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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第三章 琵琶行(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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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为什么你还要……”因为愤慨和不理解,卓卡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完。

“卓卡,不管你把我当成哪种人,我都不会怪你。不管我今天都做了些什么,我不会后悔,也不会再次向你道歉……我不想跟你或者任何人继续讨论这件事,也没有责任解释那么多。但有一点我要告诉你,我并没丧失理智,相信我,咱们在一起的时间真的不多了。”说到这里,高个子女人走上前来,轻轻地吻了吻卓卡的额头。

三、庄周化蝶

在桑贾伊事件发生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卓卡都不明白苏翠萍的真正用意,岂止是卓卡一头雾水,就连叶氏姊妹和馆里的其他老师也不敢相信她会把自己的爱人交给肖璐。然而正如苏翠萍说的那样,她没对任何人解释这件事,每天上完课,她便神色冷峻、步伐匆匆地朝自己的单身公寓走去,哪怕碰到卓卡或是其他人,她也采取冷淡和避之不理的态度。不过在高个子女人的内心深处,却没她嘴里说的那么畅快,每当她想到印度人的时候,她都告诉自己需要忍受这份孤独,事情不会拖延太久,到那时候,答案就自见分晓了。

桑贾伊离开“国风瑜伽”之后,肖璐并没立即找到跟他单独相处的机会,因为每天等待她的都是没完没了的会议,瑜伽馆的人员调动安排以及财务上的审核签字。即便到了晚上,到了整个剧组的人聚在一起开会的时候,众目睽睽之下的她也无法向印度人暗示些什么。这段时间里,剧本一改再改,一拖再拖,起初那个简单的,因为瑜伽相识的异国之恋已经变得面目全非,编剧和投资商也屡次因剧情发展和人物安排争执得不可开交,编剧以为这样俗套的故事已经脱离了他的初衷,不足以涵盖他想要表达的思想,而投资商则认为过多的思辨和宗教色彩会影响票房收入,甚至难以通过审核。至于导演,那个见到漂亮女人就舌头转成风车的男人,则一直在这中间扮演着和事佬的角色,几乎每次出去吃饭的时候,香港人就会左拥右抱地搂着两三个所谓的演员,而等到下次见面的时候,演员自然又改换了。

在编辑和商讨整个剧情的过程中,肖璐自然不会担心有人会威胁她的位置,所谓的一选二选三选的淘汰制,在她看来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每每见到有人利用肉身或金钱想要赢得女主角席位的时候,肖璐就在暗地里发笑;从另一方面来看,她也同情她们,很可惜,这群嫩妞没有硬实、可靠的背景,又缺乏瑜伽所需要的最起码的知识,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她们至多只能充当剧本中用来烘托气氛的壁花罢了。重新把目光挪回桑贾伊身上,印度人每次参加会议都表现出一种漠不关心的态度,是的,他每次都会按时过来开会,但似乎没能融入角色,她想也许桑贾伊跟她一样,早已因这无法定夺、一拖再拖的故事而失去了耐心。

“陪我出去走走。”这天晚上,等到编剧和投资商再次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肖璐终于对桑贾伊说话了。说话的同时,她悄悄地拉了拉他的手,然后垂下眼睑,用妩媚却又哀求的眼神恳求着他。印度人困惑地张开嘴唇,看了看四周,确定此时没人注意到他们,他才悄悄地合上房门,跟她一起来到楼下。现在,天已经全黑了,闹市区的各种精品店和百货大楼却闪烁着星星一般的光辉,她叫他陪她一起买东西,而这次他也去了。她坐在精品店里试穿鞋的时候,他则帮她拎着小包,出神地看着门外。然后他们又拎着那些东西出门,一起去了一家日式餐厅吃料理。她小心翼翼地帮他切好了鱼片,调好芥末、蚝油汁和其他佐料,并轻轻地用一个指头把盘子推到他面前。对于这样的美食,他并不陌生,他用刀叉切好,递到嘴里,拿纸巾抹抹嘴,然后用手抚平桌面上的褶子。

