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想得到房子,还要打官司。”
“那房子不已经是我的了吗?产权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啊!”
“是你的房子,是不是他占着?在法律上这叫侵权,所以你要打官司,让他搬走!”
“我算明白了,我们两家打官司,律师挣钱!”
“不过从你取得产权证的那一天算起,他每拖一天,你可以主张一天的房租。”
“房租有几个钱?我想起了一个笑话。说美国有个律师,有一天他接待完客户,儿子进来说,爸爸,我上小学时,你在给这个人打官司,上中学了你还在给这个人打官司,现在我大学毕业了,你还在给他打官司?那个父亲说,你从小学到大学的费用都是那个人出的。李律师,现在我就是那个人!”
我听完哈哈大笑,喝了一口茶,说:“不打官司没办法!只有起诉法院,然后申请强制执行,才能让时学举搬走!”
“就没有其他办法了?”
“我是个律师,所能想的办法就这么多,法律上也只能这么做。”
“那这次律师费是多少?”
“上次收了二十四万元,按我们的收费办法,这次减半。”
“就不能再少点?”
“你可能也听说过,民事案件执行难,要让法院执行庭人把时学举赶走,那得多难?不得好好疏通疏通?另外,你知道,那房子时学举和你有约定,只是想让你贷款,并不是你的。”
“反正我是明白了,我们打官司,律师挣钱!”
我心想,别把自己说得那么好听,你赚的远比我多。那十二套房子贾作章已经向银行抵押贷款了,六厘五的利,但放出去至少收三分,赚的远比我的律师费多。我想好了,十二套房子十二万律师费,少一分钱不干。这个贷款贾作章也不会给时学举,现在房子在他名下,以自己的房子贷款,钱自然是他的。时学举再傻,申请强制执行后也会明白过来,那样他会把内幕全抖出来,说不定还会拼命。这个案子轻易执行不下去,不要说还有几套老职工占着,和谐社会,执行局绝对不敢把他们拖出去,将来注定会成为一个无头案。执行不了,就挂在那里。法院里这样的案子多的是,要不怎么说民事案子执行难呢?这案子也没法风险代理,我是收了钱,走程序。嫌律师费高,我还不愿意办呢!
贾作章说:“十二万就十二万,我现在是没办法,办也得办,不办也得办!”
“其实,我也就挣个跑腿钱,哪有你当老板的挣得多啊!”很高兴又接到案子了,这官司我只管打,不计结果,十二万元等于是送来的。
贾作章挥挥手,说:“不说这个了,只要我们合作一致,你有的是钱挣,而且是大钱!我还是想和你谈昨天的那个事。张平上午又来找我,我看上的是天世海贸易,那个公司做物流,在他女儿名下,有几个仓库对外出租,每年光租金收不少。最重要的是那块地,在码头附近,金子一般贵啊!”
我为得到十二万元律师费沾沾自喜,贾作章却把目光放在了天世海贸易上。张平想把江苏那家公司的债抹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贾作章在后面又盯上了他。多么有趣的博弈啊!
贾作章给我续上茶,说:“法律及合同上的事,我做不了,我还是想和你合作。说实在的,见过不少律师,能入我法眼的,老弟,你算第一个!”
我最怕别人恭维我,盛赞之下,必有目的。永庆玻璃的土地转到天世海名下,加上天世海贸易自己的物流仓库与土地,那财产有多少啊?至少上亿了吧!
我摇摇头:“这事我不做!”杨晓玲的话我不得不考虑。时学举的房子,我就有些担心,虽然侥幸成功了,还不知道以后如何发展;再说我们是张平的法律顾问,这违反律师职业道德。
贾作章又将茶给我续上,说:“大丈夫做事,不要想太多,这一票做好了,一生就够吃了。你每天如此辛苦,开着个破捷达,风里来雨里去,还着房贷,连个自己的房子也没有。没还清按揭前可以这样说吧?”
“当然是。”
他站起身,从柜子里取出一个镜框,上面一位漂亮的女人,背景是青城海边,像是在小公园。她戴副墨镜,旁边两个孩子,一个男孩有十岁左右,另一个女孩五六岁的样子。
“我老婆和孩子,都在香港!”
“羡慕,嫂子真漂亮!”
贾作章坐回茶凳上,又把水满上,说:“其实,你也可以做到,把老婆孩子送出去,将来到那边去养老!那边的生活什么样,就不用多说了吧。”
我坐在那不吱声,从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他说的那种生活,我想都没敢想过。我以前是个穷人,对生活的要求并不高,只希望有一天不为生活所迫。最近又多了一个想法,那就是能把李子送出去,也让他接受国外良好的教育,像那些有钱人一样。对国内的教育,我真不敢恭维,现在他才上小学,每天是做不完的作业。贾作章的话让我有点心动。
“机会稍纵即逝,错过了不一定会再有。”
“我是张总的法律顾问,而且,他有难处。”
贾作章听了哈哈大笑:“这是个强者的社会,我太了解张平,永庆玻璃在最火的时候也没挣多少钱。去年他在海南买了一块地,说要转产,做房地产,倾其所有,又找别人借了五百万,买了两百亩地。那时是土地最便宜的时候,正准备开发,一位神秘人物出现了,省政府秘书长亲自和他谈,要张平把那块地让出来,你说张平能答应吗?但是不答应没关系,他所有的手续批不下来,这时候,张平才知道对方的来头不小,胳膊拧不过大腿啊!他很识趣,主动说愿意把地让出来,但对方只给他五百万的补偿,说一手土地出让金就是这么多,而且是招投标的。张平是从一个浙江人手里两千万拿的,只给五百万,那不赔死了?不是张平不答应,而是他不能答应,答应了,那一千五百万的缺口谁补?张平后来找过很多次,说给他两千万的成本也行,但对方就是不答应,张平耍了一下飙,说是要上北京找中纪委等等,对方干脆不和他谈了,改规划,原来的住宅用地改成城市绿地,那地永不开发,成死地了。”
“这水太深了,怪不得房峰和张平一次次飞海南,我还说让他们赶紧把那边的房子盖好了,我也要一套,冬天去度假!”
贾作章喝了一口茶,说:“盖房子?做梦去吧!”
“那以后怎么办?”
“谁知道?张平说等着换省长,可他等得起吗?他的钱都是借的,至少二分的利,拖到年底,他就死了。”
我以前总觉得自己聪明,熟谙法律,于世间事物,无所不能,听了贾作章一席话,突然感觉在强权面前,自己渺小无能。好像有一张无形的网在我的周围,贾作章是一层,张平是一层,之外,还有更大的、看不见的一层。在这个网里,我仅以懂几条法律,就自以为了不起,实在可笑。我第一次感觉到了恐惧,极度的恐惧,想离开。
“就这些?我回去考虑下吧。”我站起身。
“别走,我介绍你见那个客户。”原来,他还真有案子介绍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