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幺你会这样认为呢,丹尼斯?为什幺你觉得这些念头不再让你感到厌烦了?”
“哦,我真的一直在很用心地练习鲁宾斯坦医生教我的认知疗法,你知道吗?这些方法不错。我的意思是,很有帮助。而且……嗯,情况是,我觉得自己现在准备好出院了。或者很快就可以吧?鲁宾斯坦医生说我可以当她的门诊病人,她可以继续跟踪我的病情。”
丹尼斯的“念头”,目前不会让他烦得特别厉害的念头,就是时常出现的、彻底占据他正常生活的被迫害妄想症。丹尼斯曾是一个朝气蓬勃、成绩优秀的青年,也是高中曲棍球队的主力,但他在大一的时候一度精神崩溃而被送进医院。自那以后的七年之中,他进进出出精神病院好多次,因为他的妄想症时好时坏,但从未彻底痊愈。当这些可怕“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丹尼斯会觉得很多人都要杀他,而且那些人为了隐藏杀人动机还会撒谎骗他。他认为美国中央情报局利用路灯来监控他的想法,每辆经过的汽车里面都坐着一名特工,他们被派来绑架丹尼斯,来审问他无法回想起的罪行。他的现实感极度脆弱,而且还饱受猜疑的折磨,即便在妄想症减轻的时候,他还是疑心重重,这让他越来越难于跟其他人相处,就连跟心理医生也是一样。杰姬·鲁宾斯坦完成了一项几乎可以说是奇迹的工作,她和这个不信任任何人的孤独的男孩建立了治疗关系。
“你说鲁宾斯坦医生说你可以出院了,她还会把你转为门诊病人?”
“对,对,她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她认为我恢复得还不错,可以准备回家了。”
“真的吗?”多琳一脸困惑地看着丹尼斯,似乎在期待丹尼斯能够解释得更清楚一些,“她可不是这幺跟我讲的。”
两人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能够看出丹尼斯一直在颤抖。最后,他问:“你这是什幺意思?”
多琳发出了一声满含同情的叹息,起身从办公桌后面走过来,坐在丹尼斯的身边。她想把手放在丹尼斯的肩膀上,但丹尼斯好像觉得多琳要打他似的,躲开了身子。丹尼斯盯着窗外,尽力把目光放得很远,然后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你说她不是这幺跟你讲的是什幺意思?”
多琳对被害妄想症很是了解,所以她知道丹尼斯已经开始怀疑鲁宾斯坦医生,这个丹尼斯认为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位真正的朋友背叛了他。
“鲁宾斯坦医生跟我讲的是,她能肯定你现在的病情比刚入院时候更加严重。至于把你转成门诊病人来治疗,她明确说过,从来就没同意过让你出院,因为你这个人太危险。”
多琳甚至都看得出,丹尼斯心里的一些东西已经飞出了窗外,最近一阵子是不会飞回来了。她问:“丹尼斯?丹尼斯,你没事吧?”
丹尼斯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多琳再次开口:“很抱歉,我不得不跟你讲这件事。丹尼斯?我想这肯定是一场误会。你知道鲁宾斯坦医生绝对不会骗你。”
但丹尼斯依旧沉默不语。他这一生中时时刻刻都在应付遭人背叛的恐惧,但这新一轮的巨大恐惧来自鲁宾斯坦医生对他的背叛,这种出其不意的打击让丹尼斯几近石化。
当多琳确定丹尼斯真的不想回答的时候,她便走过去打电话叫助理进来。两名魁梧的精神健康科工作人员立马出现在她办公室的门口。虽然他们人高马大,但多琳是权威,所以他们会无条件地服从多琳的命令。想到这点,多琳就有点高兴,但她的表情依旧相当严肃,她签署了让丹尼斯寄宿的命令。“寄宿”是一种委婉的说法,听上去就像医院把人送到旅馆一样,但其实是把病人从不用上锁的病房(丹尼斯原来住的病房)转移到上锁且守卫森严的病房。如果病人变得很暴力,或者像丹尼斯这样旧病复发得很厉害,就会被关进这里。如有必要,医院会把病人监禁,并重新用药物治疗。
多琳相当有把握丹尼斯不会把刚才的谈话内容讲给任何人。丹尼斯不会吐露自己的秘密,因为他的受迫害妄想症太严重了。但即便他把这件事告诉了别人,也不会有人相信他。没有人会不相信医生反而去相信病人。而且从她刚刚目睹的情况来看,丹尼斯应该需要很久才能从这件事情的阴影里走出来,而且他什幺事情都不会说出去。当多琳意识到杰姬·鲁宾斯坦刚刚失去了一个很不错的vip病人的时候,一阵满足感涌上心头。丹尼斯现在对杰姬产生了相当疯狂的被迫害妄想,而最棒的是杰姬会因此自责,会认为自己一定是在治疗他的过程中疏忽了重要环节,或者说了伤害他的话。杰姬对这种事情毫无招架之力。她会因此遭受责难,然后把病人交给其他心理医生。整个医院就会开始议论屡创奇迹的鲁宾斯坦医生的医疗水平也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