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御姐》小说信息

第三章 裸体是最贵族的艺术(第2页,共2页)

字体:

艺术中的男人很有种,但生活里的男人不够胆,他做了逃兵,跟她再无音讯,也无瓜葛,天各一方,分头老去。康乔的心抽着痛,他不曾为她留下来,她也找不着他,跟他浪迹天涯,这才是真实的人生。

但方扣奉献的人生更精彩,简直是乐开怀。她和康乔分别后,去超市买了些食物拎回家,前同事大婶给她打电话:“小方,我远房的侄子回国了,想交交朋友,你有没有兴趣过来玩?刘姨给你们找个地方喝茶。”

哟,相亲大会开始!方扣答应了,身为一朵从狗尾巴草伪装成的花,她怪没信心的,得找个异性鉴别鉴别才行。

在某些南方地区,喝茶是吃饭,有虾饺、芒果布丁和豉汁蒸凤爪可吃;在大多中国地区,喝茶是要搭配开心果和薯条的,但在澳洲华人眼里,喝茶就是单纯的喝茶。刘姨介绍他们互相认识后,就以“你们年轻人有话题,慢慢聊,阿姨去逛街买鞋子了”溜之大吉。方扣和男人就着一壶昂贵的铁观音喝了又喝,直到把它喝成了白开水般的寡淡。

期间趁男人去上卫生间,方扣让服务员拿来menu,想点些小甜品。但一份三只的榴莲酥就要48块,本着失业人员要节约的原则,她紧紧闭上了嘴巴。男人是个工科博士,坐着不胖,但一站起来就露了馅,他有个很大的啤酒肚,跟他澳洲华人的身份很匹配——澳洲袋鼠式的突兀,以及原产中华大地的将军肚。

男人话不多,但讲起专业内的笑话,一个人笑得呵呵呵呵的,方扣听不懂,莫名其妙地看着男人笑了一分钟。两人一遍遍地冷场,一遍遍地在服务员添了茶水后,大眼瞪小眼地赞美着这壶价值388块的铁观音。

“铁观音好啊!”

“是啊,喝茶好。”

然后又没话题了,方扣很想走,但人家刘姨身为前同事,都对她这个下岗女工热忱相待,她很不好意思,拼命寄望男人结束谈话。但男人却没有想走的意思,反而提议:“你爱吃什么菜?我们一会儿找间馆子吃饭吧。”

方扣松了口气:“改天好吗?我出门前,砂锅里炖了汤,太晚回家我怕烧干了,短路。”

男人愣住了,发扬传道授业精神,给方扣讲了一大篇《论高频开关集成电源控制器在生活中的广泛应用》。方扣听得云里雾里,招手买单:“服务员,这边结帐!”

澳洲华人掏出钱夹子跟方扣谦让了一番,口中一再地:“我来我来。”就是不肯掏钱,方扣拿出2百块,往桌上一推,“我们aa。”

一个无味的下午,一壶无味的茶,以及194块大洋。方扣很恼火,是这朵花开得还不够艳吗,还是它不幸长在沙漠里?喝个水都得花大价钱。但刚一回到家,男人的短信就来了:“方小姐,跟你聊天很愉快,期待下次见面。”

愉快你个头啊,方扣把手机扔到床上,我们没话说好吗?想了想又把手机摸回来,就靠它争气呢,能有几个面试电话让她接一接,可不能摔坏了。

康乔打开电脑,接着写策划方案,冲方扣拱拱手:“谢谢你启发了我,第一期的《女王派》主题策划就初步定为:剩时代,风景独一处好。”

这个“独”字含有独身和特立独行的双重意思,方扣感觉不通俗,但这些都是可以用画面补充说明的,康乔想强调的是独身本身是见特立独行的事,嫁人不是洪水猛兽,但单身好女,只嫁幸福。方扣嘟囔:“现在有了剩女的升级版,剩斗士、必剩客什么的了。”

“嘁!”康乔不屑,“‘剩女’这个词是男人发明的,女人干嘛要戴到自己头上?不挑剔的话,谁嫁不掉啊,是她们把男人挑剩下了才差不多。”

“这就是你的女王宣言?”方扣凑近电脑。

“是这个。”康乔放大给方扣看,“战职场风生水起,闯情关手到擒来。但我没想好,犯得着用‘战’和‘闯’这么铿锵的字眼嘛。”

“那你喜欢什么状态?”

