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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第二章 崛起(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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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东西,是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肖璐说。

“可问题是,这样你快乐吗?”尽管卓卡知道这样问有可能引发不快,但还是忍不住追问起来。

“知道去年秋天我在小礼堂的感觉么?”肖璐吸了一口气,说,“我曾经天真地以为世界是公平的,但生活却一再把鲜花铺设在地面的陷阱之上。”

“可总有真正在意你的人,还记得你给我写的那封邮件?记得桑贾伊为你做的那些?”

“那都是过去。”肖璐有些不悦看着卓卡,说,“你是在指责我?”

“我想这样做一定有你的理由,因为我们都是单亲家庭,我们都有痛苦的过去,当初参加培训的时候,你也关照了我很多……”卓卡认真地望着她,以为肖璐会给她一个完美的答复,以为她之所以选择孙永龙而非桑贾伊,一定有难言之隐。但站在她面前的肖璐却不住地摇头,说她永远也不可能懂得她为什么会做出那些牺牲,在以男性为主导的世界里,每个想要成功的女人都要学会取舍和让步。

“说真的,我不那么相信孙永龙,我也知道你不是从心底爱他。我知道真正的爱是什么感觉,而你也让我看到过。”

“卓卡,如果你还是我朋友的话,就请不要再提这个。也许这一年以来,我们每个人都经历了不少,但有一件事是不会改变的。”肖璐停顿两秒,才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对卓卡说,“其实在我回到这里以前,已经答应孙永龙的求婚了。”

从目光清澈的桑贾伊变成拥有财富的孙永龙,这样的角色转变让卓卡猝不及防,至少从心理上,她还无法接受这一点,也不能把肖璐和那类贪慕虚荣的女人联系在一起。而肖璐呢,在和卓卡道别之后,脚步也变得分外沉重,以至于没注意细雨已经淅沥沥地落了下来。诚然,她不是像自己说的那样对什么都不在乎,也从没把桑贾伊抛之脑后,从很大程度上来看,她是一个念旧的人。然而,她无法向卓卡解释那么多,也不愿意破坏她和桑贾伊最初给人们留下的印象,可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个真实的印度人,在做出那个艰难的抉择之前,她看到桑贾伊的眼睛里充满了迷茫、愧疚和痛苦,这样的影像也在她光滑的脸上留下暗灰色的投影。失去光环、不再被女人簇拥的印度人让她感到耻辱和羞愧,同时也让她领悟到,只有把自己放在现实的层面上,才能赢得真正的未来。

四、档案

隔阂的种子一旦落入泥土,便如荆棘般爬上栏杆,在卓卡和肖璐之间竖起了隔离墙。肖璐不再约卓卡见面了,在“卓越瑜伽”如鱼得水的她每天都忙着应酬各种饭局,随时注意自己在人前呈现出来的姿态,在一档以“瑜伽改变生活”为主题的娱乐节目上,她用极富感染力的声音公开了自己的食谱,除了普通蔬菜之外,她还坚持吃核桃、开心果、榛子、杏仁之类的坚果,当主持人问及肉类食品对人体的危害性时,她考虑了一会儿,才字斟句酌地面向镜头说:“当我们看到那些即将被宰杀的动物时,每个人都应该心存怜悯,动物濒死前会有恐惧和愤怒,我们不能让这样的负面情绪进入自己的身体,瑜伽提醒我们随时随地都要保持心灵的纯净。”

除了采访和谈话之外,瑜伽的表演项目也纳入了肖璐的行程,出现在聚光灯下的她不再受到约束,无论是做“舞蹈式”还是向观众示范呼吸控制法,都没有人会喊“停”,也没人会质疑她所做的一切仅仅是为了给自己博得更多上镜的机会。她把当初参加培训时学到的知识分解、重建、改良了,至少在她看来,那种把传统体式拉长、放慢的节拍看上去更优美,更有韵味,为了掩饰熬夜所带来的疲惫,她开始购买那些更高档的、立竿见影的化妆品。