“好吃吗?”她身体微微朝前倾斜着,说。

“很新鲜。”他说。

她又殷勤地递给他一份外面打了蛋皮、里边包裹着果丁和奶油的甜点。她说如果在上面再浇一层巧克力会更美味,虽说这会破坏整块甜点的外观。然后她把一枚用来装饰的草莓放在嘴里,吮了吮,用牙齿咬破,开始聚精会神地端详起她的情人。这么多年过去了,虽然他的皮肤比从前黑糙了,可是腰身依然笔挺,虽说他鬈曲的头发因为太多磨难而变得稀疏、枯黄起来,却依然在她心中卷起了一朵朵浪花。突然间,她抬手擦拭着自己的眼皮,觉得自己从未离开过他,如果说有的话,那只不过是一场噩梦,不该闯进来的角色干扰了他们,分散了他们,而现在,他们终于又在一起了。

“你开心吗?”就在肖璐看他的时候,桑贾伊放下了刀叉,不再吃甜点了。

“眼前发生的一切,似乎早就经历过。你有没有这种感觉?”她去抓他握成拳头并搁在桌面上的手。

“人的一生中,会重复做许多事。有时候,我们会满载而归,但更多时候,却徒劳无功。”他对她说。

“徒劳无功?”虽说她觉得印度人的话很有诗意,却并不理解其中的意思。

“在你们中国,有一个庄周梦蝶的故事。有人愿意做庄子,有人更愿意当蝴蝶,只有极少数透悟的人才懂得这两者并无差别,达到物我两忘的境界。肖璐,许多年前,在我刚认识你的时候,我们就很像那两只睡梦中的蝴蝶,不愿面对这个世界。而现在,我早已没有力量和动力舞动翅膀,我想要停下来,看看周围,而你,却还在一直地往前飞。”桑贾伊对她说。

“很浪漫的故事,你说的那两只蝴蝶,是梁山伯和祝英台吗?”肖璐搜索枯肠也不理解桑贾伊为何把庄子和蝴蝶联系到一起。

“难道你还不明白,今天我之所以跟你一起出来,是为什么?”

“因为你还记得我,就像我不会忘记你一样!”虽然她隐约觉得不妙,但依然往好处想。

“其实我只是想要告诉你,想要证明给你看,我们不是一类人。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所有人都不会觉得咱们般配,我们得不到幸福!”终于,他还是狠心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她了。

“不会,你是自愿离开苏翠萍,到我这边来的。我们还有机会,我们还有时间,我们……”肖璐没把后面的话说完,因为当她想到自己不再是那个二十多岁的小姑娘的时候,突然感到莫名的伤感。

“我们已经不再年轻了。”他替她把心底的想法说了出来,“我们追求的东西不一样,我们的喜好也相差甚远……最重要的是,我们很难相互理解对方,你需要孙永龙其实就像我不能离开翠萍一样!”在她面前,他的喉咙里第一次迸发出响亮的声音。

“我知道自己伤害过你,但现在我一有机会,就要想办法挽救。桑贾伊,告诉我,你之所以说出这番话,只是因为我们很少能够单独相处,如果我们能够……”倏忽间,海浪把她冲得很远,又再次把她推到岸边。

“如果我们有充分的时间相处在一起,你以为就能改变现在的情况?你认为只要我今天答应你了,我们就可能重新开始?”他有些激动地看着她。

“是的,你会改变对我的看法。”肖璐把两手叉握在一起,恢复了自信,并盘算着未来的机会。

“既然这样,我们不妨一试,不过在这之后,希望你我就不要继续纠缠了。”说到这里,桑贾伊站起来,抢在肖璐前面付了账单。

跟桑贾伊单独会面的第二天,肖璐就把自己的想法对孙永龙说了。首先,她告诉丈夫这些年她为瑜伽,为整个馆操了花费了不少精力,想要休息一段时间。随后,她又添油加醋地说编剧和投资商之间是怎么不合,把她和其他人扔在那里不管。趁着剧本方案还没最终定夺之前,闲来无事的她想要出趟远门,以便回来之后能够更好地融入角色。

“说吧,你想去哪里?”孙永龙思忖了几秒之后,转身对她说,“爱琴海、日本还是夏威夷?”

