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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第三章 梵镜瑜伽(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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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苏翠萍和何总之间因瑜伽馆的事而产生了龃龉和猜疑,而对“卓越瑜伽”种种不利的消息也传得沸沸扬扬,如病毒一般蔓延开来的时候,肖璐完全有理由暗自里发笑,借用那句老话:在外面混,迟早要还的!自她当初因和苏翠萍之间的私人恩怨而被排挤出局,以及此后她所付出的种种代价开始,她就没有打算后退,这里是她耻辱的根源,也是埋葬她的最后一抹亮光,是迫使她走到如今这条道路上的根源所在,她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摘掉这颗毒瘤。不错,她是让孙永龙和何总达成了某种协议(那是送给她的订婚礼物),以“卓越瑜伽”为跳板在短期内成功晋级,但这些仅仅只是开始,“最美瑜伽师”还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无法让世人把所有焦点放在她身上,为了更长远的打算,她需要亲自坐上嵌满钻石和珍珠的王座,给自己加冕。婚礼的那天,只有几个亲信人参加的私人会晤如她预料中一样圆满结束,而在她切入“卓越瑜伽”心脏的同时,罗海珍也在暗地里筹备新的瑜伽馆,当然此时就让苏翠萍和何总知道,还为时过早,她需要在这里制造一次次小小的风波,直到时机成熟,直到苏翠萍和何总被全盘击溃、无力还击时她才会亮出自己的王牌。

肖璐下一步要做的,便是整理资料,收罗电话号码,纠合以往那些被“卓越瑜伽”淘汰的培训教练,在网上公布馆内的种种内幕。除了拿所谓外籍教练给自己贴金之外,“卓越瑜伽”在师资方面的培训也没能信守诺言。拿到资格证并成功上岗的人永远只是一小部分,大多数人至今还没工作,此外,总教练苏翠萍还在何总的唆使下,最大限度地压榨那些新上岗的老师,让他们缴纳各种费用,并以毫无道理可言的方式进行各种惩罚和操控。而给“卓越瑜伽”致命一击的,却是罗列在网上的一系列数字和名单,瑜伽馆从开馆到步入辉煌的这些年里,据不完全统计,有不下二十多名办卡的会员受过伤。这样的数字放在任何地方都有着不可辩驳的说服力,因为这跟瑜伽传导的理念是截然相反,无法抗争的。

“苏教练,真的有人练瑜伽练出毛病了吗?她说练出腰椎间盘突出的事是不是真的?”“馆里的老师是否真的像外界流传的那样,很多都没有实际教学的经验?”“何总最近一直躲着不露面,总要有人出头,只有你有权利和资格退掉会员卡!”……从公布数字的那天开始,苏翠萍每天都面临着种种追问、谴责和纠缠。这天上午,当又一批会员代表找到她的办公室来,堵在门口,软磨硬蹭地说要退卡的时候,她故作镇定地表示,会在几天之内,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复。人群散去之后,苏翠萍的心头泛起了寒意,事情不能继续拖延了,她再次来到何总的办公室,把近段时间的猜测对何总说了。今天上午,她还在报纸上看到了一家新馆即将在遥城开业的消息。

“我打过电话,听接电话的小姐说,新馆的老板姓罗。”苏翠萍对何总说。

“罗海珍要开馆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她招兵买马要肖璐一起过去的事情我也知道了。”何总把整版广告推到一边,说,“前一阵子,我们都疏忽大意了。”虽说何总没有当面认错,但语气已经软化下来。

“她们之间肯定早就达成了协议,肖璐结婚的时候,罗海珍他们一起在小包间里谈了很长时间。但我想不明白的是,肖璐这样整我们,对她自己有什么好处,她一定不会忘记她是在‘卓越瑜伽’起步的。”苏翠萍说。

“肖璐当然不是傻瓜,但你也不要忘记这一点,当初宣传的时候,我们一直对外宣称是从印度把她请回来的……”何总不安地用手指敲打着桌面,对苏翠萍说,“事到如今,我看先找她谈谈再做打算,孙永龙那边我也会去谈,他那几块广告牌我还用得上。”

从何总的办公室出来,苏翠萍去了肖璐的休息间,却没能在那里碰到她。她又去人力资源部去询问,才得知肖璐已经好几天没到馆里来了。苏翠萍调整了一下思绪,给肖璐拨去电话,开门见山地说:“我不想跟你吵架,如果有什么问题,我希望大家都开诚布公地摆在台面上说。”