肖璐呈现于人前的种种姿态,在卓卡看来极不真实,不管是那种经过电脑修饰的,印在光碟封面上的“明星照”,还是她在教学光盘里经过后期处理的声音,都带给卓卡陌生的感觉。那不是有血有肉的肖璐,甚至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撕开商业包装的浅薄外衣,她无时无刻不在同情她,以为这样的生活方式正在最大限度地损伤着她的神经。有那么一两次,她想再找肖璐谈谈,以为真正的朋友至少应该给她善意的提醒和建议,但当肖璐给她递来婚礼的邀请函,并请她做她和孙永龙婚礼上的伴娘时,卓卡迟疑了。

肖璐和孙永龙的婚礼将在一艘八十年代建造、废弃后改造成豪华餐厅的游轮上举行。游轮位于长江之滨,不远处是水上乐园和过江隧道,一条石砌的阶梯从沙滩一直延伸到游轮之上,正南面则是遥城顶级的江景房,在举办婚礼以前,孙永龙就在那里给他们安排了新居。

望着邀请函上印刷的照片,卓卡不禁感慨肖璐即将迎来的新生活和既往的不同,她想即便这种生活不是自己想要的,但人和人不同,她不能因自己的喜好而让肖璐扫兴。她犹豫地摸出手机,想要给肖璐打去电话,但桑贾伊单纯的、噙着泪水的眼睛却让她一阵刺痛。她把手机重新揣回包,去教师宿舍找到苏翠萍。她希望总教练能提供印度人的详细资料和联系方式,她想和桑贾伊谈谈,而在此以前,所有老师的资料和简历都是严格保密的。

“没想到你还惦念着他,但有些事情,还是不知道为妙。”听到卓卡的请求,总教练有些同情地对她说。

“苏老师,当初桑贾伊是因为肖璐才离开这里的,是吗?”直到现在为止,卓卡也不愿相信肖璐会那么绝情。

“真相总会给人们带来苦恼和不便。坦白说吧,桑贾伊是因为肖璐离开瑜伽馆的,但有些事当初她蒙在鼓里……呵,所有女人都容易被感情冲昏头脑,不是吗?”

“桑贾伊在我们没来之前,一直在这里当教练?”卓卡隐约感觉事情不是自己当初设想的那样。

“每个人都有一段不为人知的历史,一段拼命想要掩藏,却最终无法掩藏的过去。卓卡,不论是你、我还是那个印度人,都会在面对真爱,意志松懈的那一刻,把过去的事和盘托出。”苏翠萍微微一笑,接着说,“那天晚上约你去咖啡厅的时候,你看到了另一个我,同样的,肖璐也看到了另一个桑贾伊,没有铜铃和鼓声伴奏,没有奉承和女人缘的桑贾伊。”说到这里,苏翠萍去了资料室,让卓卡在这里等她。二十分钟以后,高个子女人回到她跟前,把一份厚厚的复印件交到卓卡手里。

每一座城市都有它隐秘的历史,每一个集团或企业也会在它腾飞之后掩盖它无法公之于众的过去,卓卡翻看着手中资料,看到“卓越瑜伽”是国内第一批聘请外籍瑜伽教练的瑜伽馆之一,而曾经是这里骨干力量之一的桑贾伊,在来到瑜伽馆之前,在一家高档会所工作过。在那里,印度人负责的日常事务,便是戴着白色的头巾,穿着胸前坠有金章的衣服站在大门口,频频微笑,频频给人开门,频频用印度语向每一个走近他的人问好。

“是何总把印度人领到这里来,让我给他培训的。”苏翠萍对卓卡说,“和大多数人想的不一样,不是每个印度人都有‘瑜伽’的概念,就像不是所有中国人都懂得‘武术’一样……记得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的手里拎着个褐色的牛皮包,表面都磨白了,带子也烂了,这里的一切都让他感到新奇……当时印度人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唯一的优势便是他懂梵语,很快就学会了唱诵。好在他还算个聪明人,不到一个月,就能像模像样地给人上课了。”

“留在这里的另外两个外籍教练,也有相似的经历?”

