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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首个大满贯冠军(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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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更衣室里,我盯着奖杯上自己扭曲的影子。我冲着奖杯和奖杯上那个扭曲的人形说:“一切的痛苦和折磨,都是为了你。”

自从上次温迪来“形象就是一切”的广告片场探班后,我和她就成了男女朋友。她和我一起旅行,照顾我。我们两个真的很合拍,因为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并且发现现在的我们也可以继续一起成长。我们来自同一个地方,有着共同的追求。我们疯狂地爱着对方,尽管我们彼此都同意应该保持开放式的关系——这是她的原话。她说:“我们还太年轻,承诺对于我们来说还太复杂。”她不知道她是谁。她在一个摩门教家庭长大,然后发现自己并不真正认同摩门教的教义;她上了大学,然后又发现自己完全选错了学校。她说,在她知道自己是谁之前,她不能把自己完全地交给我。

1991年,我、温迪还有吉尔一起在亚特兰大一家破旧肮脏的酒吧里庆祝我21岁的生日。酒吧的台球桌上满是被烟头烧焦的痕迹,喝啤酒用的是塑料大杯。我们三个人一起大笑,一起喝酒,即使是从来不碰这些东西的吉尔今日也放纵地喝到微醺。为了留住那晚的美好回忆,温迪把她的摄像机带来了。她把摄像机递给我,让我拍摄她在拱廊玩投篮游戏的情景。她说她要训练我。我只拍摄了3秒钟她投篮的情景,然后就将镜头慢慢下移到她的身体。

“安德烈,”她说,“把摄像机从我的屁股移开。”

然后一群吵吵闹闹的人进来了。他们跟我的年龄差不多,我想他们可能是当地的美式或英式橄榄球队的队员。他们对我说了很多粗鲁的话,然后将注意力转移到了温迪身上。他们就是一群酒鬼,非常无礼,想要在温迪面前使我难堪。我想到了纳斯塔斯,在14年前他也做过相同的事情。

那个橄榄球队的一群人扔了一堆硬币在我们的台球桌上,其中一个人说:“下一场轮到我们了。”说完,他们邪恶地笑着离开了。

吉尔放下了他的塑料啤酒杯,拿起那些硬币,缓缓地走到了一个自动售货机旁边。他买了一包花生,然后又走了回来。他慢慢地吃着花生,眼睛从来没有离开过那帮家伙。最后,他们做出了明智的决定,去了另外一个酒吧。

温迪咯咯地笑了起来。她建议说:“吉尔除了这么多职能和义务之外,还应该扮演保镖的角色。”

“他已经是了。”我对她说。但是“保镖”这个词并不能真正体现吉尔的作用,这个词不足以描述他。吉尔保护我的身体、我的头脑、我的女朋友。他是我生命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他是我的守护神。

每当记者、球迷、怪人们问吉尔是不是我的保镖时,我都很享受那个过程。吉尔总是微微一笑,说:“要是谁敢碰他,你们就知道了。”

1991年法网公开赛时,我在前六轮中一路过关斩将,杀入了决赛。这是我第三次进入大满贯赛事的决赛,对手是库里埃。两人当中我明显更被看好,每个人都说我一定会击败他,我也是这样认为的。我需要击败他。我不能想象连续三次进入大满贯赛事的决赛,又都以惨败收场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好消息是,我知道怎样才能打败库里埃,去年也是在法网中我曾击败过他;坏消息是,这场比赛夹杂着私人恩怨,这使我很紧张。我们从同一个地方起步,都在波利泰尼网球学校学习,我们的床铺挨得很近。我比库里埃强很多,比他更受尼克的偏爱,如果我在大满贯的决赛中输给他的话,我就成了在龟兔赛跑中输给乌龟的兔子。先是张德培在我之前赢得了大满贯冠军,这令我感觉很糟。然后是皮特。现在是库里埃,他也要赢我?不,我绝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我参加这次比赛,就是为了取得最终的胜利。从上两次大满贯赛事的惨败中,我吸取了很多的教训。我以6:3轻取第一盘。在第二盘中,我很快就以3:1建立起领先优势。我获得了一个破发点。如果我赢了这一分,我就会在这盘比赛甚至是整场比赛中占据绝对优势。突然,天下起了雨,球迷们纷纷用手遮着头跑到了避雨处。库里埃和我回到了更衣室,在那里,我们俩表现得就像两头困在笼子里的狮子。尼克走了进来,我注视着他,希望他能给我些意见,但是他却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说!我继续跟着尼克是出于忠诚和习惯,而不是为了得到什么真正的指导,这一点我早就意识到了。那么,在这个时刻,我需要的不是指导,而是关怀和鼓励,这是每个教练的职责。在这个特殊而关键的时刻,我需要别人的认可来增强自己的信心,这个要求很过分吗?

