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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第四章 膜拜太阳(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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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环套

刚从印度归来就再次遭受打击的肖璐并不知道早在“国风”和“梵镜”联盟之前,她就犯下了有生以来的最大错误。因而当她退出那幢大楼的时候,压根也想不到事情为何如此。不错,从“国风”归附“梵镜”的那天开始,她就放松了警惕,一门心思地扑到桑贾伊身上,而此时她的朋友罗海珍却早已厌倦了这场战争,作为一个年龄已经不算小的女人,她懂得肖璐性格上的种种缺陷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因而当叶氏姊妹主动找上门来的那天夜晚,她便抛弃了自己多年的盟友。

暂且把肖璐搁在一边不提,早在两家馆联盟之前的某个夜里,罗海珍头一次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接待了叶氏姊妹。起初,面对两个四川姑娘的罗海珍还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毕竟在这场长久的拉锯战中,叶家的两个丫头已经耗尽了人力和物力,在接下来的买卖谈判中,两人手里明显缺乏她感兴趣的筹码。眼见两人过来,坐在椅子上的她不过微微颔首,既不打算让座,也没端茶倒水的意思。但叶氏姊妹却没有知难而退的意思,小欣在向她表达敬意之后,用那种动听的声音提到了她一直关心的问题:肖璐感兴趣的并非是把“梵镜”做成多大的气候,而是想要通过各种手段扼制和打击苏翠萍,从大局上来看,她的私欲无益于大家。

“你们不要挑拨我和肖璐的关系,如果你们来是想跟我谈这个的话,还是请你们早点离开。”虽说罗海珍嘴里这么说,却已经对她们产生了兴趣。

“我们不是在挑拨离间,而是在为大局着想。罗姐,你不妨站在我们的角度考虑一下,如果‘国风’有一天真的垮塌了,接下来会怎样?肖璐还是不会放过苏翠萍和桑贾伊,她还会像以前一样把所有的人力、物力和资产都投放到不该用的地方。”小欣说。

“肖璐是怎么一个人,不用你们来教我。作为瑜伽馆的管理人员,我们更应该把精力放在发展上,是吧?呵呵,当然你们是很年轻的,那是资本,但对于我这样的人来说,每走一步都不容犯错。”罗海珍用警惕的目光瞥了叶氏姊妹一眼,接着说,“再漂亮的女人迟早也会衰老,有话直说,你们是怎么想的。”

罗海珍说话的时候,小欣和小荣已经坐了下来。等到对面的女人开始亲自给她们沏茶之后,她们也明白目前离此行的目标已经更近一步。小欣端起茶杯,啜了一口,然后看着罗海珍说:“我们的想法很简单,我们需要罗姐的支持,需要拿到瑜伽馆的资格证,作为回报,我们会拿出‘国风’的部分股权,请你来共同打理。”

“钱?说起来两个字:俗气!”在罗海珍的心底里,此时摇摇欲坠的“国风”无疑在对她开空头支票。

“罗姐,我们也知道你不在意这些,刚才小欣之所以这么说,只不过是表达我们的一点心意。”小荣接过小欣的话头,说,“其实我们今天在来找你之前,就一直在想,如果‘梵镜’由罗姐来打理该有多好,可以避免很多麻烦事,也不会因某些私人问题让所有人伤脑筋。”虽说罗海珍嘴里说不稀罕钱,但小荣却分明看到她的眼睛闪烁了一下。

“你这是在奉承我还是诋毁我,我怎么越听越糊涂了呢?”罗海珍一边说,一边在心里盘算着,这些年她为瑜伽馆和肖璐付出了不少,又一直站在后台,但很多时候肖璐却不领情,也不懂得是她帮她铺设了那条华丽的地毯。

