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这是一个以光速发展的城市，不允许你有片刻的停歇，即使是刚刚离开数日，你也许已经错过了若干个大厦竣工的典礼，而又有若干个平地被圈起，这里在不久的将来，亦将成为上海的标志。
而此刻，石清砚正穿梭于这个城市，像一个初到上海的女青年，也许，她就是想要找到刚到上海的感觉，想要重获对一切未知的美好期望。
石清砚打电话给小美，可电话里的小美似乎很忙的样子，在一句“稍晚打给你”之后，便挂断了电话。
她苦笑，站在天桥上伸开双臂，拥抱着川流不息的车流，一辆辆颜色各异冒着汽油味透明气体的小轿车像极了一把把尖刀，穿过你我的灵魂，不留下一丝痕迹。
当然，这种尖刀不可怕，可怕的是背后捅来的刀子。
就在石清砚感受大上海的时候，孟艳颖正在李子赢办公室，在背后捅着石清砚的刀子。
“老公，你这是怎么了啊，这么简单明显的事情，你怎么就是看不透呢？”孟艳颖居然撒起娇来，而且是在李子赢的办公室里。
不过，这也不能怪孟艳颖，谁让她刚刚强势的一番言论，却吃了李子赢的闭门羹呢。
李子赢吸着烟，一脸嫌弃地躲开孟艳颖抓着自己的手。
郝梦敲门进来，看到如此尴尬的场面，吓得欲要退出办公室，无奈被李子赢叫住。
“石清砚到了没？”李子赢冷冷地问着，语气中听不出他的任何感情情绪。
“已经到上海了，可是，她没有直接回公司，打她电话也没有接。”郝梦抱着文件夹，语气里透着忐忑。
的确，石清砚的新品居然是前所未有的bb霜，这让她这个市场部经理甚是尴尬，这可是一款还未曾在市面上销售的产品，一旦被石清砚在电视购物渠道打造成爆款产品，那岂不是让她这个市场部经理形同虚设，此刻她抱着的文件夹，就是新品bb霜的包装图和文字说明，以及石清砚昨日传来的一整套营销计划，这也是李子赢在办公室等待石清砚的重要原因，他要了解石清砚下一步的动作，毕竟，他是她的boss。
孟艳颖担心的也是如此，再让石清砚这么干下去，佳美莲早晚得成了石清砚说了算的公司。
可她们都只能继续苦苦等待，因为石清砚早就料到，她一到公司必定会受到严刑逼供，索性躲了清净，让自己调整好心情，再去面对这一副副虚伪的面孔。
“哼！”孟艳颖双臂交叉环抱在胸前，“岂有此理，她明明知道我们在等她，她可好，躲着我们不见，她这是存心想看我们的笑话，老公……”气氛瞬间尴尬，孟艳颖赶紧改口，“李总，您不能再这么任凭石清砚不管了，现在她还没把新品做成爆款呢，这要是改天做出一款爆款，她还不得骑到你头上拉……”
李子赢怒狠狠地盯着孟艳颖，仿佛要让孟艳颖把未说出口的话一字一句咽到肚子里。他又续上了一根烟，让自己置身于烟雾之中，让孟艳颖看不清自己，自己正好也不想看孟艳颖。
此刻的李子赢，比孟艳颖和郝梦加起来还要纠结，当初让石清砚去做电购渠道，一不给钱二不给人的情况下，李子赢做梦都不会想到石清砚居然能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先在海珠打开局面，继而全国蔓延，而即将推出的新品bb霜，更是顺应时代潮流的产物，外加她万无一失的营销方案，让李子赢清楚地意识到，bb霜的成功几乎是板上钉钉之事，而她石清砚即将因此成为电购界响当当的人物。
而要让李子赢此刻阻止石清砚的成功，是完全不符合李子赢的商人哲学的。毕竟，石清砚是他公司电购渠道经理，石清砚的成功，就是佳美莲的成功，bb霜大卖，最大的受益者就是他李子赢。他没有理由用右手持刀砍掉自己的左手。
他在烟雾缭绕中快速地编织着自己的大网，他要确保，石清砚无论再怎么折腾，也不能逃脱他的掌控。