“何总没那么笨。创业初期瑜伽馆缺少运营资金,需要最大限度地节省开支,扩大规模之后,就没必要冒落下口实的风险了。也就是说,就算桑贾伊当初没因肖璐的事离开,被请走也是早晚的事。”苏翠萍说着话,从卓卡手里要回复印件,撕碎了,扔进脚边的火盆,再次把脸转向她,说,“其实你也不用感谢我告诉你这些,这件事很多人都心知肚明,只不过没点破罢了。”

苏翠萍的一席话让卓卡心绪难宁,如果说桑贾伊当初是靠何总的包装成功上位的话,那么她又怎么能够保证,被奉为国内瑜伽标杆的“卓越瑜伽”没有更为隐秘、更为黑暗的过去?如果说瑜伽一直在她心目中占有神圣席位的话,那么她又将怎样面对将来的生活,最终找到潜藏在内心最深处的真我?“卓越瑜伽”是她的起航线,却远非久留之地,除了获取更大的经济利益之外,何总也没有拓展精神领域的打算,不过此时的她还无暇考虑将来的去向,因为她能感受到肖璐在做出那番艰难抉择时所承受的痛苦:那是一种被最亲爱的人欺骗和出卖的痛,女人一旦遭遇到这样的打击,其结果也是人们无法预见的。

就在卓卡从苏翠萍那里得知“卓越瑜伽”那不光彩的一面的同时,肖璐已经紧锣密鼓地准备自己的婚礼了。她忙着派送请柬,叫人协助她登记收来的每样礼单,查看主厨递过来的菜谱,清点台位以及婚礼所需的烟酒、糖果、瓜子和其他零食。在孙永龙那些生意伙伴送来的小礼物中,最让她感到满意的,是一个镀金的印度象佛浮雕挂画和一串小叶紫檀雕刻的佛珠,一切都顺理成章地进行着。此时,只有一样东西依然堵塞住她的胸口,那便是藏在大衣橱里的,桑贾伊送给她的那件缀满亮片和绣珠的纱丽。在举办婚礼之前,她要把它妥善处理好。

肖璐打开门,乘电梯下来,从新居一直来到举办婚礼的游船上,手里还拎着装有纱丽的塑料袋。她能感觉到它的分量,最初的爱,有让人难以割舍的分量;也能听见自己下决心离开桑贾伊,登上孙永龙轿车的那一刻,印度人绝望无助的哭泣。她心潮澎湃地从乱哄哄的,挂着水晶灯的船舱一直走到船头。那里人不多,几个工人搭起了脚手架,忙着悬挂彩色的小灯泡,这艘有着二十多年历史的游轮会在几天后燃放烟花和爆竹,庆祝她无与伦比的婚礼。她把手肘枕在冰凉的栏杆上,城市的灯火在她的注视下变得越来越模糊,远处的江水倒映着建筑物黑黝黝的影像,当她把目光投到脚底下的那片水域时,一个个小小的旋涡陀螺那样在附近转悠着。“要是你不告诉我这些,该多好啊!”终于,她松开了那件承载着她过去和现在爱情的信物,看着它扑通一声落进水里,甚至都来不及说声再见,就被川流不息的江水送走了。

“璐璐,在想什么呢?”就在这时,一只手放在了她的肩膀上。孙永龙过来了。

“没什么,一条从那边漂过来的死鱼。”肖璐指了指,然后把手放在孙永龙的脖子上,承受着他殷勤的目光。和这个见惯了漂亮女人的男人生活在一起,她要记得随时随地施展魅力。

“外面风大,大家还等着女主人去里边安排呢。”孙永龙吻着她的额头,说。

五、幸福号

酒席准备妥当了,宾客牌也早已摆放好,垒成宝塔尖的酒杯在大厅中央闪闪发光,层层叠叠、插满蜡烛的婚礼蛋糕上点缀了水果蜜饯,最顶层还有一对翩翩起舞的小人。从高处眺望这艘游轮,会发现它装扮得焕然一新,船舷的栏杆上挂满了彩带,船身四周绘满了各种吉祥花卉和小鸟,外舱正中央的地方,还扯开了一面巨型写真画,那是肖璐和孙永龙最满意的一幅婚纱照。