“我想要你陪我一起去!”她搂住孙永龙的脖子,把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到他身上。

“你知道我抽不出时间。”他冲她笑了笑,搂着她的腰,原地转了一圈。

“我一直想去巴黎看看,可是呢,又不想把所有时间全都浪费到旅游上,总觉得该做点跟剧本相关的事情。”她希望他能主动说出来。

“既然你想要好好地融入角色,那就再去一次印度吧。”孙永龙说着话,把她轻轻地放在地上。

“我早些去订机票!”为了避免孙永龙改变主意,肖璐走到茶几旁边,去拿搁在上面的手机。

“先不忙吧,璐璐。”孙永龙也走了过来,一直走到客厅的落地玻璃窗旁边,顺手拉上了窗帘。随后,他又一把抓住肖璐的手腕,让她饱满的乳房紧贴着自己的身体,开始在昏暗的房间里用力地吸吮着她的嘴唇,直到她恍惚地喘不过来气,才用力扯下她的裤子,把她的两手牢牢地钉在光滑、坚硬的地板上。

四、恒河

桑贾伊和肖璐临行之前,肖璐便把所有的事务都交给罗海珍了。对于这次跟谁一起出行,肖璐绝口不提,而印度人似乎也对其他人隐瞒了这件事。从登上飞机的那一刻开始,所有的顾虑、隔膜和猜疑都抛到脑后,靠在机舱软椅上的肖璐挽着桑贾伊的胳膊,回想着他们当年相遇时的种种情形,而印度人则一直透过椭圆形的玻璃眺望窗外,不久后便开始闭目养神。

刚从飞机上下来,肖璐就不愿继续忍受先前的沉默了。她一手揽住桑贾伊的胳膊,一手拖着行李箱,开始讲述出行前就考虑好的路线。新德里是一定要好好逛的,那可是印度的首都,杰普尔的琥珀堡她也想去看看,据她了解,游客们可以骑着大象登上山坡,感受这座玻璃镶嵌内壁的古城。

“要不我们先去泰姬陵吧,那里的墙上都镶嵌着翡翠、玛瑙和各种颜色的宝石,我还想听你讲一讲那个波斯姑娘的故事……”肖璐没能继续往下说,因为此时的印度人已经停下步伐,用肯定而礼貌的声音对她说:“如果你愿意陪我的话,我只想去恒河看看。”

在恒河附近找到下榻的宾馆,桑贾伊便开好了两个单独的房间。按照印度人的说法,他们今晚需要斋戒洗浴,因为在这块神圣的领域里,每个人的一言一行都逃不过天神们的眼睛。在把房门钥匙递给肖璐之后,桑贾伊关上了自己的房门,肖璐在外面立定几秒,也转身来到了自己的房间。她在里边来回走了几步,只觉得桑贾伊今天的表现匪夷所思,这里的设施跟其他宾馆比起来,也未免太简陋些。他在想什么,又打算做什么,她一点也摸不透,不过当她推开窗户,看到夕阳下的街道上还有兜售河灯、念珠的小贩,而来此参观的游客们也纷纷涌到视线里的时候,一个大胆的、让她喜悦难禁的念头便涌上心头:他们分开这么久,怎么说也有了生疏感,现在她要做的,便是唤醒他沉睡已久的记忆。想到这里,肖璐便打开房门,朝大街上走去。

