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委婉地说:“性生活在夫妻关系中也非常重要。有个专家曾对三千对夫妇做过一个调查,在财产、孩子、性三个要素中,性的比重占到百分之五十,甚至超过了孩子。”
“当然,这是西方学者的观点,不一定适合我们东方人的价值观念。”我补充道。
他仍然无动于衷。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离,为什么又不离?”
他“腾”地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我愿意和她离,但她离了要嫁给我爸,她由老婆变成了娘,我儿子要叫爷爷为爸爸,我以后还怎么见人?”
我承认,做律师多年,经历奇案无数,他的话还是让我非常吃惊!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但是瞬间我就恢复了平静,常年的法庭实战,早练就了我临危不乱的心理。
我站起来,绕开办公桌,走到他跟前,双手扶着他的肩,把他重新按到沙发上,盯着他的双眼说:“冷静点,相信我一定能够帮助你,请你把事情的经过告诉我。”
我拉过一把小凳,坐在他面前。这是个秋天的上午,青城闷热的夏天刚过去。鱼缸里的热带鱼自由地游来游去,一株巴西木在屋角默默地展示着它的绿色。红色的超大沙发有些刺眼,给人一种暴发户的感觉。与一个律师严肃的办公室有点不太相称,但是当你知道它没花钱时,无论如何都认为值。半年前,我为一个家具商讨回了一批拖欠多年的欠款,他为了感谢我而送了这组沙发。他说来自于意大利,但我确信它来自浙江的某个城市,因为我在他的仓库见过包装——他太忽视一个律师敏锐的观察力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一个看上去有些颓废的农民工正坐在上面讲他的故事,他身高一米六,有些瘦,看上去比他实际年龄要大,我则像个小学生一样认真地倾听。
他说他母亲去世早,他常年在外打工,一年也回去不了几天,慢慢地,老婆和自己的老爸好上了。这个事情,现在村里人基本都知道,是一种半公开状态。老婆也说了,坚决不离,就是离,她也不走。儿子才五岁,离婚后,她无地无房——熟悉中国农村妇女地位和仔细研究过《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人应该知道。
送他走后,我赶紧把这个案件记录下来。在这个阳光明媚的上午,我有短暂的空闲。写完后,我慢慢地翻看着前面的记录,三百多个案件,几乎包括了我从业以来办过的所有案件。离婚、交通事故、劳动争议、继承、房产买卖、股权纠纷、破产和刑事辩护等等,每个案件就像一位老朋友,熟悉而亲切,它们常常在这样的工作间隙或不眠的深夜造访,微笑着和我谈起每个故事。瞬间,法官、委托人、对方律师,还有那些公正与偏见,蓄谋与巧合,妥协与斗争,都清晰再现。
这些案件真实记录了我这个草根律师的成长之路,小小纠纷,惊天大案,巨额财产,得而复失,有人身陷囹圄,有人至今生死不明。爱与恨,法与情,还有我朝夕思考的律师与法治,时过多年,只要想起,一切就像一幅波澜壮阔的画卷从眼前流过。
只是由于时间关系,案件记录比较简单,有些已经模糊。我决心把它们重新写一遍,就当是对过去律师生活的一种回访。
从哪个案子入手呢?
就从我独立执业时办理的第一起交通事故案件写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