孟艳颖无处撒气，只好苦了郝梦，她手中的文件夹被孟艳颖一把抢了过去，差点把郝梦拽个跟头，郝梦大气不敢出一声，自从上次孟艳颖指着郝梦的胸告诉她她知道自己与李子赢的奸情后，郝梦就彻底成了孟艳颖的一颗棋子，一个可以随时为了保“帅”而丢弃的“车”，或者更准确地说应该是一个“小卒”。
“贱人，石清砚就是一个贱人，除了赠，她还会什么？这么个烂营销方案，分明是要让佳美莲赔本赚吆喝，别让我看到她，让我看到她，我就要把她的脸撕烂。”
孟艳颖在粗略翻看了文件夹中厚厚的一叠文案后，恶狠狠地诅咒着，顺便把文件夹狠狠地甩在茶几上，发出巨大的声响，吓了她自己一跳。
而天桥上，石清砚难得放空自己，任凭形形色色的路人从自己的生命中经过，似乎他们从来都没有来过一般，直到身材高挑、自带光环特效的小美出现在石清砚面前的时候，石清砚才重新启机，一把抱住了她。
路灯齐刷刷地亮了起来，像是为好久未见的两姐妹喝彩，又像是一把时光机，将岁月穿越回她们刚到上海的那个夜，尽管天气炎热了100倍，但还是无法阻挡她们对岁月的怀念。
小美让石清砚等一下自己，踩着大高跟一路小跑跑下了天桥台阶，而不一会儿，小美的身影又出现在天桥的一端，只不过，大高跟已经拎在了小美的手上，而另一边，拎着的是散发着浓浓怀念气息的一盒盒饭。
石清砚的眼泪在眼眶里转动着，模糊了小美越来越近的身影。她们席地而坐，完全不顾及自己的“淑女”形象，你一口，我一口，流着眼泪幸福地品尝着上海的味道。
02
两姐妹好久没有在一起了，她们相互依偎，躺在小美公寓舒适的大床上，互相讲述着彼此错过的精彩往事。
讲到累了，便睡了，而在睡梦中，石清砚见到bb霜火爆全国，疯狂大卖，她迎接着数不清的赞誉，还有媒体的疯狂追捧，她就如同电购界女王级人物一般存在着，而这美好的梦境在8月下旬，成为现实，正如李子赢预判的一样，这场胜利在战斗还未打响之前，便已成了既定事实。
8月28日那天，a购物台首卖，创下了一档799组的辉煌业绩，在一个淡得不能再淡的季节，刷新了a台化妆品品类的新纪录。石清砚每天接到数不清的催货电话，要求卖佳美莲bb霜的电话，各个购物台的md恨不得跳出电话，只求石清砚能给他们购物台多一批货，哪怕只是多100套都行。
“哟，石经理，您大人有大量，怎么能跟我这小人物一般见识呢！”电话里传来女里女气的声音，石清砚不禁打着寒战，“您说，咱佳美莲的bb霜火爆全国，怎么能不出现在我们的电视台呢？您这不是打我们刘部长的脸嘛。”
没错，电话里这个娘炮就是京视购物的md——一个把佳美莲想象成一种泰国水果的家伙。此刻，他正殷勤地跟石清砚说着好话，这可是刘部长交代的差事，若他不能说服石清砚，同意火爆全国的佳美莲bb霜在京视购物排播的话，他可要吃不了兜着走啦。
虽然石清砚不会忘记当初刘部长对自己的刁难，但毕竟是京视购物，自己的产品不出现在该视购物，终究是一个缺憾，现在既然这个娘炮md打电话来求情，那石清砚自然应该给个台阶就下，毕竟生意场上大家都是朋友，有钱大家赚嘛。
“可是，我们不能接受包档扣钱的合作方式哈，这可得有劳您跟刘部长说说好话啦！”石清砚故意逗着娘炮md。
“哎哟，您真是说笑了，都是一家人，提什么包档达标啊，不过您可得给我们面，这买赠力度一定要比地方台更给力才是，其他咱好商量。”
说起买赠力度，也真的除了石清砚之外，没多少人能做得出来了，购买市场价99元的bb霜，电购价6只仅需299元，且每日每频道前500个购买的用户，可获赠138元佳美莲家族大礼包，礼包包含佳美莲滋润面膜5贴、卸妆油或口红二选一。
当各个购物频道打出如此诱人的促销力度之后，外加之前佳美莲抗氧化红石榴系列在购物者心中的地位，新款佳美莲bb霜爆卖自然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了。