云霞在江面上播洒着紫金,八点刚过,肖璐和孙永龙就站在入口处迎宾,分发喜糖和香烟。穿着薄薄婚纱的肖璐时不时地向人们表示感谢,心里却在焦虑地等待着卓卡的到来。即便先前她们有过一些摩擦,但在她心目中,卓卡有着不可取代的位置。

卓卡终于出现了。一见到肖璐,她就上前紧紧地拥抱住她,说自己来晚了。她能感受到肖璐的喜悦,这个身材姣好的女人高兴得连嘴唇都颤动起来,不停地对她说着:“你来了,真好,真好!”把视线退远些,她又看到了那个对她充满友谊之情的女人,虽说肖璐脸上敷了层厚厚的粉底,却不会掩饰她眼中欣喜的光芒。两人分开之后,卓卡送给肖璐一件礼物,随后第一次认真地打量起她身旁的男人。穿着深蓝色礼服的孙永龙温文尔雅,嘴角挂着那种自信的、懒洋洋的微笑。他向卓卡伸出一只手,说:“听璐璐说你们是最要好的闺蜜,外面凉,快到里边休息吧。”

也许孙永龙不像自己想的那么糟糕,至少目前来看,他是配得上肖璐的。卓卡一边想,一边跟随迎宾小姐来到自己的位置上,那里坐的都是“卓越瑜伽”的同事,何总、苏翠萍以及其他老师们都来参加她的婚礼了。落座后不久,礼炮声响了起来,在音乐的伴奏下,肖璐和孙永龙手挽着手,缓缓步入礼堂,头上和衣服上落满了五彩缤纷的小碎花。两人走到主席台,互换戒指,向双方亲人敬酒,请宾客们入席,开怀畅饮。菜肴接二连三地摆上台面:港式清蒸虎斑鱼、金汤关东辽参、玉液芙蓉龙虾、红袍乳猪手、脆皮桂花龙岗鸡、幸福鸳鸯点、云端鲜果盘等荤素菜肴。食客们放开胃口,调动起自己的味蕾,卓卡拣了几样素菜,把目光再次放到了肖璐身上。

从台上下来,肖璐又换了一身衣服,那是一套新古典主义的秋冬款羊绒旗袍,线条简洁,只在胸前的盘扣处安插了一只镀金的凤凰。随着她娉婷挪步,那只小小的凤凰也展翅欲飞。经过这番打扮,她变得更迷人了,当她有意无意地把目光放到其他女人们身上时,她能看到她们艳羡的目光。这让她感到满足,同时也让她从心底里瞧不起她们,此时的她几乎把印度人忘得一干二净,虽说爱情在女人的生活中占有一席之地,但生活所涵盖的内容却远远超出了这些。

现在,她来到卓卡入座的席位上了,她举杯向何总、苏翠萍和那些老师们敬酒,并率先把自己杯中的酒喝干。红酒的滋味在她的舌苔上泛起了一股奇怪的味道,她一点也不喜欢这群人,只是目前她还需要给自己多增添点耐心。她又单独敬了卓卡,她送给她的那块墨绿色的捷克陨石打动了她。此外,她也看到了卓卡写给她的字条。敬完酒,她再次拥抱了她的朋友,附在她耳边,轻轻地说:“我喜欢你送的礼物,就像你说的,也许我们追求的东西真的不同,但并不妨碍我们的友谊……真希望不久的将来,也能参加你的婚礼。”