翌日清晨四点,桑贾伊就爬下床,去敲肖璐的房门。他们要在日出之前赶到恒河岸边。但等门推开的那一刹那,映入眼帘的那一形象却比太阳更加刺眼。只见身着一身金色纱丽的肖璐就站在他面前,柔顺的黑发从肩头两边垂下,发际线从中间分开水线,眉心中央是一颗吉祥痣,左侧的耳边还插了朵黄色的小菊花。她微侧着腰肢,为的是让他看清纱丽下那流畅的弧线,然后她又把下巴放在右侧的肩膀来打量他,因为这样的姿势更能显现出女性的妩媚。从他们目光相遇的那一刻开始,她长长的睫毛就微微地扇动起来,因为她知道这样微细的动作能够让男人把视线集中到她那双眼角略微上翘的眼睛上,炙热、迷人,蕴含着语言所无法传达的种种魅力。现在,她把一只胳膊递了出来,就像古希腊神话中赫拉把金苹果交给帕里斯一样让他历经美的考验,而等到他牵住她伸出来的那只手,两人一起朝恒河岸边走去的时候,她亦在晨曦的薄雾中展现出有生以来最美丽的时刻。是啊!她,还有桑贾伊,这两个命中注定应该走到一起的人,最终在这里,在圣洁的河流旁完美地融合在一起,此时就连几位刚刚走出家门,准备参加恒河洗礼的年轻印度女孩,也因他们而悄悄让开道路,羡慕不已地议论开来。

现在,他们离水边越来越近了,此时薄雾已经逐渐消散,一轮红日喷薄而出,用它的光和热照耀着大地和水面,给四周的建筑群镀上一层层亮金。在他的提醒下,她脱掉鞋,第一次光着脚踝站在水里。她看到脸上涂满黑色、白色和红色颜料的印度圣徒双手合十,嘴里喃喃不止地吟唱着;看到几个皮肤黝黑的男子正笑着把自己年幼的孩子抛到空中,又扔到水里;看到一群面对太阳低头祈祷的,跟她一般身着纱丽的女人;看到刚才见过的那几个女孩已经在河里浸透了全身,时不时地羞怯地看看四周……她回过头,想要让桑贾伊也跟她共同分享这迷人的时刻,但她没能找到他,而等到她把目光投向远方,投向目力所极之处很久之后,一个黝黑的面容才从水里冒了出来。

“你刚才去哪里了啊?!”在嘈杂的恒河里,她把手窝成喇叭,冲他喊着。他离她越来越近了,她先前的焦虑和紧张也随之消失了。他回到她身边,说她也该好好沐浴一番,他说恒河之水能够洗去人们一生之中的所有罪孽,从而找回业已失去的真我。

于是她按他嘱咐的那样做了,双手合十,慢慢地蹲了下来,而他也在她弯下腰,把肩膀以下的整个身体都浸泡在水里的那一刻,在离她不远处跪在齐膝深的水里。桑贾伊锁紧眉头,鼻尖朝向了太阳,几秒之后,他又用手兜着水,拍打着自己的前额和嘴唇。

“你在干什么啊?”因为他的古怪举动,她停下来,问他说。

他没有搭理她,继续重复着刚才的动作,脸色也因紧张而凝重起来。几分钟之后,他才带着湿漉漉的身子回到她身边,冲她笑了笑,说:“湿婆和雪山女神已经听见了我的祷告,他们答应宽恕我们了。”

“你在说什么?”她惊惶莫名地看着他,因为他的话语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认真。

“这是众神统治的国度,我在请求湿婆宽恕我们曾经的疯狂、纵欲和不顾一切的离经背道。现在,我得到了回答,我们的身体和灵魂已经是洁净的了!”说着话,桑贾伊露出洁白而整齐的牙齿。

“不,没有神,只有你我才是真实的。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刚才出门的时候,我已经知道了……”因为痛苦和突如其来的打击,她用力抓住他的手。

“刚才出门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个美丽的你,就像多年前我们相识时一样。可是不管你怎么美,在这个神圣的地方,都只不过是一场梦,一个众神描摹的虚幻图画。”他用同情而无奈的眼神看着她。

“既然你心里早就有了答案,为什么直到现在才告诉我这些,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拒绝我?”她的心开始发凉了,因为长久浸泡在水里,她的皮肤也开始发紧。

“因为你说只要我们在一起,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原谅我。”他说。

“和我在一起,你并不快乐。是吗?”因为冷,她的嘴唇和喉咙都哆嗦起来,“告诉我,从一开始,你就并不爱我,你只是想尽办法折磨我,侮辱我!”