“你这算是请求,还是算谈判?”肖璐微微一笑。

“没有问题是不可以商量的,‘卓越瑜伽’做到今天不容易,我希望大家都可以不带情绪地坐下来聊一聊。”苏翠萍把握着说话的分寸。

“瑜伽馆不容易,做人更不容易。苏教练,你知道没人造谣生事,所有事情都有理有据。”肖璐没有让步的意思。

“练瑜伽受伤是不可避免的,但你们把它夸大了,戏剧化了。任何运动都有可能受伤,哪怕只是最简单的广播体操。”苏翠萍发现自己竟然头一次让步了。

“但这并不代表你们就可以掌控一切,体罚老师,强迫他们在成为正式教练后缴纳各种费用,你也没理由利用淘汰制度来显示你的权威。”

“我们一直意见不合,但至少你该记得,何总在你身上出了不少力。”

“他确实很出力,但他关心的是利益,是为了让你我之间展开竞争,给对方施加压力。呵呵,他要把一碗水端平,你应该清楚这一点。”

“咱们不扯那么远,我只想知道,你还有什么打算,还想怎么玩?”苏翠萍的音调开始失控。这一次,她的心里很没底。

“你们想要什么,我已经了解很清楚。但我想要的东西,你们永远也猜不到……对不起,我还有点事。”目的已经达到了。肖璐心满意足地挂断手机,来到客厅,给从成都归来不久的卓卡打开了房间大门。

五、风的颜色

她比从前瘦了,头发也剪短了,好在精神还算不错,这是肖璐再次见到卓卡时的印象。这让她略感吃惊,卓卡没她想象的那样羸弱,她没在她面前诉说这三个月所受的煎熬,也没过多地渲染自己对父亲的爱,提到父亲,卓卡微微吁了口气,说:“爸爸受了不少苦,但走的时候还算安详。”寒暄片刻,卓卡开始环顾四周,肖璐家的装修和陈设让她有些不习惯,插在掐丝珐琅花瓶的孔雀翎,巨大的枝型水晶灯以及仿“美惠三女神”的古典油画,都让她产生了隔膜和距离感。不知怎么回事,她又想起了桑贾伊。

“来,看看我的瑜伽室吧。”肖璐说着拉卓卡起来,把她领到楼上的房间。那是孙永龙专门为她准备的瑜伽练习室,地上铺着彩色的拼花卵石,正中央是一条绣有波斯故事图案的瑜伽毯,三面都安有通透的落地玻璃,一个洁白的、长方形的仿汉代式样的石几上供着菩萨像,长明灯的香油味淡淡的,闻起来很是舒畅。“清晨和黄昏的时候,这里景色最美。”肖璐把卓卡引到玻璃窗前,让她眺望外面景致。夏季绿柳如盖,运沙的尖头船在水面上拉出浅浅的波纹,而在教室的另一边,还有一个种了不少攀缘植物的空中花园。“我看过永龙其他地方的房产,包括郊外的别墅,但还是喜欢这里。”肖璐兴致勃勃地说。

“我也喜欢这里。其实今天过来,我想知道你和苏教练之间是不是有些误会?”卓卡考虑再三,还是把疑问说出来了。

“谈不上误会,只是跟他们公平竞争,你知道‘卓越瑜伽’有许多内幕。”肖璐放轻语气、字斟句酌地对她说。

“我一回来就给苏教练打电话,但她一直不肯见我,也不让我去瑜伽馆上班。这段时间,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卓卡追问着。

“从一开始,苏翠萍就不喜欢我。表面上看,‘卓越瑜伽’是给我出了不少力,但苏翠萍和何总有他们的目的,他们想要的是永龙的广告牌和媒体那边的关系。卓卡,你不妨仔细想一想,如果我能在那里站稳脚跟,又何苦跟罗海珍一起花那么多力气,另起炉灶?再说人心都是肉长的,人家对我好,我心里自然清楚,可是人家把我往死胡同里逼,也要记得还击,你说是吗?”

“我就是担心事情闹僵了,听馆里的几个姊妹说,对瑜伽馆不利的消息是你们散布出去的。”此时的卓卡还不敢完全相信肖璐。

“唉,我从来没想到人会那么复杂,‘卓越瑜伽’成立了那么久,树敌不会少,但到头来把所有事情都推到我头上,叫我怎么想,真的叫人有些寒心。”肖璐蹙起眉毛,摇了摇头,转移了话题。她问卓卡说,“还记得你临走时答应过我的事?”