“鬼混。”康乔不无遗憾,“但这个词有点变味了。”

其实琢磨琢磨职场和情场,何尝不是在跟人斗,跟鬼斗,像通关游戏,打完了一个僵尸,另一只鬼怪又嚎叫着扑了上来。这是康乔近来的感受,变故一桩接一桩,又是方扣失业,又是改版,又是编辑集体请辞的,忙得连去趟卫生间都要一路小跑,杂志的事还不得怠慢。

偏偏市场部又来捣乱:“康小姐,电视台有个节目,想请你去当嘉宾,参与‘三十必嫁’的话题录制。你别忘了顺带着提一提《女王派》,我们会让他们制作一个铭牌,点明你的身份是《女王派》主编,近来得着重宣传这个。”

同仁是没有体恤之心的,即便你有洋洋洒洒20张改版方案要写、160页杂志要出版、还能配合人事部门对面试者进行复试……他们只希望,你能配合他的工作,哪管你焦灼得口舌生疮,累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康小姐,这既是宣传杂志的好机会,也能宣传你自身,请在下班前给我答复。”市场总监的助理小姑娘不卑不亢。

康乔分身乏术,灵机一动,拨通了周琳达的手机。她还在本城,上午时打来电话,说看到《星期八》出街了,买了好几份,在剧组广而散之,导演并没说什么。《星期八》的发行量还算可观,又一向以鲜香辛辣著称,红人红事才登得上封面,男搭档羡慕得要命,托周琳达帮他也想想办法。

上电视台当嘉宾一事,周琳达很积极:“好啊好啊,我去!我让助理去帮我买几本女性情感类的书籍研究研究。”确定了时间和地点,她乐滋滋,“康乔你行啊,这么好的机会让给我。”

“镜头能丑化人,你都没生活中好看,我一上镜还不成了大猪头?我才不要去。”康乔叮嘱她,“记得啊,言必称《星期八》和《女王派》。”

“没问题!我会拿出电视购物主持人的水准对付它!”

解决了老大难,康乔专心致志地对付杂志和改版,人事助理来敲她的门:“康主编,有个女孩来应聘美编,在二会议等您复试。”

“好,谢谢。”

待见着美编小姑娘,康乔很纳闷她是如何通过初试的,看简历,嗯,平面设计专业,挺对口。但一问之下,小姑娘勇气很可嘉:“不大会ps。”

“有作品吗?毕业设计也行。”康乔看她去年7月就毕业了,但工作经验为零。

“不会ps怎么会有作品?”小姑娘毫不怯场。

“那你会什么软件?”

“我都不会。”

85后的小姑娘都这么个性吗?康乔笑了:“那你怎么毕业的?”

“姐姐,民办大学很好混的。”小姑娘很不耐烦。

“有过工作经验吗?”

“表格上都填着呢。”小姑娘懒得搭理主编小姐,没长眼睛吗?

“在家玩了好几个月,怎么突然要找工作了?”这小姑娘有意思,康乔愿意再给她几分钟时间。

“我爸说不养我了,我妈说,当宅女是嫁不掉的,上班好找点。”小姑娘很直率。

“我知道了。”康乔收起小姑娘的简历,“奉劝你一句,要面试相关职业呢,最好具备一点职业技能。”

雷人雷事是为了给生活增添喜感的,更乐不可支的是,人事经理通知了康乔,小姑娘下周一入职,成为《星期八》的试用美编。康乔心知有问题,林之之一打听,哦,发行总监的侄女,能不网开一面嘛。众人就笑道:“原来咱们是国企啊,还能吸收关系户!”