雨停了,库里埃的底线站位明显更加靠后,希望借此削弱我击球的力量。在下雨期间,他有足够的时间休息、放松和调整状态,从而挽救了破发点,赢了第二盘。现在我很愤怒,怒不可遏。我赢了第三盘,6:2。我想要让他明白,也让自己相信,第二盘他不过是侥幸获胜而已。盘分2:1的领先优势让我找回了自信,我仿佛已感到胜利正在向我招手——我距我的第一个大满贯冠军头衔只有短短的六局比赛之遥了。

但第四盘一开始我就连续失分,最初13分里输掉了12分。是我没有用尽全力,还是库里埃打得更好了?我不知道,我永远不会知道,但是我知道这种感觉很熟悉。这种感觉我永远不会忘记——无能为力的感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势头慢慢减弱。库里埃赢了这盘比赛,6:1。

在第五盘的时候,在比分战成4:4平时,他获得了破发点。现在,突然间,我放弃了获胜的希望。

我无法解释这是为什么。在第四盘时,我丧失了斗志,而现在我则彻底丧失了希望。就像比赛刚开始我确信我会赢一样,现在我几乎已经确定我必输无疑了。而且,我想输,我渴望输。我默默地祈祷:让比赛赶快结束吧。既然这一结局不可避免,我只希望它来得快一点儿。

我已经听不清观众的呼喊声,脑袋里一片空白,只能听到耳边的嗡嗡声。我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只剩下对输的渴望。我输了这场紧张的、至关重要的第五盘比赛,然后祝贺库里埃取得了胜利。朋友们跟我说,当时我脸上的表情悲凉得让人心碎。

赛后,我并没有自责。我冷静地分析,得出以下结论:你不具备最终冲过终点线的那种素质,你放弃了自己——你需要退出这项运动。

这次失败留下了一道伤疤,温迪说她几乎都能看到那道伤疤,就像被闪电劈过后留下的印记。这句话是她在同我一起飞回拉斯维加斯的长途航班上说的。

当我们从前门走进我父母的房子时,父亲正在门厅等着我们。他对我的教训马上开始了。“在下雨之后,你为什么没有好好调整?”“你为什么不攻击他的反手?”我没有回答,一动不动。在过去的24个小时内我都在想象他会怎样教训我,现在我已经麻木了。但是温迪却没有,她做了以前没有人做过的事,做了以前我一直希望我母亲会做的事——她站在了我和父亲中间。她说:“我们在两个小时内能不能不谈网球?两个小时——不谈网球?”

父亲停了下来,目瞪口呆。当时我很担心他会给她一巴掌,但他只是怒气冲冲地穿过门厅,回到他的卧室去了。

我凝视着温迪。那一刻,我比任何时候都更爱她。

我碰都不碰我的球拍,也不打开我的网球包。我不同吉尔一起训练。我只是同温迪一起躺着看恐怖电影,只有恐怖电影能够转移我的注意力,因为看恐怖电影时的感觉同与库里埃比赛时的某种感觉很相似。

尼克不断地劝我去参加温布尔登网球公开赛,我只冲着他晒黑的脸大笑了一声。

“重新回到赛场上,”他说,“这是唯一的方法,我的孩子。”

去他妈的那个赛场。

“去吧,”温迪说,“说实话,反正也不会比这更糟了,不是吗?”

我已经没有力气跟他们争论了,任凭尼克和温迪将我推上了飞往伦敦的飞机。我们租了一栋两层的楼房,远离繁华的主路。这个地方离全英草地网球俱乐部很近,房子后院有一个大花园,遍植着粉色的玫瑰,各种鸟儿在这里尽情歌唱。这里就像是一个小小的避难所,我住在这里,远离尘嚣,几乎忘记了这次来英国的目的。温迪将这座房子收拾得就像家一样,她用蜡烛、杂物还有她的香水填满了整个屋子。每天晚上她会做美味丰盛的晚餐,早上也会准备我可以带到练习场地去的美味的午餐。

比赛因雨延迟了五天。第五天的时候,尽管房子很舒适,但我们都快要憋疯了。我想到赛场上去,我想洗刷自己在法网公开赛上所遭受的耻辱,或者是直接输了,这样我便可以回家了。最后终于雨过天晴了。我的第一个对手是格兰特·康奈尔,他是一个发球上网型球员,在快速场地上拥有一席之地。对于我的第一场草场比赛来说,他真的是一个很难对付的对手。他本应该打败我的,但是我却笑到了最后,经过五盘战斗赢得了比赛。