“你知道自己在说傻话,没有人比你更清楚。你想要的不是我,只不过你自己还没察觉到这一点。”

“这不可能,从一开始错的就不是我……现在我终于明白了,桑贾伊,有件事我想要问问你,只要你告诉我真相,我保证今后就不会再来给你增添任何烦恼了。”她狠狠一咬牙,对他说,“从一开始,苏翠萍就知道今天的结果,从一开始,她就没打算干涉进来。因为她了解你的为人,了解你那该死的信仰,她会通过你来侮辱我,诋毁我,难道不是这样?!”

“我不想给你们之间制造任何麻烦和矛盾。我只想让你看清自己,在恒河面前,没有谁能撒谎。不管怎样,我们还是朋友,不是吗?”他伸出双手,想要给她一个亲如兄长的拥抱,而她却在不断地后退,牵着打湿的纱丽一角,一直退回到岸边,然后转身朝宾馆那边跑去。当风吹过她的脸颊,而被水浸湿的衣服也逐渐风干的时候,她还曾想过印度人会从后面赶上她,拥抱她,说他爱她。不过等到夜幕再次降临,恒河岸边再次漂浮着那些点满蜡烛的小船,她给宾馆前台挂过电话之后,渺茫的希望也被潮湿的空气带到远方。她坐在床头,用手指擦拭着脸上的泪痕,然后给孙永龙拨去电话。在电话里,她告诉他这次旅行获益匪浅,也很愉快,而孙永龙也告诉她,剧本的方案即将敲定了。

从印度回到遥城的那天下午,肖璐忐忑不安地回到了自己的公寓。为了掩饰这些天的悲惨遭遇,她在小镜子面前打扮了一番,确定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之后,才给孙永龙拨去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回家。孙永龙告诉她说暂时还脱不开身,也许是深夜,也许明天早上才能忙完公事。她想了想,又拨通了私人司机的号码,叫他送她到讨论剧本的地方去,反正现在她还有大把大把的时间可以用来打发。司机很快就来了,把她送到了那幢大楼下。从乘坐电梯的那一刻开始,先前的失望、悲伤和愤慨就被即将到来的喜悦所掩藏了。不管怎么样,她还拥有许多,等她拍完这部电视剧之后,一定会有太多比印度人优秀的人来追捧她、膜拜她。肖璐迈着轻快的步伐,一步步地走近了她的幸运之门,但等待她的却不是往昔的赞美,而是一条让她瞠目结舌、无处容身的狭隘隧道。矿顶坍塌了,她开始往回走,背后挤满人的屋子依然发出嘈杂的、高分贝率的噪音。她铁青着脸,带着僵直的身体来到自己的轿车旁边,刚上车,就叫司机赶快启动。

“回家还是去瑜伽馆?”在女主人尚未明确发号施令之前,司机不敢贸然行事。

肖璐架高了腿,用两根指头抵住鼻根处。她的呼吸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急促,周遭的一切也从未像现在这样叫人厌恶。她想呕吐、叫喊,但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是去瑜伽馆?”这一次,年轻的司机透过车前镜,看到了身后无法平息愤怒的女主人。

“往前开,难道还不懂吗?!”在肖璐的命令和催促下,轿车终于启动了。而坐在后排的她则瘫软地靠在椅子上,肩膀就像被水流冲刷着一般两头摇晃。此时此刻,恒河岸边的水流和夜空上的星星依然离她很近很近,可是随着她眼皮扇动的节奏,星星却一点点地坠落下来,夹杂到恒河水中那数以亿万的沙粒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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