“我们当然是尊敬你的,从当年培训的那天开始,我们就看到你是一个好心的、不计前嫌的人,可是正是因为罗姐的低调,很多人反而忽视了你的辛苦……喏,这是我们从云南捎来的茶叶,算是一点小礼物,你有空尝尝吧。”小荣说着话,把一个装茶叶的礼包搁在了罗海珍的办公桌上。眼见女人还要推脱,小荣又补充说,“这点心意你一定要收下,罗姐你不要想太多,只要帮了我们这个忙,剩下的事就靠我们自己解决了。”

“就这么多,没别的事了?”罗海珍辨识着叶氏姊妹的脸色,犹豫着是否该收下礼物。

“罗姐,我们是懂得感恩的人,我们今天来,只是想要拿到资格证。”小欣开始强调着她们单纯的目的。

“唉,我这人就是菩萨心肠,否则凭你们嘴巴说开花也没辙……缠不过你们,回头我去跟肖璐解释吧。”罗海珍说着话,开始清理茶盘,示意两姊妹该离开了。

从罗海珍收下礼物的那一刻开始,叶氏姊妹便知道关于资格证的事已经板上钉钉了,因为包装盒里的那份厚礼不是她们嘴里说的“云南茶砖”,而是她们孤注一掷拿出来的,用橡皮筋捆好,然后填充了满满几盒子的钞票。在办完这件事之后,叶氏姊妹又去找了反对两家馆联盟的苏翠萍,虽说高个子女人性格倔强,但她最关心的人还是桑贾伊,因而当她们向她承诺联盟之后的肖璐再难执掌大权之后,苏翠萍也不再持反对意见了。眼见清除了眼前的障碍,叶氏姊妹便可以公开且频繁地出入“国风瑜伽”了,在她们看来,一向自负的肖璐并不懂得安抚人心,而她们则懂得下属们需要什么:一点鼓励,一点称赞,再加上一点现实利益。在肖璐和桑贾伊去印度的那一周时间里,叶氏姊妹已经趁势跟罗海珍馆里的人打成了一片,想到自己不费一兵一卒就拆掉了竖立多年的柏林墙,姊妹二人的脸上就洋溢着春风。不过就在几天之前,她们最为忌惮的还有一个人,那就是肖璐的丈夫孙永龙,但目前这已不再构成威胁,就在肖璐回来的前一天,她们就给她准备好一份无法抗拒的厚礼。

把时间放到现在,一夜未归,刚刚迈入家门坎的肖璐还在想着昨天发生的事:上楼、打开门,然后一言不发地离开。她不敢相信眼睛里搜罗到的那一幕:参加剧本的人都聚齐了,导演、编剧、统筹策划、摄影摄像,还有一对新近筛选出来的男女主角……是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孙永龙没有提前通知她?回到家中的肖璐焦虑不安地等待着答案,她以为这是一个错误,以为就连一向精明的丈夫也被蒙在鼓里。是的,她知道他爱她,比任何人都爱她,他不会撒谎,他一定跟她一样被那群口蜜腹剑的王八蛋给耍了!可是,他为什么不肯接她的手机,为什么现在还没回家?俯在沙发扶手上的肖璐把头埋在自己的胳膊里,因为害怕而颤抖个不停。也是在这时候,她听到了钥匙转动房门的声音,抬头一瞧,孙永龙总算回来了。

就在几秒之前,肖璐本是打算在第一时间就冲过去,质问丈夫为何更换女主角的事情的。但等到孙永龙不紧不慢地脱掉皮鞋,旁若无人地从她旁边经过,然后把卧室的大门合拢之后,另一种恐慌又哽在了她的喉咙眼里。在客厅里等了约莫二十分钟,按捺不住的她身体僵硬地站了起来,走到卧室门口。她想要叩门,但不知怎么回事,酸疼的胳膊始终也抬不起来。于是她只得再次踅回客厅,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眼睛发热地盯着那扇关得死死的门。她听见墙上挂钟的声音如水流一般在耳边有节奏地响个不停,然后越来越慢,越走越吃力,最终她的太阳穴开始肿胀,于是便打了个哈欠,合眼休息。等她醒来的时候,卧室的门已打开,孙永龙却不在里边。她走进去,呆呆地坐到床头,侧身用手抚摸着满是褶子的床单。然后她翕动着鼻翼,像啮齿动物那样嗅着里边可疑的气息。她什么也没找到,只得重新躺下来。

孙永龙再次打开房门的时候,已经到了翌日清晨。钥匙旋动门闩的声响比昨天还要清晰、强烈,因而还没等到门完全打开,肖璐就冲了过去,两眼通红地问他说:“你为什么这样对我?!为什么看见我回来也不理不睬?!”