上头塞人,那康乔就接着呗,反正试用期有三个月,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晚上加班时,编辑们叫了外卖,康乔到外间拿自己那一份,林之之说:“喂,今晚事多,不到11点走不了。”

大通间里灯光通明,文摘杂志的编辑部也没人走,今天他们出刊,忙得热气腾腾,但好歹是半月刊,比《星期八》的劳动强度小些。编辑们校对着稿子,速溶咖啡在空中扔来扔去,连《星期八》也有份:“嘿,我一个朋友在做一种越南咖啡的代理,来,你们也试试,绝对免费啊!”

《星期八》一片欢呼,快分到康乔时,林之之眼疾手快地抢了去,大声道:“我们主编是个变态,不喝咖啡不喝茶也不抽烟,归我,归我!”

编辑部视加班为家常便饭,不靠香烟、咖啡与茶,很难熬下去。那端有人问:“康主编,那犯困怎么办啊?”

康乔喝着套餐送的例汤,挥挥手臂:“把自己给揪青了,这事儿就成了。”

这是句玩笑话,对付瞌睡虫,她自有办法,拿只饮料瓶子装满水,放进冷冻室。几个小时后,水都冻得冰疙瘩了,拿出来冰一冰额头,比清凉油还管用。这是她的独门提神大法,用了很多年,一如既往,品质保证。

一堆人去聚餐,服务生问,“普洱还是铁观音?”

只有康乔说:“给我一杯清水。”很标新立异,也很装13。

林之之鄙视她:“我也不用清凉油,嫌气味太大,但咖啡和茶惹你了?”

没惹我,但我怕变黑,康乔在心里说。在美白这件事上,她的偏执不亚于大s。“无限白无限瘦”是大s的毕生所求,而康乔要的是“比雪还要白”,尽管白雪是多么容易脏掉的事物。

15岁的暑假,她每天背着画夹去培训班上课,有时会拐到文宝行买几支颜料,接待她的向来是售货员,有一天换了人,见着她就说:“你就是那个油画和水粉双绝的小姑娘?”

“双绝”这个词也太诱人了吧,康乔不晓得自己混成了名人,吃了一惊:“咦?因为我只买最便宜的画布和颜料?”

“不啊,他们说你白得像支粉笔,又瘦又白。”

这个比喻让康乔心虚:“喂,你认错人了!”她提了提裙摆,露出一小截光洁如玉的小腿,“粉笔很直,我是罗圈腿。”

15岁的小姑娘有着笨拙不自知的小风情,那人笑得哈哈的:“没错,就是你了,小粉笔。”

他弯腰帮康乔找颜料,一丛黑发在午后的阳光下眨着碎金般的光亮,康乔鼓着脸:“粉笔越用越短,我想长高。”

“小姑娘家家的,长到一米六就得打住,再高就让人有压力啦。”事实上那人很高大,摸出几支颜料递给康乔,“试试这种,英国回来的。”

“不要,买不起。”

“送给你。”

“你有企图?”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康乔还是知道的。

男人笑了起来,他算不得英俊,但笑起来很好看,是那种看到他笑,就会无端地觉得“这是个很好的人,在为一件大喜事高兴”的笑容,很有感染力。他比康乔高出很多,手放在她的头顶上:“没那么便宜你,将来学成了,送幅字画给我,往我这个店里挂一挂,显得我确实是在做文化。”

“行啊,就写那句,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少女康乔心气很高,“可我的作品是要登上大舞台的,你的庙太小。”

两年后,男人离开了康乔。下着蒙蒙雨的船上,他目注着茫茫江面,语声惆怅:“你是对的,庙是太小了。”

康乔和男人的恋情在小城引起了轩然大波。她才15岁,他却32岁了,有过短暂的婚姻,独力抚养前妻留下来的儿子。这件事被班主任知道,通知了康乔的母亲来学校,两人恳谈了一场,不欢而散。

这次会晤,母亲方面只字不提,流传在教师圈的则是这么一句话:“那女人说,自家女儿她自己知道,从小缺乏父爱,有恋父情结也很正常,奉劝老师不要太操心,以防女儿有过激行为,不然学校可兜不住。”

康乔两岁时,父母就离婚了,父亲很快就组建了家庭,生下一对龙凤胎,从此完全不记得自己在人间还有另一个女儿。母亲没有再婚,事业倒发展得有声有色,康乔念初三时,她升为所在企业的办公室主任,每年都被评为三八红旗手和省里的劳动模范。