肖璐抽身向其他人敬酒了,可她刚才说的那番话却在卓卡耳边久久萦绕,有那么一刹那,她相信身着华服、举办奢侈婚宴的肖璐还和过去一样,她应该尊重她选择的道路,肖璐没有错,错的是这个世界变化太快,错的是桑贾伊不该从一开始就隐瞒太多,错的是当初付出那么多努力的肖璐没能赢得最重要的机会。而眼下,所有的隔阂、惋惜和悲伤都被这艘承载着幸福的游轮所掩盖了,在这样重要的时刻,除了从心底里祝福她之外,任何话都显得多余。

喜宴一直持续到下午三点才散,接着便是安排宾客们去包间喝茶、打牌、k歌,而晚宴也将在游轮上举行。何总和苏翠萍率先向肖璐告辞,等到卓卡也过来向她告辞,说明天还要上课的时候,肖璐却拉着她的手,挽留她说:“待会儿,还有老朋友要来,他们已经在电话里叮嘱过我,一定要让你留下!”

晚间十点左右,肖璐把卓卡拉进了临舱的小包房。包房是那种怀旧格调的,墙壁上挂了旗鱼标本,墙角处立了一副仿中世纪的武士盔甲,一男一女就坐在盔甲旁边的苏格兰沙发上聊天。卓卡刚一进门,坐在沙发上的女人就起身朝她走来,而卓卡也欣喜地喊起来:“罗姐,你们也过来了啊!”

坐在小包房里的不是别人,正是当初和卓卡一起参加培训的罗海珍和朝向南。离开“卓越瑜伽”之后,罗海珍又走访了国内一些知名的瑜伽馆,这次来,除了祝贺肖璐的婚礼之外,也有事情想和他们商量。至于说头发理得短短的朝向南,还是不太热情,以至于人们无法分清他是天生孤僻还是在人前有些拘束。

寒暄片刻,罗海珍把谈话引到正题上来。她告诉卓卡,她和肖璐先前已经在电话里商量过,计划筹资在遥城开设一家大型瑜伽会所,肖璐负责师资培训和课程安排,她则处理日常事务,朝向南也赞成这项提议,况且一个优秀的瑜伽馆少不了男老师,男性瑜伽教练属于稀缺资源。等到问及卓卡是否愿意加盟的时候,卓卡迟疑地说:“我已经和馆里签过合同了,再说我是苏教练一手扶持起来的。”

“苏翠萍那边的事,我来帮你沟通。”肖璐对卓卡说,“相信只要何总发话了,她也不会让你为难。卓卡,难道你不想和志同道合的朋友们一起工作吗?”

眼看卓卡还在犹豫,罗海珍也开始在这个小空间里描述着她的美好憧憬:诚然,拥有雄厚师资力量的“卓越瑜伽”是国内瑜伽界的一杆大旗,无论是教师培训还是会员制度都开创了国内瑜伽的先河,但却不能忽视它在取得成绩的同时,也存在不少弊端。其一,以苏翠萍为首的师资力量缺乏人性化管理,严格监控和每年的淘汰制度使得部分优秀资源流失,也使得每个老师不能保持最佳的心理状态;其二,“卓越瑜伽”制定的大多规则都停留在表面形式上,例如馆里提倡的食素、断食和冥想等内容对普通人来说还很难理解,没能上升到理论和实践的高度,而该馆招收的会员也基本定位在年轻女性,而据她这一年了解和调查,在欧美先进国家,瑜伽的影响力已经渗透到千家万户。

“我和璐璐还在考虑一件事,一旦把馆筹建起来,就重新制定新规则,将来每个在这里授课的老师,都会依照他们的自身情况和特长,开设属于他们的特色课。”罗海珍冲卓卡笑了笑,接着说,“学员们的体质和身体状况也有很大差别,朝向南会给每位学员制订身体调查表,让他们有选择性地考虑‘传统哈他’‘阿斯汤加’‘艾扬格’或者‘流瑜伽’。”