“我答应会过来协助你,改天能不能带我先去看看新馆?”卓卡说。

“明天上午,我叫人派车过来接你。”肖璐说着挽起卓卡的胳膊,把她带到楼下喝茶去了。

肖璐和罗海珍筹建的新馆,是以一家濒临倒闭的娱乐城为基础改建的,因而装修起来也相对容易。第二天抵达目的地,卓卡老远就看到“梵镜瑜伽”几个大字。“梵镜瑜伽”和“卓越瑜伽”仅有一江之隔,一座笔直的钢架大桥横贯两岸,把两家馆串联起来,不过从外观和内部陈设上看,两家馆却大相径庭。凡是对瑜伽稍有了解的人都知道,“卓越瑜伽”的风格是偏异域风情的,无论是建筑框架还是内部陈设,都打上印度标签,悬挂在教室玻璃窗前的纱幔,游廊上种种精巧的摆设以及大片大片金黄的颜色,让每个身处此地的人都充满着新奇之感;而以老洋楼改建而成的“梵镜瑜伽”却没在细节上花过多的笔墨,但馆内保留了一些民国时代的老照片,一些用来装饰用的留声机、放映仪,置身此地,除了恍然隔世之外,也不由得想到了历史的沉淀。即便如此,“梵镜瑜伽”的整张照片却不是泛黄的色彩,因为人们更关心的是舒适和归宿感,肖璐选择了象牙白的墙壁颜色和通透开放的格局,而顶层的“私教”教室外还保留了一些有年头的花木盆景,远远观望,“梵镜瑜伽”在重现往昔情怀的同时,也把它和普通瑜伽馆区别开来,这不能不说是一件大胆的创举。

“欢迎光临!”“请慢走!”从卓卡迈进大门的那一刻开始,就不时听见馆内工作人员有礼貌的问候声,对于前来咨询的顾客,除了耐心接待、介绍之外,工作人员也不会忘记给他们准备饮料和矿泉水,领他们参观每个教室。卓卡在肖璐的陪同下逛了大半天,真切地感觉到朋友所言不虚,肖璐和罗海珍的确想要把“梵镜瑜伽”打造成国内最好的瑜伽馆之一,不管从装修还是从宣传上看,它都不惜血本。

“没想到孙永龙愿意花这么多钱投资。”卓卡忍不住说。

“呵呵,罗海珍的老公也帮了不少忙,他也是股东之一。”肖璐告诉卓卡,罗海珍的丈夫蔡进奎是做药材和保健品生意的,他还在东北开辟了好几个人参养殖和生产基地,给全国最优秀的销售商供货。“不过你放心,男人不会干预咱们的事,具体事情,还是我和罗海珍来拍板。”肖璐补充说。

从瑜伽馆出来,肖璐叫司机送她和卓卡去一家素餐厅吃饭。等到两人走进包间,人也差不多也到齐了。罗海珍一见到卓卡,就大大方方地把她拉到身边,说她瘦得怪可怜的,而朝向南则冲她点了点头。除了罗海珍和朝向南之外,卓卡还见到了“卓越瑜伽”的几个同事,没想到他们也逆转矛头,加入了“梵镜瑜伽”的阵营。

“欢迎回来!”罗海珍举起手中的饮料杯,和卓卡碰了碰,说这段时间大家都惦记着她。“如果不是因为筹建新馆的事,我们一定会去你家探望。”罗海珍说。

“谢谢关心,我已经调整好了。”卓卡笑了笑。

罗海珍点点头,朝肖璐那边看了一眼,又把脸转向卓卡说:“不管从哪方面看,大家今天聚在一起都是难得的缘分,卓卡,如果你还看得起‘梵镜瑜伽’,今后就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好了。”

罗海珍的话在卓卡听来,无疑是打动人心的,而肖璐亲自带她观摩瑜伽馆,也再次证明了她的诚意。想到自己几天前还是一片无可依靠的浮萍,如今却找到了可以依附的栖息之所,她很容易就看清谁才是真正关心自己的人。把事情放在“卓越瑜伽”和苏翠萍那边呢,瑜伽馆和总教练的态度却是冷漠,乃至于责怪的,这不由得不让人比较两家馆的待遇不同,人与人之间的不同。吃完素食之后,肖璐叫司机把卓卡送回了出租屋。道别前,肖璐再次拉住卓卡,用那种忧伤的眼神望着她说:“我们有着相似的经历,但命运似乎对你更加不公。无论将来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再让你受那些苦,有我在的一天,就不允许任何人欺负你。”

