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天监经过对宝亲王与高佳氏的八字的仔细研究,最后将吉日定在了雍正十二年(公元1734年)三月初一。这一天,宝亲王府热闹非凡,前来恭贺的既有朝中重臣,也有京城巨贾。纳尔布也前来道贺,看着那样盛大的场面,看着宝亲王府中精制华美的建筑,想到女儿也将嫁过来,昔日的担忧也渐渐消散了。他也曾听闻,弘历极有可能已经被秘密立为储君,如果这是真的,那么女儿的一生,将何其荣耀。
迎娶了高佳氏之后,宝亲王府又开始筹备着迎娶那拉氏。内务府行文钦天监选取了良辰吉日,将婚期定在了十月。
不过,弘历刚刚经历了一场烦冗的婚礼,在心理上对那拉氏又有一种莫名的抵触情绪,迎娶那拉氏的仪式便没有那么盛大了,许多可有可无的细节便都免去了。准备婚礼的那段日子是最难熬的,那拉氏既期盼着那一天赶快来临,好看一看那传说中的宝亲王府是何等的气派;又恨这时光过得太快,不能更多地陪伴家人,为父母尽孝。她身边有个侍女,十岁那年被人贩子当街叫卖,纳尔布见她可怜,年龄又与自己的女儿相仿,便买了下来伺候女儿那拉氏。两个人虽未主仆,但是几年来一同长大,情同姐妹。那拉氏为她取名“翦风”,乃是出自纳兰性德的“风翦一丝红,红丝一翦风”之句。这次嫁入王府,翦风作为陪嫁,也将与那拉氏同往。
无论盼与不盼,该来的总会来。出嫁的日子到了,宝亲王带着迎亲的仪仗队来到了佐领府。那拉氏泪别父母族人,从此开始了自己全新的人生。
当时已是秋天,阵阵凉风吹打着枝头的枯枝残叶,发出一阵阵的呜咽声。那些被吹落枝头的叶子不甘心就这样辞树而去,一次次平地而起,想要飞回昔日的枝头,却一次次被吹远,直到破碎支离。
这是钦天监订下的吉日,没有人敢说不好,然而那拉氏心中却隐隐地有一种不祥的感觉。那一年她刚刚十六岁,身材窈窕,目若流光,如同一朵娉婷的莲花,在尘世中傲然绽放。在此前,她只见过弘历一面,便是在皇帝赐婚以后,弘历曾按照规制到家中拜见自己的父母。那一天他身着蟒袍,身边有一群侍卫随行。正如大家传言一样,四皇子弘历伟岸潇洒,俊朗的面庞棱角分明,果然是“君子世无双”。然而令她难过的是,弘历的目光只在她身上停留了一下,便立即移开了。不过,仅仅是那一眼,已经足够令她面红心跳,许多次午夜梦回,她都曾希望再看见他。虽然不能与父亲所说的聪慧少年于敏中结成连理,但是能嫁给皇子弘历,也是令人艳羡的好归宿了。
在喜轿之中,那拉氏悄悄地从轿帘的缝隙向外看。外面锣鼓喧天,虽然仪仗队的规模要比迎娶高佳氏时小很多,但是相比于寻常百姓家,依然是非常盛大的。许多看热闹的百姓爬上了高墙甚至房顶,远远地看着这支威严而又喜庆的皇家仪仗队。走在前面的,正是她所嫁的夫君弘历。他骑着一匹高高大大的枣红马,只留了一个拖着长辫子的背影给她。不过,即便是只看了一眼背影,也足够令她心如鹿撞了。
到了宝亲王府,行过种种礼节,那拉氏终于见到了嫡福晋富察氏和侧福晋高佳氏。富察氏温婉可人,待她非常亲和。高佳氏明艳动人,言谈举止间足见修养。
嫁到宝亲王府的当晚,按照规制,宝亲王弘历是应该陪着侧福晋的,但是那拉氏苦等良久,却只等来仆人的一句“王爷在富察福晋那里睡了,请侧福晋早点安歇”。
没想到新婚之夜便独守空房,那拉氏不禁心中难过。她自己摘下喜帕,刚想仔细打量一下这房间的装饰,却忽然听见外面远远的有吵闹声传来。
翦风推门而入,告诉她是因为富察氏的侍女不小心冲撞了高佳氏的侍女,两个丫头各自仗着主子撑腰而吵闹不休。
时值人定时分,虽然相隔很远,但女孩子的声音还是听得非常清晰。那拉氏隐隐听见她们骂着“卑贱”“贱婢”之类的不堪入耳的话,不禁感慨万千。想到自己的出身,虽然在家乡算是名门大家,但是在这偌大的王府,也算是“卑贱”了吧?她不知道那两个侍女是无意而为,还是受人指使故意为之。她处处谨小慎微,唯恐获罪于人。如果这真的是有人故意给她一个“下马威”,她也只能受着。
从此将是漫无边际的寂寞。她在万人瞩目中嫁得“如意”郎君,不知多少人羡慕她、嫉妒她,但是这万丈荣光的背后,却是难以言表的心酸,她又能向谁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