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阿育吠陀
瑜伽赛事的成功举办给主办方和投资者带来巨大的收益,也让声名显赫的“梵镜瑜伽”再次成为聚焦点。按照罗海珍的说法,这段时间以来,印有“梵镜”标签的各类器材和教学光碟早已供不应求,货仓一度售罄,要求加盟的电话接踵而至,有关获奖选手的活动安排也挤满了日程表,无论从哪个方面看,赛事取得的成效都达到并超过了他们的预期。
面对罗海珍的感慨,肖璐没有发表意见。送走雅美之后的她变得情绪消沉,从某些方面看,台湾女人对她也没表面上那样敬重。参加完庆功宴的她一脸落寞,和苏翠萍同席的她低头不语,如坐针毡。回到遥城以后,她把连锁店的加盟和其后的工作安排全权委托给罗海珍,哪怕银行账户递增的数字以及孙永龙的安慰都无法弥补她的缺失,不管人们怎么说,在舞台上的她没能扮演好自己的角色。首先,她在苏翠萍的圈套中逐步失去了主动权和自制力,而阿布舍克对卓卡的褒扬又在她本已溃烂的伤口上狠狠地剜了一刀,更糟糕的是,近几天总有媒体找上门来,让她谈谈她以往的那些经历,毕竟她无法回答如此简单的问题,命运之神总会在她即将飞升之际,戳破那只承载她上升的氢气球。
面对外界的质疑和种种传闻,肖璐采取了避而不谈的态度。戴上茶色墨镜的她每次出门都披着深色披肩,把自己的身体包裹得严严实实,以免因追问而引发不快。孙永龙注意到肖璐近段时间的变化,却无暇向妻子表现出更多的关心,这个靠媒体起家的男人又加入了另外的活动项目,他认为那是更重要的。现在,肖璐多少都觉得自己被人遗忘了。甘当甩手掌柜的她闲在家里,开始毫无节制地吃喝、吸烟,并放弃了瑜伽习练和每周一次的网球运动,也疏于出席其他活动。两个月过去了,她的体形开始走样,大臂的肌肉松弛下垂,娇俏的小脸也开始朝圆盘方面发展,而每每当她看到镜子里这一令人厌憎的形象,试图重振旗鼓的时候,舞台上那个瞠目结舌、手足无措的幻影就把她击回到松软的椅子上。种种迹象表明,她不再是那个轻盈优美的瑜伽师,属于她的时代已经因苏翠萍的介入一去不回了。
肖璐在各种场合上的缺席似乎并没影响到“梵镜瑜伽”的整体运行,从管理能力上来看,罗海珍也能独自胜任,而此时的苏翠萍也有理由冷眼旁观,观望着这个曾经把她逼入死角的女人是如何自暴自弃,一点点垮掉的。在总决赛的舞台上,她的攻心策略把肖璐击溃到多年前她培训结束时的起点,在万众瞩目下,她一再向瑜伽界的人以及观众们证明,剥掉光鲜外衣的肖璐什么也不是。不过最让苏翠萍感到骄傲的是,赛事过后,组委会又给卓卡补发了一份特别奖,因为这个外貌普通的女孩是参赛选手中最受大众欢迎的一个,何况阿布舍克给了她有力的点评,为了表现出赛事的权威和公正性,组委会不得不采取这样的补救措施。但眼下正在发生的一切并没逃过罗海珍的密切关注,这个微胖的、皮肤却一天比一天细嫩的女人明白,如果继续下去,苏翠萍迟早会蚕食他们所有的阵营,在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她终于敲开了合作者的大门,用不失幽默的语气对她说:“璐璐,该你出山了,没必要为一时的失利耿耿于怀。你现在这样,苏翠萍那伙人要弹冠相庆了。”
“我就看不惯她屁颠屁颠的样子,如今姓苏的逢人就把眼白翻起来,真把自己当成名媛、交际花了。”她何尝不知道苏翠萍的算盘,只不过现在的她还没能找到相应的对策。
“相信我,她蹦跶不了多久的。说到底,苏翠萍就一街头卖艺的。”罗海珍试图把肖璐的心绪抚平。把苏翠萍奚落一番之后,她又对肖璐说,“我们要早点掌握主动权,不能让小人无法无天了。”
“怎么个弄法?”肖璐把白色的过滤嘴香烟搁在瓷缸上,说如今关于获奖选手的所有推广活动都由苏翠萍全权掌握。虽说“梵镜”也投入了人力和物力,但组委会的成员却不由他们“一人堂”。
“组委会在意的是利润和分配,事情完了,这个组合很快就会解体。换句话说,苏翠萍马上就不再管理事务了,但接下来我们还有瑜伽馆,有实体经营,而姓苏的又要到别处乞讨生活。”
“怎么把她按下去?”肖璐想到的,依然是早日一洗雪耻。
“‘梵镜’的品牌号召力还在,错就错在我们一开始太过轻敌。这些年来,我们一直在器材、光碟和师资培训上下功夫,还缺乏精品和高端的拳头产品。”
“情侣瑜伽、双人瑜伽和私教之外,还有别的?”