肖璐说完这番话,摸了摸卓卡的脸颊。当她挪开手掌,背转过身子的那一刻,卓卡却依然能感觉到从她掌心穿过的微风。风有不同的颜色,让春季更绿,让冬季更白,而世间万物不也是随着季节的改变,荏苒变迁吗?也许正如肖璐所说,“卓越瑜伽”的路已经走到尽头,病入膏肓,再难迈开它老朽、迟暮的步伐,而遥城的瑜伽界则需要注入新鲜的空气。倏忽间,苏翠萍那张绷紧的脸在她面前变淡了,虽然她是她一手提携起来的,但她却没能给她解释的机会,甚至都没考虑到当时的她正面临着人世间最悲痛的一幕。

肖璐的车越走越远,卓卡却感到彼此的距离再次拉近了,比当初参加培训时还要近,那是亲人们之间才有的感觉。而肖璐呢,也确实怜悯、同情着卓卡,很多时候,她都羡慕她对很多事情的一无所知。不过现在,肖璐却没再感慨朋友的不幸,在每个人的一生之中,痛苦和欢乐这两极永远是最短暂的。她叫司机把音乐声调小,歪靠在椅背上。遥城的酷暑在夜色中消散了,她的鼻腔却是热的,让她脸颊发胀,透不过气了。她无法让自己保持平静,也无法停止翻滚如潮的思绪。她兴奋异常又满怀期待地告诉自己,如今万事俱备,众心归一,“卓越瑜伽”已经濒临瓦解,离它让位的时间越来越近了!

六、让位

每每争取到一个人,“卓越瑜伽”就少了一份力,肖璐在脑海里算了一笔账,自筹建“梵镜瑜伽”那天开始,苏翠萍那边至少损失了三分之一的师资力量,他们开出的条件远比那边丰厚,并承诺不会随意替换老师,这本身就具有巨大的诱惑力。说服卓卡加入之后,她又跟罗海珍商议着,如何才能把大批的会员拉拢过来。广告已经打了,各类促销也铺天盖地,但大多数人依然举棋不定,保持着观望状态,毕竟“卓越瑜伽”是通过多年积累才取得今天的成绩,它随时都有可能展开反攻。

“绝大多数人都在意性价比,何总他们每年都在增加年卡的费用,但服务还是老一套。”罗海珍抿了抿嘴唇,对肖璐说,“很多人本以为一年四五千的会员卡不算贵,那是因为遥城还没有与此相比拟的瑜伽馆。但咱们的硬件设施不比它们差,如果把年卡费用降低三分之一,情况或许就不同了。”

“我也想过这些,但那样利润岂不是薄得可怜?除去日常管理开销成本,能持平就不错了。”肖璐犹豫不决。

“目前咱们最主要的任务就是聚集人气,把‘梵镜’的牌子打出去,其他的事可以一步步解决,欲速则不达。再说失去的我们可以通过其他方面弥补,培训大批的教练,开设一对一的私人辅导,这些都可以利用的。”罗海珍慢条斯理地对肖璐说,起步阶段要懂得取舍。

“还是罗姐的眼光更长远。”肖璐点点头,说,“我看还可以在‘会员受伤’这件事上做文章,如果我们对外宣布‘梵镜瑜伽’会对所有会员负责,不管是年卡、季卡还是月卡,都会量身订做身体调查表,建议他们参加相应的课程,另外会针对学员们的生理和心理情况进行跟踪辅导,你看是否更有诱惑力?”说到这里,肖璐又把目光投向窗外,说,“目前最棘手的还有一个人,我看苏翠萍和何总没那么容易散,近来他们又拧在一起了。”