让康乔哭笑不得的是,母亲开始订阅青少年健康成长类的杂志,那些杂志全是读者来信,倾诉性困惑,编辑们都会给予很详尽的教导,诸如不要怀孕啦,如果怀孕了要怎么妥善处理啦。母亲把它们剪下来,装作无意地放在写字台上,确定康乔看到了,次日就不见了。

康乔明白,母亲是想告诉她,别玩出火了,适可而止。但她没法开口对母亲说,我跟他很清白,他也不愿……那样。

大叔看上康乔,比康乔认识他更早些。他坐在店里喝茶,看到那个少女戴一顶草帽,穿着裙子,背着画夹走过夏日街。她的裙子都很鲜艳,不同于他见过的中学女生,她们都是白衣蓝裙,妹妹头,但她穿很女人款的连衣裙,头发披着,额头的汗亮晶晶,一脸笑意。

最特别的是她的画夹,别人都用草绿色的那种,朴素大方,但她把自己的水粉画用大头钉固定在画夹正面,招摇过市。每次见着她,她背上的水粉画都不同,让他不留心也难。这姑娘有意思,他想。第二次见面就问她:“你很爱出风头啊,连画夹都别出心裁引人注目。”

小姑娘理直气壮:“为什么要和别人一样?”

“你很想获得认可,自卑?”

“自卑个头啊!我自己爽。”想一想又补充,“我跟自己玩。”

“在家里玩就行了,干嘛要挂出来给别人看?”他逗她。

“你见过大画家不想开画展的吗?我这可是流动巡展。”康乔拍拍画夹,“随你怎么说,自卑不自卑的,谁管呢!但我的确很虚荣,老想干点被人注意的事,然后飘然远去。”

“哦,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大叔慢吞吞道。

是因为虚荣,才和大叔在一起吗?当大叔说:“小姑娘,你要是25岁,我就追你了。”康乔瞥瞥他,“我不嫌你太高,你为什么嫌我太小?”

大叔一怔:“太高,有什么问题?”

“太高,接吻不好办。”

大叔揪揪她的脸:“太小,结婚不好办。”

“我以为你是过来人,比较超脱。”康乔被大叔抱在腿上坐着,舀着大叔碗里的凉粉,含混地说,“婚姻不符合人类喜新厌旧的本性。”

大叔被她逗得怪好玩的:“那符合什么?”

“社会属性啊!一夫一妻才有益安定团结。”

那两年,大叔带她去郊外写生,托人从海外给她寄来厚厚的大师画册,包括欧洲小国国家图书馆大师作品的影印本。外婆对此也有所耳闻,但一言不发。康乔去看她,她顾左右而言他,康乔自己憋不住了,问:“我在早恋,你们都不吭声,什么意思?”

外婆在择芹菜,将不新鲜的叶子掐掉,静了一刻才说:“你妈妈觉得自己是个失败的例子,她说没脸教育你。”

“但我不会拿她的婚姻攻击她,可你呢,你为什么也不劝我?”

“我劝你有用吗?你从小就有主见,一旦感到不对,自己就会终止。”外婆细细地挑着芹菜,换了话题,“炒香干还是肉丝?”

外婆不欲多说,这点跟康乔的母亲很像。要到十多年后,康乔才真正懂得乔家的两个女人,她们放手让她去经历,哪怕头破血流,她们也会让她知道,总有一个地方,永远接纳她回来,能够让她躺下来,自由自在地休息。

你在做的事,当你不认为它是错的,你就会一意孤行走下去。无论它是什么,都跟我无关,我们家的康乔,只是康乔,不因这些事情的发生,就不是康乔。十多年后的康乔,才将外婆和母亲的沉默补充完整,只有恋爱是禁不住的,她们所能期盼的,是她能保全好自己的心。

上天让她缺失父爱,但外婆和母亲都将最宽松的氛围给了她,已是被厚待。等康乔念大学时,母亲才跟她说了实话:“我打听过那个人,人很正派。”

“万一不正派呢?你会让我转学吗,寄养在省城的姨妈家?”