“前几天我见了一个资深养生师。从他那里,我得到了一些启发。比如把瑜伽冥想和印度滴油结合在一起,还有香草浴和精油疗法,在国内瑜伽界也鲜有引用,你看是否可以借鉴一下?”眼见肖璐有些动念,罗海珍又补充说,“香油和其他配方我能找到进口渠道,不过在传导理念和教授方面,就要请你亲自出马了。”
罗海珍所说的“阿育吠陀”养生瑜伽让肖璐萎缩的心重新膨胀起来,这种小众化的、私人性质的瑜伽让她觉得另辟蹊径不失为一条出路。心意已定,肖璐便委托助理给她联系好印度的一家瑜伽学院,然后亲自去那边学习冥想滴油和按摩疗法。在那家对外开设的大馆里,肖璐目睹了这种古老的养生术,半个月的时间过得很快,其间她一直集中精力,保持着专注。等她再次回到遥城,把它引入“梵镜瑜伽”大门之前,她给国内一些资深瑜伽师发来邀请函,请大家共同探讨养生瑜伽的可行性。
肖璐公开演示养生瑜伽的时间被安排在翌年春天。在一间温暖的、有着深紫色纱幔的房间里,几盏涂了釉彩的长明灯烘托出古老而神秘的氛围。重新出现在公众视野的肖璐穿了件蝙蝠袖的、款式简约的上衣,经过一段时间的调养,她臃肿的身体已经恢复到原来的水平。再次面对听众们,肖璐不由得想到了总决赛那天的失误,但不知从哪里派生出来的能量让她在短时间内保持了从容和淡定。在演示之前,她引用了一段印度神话:“阿育吠陀是由梵天传授给医学之神的,又由医学之神教授给因陀罗,再由因陀罗把这智慧的火种传递给人间有识之士的。”尔后,关于印度滴油的演示开始同步上演,就在肖璐不远处,一位身材修长的、刚刚沐浴过的年轻女性平躺在柔软的木床上,头顶上空悬挂着一盏用铰链拴起来的古铜色特制油灯。随着轻音乐的响起,每隔几秒钟,一滴浓稠的香油便从半空中滴落下来,滴在女人的眉心,加热锅的香油引得满室飘香,在场的每个人都忍不住张大了鼻孔。
随着油膏越来越多,丝绒一般黏稠的香油顺着女人的眉心渗透到她的额角两边,又由她的额角滑落到发梢上。当按摩师在女人身上拍打、放松的时候,经过香油浸透的女人皮肤也发出一股淡淡的天然异香,让闻到的人感到恍惚沉醉。肖璐看了看周围的人群,开始旁征博引地讲述起生命知识,人体中的三种体液和七种基本组织,为了增强感染力和神秘色彩,她故意把每个名词拖得很慢。“阿育吠陀可以让习练瑜伽的人达到更高的精神层次,那也是我们瑜伽师才能体会到的,妙不可言的状态!”她相信眼下的一切已经起到了作用,在这个熏香的、温暖的场所里,她借用道具和实例找回了自信,随后她又向观摩者们传达了一个她自以为高端的理念,那便是古老的滴香术起初是用作婆罗门教洗礼之用,属于贵族阶层的。
应该说,肖璐这次的讲演是相对成功的,因为她和罗海珍保持着相似的观念,那便是一旦拥有足够的财力和人脉资源,便能逆转乾坤,掌握发言权。大众总会被新鲜的事物所吸引,多数人也习惯以自我为中心,认为自己才是最特别的“贵族”阶层,因而自始至终,她都牢牢地抓住了这一点,并不担心养生瑜伽缺乏市场和拥护者。
“没想到你做得这样出色,苏翠萍一定没想到你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恢复过来了。”第二天,罗海珍称赞着重新回到馆里办公的肖璐。
“你以为呢?她会作何感想?”肖璐摆正了姿势,全然恢复了自信。
“呵呵,小人总会随时随地钻空子。”
“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不会犯重复性的错误。”肖璐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次她会抢到先机,事先让苏翠萍动弹不得。