送走罗海珍,肖璐回到家,继续思忖如何剔除苏翠萍这根掌中刺。在等待孙永龙回来的同时,她去浴室洗了个澡,换了一身薄如蝉翼的透明睡衣,把头发吹得蓬松松的,来到卧室,调暗台灯,静候他的归来。直接挑唆苏翠萍和何总之间的关系,看来已经不起作用了,必须借助外援,而能不能成,就看她今天表现了。肖璐抻开胳膊,屋内的舒适环境让她想到高温教室的那一幕,想到她被当众遏止的“舞蹈式”,也让她想到小礼堂所蒙受的羞辱……她尽量告诉自己今天这样做不仅仅是出于私人恩怨,而理智也提醒她要沉住气,不要弄巧成拙……屋外钥匙旋动门锁的声音让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慢慢地把背朝向卧室大门,把脸枕放在一只手的手背上。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孙永龙已经接近卧室,但她还是保持着不动的姿势。床向下沉了沉,她能觉察到他身体的分量,而她的肩膀也被他的手捏住了。丈夫想要把她扳过来,湿润的嘴唇贴住了她的脖子,向下探索着,滑行着。她在心底里有些好笑。没等他进一步深入,她就把他推开,娇嗔地说今天困得很,她已经为瑜伽馆的事操了一整天的心。

“明天才给你呢。”她笑着挡住他的手。

“馆也开了,你的知名度也打出来了,你还想要什么?”孙永龙有些烦躁地缩回手,坐了起来。

“我也想闲下来好好伺候你,可人家不让,你说怎么办?”肖璐故作哀怨地说,“先前我和罗海珍碰过面,她说苏翠萍到处宣扬我过河拆桥,还说我们故意扰乱市场,恶性竞争。”

“主力军都散了,我就不信那些虾兵蟹将还能卷得起风浪。”孙永龙重新搂住她的肩膀。

“如果他们只是拿我开涮,也就认了,但我没想到他们还把矛头直接指向你,这不是摆明了打咱们嘴巴吗?”

“狗急跳墙,人急丧良心。咱们不想太多,早点睡觉。”孙永龙没有深究的意思。

“永龙,你也是太粗心,太大意了。人言可畏你一定不会不知道,苏翠萍他们说你靠女色收买媒体那边关系,一边送一边握把柄,他们还说你在做娱乐和广告以前,一直在当拉皮条的……说句真话你可别生气,苏翠萍到处扬言,广州那边至少有一半的娼妓名片都握在你手里,你是为了洗白才把重心转移到遥城,扶持我开瑜伽馆的。”

“这都是罗海珍告诉你的?”孙永龙不动声色地问肖璐。

“不信你可以问她。”肖璐知道孙永龙不可能和罗海珍当面对质。

“呵呵,真是明枪可挡,暗箭难防。”孙永龙虽不完全相信肖璐的话,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杜绝后患是必须采取的措施。而肖璐也不失时机地把手搭在他胸脯上,媚眼一挑地说:“反正我是咽不下这口气的,真要怎么做,还是你们男人拿主意。”孙永龙在她屁股上捏了一把,说:“你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咱们先把自己弄舒服了再说,你说的这件事,我自有分寸。”

眼看孙永龙松了口,肖璐那一颗不安地心才放了下来。孙永龙是怎样一个人她最清楚,而她也懂得如何讨取他的欢心。对于女人那套本领,孙永龙是司空见惯了的。想要把他拴牢,就要熟练运用“收”和“放”。“放”自然是对他在外面做的某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孙永龙不玩真的,她都不会干预和过问。“收”则是要他感受到她和其他女人们的不同,懂得给他甜头,懂得殷勤伺候,懂得在风筝飞远的时候,拉一拉,提醒一回。有了这两种本事,肖璐便以为万事都在掌控之间,而自她和孙永龙有过这次交谈之后,遥城晚报便刊登了一则关于“‘卓越瑜伽’欺骗了广大消费者”的新闻。

在那则标了黑体大字的新闻上,列举了“卓越瑜伽”的十大罪状:以高价培训牟取暴利,瑜伽资格证没有实质作用,体罚老师在“卓越瑜伽”已经司空见惯,部分办卡会员意外受伤……如果说先前对“卓越瑜伽”种种不利的传闻还仅仅停留在猜测和怀疑上,那么如今报纸上刊登的消息则给大多数人呈现出一个不争的事实,那便是“卓越瑜伽”没有宣传中的那样高尚和美好,在中国最早成立的一部分瑜伽馆虽然在推广瑜伽方面功不可没,但误导了整个消费群体,过大于功,是时候让贤了。

