考试考砸了,我也吸取了教训。以后每节课后我都会找一个小角落,有时就在教室外面的楼梯间,把课上做的潦草笔记通读一遍,认真写出一两页概要。这些概要就是课程的核心内容,还能反映出教授所讲知识点的范围和框架,以及讲课内容与阅读材料的联系所在。掌握提炼知识精华的技巧要走很长的路,而我已迈出了第一步。通过对课堂笔记进行浓缩,我把握到了教授的思维过程和思考方向。我发现自己正学着去热爱学习,最重要的是,我学会了批判性地思考并质疑未经证实的论断。平生第一次,我理解了学生的职责,第一学年下学期就拿了全a。

政治觉醒

我在布兰迪斯大学还经历了强烈的政治觉醒,事实上,正式上课前我的政治觉悟就被唤醒了。新生报到周的某天晚上,我与指导我们的学长斯蒂夫在宿舍休息厅有过一次长谈,话题是参议员约瑟夫·麦卡锡。讨论很快就变得热烈起来。在里维尔,我认识的每一个人,包括我的老师和同学们,都认为麦卡锡是一位英雄。我上高三那年,他到处演说,从共和党妇女团体讲到参议院,宣称共产党员已经混入国务院并位居要职。他总是郑重其事地举起一页纸,宣布道:“我手上就有一份国务院里的共产党员名单!”对于国务院居然允许这些危险分子参与制定外交政策,他表示出极大的愤慨。

高中老师们也在说共产党员已经混进国务院的事,我感到十分焦虑,同时非常崇拜麦卡锡。我一直认为苏联是邪恶和残暴的化身,因此也觉得美国共产党员都是潜伏的间谍,理应被揪出来接受惩罚,而麦卡锡正是这么做的。我身边其他人都这么想,历史老师还曾援引前美国大使约瑟夫·肯尼迪(josephkennedy)的评价,称麦卡锡既是战斗英雄,又是和平英雄。在里维尔,我和父母、朋友只看赫斯特集团(hearst)旗下的小报《波士顿每日纪事报》(ibostondailyrecord/i)。该报大肆渲染共产党员的恐怖行径,称赞麦卡锡是民主的救世主。结论显而易见:我们若想自保,就得铲除共产党员。正好麦卡锡手上有这些人的名单,问题解决了。

然而在布兰迪斯大学,我发现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摆满镜子的大厅。令我震惊的是,斯蒂夫和宿舍里大多数新生居然认为这是一个有争议的话题,他们认定麦卡锡的声明是轻率而不负责任的,实际上他本人对民主的危害远大于国务院里任何人。大家指出,麦卡锡手上黑名单所列的共产党员人数根本不可信。他一会儿说国务院里有205名正式的共产党员,一会儿又说有87人抑或79人。而在参议院,麦卡锡则说有57人。

“请注意,”斯蒂夫向我喊道,“他其实从未说出任何一个黑名单上的名字!”我强词夺理地争辩道:“即使提一个人的名字也显得多余。”斯蒂夫反驳道:“泰丁斯委员会(tydingscommittee)已认定,麦卡锡手上所谓的黑名单就是一场骗局,国务院里根本没有间谍。”

我听得目瞪口呆。头一回,我自认为绝对正确的观念受到猛烈冲击,还遭到嘲笑。这个泰丁斯委员会到底是什么来头?怎么会有人认为麦卡锡是危险分子?他不是爱国主义者吗?说不定斯蒂夫和其他一些同学本身就是共产党员。但我很快意识到,这种争论不仅仅是看法和喜好的问题,比如你是否对某部电影情有独钟,或者你认为乔·迪马乔和泰德·威廉斯哪一位是更出色的全能型棒球选手。我们争论的是冰冷的事实,关乎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即麦卡锡手上是否有一份共产党员黑名单。我突然明白了,得靠自己设法求证。无论是里维尔高中老师和同学的观点,还是布兰迪斯大学思想活跃的同学的主张,我都不能不加鉴别地接受。

和斯蒂夫争论时,他大声地向我提了一个建议:“你为什么不去读读《纽约时报》?别再看他妈的《每日纪事报》了。”这条建议本身令我汗颜,因为它暗示出我有多幼稚。我的第一反应是:“为什么我要读《纽约时报》?我是波士顿人,又不是纽约人。”但私下里我决定听从他的建议。第二天我就去图书馆翻阅《纽约时报》上有关麦卡锡的报道。读罢我不得不承认斯蒂夫是对的,《波士顿每日纪事报》失实之处颇多。

之后的几个月我了解到,泰丁斯委员会是参议院下属的一个小组委员会,负责对麦卡锡的指控进行调查,最终结论是国务院里根本没有共产党员,而且国务院一直都有严格的审查制度。不久,我这个大学新生的天真心灵遭受了更大的冲击:泰丁斯的报告提交到整个参议院,大家开始讨论是否接受调查结论,投票结果居然与党派的划分完全一致。也许这只是见仁见智的问题!就像红袜队的粉丝偏爱泰德·威廉斯,扬基队的粉丝偏爱乔·迪马乔一样,共和党参议员一致接受麦卡锡对国务院的指控,民主党参议员则一致否认。

哇,我想这就是大学,能学有所获的地方并不限于课堂。这件事给我的启迪是:事实可以被意识形态歪曲,在里维尔形成的盲目的爱国主义,令我们对一些领导人的非道德行为视而不见。我发誓从此以后要以开放的心态亲自了解事实真相。过去我一直视苏联为民主制度的严重威胁,如今才头一回得知,出于人道主义和理想主义等目的,20世纪20年代至40年代,成千上万的美国人加入了共产党,而我却如此轻率地把他们通通划为间谍或卖国贼。

大学里的第一个月,我异常矛盾。一方面,我希望自己的国家安全,可整个20世纪50年代核武器战争的威胁都显而易见。另一方面,我开始明白公民自由的重要性。高中老师在历史课和公民学课上讲美国是一个伟大的国家。但如果这个伟大的国家剥夺了守法公民的言论自由、保留自己政治观点以及工作不被干涉的权利,那这些对祖国的赞美都是毫无意义的。这种观点对1965年以后成年的人来说很容易接受,但在离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还不到5年的1950年,人们对“爱国”这个词的理解和战时仍然没什么差别。我对麦卡锡的计谋了解得越多,越觉得他如同一个无法无天的校园小混混,粗暴地践踏着人民的名誉。他的调查是一种蓄意盘查,目的就是恐吓和羞辱那些受害者。

1951年夏天我回到里维尔,空闲时跟棒球队的一些发小在鲍勃杂货店闲逛。我们主要讨论足球和性,当谈到共产主义话题时,我立马说出自己对麦卡锡和他的猎巫运动的反对意见。说话间,我的眼角瞟到比利·麦克唐纳正向阿尔·罗斯使眼色,就问:“怎么啦?”

比利大笑着说:“大学里教的吧?”我忙争辩说:“任何在报纸上关注这个话题的人都会知道……”讲到这里,我稍作停顿,话锋一转:“是的,你说的没错。”我意识到比利说对了一半。这些观点不是大学课堂教给我的,但我确实是在大学里学到的。如果还待在里维尔,我对麦卡锡的看法肯定不会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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