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啊,陌生人。
我写了一本小书,想跟你聊聊职场中一些很基本的问题。
场景很细碎,方法很具体,但我想在序言里,说些书里没说的话——在这本书里,其实我在跟你们聊“学会爱”。
很奇怪吧,一本职场书,怎么会聊这个?
陀思妥耶夫斯基曾说过:“要爱一个具体的人,不要爱一个抽象的人。”我讲职场管理课时有时候会引用,每次都会看到现场有同学展现各种意味深长的表情,或是不解,或是不屑。
我很能理解,提到“爱”这个字,大家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伴侣、孩子,或者父母。但其实我们常常忽略一个事实:我们一生中绝大多数时间其实是在工作,我们跟同事相处的时间,甚至远多于家人。
你知道吗,我们跟工作伙伴的关系,对我们的幸福程度和工作效能的影响,远超过你的想象。
你我都是职场人,我们都知道,早上起床时的那一瞬间,是斗志昂扬,还是硬着头皮,跟职场中的人际关系有很大关联。
你是拥有健康的人际关系,与同事并肩作战,愿意把后背交出去,还是推动事情阻碍重重,不想与人沟通,会很大程度上决定你的职场效率。
我们都或多或少跟同事起过争执,观点不同,怎么都不能达成一致。哪怕意图是好的,也会在这个过程中不耐烦,变得愤怒和情绪化,有时甚至会上升为人身攻击。
即便是专业领域的业务高手,在人际沟通中也常常一败涂地。
我讲课时,常常说一句话:“很多时候,一个人提出辞职,不一定是他不爱这份工作了,而是在这个组织中,他失去了沟通的欲望。他失去了通过沟通推进任何事情的欲望。”
每一次讲这句话,台下很多人都强烈地点头。那些点头,背后传递出了一些信息:他们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些想要说但说不清楚、哪怕说了也会被别人堵回来的话。
这些话,我们来说。
这几年,我做了很多事:办公司、讲课、拍视频、写书。但有时候想想,其实好像一直在做的只有一件事——做翻译。
给在不同角色下的不同人做翻译,给不同优势的人做翻译(你看完这本书,可能会更理解,为什么我这样讲)。
慢慢地,我们得到了越来越多人的信任。
大概是因为,我们准确翻译出了他们想说而说不出的那些话。
比如说,最近这一两年,越来越多的管理者跟我聊起来会说,“感觉管理越来越难做了。”
其实管理者没说出来的那个困惑是:为什么人越来越“贵”了?
人变贵了,不一定是单个的直接人力成本增加,而是离职率增高,人员流动性变高了。各种隐性成本结合在一起,结果就是人变贵了。
我们先来看几组数据:
2020年,第一批90后迈入了30岁,90后群体已占企业白领人数的42%。
boss直聘研究院也提供了类似的结论,员工越年轻越爱跳槽。从70后到00后,第一份工作的平均在职时间不断缩短,从84个月降至11个月。
在由linkedin发起的一份职场人士价值观调查结果,我看到了另外一个数据:
在90后和95后中,37.25%的员工会因为和老板的沟通不畅而离职。也就是说,3个离职的员工中,就有1个离职原因是自己的沟通问题。
这也侧面展示了人变贵的另外一个现象,协作成本变高了,沟通成本变高了。
管理者不再能简单粗暴地行使曾经以为的“管理权”了,管人这件事仿佛从一道有逻辑可拆解的数学题,变成了一道要讲究抽象意义的艺术题。
我的一位创业者朋友跟我描述过一个很真实的场景,他在北京出差跑客户,一天跑了5个客户,深夜回到酒店发现自己还没吃晚饭。这时候,收到了一条微信,他们公司业绩最好的一个高管提出离职,原因是跟自己的直属领导发生了剧烈冲突。
这位创业者说,5个客户,有3个拒绝了自己,他都觉得没什么,能挺过去,但却被高管的离职微信给彻底压垮了。
他跟我说:“你知道吗,崔璀,整个市场的大环境都不太稳定,公司和老板每天都在为生存焦头烂额,这时候,最怕最怕的,就是背后忽然空了,没人了。”
越来越多的70后、80后管理者开始发出“搞不懂年轻人”的呼喊,他们觉得年轻人玻璃心,抗压性差。
他们不理解的是,明明是一件正确的事,三下五除二你去干了就完了,怎么翻来覆去,还要“沟通”?
都什么形势了,赶紧冲上去打仗啊,谁还有空谈星星看月亮?
这是职场,除了爸妈,谁也没有义务照顾谁的情绪。
2021年我开过一些管理沟通课,我跟听课的管理者说:“你们是不是不能理解,怎么有些员工不高兴了就不好好工作了,显得特别不成熟?”
我看到在听课的同学们,想要狂点又控制住了的头。
曾经我们认为,职场上对事不对人,职场不相信眼泪。但时代在变化,我们面对的群体已经不一样了。
如果我们真的想把一件事做成,我们首先就得了解面对的这群新人类。
古罗马政治家、哲人西塞罗有句很经典的话:“假如你想说服我,你必须想我所想,觉我所觉,言我所言。”
那我们再来翻译一下,职场人没有说出来的那句话。
职场人想说:我本来就很“贵”。
我在另外一个报告里,看到了“年轻人觉得哪些会影响他们的工作体验”这一选项,排名最靠前的是“畅所欲言,善于倾听的氛围,尊重员工的亚文化爱好,对员工情绪状态和需求关注给予及时的正向反馈。”
我来帮职场人翻译一下这些需求以及原因:
我们70后、80后所经历的社会文化,更多的还是群体文化,跟兄弟姐妹一起长大,小时候住大杂院;也很习惯权威文化,读书时我们怕老师,上班后多数时候听老板的,因为上升通道相对单一;也更习惯趋同式成长,大家都这样,我也这样。
我们对自我独特性的探寻,可能要从30岁开始。
但是年青一代不一样,90后、00后多为独生子女,在被养育过程中,他们有时候会面对多个老人照顾一个孩子的情况,他们的需求被更多人照顾到,这给了他们对于强调个体价值的自信。
64%的95后认为,工作中的个人价值感比对组织的贡献更重要。暂且不说这句话的政治正确性,但是说白了,就是首先要自己感受是好的。
年轻人们想说的那句话是,我是很贵,但我不是expensive(昂贵的),是precious(珍贵的)。
有本书叫作《现实主义者的乌托邦》,我在里面看到了另外一个数据,20世纪50年代,只有12%的年轻人同意我是独一无二的这句话;现在,你猜这个数字是多少?80%。
“认为自己是独一无二的”,就意味着他们需要个体价值被认可,他们需要通过内在动机来做事,而不是单纯的外在指令,你跟我拍桌子没有用,他们需要知道:我是谁,我为什么要做这件事,是有意义、有价值还是单纯的有趣。
这也是管理变得越来越难的一个体现。你说服年青一代的成本变得更高了,简单的指令没有用了。你要告诉他们why(为什么),而不仅仅是what(什么事)和how(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