面对媒体和肖璐这边的轮番轰炸,何总终于有些沉不住气了。直到现在为止,他还不能完全信任苏翠萍,先前外界传言“何松是阿斗,苏翠萍才是真老板”的消息已经让他焦头烂额,但为了避免内讧,他也只能让她帮他分担所有重担。而苏翠萍这边呢,日子也不比老板好过,近几个月来,除了老师相继离开,投奔到“梵镜瑜伽”之外,每天到这里来上课的人也是越来越少,自那篇花了大量篇幅攻击他们的文章刊登以后,瑜伽馆的人气已经低落到谷底,就连晚上八点的黄金时间,也没多少人到这里来上课了。望着空空如也的教室,苏翠萍的心都凉了,就在几个月前,许多排不上号的会员还提前打电话过来,请她预留位置呢。而现在呢,故人已乘黄鹤去,但她还不愿就此告别让她起步的瑜伽馆,这里留下她太多太多的故事,她去了何总办公室,希望那个沉稳的矮壮男人能给她打一针强心剂,让她重燃斗志,重塑“卓越瑜伽”的辉煌。然而等待她的却是失望,何总用指头敲打着桌面,头也不抬地对她说:“你来了?也是来找我辞职的吧。”

“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我们一定有办法渡过难关的。”苏翠萍咬着牙,脸颊发红地说。

“你以为我想放手?但人都走完了却是事实。”何总从鼻腔里哼出了一声。

“那媒体那边呢?总会有办法吧,给钱,让他们重新声明一次,请专家写文章!”她直愣愣地挺着脖子,望着自己的老板说。

“覆水难收,再说这边的媒体是孙永龙家开的。我早该想到天下没有白吃的乳酪。”顿了顿,何总又说,“不过该赚的钱已经赚到手了,我错就错在当初没有见好就收,也低估了对手的实力……翠萍,你跟了我这些年,是时候另寻出路了。”

“我不相信你真的这样想,你一直都说这是你的事业,而我当初最艰难的时候,也是你一手把我扶持起来的。”苏翠萍咬着嘴唇,整张脸都因痛苦而变了形。

“唉!当年的事就不要再提了,现在说这些,还能解决什么问题?”何总有些愧疚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低声对她说,“老实跟你说吧,我已经找肖璐和罗海珍谈过,她们愿意接纳我们这边那些已经办卡的会员,这不能弥补太多,但至少可以让我们减少一些损失。”

“你把馆就这样卖了,而她们也愿意松口?”苏翠萍的太阳穴被电流击中了,毛发都差点立了起来。

“我真的对不住你,但她们开出的唯一条件,就是针对你的。”何总看了她一眼,接着说,“肖璐想要叫你早点把瑜伽馆的客户名单交出来,我跟她谈了半天,没有商量的余地。”

何总说到这里,苏翠萍才算真正明白,他和肖璐他们之间达成了什么样的协议。在唯利是图的商人眼里,她最终成为了这场博弈的牺牲品,为了尽可能地弥补损失的那一部分,何总最终把她抛了出来,让她自愿交出所有权力,主动退位。离开何总的办公室,苏翠萍的眼泪流了出来,当溽热的风刮过她高高隆起的两腮时,她只觉得这些年她所争取的、努力的一切不过梦幻泡影,而她殚精竭虑、处处为“卓越瑜伽”着想的种种“忠心”到头来也反噬了她一口,在何总眼里,她不过是一个女强人,一个不知疲倦的工作狂。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苏翠萍清理了所有客户资料、光盘,然后面无表情地回到何总那边,把所有东西都放在他的办公桌上。当那一长串钥匙也扔到桌面上时,何总的脸微微皱了皱,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谢谢理解。”他淡淡地说了这么一句。

“也谢谢你的多年栽培。”苏翠萍冷冷地答道。做完这件事,她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除了日常用品之外,她没拿任何和瑜伽馆有关的东西。

第二天上午,在旅馆睡过一宿的苏翠萍已经来到了机场,经过这漫长的一夜,她已经没有太多怨恨和遗憾了。她看了看时间,开始办理登机手续,而她的步伐却一再提醒她,走过安检线,想要再次回来,至少是几年之后的事情。或许,她该打电话给肖璐,恳请她不计前嫌,给她重新安排一个职位,因为就算不在“卓越瑜伽”干了,“苏翠萍”这三个字在遥城还有一定影响和说服力。“呸,我还没下贱到那一步!”她暗自里咒骂了一声,删除了刚要拨打的手机号码。十分钟以后,高个子女人已经通过了安检,每走一步,她那圆润、结实的下巴都会向上抬高两厘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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