我最终进入了四分之一决赛,和戴维·惠顿对决。我们当时的比分为2:1,在第四盘中,我获得了两个破发点,但是突然我的臀部屈肌——能带动关节弯曲的那块肌肉抻了一下,我只能一瘸一拐地打完比赛。惠顿轻松获胜。

我跟温迪说,我本能获得这项赛事的冠军的。我终于开始从法网公开赛的失败中恢复过来了。见鬼的臀部。

但是我想,我想要取胜本身就是一个好消息。我可能很快就能找回自己获胜的欲望,然后朝着一个正确的方向前进。

我恢复得很快,几天后我的臀部就没事了,然而我的情绪却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我参加了美网公开赛,在第一轮比赛中就被淘汰出局了——但是最可怕之处在于我输的方式。我的对手是克里克斯坦,一个很棒的老将,然而我就是不想与他进行这场比赛。我知道我可以战胜他,但是觉得为了获胜而这么麻烦并不值得,我不想消耗自身的体力。我很清楚自己缺乏努力——很简单,我就是对胜利缺乏兴趣。我对此毫不怀疑,也没有必要费心去摆脱这种消极的状态。当克里克斯坦气喘吁吁地跑来跑去、跳来跳去的时候,我就像个旁观者那样冷静、温和地看着他。只有在比赛之后,我才为此感到羞愧。

我需要做一些激进的事情,一些能够让我打破失败诅咒的事情。我决定从家里搬出去自己住。我在拉斯维加斯西南部住宅区买了一套三室的房子,将其改造成了一间彻头彻尾的单身公寓,几乎是单身公寓的样板。我将其中一间房间改造成了游戏室,里面有各种经典的游戏——《太空陨石歼灭战》《太空侵略者、卫士》——这些游戏我玩得很烂,但是我想提高一下自己在这方面的技能;我将主卧室改造成了一间电影放映室,在长沙发间安装了最先进的音响设备和低音扩音器;我将餐厅改造成了台球室。整套房子里,摆了很多形状怪异、颜色鲜艳的豪华真皮椅。我在主客厅摆放了一套绿色精纺的双毛绒软垫组合沙发,在厨房里放了一台苏打水机,里面装有我最爱的私酿威士忌酒,还设有啤酒龙头。在房子后面,我装了一个热浴盆,还修了一个黑底的环礁湖。

最棒的是,我将我的卧室装修成了一个山洞,里面所有的东西都是深黑色的,就连窗帘也是遮光效果很好的那种黑色,不允许哪怕一丝阳光侵入。这是一个被监禁的青春期孩子的房间,一个想要与世隔绝的男孩的房间。我在这所新房子里走来走去,在这个豪华的囚所里,我敢于去想自己有多成熟了。

1992年伊始,我又退出了澳网公开赛。我从来没有参加过澳网赛,现在看起来也不是一个好时机。然而,我还是参加了戴维斯杯赛,而且表现得非常好,可能是因为在夏威夷的缘故吧。我们和阿根廷队对决,我的两场比赛都赢了。然后,比赛结束的前一天晚上,我、温迪、麦肯罗还有他的妻子塔特姆·奥尼尔一起喝酒。我们都喝多了,我凌晨4点钟才上床,武断地认为周日肯定会有人代替我去打那场毫无意义、被称作“死橡胶”的比赛sup/sup。

显然,没有人会替我去打。尽管我宿醉而且严重脱水,我仍要走到赛场和那位发球曾被我用手接住的贾蒂比赛。庆幸的是,贾蒂也是宿醉。这是场名副其实的“死橡胶”比赛,我们看起来都死气沉沉且马马虎虎。为了遮掩我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我戴了一副奥克莉太阳镜。不知怎的,我打得非常好,打得很放松。我作为赢家走出了赛场,并且想着是不是能从这场比赛总结些经验。如果这是一场争夺赛,如果这是一项大满贯赛事,我是不是还能这么放松?我是不是应该每场比赛前都喝得酩酊大醉?

比赛后的第二周,我发现自己登上了《网球》杂志的封面,封面上的我戴着奥克莉太阳镜,正在打出一记制胜球。这期杂志发行数个小时后,一辆运货卡车停在了我的单身公寓门口,于是我和温迪走到外面。“请在这里签名。”一个邮递员说。

“这里面是什么?”

“礼物,来自吉姆·简纳德的礼物,他是奥克莉的创始人。”

卡车的货箱被打开,一辆红色的道奇蟒蛇跑车慢慢地被卸了下来。

即使我丢掉了球技,我仍然可以推销商品,知道这一点感觉还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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