“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呢?”罗海珍笑着琢磨她的心思。
“回头我会跟你商量的。趁现在时间还早,咱们还是先聊聊供货渠道和推广方向吧。”肖璐说话的同时,心里的算盘也越盘越紧了。
二、橄榄枝
阿育吠陀养生瑜伽的开展让肖璐重新回到人们的视野,如今的肖璐除了像以往一样注重仪态之外,也开始关注措辞和专业术语,正如她对罗海珍所言,她不会再犯重复性的错误。不过这样的推广在苏翠萍的眼里,依然是个哗众取宠的噱头,瑜伽本是舶来品,经过多年的理论和实践才扎根在中国本土,而拿香油做幌子的肖璐根本就是在迅速嫁接,因而每每有人问及苏翠萍对此有何看法时,她都用戏谑的口吻说:“她从一开始就很懂得吸引人们眼球,哪怕这次拿出的仅仅是经过嫁接的残次品。”但不管苏翠萍怎么说,“梵镜瑜伽”已经把养生的新招牌悬挂在旗杆上,而苏翠萍和肖璐之间又早有罅隙,因而养生瑜伽的推广依然牢牢地拽紧了瑜伽界的目光。唯有卓卡没能过多地关注这一事情的进展,瑜伽大赛的召开把她推向更大的舞台,给她喜悦和丰收的同时,也让她再次面临着新的抉择。
暂且把肖璐的“阿育吠陀”撇却一边不提,自总决赛谢幕后,受到阿布舍克提携和褒奖的卓卡赢得了补充席位,但并没登上更高的阶梯,没有跟组委会达成协议的她是赛后唯一一个没有赢得深造机会的选手。在经营者们的眼里,这个对瑜伽充满神圣敬畏之情的女孩始终是个不稳定的因素,因而对待她的方式也就是搁置和冷藏,他们以为在这个信息海量的世界里,卓卡很快就会被人遗忘。
拿到奖金的卓卡是不必为债务发愁了,对于组委会采取的隔离措施,也没公开表示过不满。在回到成都后不久,她重新经营起她的工作室,以为自己的生活不再会被打扰,但就在肖璐去印度学习期间,叶氏姊妹给她挂来了电话,再次邀请她加入她们的行列。
“卓卡,我也不想再被那帮人左右来左右去了,我已经和小欣商量好了,把瑜伽馆的规模扩大,希望你也能够加入,具体情况我们当面谈。”电话另一头的小荣用诚恳的语气告诉卓卡,姊妹二人已经找到了投资商,等新馆筹建起来之后,她们还会跟学术界联系上,从专业实践和理论两方面来弥补国内瑜伽界的空缺。
“能和你们一起参赛我很开心,不过经历过这些事情之后,我觉得自己还是不习惯过于喧闹的人群。小荣,你们在舞台上比我更有感染力和说服力,而我更希望把眼下的事情做好,我不能让学员们失望,她们已经等待我很久了。”卓卡对小荣说话的同时,一旁的鑫尘也默默地点了点头。
“我和小欣都知道你很有自己的原则,其实今天对你提起这个,一部分也是出于苏教练的意见。她很支持我们开馆,说要是你能来,那就最好不过了。知道吗?苏教练一直有一个梦想,那就是有那么一天,能和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们一起,做最纯粹的、不会被商业和政治影响的瑜伽。”
一旦提到苏翠萍,不能不说卓卡心里就荡起涟漪,如果这真是总教练的心愿,她倒是很乐意跟她在一起。从当初培训到现在,苏翠萍给予她太多,她却一直没能找到回馈的机会,但因此让她把支持她的学员们再次抛到一旁,于情于理,也很难过自己这一关。卓卡没有立即答复叶氏姊妹,说回头会跟苏翠萍聊聊,而此时的苏翠萍则正在赶往组委会的办公大楼,出席瑜伽大赛后的第一次会议。关于这次会议,除了要对首届瑜伽大赛进行评点、总结之外,也要拟定和筹备翌年的大赛规则,让整个流程更加顺畅完善。身兼评委和策划双重身份的苏翠萍丝毫也不敢马虎,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没有雄厚背景的她赢得这个席位着实不易。
