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警很快递给了我一张超速罚单。
“不是第一次了。”我跟吉尔说。他摇了摇头。
到达金曼市后,我们停在carl'sjr.外,吃了一顿丰盛的午餐。我们两个人都对吃很感兴趣,而且都对快餐毫无抗拒力,因此我们将营养之类的考量抛至脑后,点了炸薯条,然后又点了第二份,还将苏打水续杯加满。当我再次将吉尔塞进克尔维特时,我意识到我们已有些迟了,接下来得赶时间。我猛踩油门,快速倒回95号高速路。距离斯科茨代尔还有200英里,大概两小时的路程。
20分钟后,吉尔又用手朝后指了指。
这次是另外一名交警。他拿了我的驾照,并做了记录,然后问我:“你最近收过罚单吗?”
我看了眼吉尔,他皱了下眉头。
“嗯,如果你觉得一个小时之前可以称得上是最近的话,那么是的,警官,我收到过。”
“请在这里等一下。”
他走回他的车,一分钟后走了回来。
“法官想要你回金曼市。”
“金曼市?什么?”
“先生,请跟我来。”
“跟你走——那车怎么办?”
“你的朋友可以开车。”
“但是,但是,我不能开车跟在你后面吗?”
“先生,你最好听我的话,按照我说的去做,否则我会给你戴上手铐。你坐到我车子的后排座位上,你的朋友开车跟在我们后面。现在请你下车。”
我坐到了警车的后排座位上,吉尔开着克尔维特跟在我们后面。高大的他挤在狭小的驾驶座空间里,就像是穿了鲸须紧身衣一样。45分钟后,我们到达了金曼市市政法庭。我跟着巡警从侧门走了进去,发现自己面前站着一位个子不高的老法官,他戴着一顶牛仔帽,腰带的搭扣有面食烤盘那么大。
我四处张望,想要在墙上找到一张证书样的东西,证明这里确实是一间法庭,而站在我面前的也确实是一位法官——但满眼皆是些动物的头的标本。
法官随意问了几个问题。
“你要到斯科茨代尔打比赛?”
“是的,先生。”
“你以前曾经参加过那项赛事?”
“嗯,是的,先生。”
“你抽到了什么签?”
“不好意思,我没听清楚,麻烦您再讲一遍。”
“你在第一轮的时候将会和谁对决?”
那个法官原来是一个网球迷,并且他一直都在关注我的比赛。他认为我在法网公开赛的时候就应该打败库里埃了。对库里埃,对伦德尔,对张德培,对这项运动的现状以及美国缺少优秀网球运动员的情况,他有很多自己的看法。他对我侃侃而谈了20分钟,然后问我介不介意给他的孩子们签个名。
“没问题,先生,这是我的荣幸。”
我签了他让我签的所有东西,然后等待宣判。
“好的,”法官说,“我判你在斯科茨代尔所向披靡。”
“对不起,我不大明……我的意思是说,法官大人,我开回到这里,30多英里,我肯定是犯了比较严重的罪,就算不进监狱,也要罚款的吧?”
“不!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只不过想要见见你。但是一会儿你最好让你的朋友开车,因为如果你今天再收到一张罚单的话,我就不得不将你长期扣留在金曼市了。”
我走出法庭后,就朝我的克尔维特飞奔过去,吉尔正在那儿等我。我对他说那个法官原来是个网球爱好者,只不过是想见见我。吉尔还以为我在说谎呢。我求他赶快开车带我离开这个地方,他缓慢地开动了车。吉尔本来就是一个很小心的司机,我们与亚利桑那州执法部门发生的小纠纷让他更加紧张,结果他以54英里的时速一路开到了斯科茨代尔。
很自然,我到的时候慈善会已经开始了。我们把车开到体育场的停车场,我换上了网球服。我们来到安保亭,告诉那个警卫我是应邀而来的,我是受邀的运动员之一,但是那个警卫并不相信我说的话。我给他看了我的驾照——那一刻,我很庆幸自己的驾照还没被没收。他挥挥手让车进去。
吉尔说:“别担心车,我会照管好的。你先走吧。”
我抓起网球包,一溜烟跑出了停车场。吉尔后来跟我说,当我进入体育场时,他听到了掌声。克尔维特的车窗紧闭,但是他仍能听到观众们的喊声。那一刻,他说他明白了我一直想告诉他的那种感觉——见识过我被那个西部老法官硬拉去“表演”,听到当我到达时观众们疯狂的叫声之后,他明白了。他承认说,直到这次旅行,他才意识到这种生活是这样的——荒唐,他真的不知道他面对的将是什么样的工作。我跟他说:“不论怎样,我们一起面对。”
我们在斯科茨代尔过得很愉快。通过一起旅行和生活,我们对彼此也有了更深入的了解。一天正午,我在比赛中叫了暂停,让比赛的工作人员给吉尔坐的地方送把伞。他当时正好坐在太阳底下,已经被晒得汗如雨下了。当工作人员把伞递给他的时候,他感到很迷惑,于是向我这边望过来,结果看到我正朝他挥手,他就明白了。他咧开嘴笑了起来,我们都笑了起来。
一天晚上,我们在乡村酒馆吃晚餐。已经很晚了,我们就算是晚餐、早餐一起吃了。这时,四个男人冲进饭馆,坐在了离我们不远的地方。他们大声地聊着天,嘲笑我的头发、我的衣服。
“可能是同性恋。”其中的一个说。
“肯定是同性恋,我打包票。”他的同伴说。
吉尔清了清嗓子,用纸巾擦了擦嘴,然后对我说:“慢慢吃,我吃饱了。”
“你不吃了,吉尔?”
