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中枪以后,在短时间内发生了太多事,我们只能根据后来从当时在场的每个人那里获得的不同信息,慢慢拼出事情的原貌。在医院焦急等待的那天,我们依然有无数问题没有答案,譬如,以撒后来怎么样了?以撒去哪儿了?我们找到以撒以后,他才告诉我们之后发生了什么。
安德鲁带着我妈逃走以后,四岁的以撒一个人被留在了草坪上,亚伯朝他的小儿子走过去,把他抱起来,放进车里,发动了车子。在路上,以撒转头问父亲。
“爸爸,为什么你要杀死妈妈?”他问。那个时候,我们所有人都以为我妈妈已经死了。
“因为我很不开心,”亚伯答道,“因为我很难过。”
“是吧,但你不应该杀死妈妈。我们现在要去哪儿?”
“我要把你送到叔叔家。”
“那你要去哪儿呢?”
“我要去自杀。”
“不要自杀啊,爸爸。”
“不,我要自杀。”
亚伯口中说的那个叔叔,并不是真正的叔叔,只是他的一个朋友。他把以撒留在朋友那儿,就驾车离开了。他用那一整天的时间去拜访了所有认识的人,各种亲戚、朋友,向他们道别。他甚至告诉了人们他做了什么。“是我干的。我杀了她,现在我要去自杀了。再见。”一整天的时间,他都在进行一场诡异的告别之旅,但后来他的某位表兄教训了他一顿。
“你得拿出个男人样儿,”这位表兄说,“你现在这样是懦夫的行为。你得去自首。如果你有勇气干了那件事,就要有勇气面对后果。”
亚伯泄了气,把枪递给了表兄。表兄开车带他去警察局自首。
他在拘留所待了几周,等着保释听证会。我们申请了动议,拒绝让他保释,因为他会对我们产生威胁。因为安德鲁和以撒还未成年,社工也开始介入其中。我们觉得,这个案子的走势应该很明朗了,但是有一天,大约一个月之后,我们接到一个电话,通知我们亚伯被保释了。他被保释的原因,是个巨大的讽刺:他告诉法官,如果他还被关在牢里,就不能赚钱养活自己的孩子了。可问题是,他从未养过自己的孩子——都是我妈在抚养。
亚伯就这么出来了。案件在法律程序上缓缓推进,但所有事情都开始倒向不利于我们的一边。由于我妈妈奇迹般地躲过了一劫,所以对亚伯的指控只能是谋杀未遂,加上此前亚伯的那些家暴,在我妈报警后并没有留下任何记录,所以亚伯没有犯罪案底。而且,他还请了个好律师,一直在法庭上强调,他家里还有孩子在等着他抚养。结果,这个案子根本没有进入正式的审判环节。亚伯认了谋杀未遂的罪,然后被判了三年缓刑。他一天都没有在监狱里蹲过,并且还继续拥有两个儿子的共同监护权。直到今天,他还在约翰内斯堡的大街上,行动完全自由。我上次听到有关他的消息是,他还住在高地北附近的某个地方,离我母亲的住所不太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