跟以往的会议一样,率先在主席台上发言的依然是体委和组委的领导,随后各个部门的负责人又对这次赛事进行了多方面的评估,最后再由组委会的主任来安排、分配下次大赛时各司其职的负责人。从统筹能力和执行力度上看,苏翠萍依然是首选,不过让所有入会者都没想到的是,当组委会的主任宣布评委席位,而苏翠萍赢得最高票数的时候,一位代表却站了起来,说苏翠萍并不合适。
“哦?你是觉得苏老师能力不够,还是有更合适的人选?”主任饶有兴致地看了看那位戴着黑色镜框的代表。
“苏老师的能力是有目共睹的,观众也喜欢她犀利、麻辣的评点,关于这方面,我没有异议。”那人朝苏翠萍这边瞥了一眼,接着说,“不过我们瑜伽大赛传达的是积极的、健康向上的精神,公平、公开、公正很重要,对评委老师,特别对总评委的资历,更需要做到公开透明。”
“你想说明什么问题?苏老师的资历值得怀疑?难道她不是最好的教练,还是……”主任说话的时候,与会者们开始窃窃私语,苏翠萍身旁的人也开始斜着眼睛打量她。
“我已经说过,苏老师的能力没问题,我从不怀疑过这一点,不过……我这里有一份资料,还是先请张主任看看吧。”那位代表走到主席台下,把资料呈交给主任。
从主任翻开文件夹的那一刻开始,苏翠萍的脸上就失去了往昔高傲的神情。也许是她的血液浓度正在光速递增,也许是眼前的这一幕把她打了个措手不及,总之在主任翻阅资料的短短几分钟内,把两手搁在腿上并牢牢攥在一起的她只是僵直地坐在那里。主任合上资料,用怀疑的眼神朝苏翠萍这边看了一眼,问她说:“这是真的吗?从前你在‘卓越瑜伽’工作过,何松是你的老板?”
“我在那里工作过七年,如果不是因为发生一些事,还会一直待下去。”苏翠萍说。
“何松为人怎么样,你可以开诚布公地告诉大家,我们不会听信那些传闻。”主任期待地看着她。
“何松没有说谎,他了解我的过去。”苏翠萍逐字逐句地说。
“苏老师,你可以解释给大家听的,我们要看的是现在和将来,而不是停留在过去。”不知怎么一回事,主任有心想要帮她。
“没有什么好说的。我也不想因现在取得的一点成绩就往自己脸上贴金,发生的事已经发生了,我从来不会更改也不喜欢逃避。”
“但现在正是团队重新组建的阶段,我相信大家跟我一样,真的很需要你。”
“总评委的身份要做到公开透明。对不起,我不再适合这个职位,请你们另请高明吧。”说完这句话,苏翠萍站了起来。
从苏翠萍转身走出会议厅的那一刻开始,辽阔宽广的天空就变得逼仄、狭隘起来。哪怕时隔多年,她依然记得十二至十五人一组的房间里的肮脏和嘈杂,记得每日清晨六时升起来的蛋黄色太阳和钉扣子、裁布头等简单的手工活。监督她们的工作组长是一位脸上长满麻子,门牙向外凸起的中年女人,心情好的时候,女人会允许她们在晚上入睡前打几轮扑克,如果够倒霉的话,她们就要像军人那样笔直地坐到熄灯上床,其间连手指头也不允许动一下。除了劳动教养之外,苏翠萍把所有的业余时间都放在阅读上,因而忽略工作,没有积极表现的她没能获得适当的减刑。五年之后,当刚满十八岁的苏翠萍即将走出冰冷铁门的那天,她没有像其他少年女犯那样带走杯子和被子(象征着一辈子不会再进来了),也没有泪流满面地向辅导员忏悔自己的罪过。她脱掉那件深蓝色的狱服,然后换上一件她最喜欢的、已经缩了水的外套,去向唯一对她好的大食堂师傅道别。那个矮胖的、正在生炉子做饭的男人眯眼看着她,他的女儿跟她一样大。
“记得以后要好好做人,别再做傻事哟。”大食堂的师傅在水龙头那边洗了手,又在干毛巾上蹭了蹭。
“如果能够回到从前,我相信自己还会这么做。”她从不在他面前掩饰自己的想法。