而成功登陆京视购物，更是让石清砚的佳美莲bb霜来了一个全满贯，其销量自然是一个非常庞大的数字，以至于佳美莲工厂即使加足马力生产，也供应不上市场的需求。石清砚也是一战成名，成为了媒体争先采访的对象。
面对一个成功者，我们总是看到她在人前光彩的一面，甚至有人讥讽，说石清砚是走了狗屎运，赶上了电视购物这片蓝海，而看不到石清砚背后受到的屈辱与努力。当然，这些自然是永远埋藏在石清砚心底的，面对闪光灯，她感谢佳美莲，感谢李子赢，感谢身边的每一个人。
但成功并不代表着结束，更大的挑战依旧在远方召唤着你，而一旦取得了成功，就将不满足于当下，追逐更高的挑战，才是强者的风范。此刻的石清砚，就是一个强者，一位女强人，当闪光灯熄灭的那一刻起，她又投入到了组织下一个新品的研发当中。
时间的车轮马不停蹄地向前滚动着，漫长且寒冷潮湿的冬日悄然包裹住上海的每一寸肌肤，女孩子们不得不在薄纱短裙外披上一件颜色鲜艳的风衣，穿梭于地铁站的走廊里，留下清脆的高跟鞋与地面撞击的“嗒嗒”声。
生活就是如此反复重复着昨日走过的路，即使花开花谢、春去秋来，我们依然要为了生活而重复着昨日走过的路，即使感觉无聊，也只能无奈地重复着。
而此刻，郝梦却无法重复昨日的故事，她必须做出改变，石清砚的成功，让郝梦负责的市场销售额降到了冰点，再这样下去，她将永远活在石清砚的阴影之中。
郝梦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来到李子赢办公室，将咖啡放在办公桌上的那一刻，她有种想哭的冲动，但她还是忍住了，将手中的财务报表交给了李子赢。
李子赢吸着烟，翻看着财务报表，眉头紧皱。
“李总，这是近三个月的销售报表，请您过目。”
面对如此一份销售报表，李子赢心中仿佛打翻了调料盒，酸甜苦辣咸各种味道混合在一起，刺激着已被尼古丁侵蚀的原本已不敏感的味觉。
在这份报表中，石清砚的电购渠道销售额7500万元，占佳美莲整体销售额的65%，毛利润额为2250万元，这比传统化妆品行业的利润低了20%。
李子赢没有说话，他完全明白，他的少了的那些利润全部变成了赠品，让石清砚赠给了千千万万个购买佳美莲bb霜的消费者了，可这也正是李子赢佩服石清砚的地方，她将短暂的利润看得无足轻重，在无须投入大量广告资金的前提下，无限提升了佳美莲品牌价值，并锁定了千千万万消费者，让她们使用佳美莲的产品，并最终成为佳美莲的忠实用户。
在石清砚的强势运作下，佳美莲的实体销售自然暗无天日，35%的销售份额，在下一季度的财务报表中，将会被进一步蚕食。
李子赢走到郝梦身前，擦拭着郝梦忍了好久还是没有忍住的眼泪，刚要说什么，却被举着报纸闯进办公室的孟艳颖打断了，李子赢赶紧将手缩回来，而郝梦更是吓得差点瘫倒在地上。
所幸被气晕了头的孟艳颖并未注意到他们的一举一动，拼命地撕扯着报纸：“凭什么？凭什么？去tm的高峰论坛，石清砚的风头到底要出到什么时候？她这个贱人，贱人。”
办公室的门没有关，孟艳颖的嘶吼毫无阻拦地回荡在公司的走廊里，钻进每一个人的办公室或工位上，让一颗颗本已充满寒气的心更加阴冷。
03
12月12日，中国首届家庭电视购物高峰论坛，在这个寒冷潮湿的冬日如期举行了，而让孟艳颖意想不到的是，这次电购界的高峰论坛，竟是李子赢一手策划的。
各个购物台的商品部长、节目部长、md都收到了以佳美莲名义发出的论坛邀请，但邀请人一栏，却是毫不知情的石清砚。
李子赢这只老狐狸终于还是出手了，但在他彻底收回电购渠道之前，他要无限放大石清砚这块金字招牌，榨取丰厚的剩余价值。
在金碧辉煌的酒会现场，一个个石清砚熟悉的面孔互相攀谈着，他们试探着对方的底细，刺探有用的情报，内心则盘算着该用怎样的谎话来搪塞对方的反问，这是一个极度虚伪的酒会现场，每个人都仿佛戴着一张各路神仙的假面具，而这并不是一场高峰论坛，更像是一年一度的化装舞会又或是万圣节假面舞会。在场的每一位都沉醉于这样的欺骗之中，在心底认真记录着每一句从对方口舌里喷出的谎言，想要再拿这些谎言去继续欺骗各自的领导，以证明自己此行是多么意义重大。