母亲愣了:“我的女儿会看上不正派的人吗?”

“邪恶才够迷人。”康乔呲牙,“小姑娘没见过世面,很容易昏头的。”

“你好歹是个画画的。”母亲不跟她说话了,扭头就走。

是个画画的,就该具备基本鉴赏能力,邪恶也许也是一种美,但不会让她驻足太久。母亲比谁都了解康乔,她这人懒,只喜欢使自己感到舒服的东西,不愿操心,绝不会自虐到与狼共舞——她会拔腿就跑的。

做母亲的,有什么可焦心的呢?15岁的恋爱是早了点,但放到18岁,就不会遇上年长的男人,就不会伤心失落吗?康乔是很桀骜,时刻要折腾点事出来,连小时候的哭声都比别人大些——她不怕伤害,只怕没人看到她呢,她的自我存在意识特别强烈。但她是个有分寸的孩子,母亲最欣慰的就是这点。

康乔扯住母亲:“别走!我晓得你的意思了,在你的想法里,放任自流的意思就是——放任我去玩,将来自己跑去医院流个产,最坏也就这个。但棒打鸳鸯则可能让我跟人私奔,流落异乡,18岁时瘦成一把小柴禾,带个鼻涕虫回乡认亲,你就怕这个,才不敢管我,是不是?快承认!”

母亲看她一眼,转回自己房间睡觉,留给她一个“我不跟你胡扯”的背影:“早点睡!别浪费我的电!”

念大学后,康乔才看过那本《洛丽塔》,但她和大叔之间远没有书中描绘的罪恶感,大叔说过:“迟钝的人只讲究好吃好睡,比敏感的人容易尝到人生的好味道。”

跟大叔分开,是康乔生命中的刺痛。无论是大叔还是日后的他,都赞美过她的白皙,分手时,她送过一幅画给大叔,意境是大叔提供的:穿绿裙子的少女,在春雨朦朦的通知栏上用粉笔书写着优美的词句:红酥手,黄藤酒,满园春色宫墙柳。

陆放翁的词,被大叔喜爱得不得了,它就是他心中康乔的形象:小小的手能画山清水秀,也能举樽跟他同饮,是一处青青的春色,纯洁而芳香。这幅画被大叔送去参展,后被收录在某国出版的《全球年度水粉画欣赏》里,大叔将画册寄回国,被康乔的母亲珍藏至今。

以前母亲说,你是个画画的;从那之后母亲会跟人说,我家乔乔是个画家。康乔心里百味杂陈,母亲是很把荣誉当回事的,但她纵容了她当年满城风雨的爱情。当康乔和大叔约会的夜晚,母亲待在空荡荡的房子里,是怎么捱过的?

大叔无疑是将康乔诗化了的,因为那其实是个苍凉的故事,没有好的收鞘。而在日后的他眼中,康乔是个白净得像姜花的姑娘,他恨不得连厨房都不让她进。能被一先一后两个男人很疼惜地爱过,康乔明白自己很幸福,惋惜的只是,都没能多停驻一刻。

“全球”二字仿若代表了康乔在艺术上的最高成就,从此她走了下坡路,混迹八卦周刊贱价抢食,还好大叔不知道。

大叔毕业于美院,早年的几幅作品被人高价买走,靠着这些钱和多年来的积蓄,他成了加拿大地主,和他的小情人说了再见,去享受他的余生了。

道别那日,康乔去机场送他,木讷地拉着他小儿子的手,说不出话。那个不再年轻的男人,用心呵护过一个中学生,实则是在善待他内心还未泯灭的东西吧,好像就能藉此穿梭回旧日,补偿身心贫瘠的少年时的自己。

他动用在他的年岁已然稀缺的纯真赠送给康乔,不是因为康乔本身有多好,而是他的记忆珍贵非凡。当初他给不起,但日后他能成全自己,洛丽塔的大叔们,都是这样想吗。

都说男人七十和男人二十,爱的都是年轻貌美的姑娘。想来,他们收藏青春,收集青春,是在享用别人,缅怀自身。

世界是一只光鲜的苹果,饕餮之徒满地游走。嗨,大叔你们好。

小说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