“璐璐,在外面玩得开心吧。怎么一个人回来了?”孙永龙说着话,弯下腰,开始不紧不慢地去解鞋带。

“你什么意思?有话就直说!我肖璐行得端,坐得正,不会跟你猜谜语!”她明白在这种时候,需要掩饰自己的虚空无力。

“不错,你是个行得端、坐得正的小骗子,如果不是桑贾伊拒绝你,不要你,你还会在我面前继续演戏!”孙永龙倏地站直身体,挡在她面前。

“你可以咒骂我,但不能侮辱我,这是谣言、诬蔑!”

“呵呵,别以为我是傻子,你跟印度人从前的事我早就知道,那时的我以为你可以忘掉他,只要我满足你,给你要的东西,就能把他像拔钉子那样从你的脑海里拔出来。但你没有看到我为你付出的这些,没看出就算我这样狠心的商人也需要一个妻子,而不是付了钱完事就走的妓女……”孙永龙用力扳住她的下巴,就像捏核桃壳那样的用力。几秒之后,他才松开手,接着说,“就在你走前的那天晚上,我还最后一次尝试着让你回心转意……但你没有给我,也没有给你自己留下一个机会,甚至我相信你也不像自己嘴里说的那样爱桑贾伊……不!你给我闭嘴,如果你再敢叫嚷一声,我马上就要像捏小鸡一样地掐断你的喉咙,这对我来说不费吹灰之力,你知道我从前是做什么的!”

孙永龙的话果然奏效,刚才还又踢又喊的肖璐停止了争吵,睁大眼睛,两手下垂地站在那里,其惊恐状好似一只被拆掉弹簧的玩具娃娃。在丈夫的轮番轰炸面前,她的脑子早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想要辩驳却找不到任何有力的词汇。现在,孙永龙已经开始在她面前收拾东西,男人怒气冲冲地把袜子、衬衣和其他生活用品塞进了行李箱,然后从鞋架上顺手拿了一双鞋,转身就要朝电梯间走去。

“永龙,你去哪里啊?”虽说她的心还因恐惧而颤抖,可她的嘴唇却告诉她必须采取行动。

“去我该去的地方!”他回头看了她一眼,走进了电梯间。

“他对我说话了,这证明我还有机会。”肖璐对自己说,“可是如果永龙不能回心转意,不肯原谅我,那又该怎么办?”肖璐一边想,一边用双手捧住两颊,然后顺着发际线向上延伸,直到头发被捧成一束。做完这个动作之后,她开始变得冷静下来,一个大胆又稳妥的念头使得她先前还发颤的嘴唇恢复了红润。

二、楚歌

重新回到“梵镜瑜伽”的肖璐从迈进门槛的那一刻开始,就嗅到了一股异样的气息。从接待大厅来到走廊,又顺着走廊经过瑜伽教室的时候,每个见到她的人都以古怪的神情望着她,好似她的脸上刻着某种古怪的符号。她狐疑地停下步伐,狠狠地剜了眼两个正在说悄悄话的瑜伽师,然后才来到罗海珍的办公室,问她这段时间馆里的经营情况。