而万众期待的石清砚终于闪亮登场的时候，嘈杂的会场立即陷入了疯狂的氛围之中，赞美声、欢呼声此起彼伏，石清砚虽不情愿，但仍然拖着长长的礼服款款地来到舞台上，虚伪地与每一个虚伪的面孔微笑致谢。
此刻，全场的主角就是石清砚，石清砚发表着自己对于中国家庭电视购物的见解与对未来的展望，在场的md也都具备充足的捧哏潜质，在最合时宜的间隙，爆发出经久不息的掌声和惊叹。
而当李子赢以佳美莲老总的身份上台时，更是受到了明星般的待遇。一个成功的“电购女王”的背后一定有一个牛叉的老板，这是所有md共同的观点，而此刻，这一神秘面纱终于被揭开，这个牛叉的老板，从不为人所知的老板，终于出现在了md们的眼前。
在一番寒暄之后，李子赢终于切入正题。
“在石清砚经理的带领下，佳美莲美妆迅速发展，我们在保证优秀品质的前提下，最大力度让利消费者，让利各合作购物平台，并以国内新款bb霜这一明星产品创造了电购界的一个奇迹。但我们并不会满足现有取得的成绩，石清砚经理已经亲自带领团队，研发下一季度的新品，在此，我郑重承诺，未来两年之内，石清砚经理会亲自带队研发五款新品，而今天所有与会的购物台，将成为佳美莲新品发布的第一渠道，大家可移步到我们新一季样品展示区。”
石清砚就是销量的保障，无论产品如何，只要是石清砚亲自带队研发的新品，都是让md们想想都开心，做梦能笑醒的天上掉金元宝的毫无抵抗的美事一件。md们纷纷转移战场，争先恐后地观赏新产品时，而只有一个人，死一般地站在原地，默默地看着女王般的石清砚。
md们走得一干二净，这个人就毫无遮挡地出现在石清砚的眼底。当四目对视的那一刻，世界仿佛停止了一般，周围的一切喧嚣都像被按了静音键一般，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这个人，叫作周建飞，是广元购物频道《全民欢乐购》的副总，此次，他也在受邀之列，参加本次电购界的高峰论坛。恍惚中，石清砚仿佛看到了张骏：同样颀长而挺拔的身材，白色的衬衣，蓝色的牛仔裤，温和的眼神，而此刻，正有千万只手拿着锥狠狠地刺着石清砚的心，而且是揭开了伤疤，扎在了泛白又泛红有些模糊的嫩肉上。
下一秒，石清砚便拖着长长的礼服径直朝着周建飞走过去，周建飞想要逃，但却不知被什么捆住了手脚，一动都不能动，再下一秒，一记夹带着仇恨与诅咒的巴掌便落在了周建飞的左脸颊上，石清砚想要诅咒，想要谩骂，但瞬间，她似乎失去了语言能力，只能如一只待宰的羔羊一般暴露在镁光灯之下。
而各路媒体记者，默默地拟好了明日头条的标题，“电购女王失态暴打购物台负责人”、“电购界混乱的私生活”之类的标题都算是客气的，“电购女王偶遇前夫，商场得意情场失意”的标题才真是在石清砚刚刚被揭开的伤疤上撒盐。
石清砚想要逃离，可却被该死的礼服绊倒趔趄地跌到周建飞的怀里，而包身的礼服也瞬间崩裂，洁白的美背尽览无疑，而石清砚却只能任其不管，双手捂胸，恨不得将头割下来一同藏在礼服里。
周建飞赶紧脱下外套，披在石清砚的身上，而此时，叶芙蓉也终于出现，搀扶着石清砚逃离了镁光灯。
这就是石清砚悲惨的人生，看似一帆风顺，一步登天，但偏偏在为她量身打造的高峰论坛上，先是被老板李子赢先斩后奏，随后又鬼使神差地认错人，一记响亮的耳光引爆了记者们漫无天际的想象力，而最后的走光事件，相信能一举登上娱乐头条，成为史上最劲爆的跨界女王。
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