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正兵听后良久不语。
刘文良说:“家人的意思,他们尽到了最后一份力。”
杜正兵叹了一口气说:“就这样吧,我也是场面上混过的人,知道是怎么回事,这几个月来我都在想,是谁举报的我。我心里基本知道,竞争下任局长的心情我理解,不至于这样。”说到这里,他苦笑了一下,“你们找罗素琴了吗?”
刘文良看了一下我。我说:“找了,她说和您没关系,只是同事,也没法帮你。”
这一次,杜正兵自己笑了,而且笑得很响亮:“我给她给过多少钱啊!崂山那房子就是给她买的。”
刘文良给他点了支烟,从铁栏杆里递进去,杜正兵被固定在会见室中央的铁椅子上,他伸长了戴着手铐的手接过去。
我突然感觉有点同情他,就说:“想开点吧,家人都很挂念你,判决后在监狱里好好表现,争取减刑,两三年就能出来。”
“我对不起他们。”杜正兵说着流下了眼泪,不知道是伤心还是悔恨。
二十二号的开庭按程序进行,由于知道将来的结果,法庭调查阶段,我们没有做过多的辩护,否认了第一笔的指控,即定性错误,证据不足。对于其他的,杜正兵本人及我们辩护人都是认可的。法官问起诉方,有无相关证据,黄检察官直接回答:“没有。”
我看到旁听席上的人很多,在靠近门的地方突然发现了罗素琴,她穿着一件深色的羽绒大衣,领子竖了起来,但我还是看见她那标志性的大波浪发型。
法庭辩论时,检察官发表的控诉词有点底气不足,刘文良的辩护词读得字正腔圆。那都是我们两人反复字斟句酌出来的,我们对指控的罪名没有异议,辩护的意见是:罪轻辩护。检方的证据不足,被告人的认罪态度较好,并积极退赃,最后请求法庭对杜正兵在《刑法》规定的量刑幅度内从轻处罚。
法庭休庭,择日宣判。没有判决,但是法庭上大部分人,包括被告本人已经知道了结果,而且,判决后他也不会上诉。
和张择香到即墨与开发商签订了合同,贾作章给我的那套别墅办到了丈母娘名下,张择香拿着授权公证代理母亲办理了相关手续。贾作章说他已经把三百六十万元的三期款以七个人的账户打给了开发商。应该说查起来难度很大,但也不是说没可能,想不了那么多了,富贵险中求。
张择香对那栋别墅赞叹不已,她站在三楼的平台上说:“太美了,张择丽家的房子也赶不上!”女人啊,真不明白,不但和别人比,也和自己的亲妹妹比。张择香只比张择丽大一岁,贯穿两个人三十多年亲情的是四个字:明争暗斗。张择香小时候由姥姥抚养大,从小养成了节约的习惯,十一岁那年才被父母接走。张择丽突然来了一个和她竞争的姐姐,哪能受得了?她处处打压张择香。我岳母给姐妹两人各买一盒友谊牌擦脸霜。张择香舍不得用,张择丽臭美,洗完脸总要厚厚地涂一层,用完了就换姐姐的,张择香一点办法没有,总是低妹妹一头。这回,有了自己的别墅,她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
杨晓玲办完了去北京的一切手续,来向我辞行,我没想到分别来得如此之快。去北京是她的梦想,毕竟那里云集了全国最优秀的律师和律师事务所,在那她可以得到最好的锻炼。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们之间出现了裂缝,而且难以弥合,用她的话说,我们的人生观、价值观不同。林诗音的案件,还有后来发生的一系列案件,从根本上改变了她对我的看法。
我说我要请她吃饭:“最后的晚餐。”她笑笑说:“好啊。”
去了银沙滩边上的渔夫海鲜酒店,那是我第一次请她吃饭的地方,一晃三年过去了。
我点了她最喜欢吃的鼓眼鱼,还有大虾、扇贝、海螺,她说:“好啦,再点就吃不完了。”
她吃得津津有味,我却一点胃口没有,本来我对海鲜不太感冒,杨晓玲的离开,让我更没有心情。这之前,我们俩几乎天天在一起,一起外出取证、会见,到法院开庭,有时也争吵,刘文良说我们是“业务夫妻”。和杨晓玲一起办案,能互相帮助,虽然我们常常争吵,但她总能提醒我、阻止我,以后这样的人没有了,我感到万分孤单。
我掏出一张招商银行的卡,塞在她手里,说:“这里面有十万元钱,你到那边人生地不熟,刚过去不一定有案子办,那边花钱的地方多,我不放心。”讲到这,眼泪快下来了,在我心里一直把她当妹妹看。
“哥,你一句话我就不走了。”说完哭了。
“好了,在那边好好干,将来出息了,哥跟着你干。”
吃完饭从酒店出来,我们沿海滩慢慢走,天气晴朗,海风有些大,太阳正在落进大海,晚霞则像蒸汽向前流动。杨晓玲关心地问:“哥,张平和贾作章案子后来怎么样了?”
“今天不谈工作,我把手机关了,只陪你。”
“好,我也不说了,你保护好自己就行了。”
“我要和贾作章彻底分手,他后面的案子我不参与了。”
“好啊,我相信你。”
我感动万分,她并没有因为那些案子里的事全面否定我。我真希望时间永恒,我们可以一直这样坐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