“不吃了,老弟,我打架的时候一向不喜欢吃得很饱。”
待我吃完后,吉尔对我说他要去邻桌处理一些事情。“如果发生了什么事,”他说,“你不要担心,我知道回家的路。”他慢慢地站起来,悄悄地朝那四个人走去。他靠在他们的桌子上,桌子因压力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呻吟声。吉尔在他们面前展示出了自己的胸肌,然后说:“你们很喜欢破坏别人的食欲,是不是?你们这样很得意,是不是?哎呀,我现在也要试一试。你们吃的那是什么?汉堡?”
他抓起其中一个人的汉堡,一口就吃掉了半个。
“要加点儿果酱,”吉尔一边咀嚼一边说,“你们知道什么?现在我渴了,我想我要喝一口你的苏打水。是的,然后当我坐下的时候,我想我会把它泼到你们的桌子上。我希望——希望——你们当中有人能够阻止我。”
吉尔慢慢地喝了一小口,然后他很慢地,几乎跟他开车的速度一样慢地,把剩下的苏打水全都倒在了桌子上。
桌旁四个人没有一个人敢动。
吉尔放下那个空杯子,然后看着我:“安德烈,可以走了吗?”
我没有赢得那项赛事,但是我真的不在乎。当我们开车回拉斯维加斯的时候,我心满意足,满心欢喜。离开那个小镇之前,我们到joe'smainevent大吃了一顿。在那里我们谈论了过去72个小时里发生的事情,并一致认同这次旅行就像是一个更伟大征程的开端。在他的达·芬奇记录本里,吉尔还画了一幅我戴着手铐的素描画像。
出来后,我们站在停车场,仰望星空,一股无法抑制的对吉尔的爱意和感激之情在我心底油然而生。我感谢吉尔为我所做的一切,他却对我说,我们之间今后再不必言谢。
然后他发表了一个演讲。通过看报纸和听棒球节目学会英文的吉尔,在joe's店外,发表了一场流畅、美妙、充满诗意的长篇独白。我今生最大的遗憾之一就是当时我未随身带着录音机,但是时至今日,我几乎仍一字不落地记着他的话。
“安德烈,我永远不会试图改变你,因为我从未改变过任何人。如果我能够改变一个人,我最想改变的是我自己。但是我可以帮你搭建起一个架构,绘制出一幅蓝图,从而帮助你实现你想要的。犁地的马和赛马之间是有区别的,你会用不同的方式对待它们。我们一直说要平等对待每个人,但是我相信平等的意思并不意味着相同。据我目前的了解,你是一匹赛马,我会对你因材施教;我会很坚定,也会很公正;我会引导你,永远不会强迫你。我不是那种很善于表达自己的人,但是从现在开始,你只要知道:该开动起来了,兄弟,开动起来。你知道我说的什么意思吧?我们正面临着一场恶斗,在最后一个敌人倒下之前,我都会站在你的身边支持你。你看,那里有一颗星星是属于你的。我可能不能帮你找到它,但是我有很宽厚的肩膀,你可以站在我的肩膀上寻找属于你的那颗星。就站在我的肩膀上努力去追寻吧,兄弟,努力去追寻你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