“新来办卡的人不算多,不过保健品和香膏的销售还算理想,‘国风’那边也打算挪出地方,跟我们一起把新项目做起来。”正在签署公文的罗海珍放下笔,笑着对肖璐说。

“为什么我不知道这件事?上次我已经提醒过你的。”肖璐不大高兴地说。

“你在印度的时候我给你打过电话,但你手机关机。前两天我听说你回来了,以为你第一时间会到馆里来……唉,现在竞争这么激烈,许多事情是不能等的。”罗海珍的表情就好似一只狡猾的浣熊。

“这两天是有点家事需要处理,刚从外面回来,怎么着也得花点时间陪陪永龙。罗姐,财务方面的事我一直都是拜托你来打点的,这几年来,馆里收入应该还可以吧。”肖璐话锋一转地说。

“肖总什么时候对账单感兴趣了?是不是最近有人在你耳边吹了什么风?”罗海珍笑着摊开手,说,“账本我都让王小姐收到柜子里存着,你要信不过,我这就请她过来把锁打开,请你仔细核对一下。”罗海珍说着话,就要给王小姐打电话。

“罗姐,你这是干什么呀,我从来也没有这个想法。只不过这两年永龙在外面开销太大,资金有些周转不灵……”肖璐看了眼罗海珍,接着说,“这两天我一直在想,这些年男人没给我少出力,虽然他嘴里说不缺钱,会自己想办法,但作为他的另一半,总该帮他分担一些,你看呢?”

“原来是这样啊,需要钱早说不就行了?需要多少,咱姊妹俩不说二话。”罗海珍爽快地对肖璐说。

“你我都知道,永龙是从来不屑于做那些小买卖的。接下一笔订单,从开始策划到把整个项目运作起来都需要垫资,少说也要个几百上千万吧。”肖璐瞥了眼罗海珍,又说,“我知道钱是不能一下子到位的,如果你这边为难的话,我可以把自己的股份先抽出来一部分,等永龙渡过了难关,我再连本带利地投回到瑜伽馆里。”

“璐璐,实话实说吧,我这边拿不出那么多的钱。以前也许还能从牙缝里挤出来一些,但自从香薰精油什么的运营起来之后,可以动用的资本就不多了……喏,我这边天天都有人上门来缠,订货需要钱,前期宣传需要钱,打通关节需要钱,拿到经营许可证缴纳保证金需要钱,把商品投入市场,收回利润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还是要等着钱用。”罗海珍扳着指头,一笔又一笔地给她算账。

“那,你什么时候能把钱取出来?”因为紧张,肖璐也顾不得把话说得这般赤裸了。

“按照市场规律,至少是一年,如果是手头急用,最快也要到年底。”罗海珍镇定自若地说。

“我等不了那么久,你知道这次不是为我,而是为了帮永龙!”肖璐蹙紧眉头。

“你也知道,我从来都没把你当外人看,可是这次,我真的帮不了你忙……你先别急,算了,还是实话对你说吧。你去印度的第二天,永龙就来找过我,让我把属于你的股份暂时冻结起来,没有他的允许,谁也不能挪用。”终于,罗海珍当着肖璐的面,戳开了那层挡在两人眼前的薄膜。

“他没有这个权利,所有需要用钱的地方,都要你我两人共同签字盖章才行!”惊惶之下,肖璐也顾不得去圆先前话语中的破绽了。

“你的丈夫突然做出这种事,我也感到很意外,我劝了他很久,但他非常固执地要求更改游戏规则……不错,那部分股份原来是属于你的,但自从两家馆合并之后,进奎和永龙就开始投入了让我都感到吃惊的资金,又重新找了律师顾问团……肖总,不如这么说吧,目前不仅仅是你不再控股,就连我想要挪动稍微多一点的资金,也得事先请示他们。我不得不告诉你这样的现实,现在不管是你,还是我,都没办法随意挪用‘梵镜’的资产了。”