罗海珍的一席话在卓卡听来无疑是充满激情和诱惑力的,她想“桑贾伊事件”不过是“卓越瑜伽”崛起前不为人知的冰山一角,而何总那样的生意人在拥有现今的规模之后,也不会再投资拓展新的领域,再说她的总教练苏翠萍虽然不是表面上那样冷酷无情,但她确实操控了整个瑜伽馆的风格和走向,留在“卓越瑜伽”显然不是长远之计。可就此离开呢,从情感上又有些难以割舍,毕竟这里让她迈出了第一步。

“卓卡,陪我出去一趟吧。”就在她思前想后的时候,肖璐叫她跟她一起出去拿点饮料和零食。两人离开包间之后,肖璐却一直把她引到甲板上,说有件事一直想要告诉她。肖璐用大衣裹紧里边的旗袍,望着她的眼睛,说:“今天突然和你说起这些,你一定有些不适应,或许从心底里,你也不喜欢我做过的一些事。”

“你会有你的理由。”卓卡笑了笑。

“是啊,每个人都能给自己的行为找到理由,说服自己,或是说服别人。”肖璐的嘴角向上一挑,说,“卓卡,我不是要说服你一定要加入我们,但有些事我很想让你知道……在我八岁那年,发生过这样一件事,妈妈给我买来早餐后,把钥匙交给隔壁的阿姨,一个人走上对面那栋楼的平台……”

回忆就像电波,在肖璐的脑海里时断时续,因为无法亲眼目睹所有事情,只能凭借感知将所有已知和未知的片断一一拼凑起来。肖璐在卓卡面前提到了母亲的忧郁症,提到了父亲的暴躁、无耻和虚伪。在她很小很小的时候,她不明白母亲为什么宁愿选择痛苦也不愿意离开父亲,是爱让她的父母结合,也是爱让她的母亲走向了死亡,因为当一个人既不愿意否定既往的爱,又没有勇气和力量改变每况愈下的生活,那么等待她的就只剩下唯一的道路。

“有很长一段时间,我恨她。没有告别,没有解释,就这样离开我了,让我看到自己是可有可无的……可是现在,我却发现自己越来越接近真相,因为妈妈无法告诉我她对爸爸有多么失望,而她本人也没勇气正视自己有多糟糕,在悲惨的现实生活面前,很多女人都感到手足无措。”顿了顿,肖璐把目光投在江面中央的一艘航标船上,在黑黝黝的水域里,小船好似一颗耀眼的明星。她回头望了一眼卓卡,用自嘲的口吻说,“如果现在的我还和桑贾伊在一起会怎样?也许他真的会像自己说的那样永远爱我,也许你会看到与之相反的结局……卓卡,我不是没有良心,而是真的输不起!”

直到今天,卓卡才意识到自己和肖璐真的不同,尽管两人都是单亲家庭里长大的,尽管她俩自幼都在赤贫线上徘徊,但对于人生的目标和选择,却无法交汇于一点。倘若说肖璐至今所做出的所有事都是为了避免重复母亲的故事的话,那么卓卡的选择则更多地遵循着她的内心,此时她的内心一再告诉她,她需要理解和支持肖璐,也许心灵上的修复,真的需要依靠一生来完成。

从甲板回到包房的路上,肖璐没再提过去的事,而卓卡也暗暗做好了决定。从这里眺望长江沿岸,老租界的门楼和建筑物都被镀上一层暗黄的亮膜,让人不由得联想到百年前,这里还曾经是洋人执掌的地方。而现在,命运正掌握在每个中国人的手里,无论是在游轮上还是在游轮外,无论是在人潮鼎沸的步行街、夜市摊还是在这个小小的包间里,每个人都在选择,或是即将选择罗盘转动的方向。终于,午夜的钟声敲响了,在宽敞的江面上久久激荡,而参加婚礼的宾客们也再次燃放起焰火,霓虹射向高空,点亮了黑夜,每个人都不由得仰头张望。一拨又一拨的焰火把夜空映衬得宛若白昼,而就在焰火熄灭,爆竹停歇的某个空隙,站在窗前的卓卡悄悄地拉过了肖璐的手,认真地望着她说:“我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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