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对电影中那种“相逢一笑泯恩仇”的大和解结局不抱任何希望,但我还是坚持来看他。
即便不来,我也会在纽约到处见到他。在一家电影院里,我看见“他”在看电影,从脖子到下巴再到颧骨,一模一样;冬天,我沿着哈得逊河跑步,看见“他”坐在长椅上,望着码头停靠的船只;我坐地铁去上班,看见“他”穿过人群走上月台……瘦削的身材、橄榄色的皮肤、修长的手指、细细的手腕、一脸胡茬儿,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跟他一模一样。每一次见到“他”,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想走近仔细看一看,即便我知道——其实他人在加州,正卧病在床。
此前数年,我们父女二人几乎没有联系,我却到处都能见到他的照片。每次看到他的照片,我都会心中一紧,那感觉就像无意间瞥见镜中有人,继而发现那其实是自己。他的照片到处都是,不论我身处哪个城市,都能在报纸、杂志、屏幕上看到他凝视的样子。每次,我都会暗自想道:“真的,这是我父亲,但外人不知道。”
离开之前,我又去卫生间里喷了一次玫瑰喷雾。喷雾是天然的成分,也就是说,几分钟之后,它的玫瑰香味就会变淡,继而会变得跟沼泽地一样臭烘烘的,不过我当时不知道会这样。
当我再次走进父亲的卧室时,他已经站起来了——他一只手托着腿,另一只手推着床头板,借力坐起,然后用双手把腿搬下床沿,站起身来。我跟他拥抱告别,触手之处,是他的脊椎和肋骨。他的身上有股霉味,似乎是服药后排汗的味道。
“我回头再来看你。”我说道。
我松开他,转头向外走去。
“丽兹?”
“啊?”
“你身上有一股厕所味。”
hasuikawase(1883—1957年),日本近现代版画巨匠,是日本“新版画运动”复兴的领军人物,一生共创作了六百余幅版画,被誉为近代风景版画第一人。——译者注,若无特殊说明,全书下同。
丽莎的昵称。
印度重要的宗教圣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