罗海珍一席话说完,肖璐的脸已经变成了纸白色,如若说她在见罗海珍之前还心存侥幸的话,那么此时的她已经不抱任何幻想,一方面她并不了解财务和法律上那些复杂的程序;另一方面她也懂得罗海珍早就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倒戈相向。如今的她只剩下最后的资本,“最美瑜伽师”的头衔还能保护她渡过这一难关,只要她花些时间和精力抛头露面,迟早能够东山再起,这是她与生俱来的资本,让她一步步走到今天,谁也无法夺走,可以让她自由挥霍的资本。但肖璐万万也没有想到,叶氏姊妹埋下的那颗定时炸弹随时都有可能引爆,而孙永龙之所以对她如此决绝也不仅仅是因为桑贾伊,早在肖璐当年参加培训的那段日子里,她就给自己留下了一个似乎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的把柄。

肖璐留下的那个把柄,是在她离开罗海珍之后的那一周里,被遥城媒体昭告天下的。这天清晨醒来,她在日报上看到这样一则新闻:“最美瑜伽师身陷潜规则,业内人士揭秘幕后真相。”合上报纸,肖璐不禁回想起多年前的那一幕,在终极考核的那天夜里,脚踝受伤的她从走出礼堂的那一刻开始,就决定给自己上一把保险锁。寒风之下的她竖起衣领,鼻翼通红地朝那幢陌生的公寓走去。在经过桑贾伊宿舍楼的时候,她放慢了步伐,不过很快她就从脑海里挤兑出印度人,一直来到那幢大楼上面。在乘电梯的时候,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顶壁,她告诉自己需要冒这个风险,为了明天的资格证,所有的牺牲都是值得的。

电梯“咣当”一声打开了。她从里边出来,掏出镜子,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然后手指颤抖地摁响了门铃。不多久,她看见只穿了条纹睡衣的何总打开门,把她请进去,让她坐在沙发上面。何总没有问她过来有什么事,因为再笨的男人也明白女人深夜至此的目的,在她厚厚的外衣里,除了光滑饱满的肌体之外,什么都没有,她相信面前这个总是把手捧在胸前的矮胖子看到了这些,因为从一开始,他的眼睛就顺着她胸脯上面的缝隙,贪婪地扎了进去。

“何总,明天就要考试了,不知怎么回事,总觉得有点紧张。”她说着话,用楚楚可怜的神情看着他。

“趁现在还有时间,可以找苏教练聊聊啊。别看她平时那么严格,其实还是很关心你们的。”何总并没碰她的意思,因为他懂得在深入话题之前,需要保持所谓的绅士风度。

“可是,我一看到她的眼睛,就感到害怕。不像您,见到谁都是笑呵呵的。”肖璐说。

“呵呵,你不会说我是笑面虎吧。没什么好害怕的,你一直很优秀,表现得都很出色,说说看,哪里有问题需要我帮你?”他把身体朝她这边倾斜了一些,拍了拍她的肩膀,装出认真聆听的样子。

“可以握着您的手吗?刚才出门的时候,吹了点凉风。”肖璐说着把冰凉的小手放到他的手背上。

“哟,真是很凉啊!要不我去给你拿‘白加黑’?”何总说着就要起身,却被肖璐拉住了。

“不用,现在已经好多了。有您在旁边陪着,我就感到放心。”说着话,肖璐便捧着他的手,让他的掌心贴着她烫热的脸颊,不过等到她把他的手引导到她的脖弯处,快要滑到胸口时,何总却猛地把手抽了回来。

“呃,你这是干什么?咱们是聊正事的,你可别把我想成那种人。”何总生气地看了她一眼,不过很快又堆起笑容,说,“你有朋友知道你来找我了吧。”

“我没跟任何人说的。”她瞥了他一眼。

“那你……”何总的眼珠子迅速转了一圈,重新把她的手捧了起来,随后又腾出另一只手,轻轻地触摸了一回她的左脸颊,“你真叫人心疼啊。”他喉头里咽着唾沫,说。而她,也顺水推舟地脱掉外衣,把自己赤裸的身体呈现在他面前。

何总在跟她进行成人游戏的时候,跟从前她面对的那些男人并没太大区别,但快要完事之前,他却命令她跪在他面前,让她握着他那个疲软的小棒槌。随后,他的身体猛地向前一顶,她的喉咙就被那样东西充满了,嘴里满是膻腥的味道。有好几次,她恶心地想要吐出来,但他却用力揪住她的头发,让她的喉咙更深地来回触碰那样东西。因为窒息的堵塞,她的眼睛里早已噙满了泪水,而他却飘飘欲仙地仰起头,嘴里还不停地喊着:“good,good!”