“我知道你是迫不得已才做出那种事的,但爱比恨更难,学会原谅他人需要拿出更大的勇气。”大师傅颇有深意地握了握她的小手。
“我会再来看你的。”她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我倒希望你永远不要再回来。”大师傅笑着挥挥手,又转身忙起自己的事情了。
从少管所出来的那天,自幼就比普通女孩高许多的苏翠萍就没在任何人面前低过头,而等到她找到第一份临工,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来,委托辅导员把礼物交给大师傅的时候,才知道食堂师傅已经被调到另外的城市去了。那天下午,她在少管所对面的农田里站了很久,金黄色的油菜花在微风中起舞,而当日暮黄昏来临,对面银灰色的墙壁开始变暗的时候,失望透顶的她忍不住哭了起来。在那不堪回首的五年时间里,每每有亲人过来探望跟她同一宿舍的狱友,并把她们带到小食堂吃饭的时候,满身油腻味的大师傅就会偷偷往她的饭盒里加几块鸡肉、一小块炸鱼干或半截火腿肠。是他给了她活下去的勇气,也是他让她看到不管你做过什么,这个世界上依然能找到关心你的、爱你的人。
“爱比恨更难,学会宽容真的需要勇气吗?如果能够回到从前,我是否还会那样做?”现在,走出会议室的苏翠萍立定步伐,再次询问自己这个问题。
“我永远不会尝试着改变自己,哪怕丢掉评委席位、丢掉瑜伽以及现在拥有的一切!”苏翠萍加快步伐,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冷峻了。
三、少年犯
从苏翠萍放弃评审席位的那天开始,多数人都以为她是因不可告人的秘密而主动交出评委权的。在某些习惯滋事、唯恐天下不乱的人眼里,苏翠萍以往的优点完全可以忽略不计,剩下的只有一个刁钻刻薄、得理不饶人的形象。在人们的形象思维里,这些负面因素跟她本人从前所倡导的,在比赛中推广的瑜伽理念大相径庭,而她的退出也没能给自己找到避风的港湾。面对这些传闻,苏翠萍大可以充耳不闻,身心有着足够承受能力的她也打算坐视不管,任其自生自灭。但竭泽而渔的媒体却不会允许她三缄其口,一次在参加某瑜伽馆举办的培训课堂的休息时间,有人提出了这样的问题:一贯走在潮头的苏老师为何没有发表任何声明就退居二线?是她跟主办方因利益分配问题没有达成共识而愤而出走,还是真如外界传闻的那样,隐瞒了自己真实身份的她掩饰了太多不光彩的过去?
“大家今天是来学习瑜伽的,这样私人性的东西,不该你来操心。”苏翠萍用冷漠的口吻对记者说。
“可是,您不再是一个普通的瑜伽师了,也不是普通教练。作为一个颇有知名度的公众人物,每个关心你的人都有知情权,大家需要知道这中间发生过什么。”
“你们真有这样强烈的好奇心?”等到记者咄咄逼人地追问她的时候,苏翠萍反而变得平静了。与其长久地隐瞒、纠结于过去,不如现在就给他们想要知道的一切。“组委会的成员之一,我以前的同事,认为我不再适合担任评委工作。他给了主任一份资料,想要具体些的,就请自己去调查吧。”
“关于这方面,我也有所耳闻。另外,有人说您在赛场上表现得非常刻薄,那是因为您过去的经历。还有人说,您从前在私底下经常体罚培训的教练,也是因为您从前留下来的心理阴影?”记者了解到的和想要知道的,已经超出了她的预期。
“每个人都会对自己的言行负责。过去和现在,我一贯按自己的评判标准来施行,没有个人恩怨和情绪在里边。”
“如果那些行为越界了呢?您是否还会坚持?”
“你指什么?”她越来越觉得来者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