终于,他完事了,重新拉上睡裤的松紧带,而她却连跌带撞地跑进了卫生间,对准马桶就呕吐起来。呕吐之后,她又把嘴对准水龙头喝了许多水,用手抠着喉咙,直到没有任何异味了,她才回到了客厅里。何总已经打开了电视,开始收看晚间新闻,她没想到他刚刚完事就对美军占领伊拉克后遭到报复的事产生了那么浓厚的兴趣。

“今天晚上的事,你明白的。”他用若无其事的表情对她说。

“那明天呢?”

“考核的事,向来是苏教练来拿主意,我左右不了。不过你放心,我会跟她打招呼的。”何总说着话,把搁在茶几上的信封朝她这边推了推。

他把我当成了妓女!一个下贱的、没头脑的婊子!从公寓里出来,肖璐才感觉到真正的冷,也是这种冷,迫使她,鞭策她走到了今天。然而现在,这件难以启齿的事却公布于众,她没想到那个蠢笨又胆小的男人会有偷偷拍照,并拿出来欣赏的嗜好,没想到当年她逼着他交出“卓越”的时候,他没有动用这件武器,偏偏是现在,偏偏是今天!为什么?因为钱,因为利益,因为一个已经告别中年、迈入老年的男人不再在意自己的声誉……可是始作俑者又是谁?她面对的敌人除了苏翠萍、罗海珍之外,还有谁?肖璐张大了嘴巴,手中的咖啡杯掉落到地上。

从这天开始,肖璐就不再抛头露面了。她既没去瑜伽馆,也没想出任何可以解决问题的办法。在这期间,孙永龙倒是回来了一趟,她本以为丈夫愿意帮她渡过难关,封住媒体的嘴,但孙永龙却在这个问题上保持着放任不管的态度。

“这次不是因为我,是在扇你的耳刮子!”在他离开之前,她再次动用了以往的策略。

“从前是这样,但很快就不会了。”他阴沉沉地笑了笑,说事到如今,解决他们之间最好的办法,就是好聚好散。

孙永龙离开之后,扶住门槛的她再难站稳身子了。她很容易又想明白了一件事,那便是丈夫之所以不愿帮她摆平丑闻,是因为需要在他们签署离婚协议的时候,拿到更多的筹码。人,就算向来是菩萨心肠的人,一旦危及切身利益,都会变得那样现实;人,一旦失去了可以利用的价值,就连狗都可以站在你的屋梁上拉屎!

现在,躺在光滑地板上的肖璐是感到真正的绝望了,朝向南的绝望,桑贾伊当年的绝望以及苏翠萍的绝望一股脑儿涌现心头,也是从这一刻开始,她才了解到自己做了些什么。可是太晚了,她什么都不在乎了,她现在仅存的美貌或许还能买到短暂的快乐,如果能够动用,又为何不再尝试一回?她从地板上爬了起来,给私人司机拨去了电话,她知道这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喜欢她,敬畏她,他从来都不会拒绝她的任何要求,哪怕她凌晨打电话叫他起来开车送她。于是,这天他又按照她的吩咐来接她,一直把她送到她指定的宾馆里。然后他看见女主人做出了一件让他为之胆寒却又无法抗拒的事:她命令他去浴室里洗澡,然后亲自解开他的浴巾,在他身上抹上香草调配的油膏,再让他趴在她身上。

“桑贾伊,说你爱我!”等到他从她的身上下来,她对他说。

“我爱你。”他用莫名其妙却又机械性的声音说。

“再说一遍,大声点。”

“我爱你!”

“哦,你这个可怜的孩子,不要再离开我了。我受不了,真的,除了你之外,我找不到任何可以说话的人了。”她突然一把搂住他的脖子,放声大哭起来,然后又用被泪水打得湿漉漉的脸蛋摩挲着他的鼻子、眼睛、额头和下巴。在找到些许安慰之后,她才开始问他近来是否又听到些什么,她迫切地盼望噩梦早些结束,盼望着一觉醒来,她又能面对新的一天。

“肖姐,他们还在说你坏话。不过我不信,就算有谁拿刀捅我,我也不会相信,卓卡也不会相信。”年轻的司机对她说。

“卓卡帮我说话了?她怎么说的?”她睁大眼睛,用力抓住他的胳膊。

“她什么也没说,但可以看得出来,她不愿听到人们那样谈论你。”

“这不可能,在心底里,她恨我!”肖璐固执地摇着头,就像要用力甩开某些吸附在她身上的东西一样。

“卓卡真的很关心你。不管你信不信,她都在想尽办法帮你。”年轻的司机用手指抹着她睫毛上的泪水,而她却用力扭过头,把挺直的鼻梁扎进了宾馆床单柔软的褶子里。

三、黑色轿车

在对待肖璐的事情上,或许只有卓卡是持反对意见的。从桑贾伊归来并回到苏翠萍身边的那天开始,她就眼看着日暮将落的肖璐不再出现在人们的视野里。起初,她并不觉得这有何异样,但等到她看到苏翠萍和叶氏姊妹频繁出入“梵镜”,而罗海珍也俨然成为“梵镜瑜伽”新主人的时候,她才怀疑肖璐从一开始,就坠入了一张密不透风的蛛网。对于一个不喜欢跟人发生争端的人来说,卓卡并不打算介入,何况这些年来的经历已经让她懂得,不管结果如何,每一场战争的结束都意味着另一场战争的开始,每一次跌倒后爬起来的那个人,又会韬光养晦地攒聚所有力量,进行另一次的反攻和复仇。但这次卓卡预料错了,当关于肖璐的丑闻公布于众,而又有传闻说孙永龙已经封冻了她的资产,准备跟她协议离婚的时候,肖璐已经没有与此抗衡的资本。毕竟,她不是故事里那位每隔几十年就可以恢复童颜的“天山童姥”,在她诱人且富有弹性的肉身下,潜藏的仅仅是一个树敌过多、容颜即逝的凡人。而今天,即便卓卡依然对往事耿耿于怀,但她以为事情走到今天这一步,已经太过了。

肖璐的丑闻被公布于众的那天,也是卓卡去单身公寓找苏翠萍的那天。单身公寓如今俨然成了一个恩爱的鸟巢,因为在第一时间给她开门的不是苏翠萍,而是桑贾伊。等到卓卡进去,苏翠萍便拉着印度人的手走到她跟前,笑着对她说:“你来的正是时候,本打算亲自通知你的。”苏翠萍说着话,跟桑贾伊相视一笑,然后歪靠在他的肩膀上。

“你们打算……”看到他们这样,卓卡很快就猜到了秘密。

“今年元旦就举办婚礼,怎么样,不说二话吧?”苏翠萍一边说,一边从那摞请柬中抽出一张,交到卓卡手里。

“一定来,提前祝你们幸福。”卓卡也笑了起来。

“傻姑娘,别背课文了,说真的,你什么时候跟鑫尘结婚啊。”苏翠萍说着话,手挽手地把她领到阳台上,然后告诉她哪里会种蔷薇花,哪里会种天竺葵,而桑贾伊却想让整个阳台的架子上都爬满葡萄藤。等他们有了一个宝宝之后,他们还商议着另买一套江景房,因为已经在中国扎根的桑贾伊是那样一个多愁善感的人,见不到恒河的他只能看“滚滚长江东逝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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