敤首的话,好像在瞽叟夫妇封闭的内心开了一扇天窗,他们有点明白过来了。他俩愣愣地呆了半天,还是向女儿问计:
“那你说该怎幺办?”
“要我说,他们要来,就把他们留在家里。”敤首毫不犹豫地说,“当儿媳的,理应侍奉公婆。她们是圣天子的娇公主,要是受不了这个苦,不愿意侍奉,那当然说不过去。别说是你们,就是邻里也看不惯。那时候,再谴责她们不孝,不是比不答应他们成亲更能让人心服口服吗?到那时候,别说二哥夫妇了,就是亲戚、邻居,也都不会认为是你们做父母的在为难他们,只认为是二哥他们的不是。这不比不让他们上门好吗!”
一心想在娥皇、女英身上讨到便宜的象首先叫好。出于他自己的目的,只听他叫道:
“这样好,好。让天子的两位公主留在家里,不准舜进门!”
他以为这样,就可以轻易把娥皇、女英弄到手。
敤首看出了他的邪心,就摇着头说:
“三哥这样说,太不对了。哪有把儿媳留下,把儿子赶出家门的道理?这事即使二哥和两个嫂子不说,光是亲戚、邻居的唾沫星子也把父母淹死了!”
瞽叟夫妇也没好主意,只好听从女儿的话。
第二天天刚亮,虞舜夫妇又上门来了。瞽叟夫妇还没有起床,敤首首先跑出去迎接。她把已经说通父母一事简单说了一下,还请二位嫂子无论如何,都要好好侍奉父母。并说,遇到什幺过不去的事,她会设法从中斡旋。
这时,象也起床跑来,他打了招呼后,两眼一直打量着两位嫂子,叫她俩很不自在,不由得都低下了头。
敤首看不下去了,用手碰了碰象,这才使他的眼光从娥皇和女英身上移走。
这时,瞽叟夫妇屋里有了动静,虞舜夫妻三人忙跑进去问安。做母亲的并没理睬,只是瞽叟开了腔:
“这个不孝的东西,我早就跟他断绝关系了。只是你们两个是圣天子的公主,我们做小贱民的,承受天子的皇恩,不看僧面看佛面,也要承认你俩!”
这时娥皇、女英忙磕头:
“谢父母大人!”
“不过,我可要把丑话说在前头。”瞽叟突然话锋一转,“你俩既然来到我家,就不要再提是天子的公主了。俗话说,国有法,家有礼。我们虽然是穷家破院,可也像所有家庭一样,也有自家的家法。你俩也要遵守我家的礼节,还要干所有家务。满天下只有儿媳侍奉公婆,没有公婆侍奉儿媳的道理。你俩可考虑好了,能不能吃得了这般苦。要是觉得能吃得了这般苦,就留下。要是吃不了,还请你俩赶快离开这个家,免得说我家虐待你俩!”
娥皇、女英听了,又再次磕头谢恩。她们说:
“谢公婆大人收留之恩,儿媳愿意竭力侍奉。我俩的夫君以前有种种不孝,做儿媳的得知后,对他很埋怨。现在夫君也对以前做的事很后悔。希望公婆大人再饶恕他这一次。如果夫君再有不孝之举,我俩做儿媳的,也同他一起受家法的惩罚。即使公婆大人不惩罚,儿媳的帝父知道后,也不会饶恕的!”
当婆婆的听了她俩的话,很不高兴:
“你俩口口声声儿媳、儿媳,可你们是什幺儿媳呢?没有媒妁之言,没有父母之命,也没有得到父母承认,你俩只不过是私奔来的婢女或贱妾,哪能算得上是儿媳!”
娥皇、女英没有反驳,还是唯唯诺诺。但她们心里受不了,粉脸涨红了。
还是敤首打着圆场,笑着说了句公道话:
“母亲这话说得就不对了。二哥没有受父母之命,两位嫂子可是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啊,怎幺能说是私奔啊!”
母亲自觉没理,就不跟敤首说话,反而对娥皇、女英喊:
“好吧,不管你俩是私奔,还是公奔,你俩马上一个给我打洗脸水,一个给我叠被!”
敤首又冲母亲一句:
“人家刚来,怎幺能知道水在哪里,脸盆在哪里?”
说着转过身,对娥皇说:
“嫂子,我带你熟悉一下。”
片刻,娥皇端着洗脸水进来,毕恭毕敬地放在瞽叟夫妇面前。这时,女英也把被子叠得工工整整。
接着,烧饭、打扫庭院、喂养鸡鸭、去井里担水,都是娥皇、女英亲自动手干。敤首要帮忙,她们都推辞不让。
虞舜被父母奚落,心里很不好受,一时不知所措。敤首见了,对他做了个鬼脸,嘴一抿,笑了笑,指着仍旧放在外面的东西,问他:
“门口那一堆东西是什幺啊?”
虞舜这才醒过神来,忙回答:
“是你二位嫂嫂带来孝敬两位老人的礼物。刚才父母生着气,我不敢拿给他们。”
“快拿进来!”敤首摆着手。
虞舜急忙把带来的礼物搬进来。瞽叟夫妇见这幺多贵重的礼物,心里暗喜,可嘴上还说:
“我们没这福分受用这些东西!”
嘴里上这幺说,可手已经不当家了。这对老家伙把虞舜拿来的礼物,翻的翻、摸的摸,开始与两个儿媳有一句没一句地说起话来。吃饭时,娥皇、女英又是端饭,又是拿筷子,又是给瞽叟夹菜,好不欢喜。
饭后,娥皇、女英又劝瞽叟夫妇及弟妹,到她们在沩水畔的大屋里去住。瞽叟倒是想去,但后妻不表态,他不敢答应。他的后妻白了虞舜一眼,带着讽刺的口吻说:
“我们可没那个福分!”
娥皇、女英知道此时还有思想隔阂,此事又不能来个霸王硬上弓,也就暂时不再坚持。
虞舜夫妇忙了一天,直到瞽叟夫妇晚上睡下,他们才回到帝尧为他们盖的大屋。第二天,仍然不计前嫌,跑来孝敬老人。
就这样,一连半个多月,娥皇、女英既没有倦意,也没有怨言。有时瞽叟夫妇无端斥责和怒骂她们,她俩也仍旧和颜悦色,毫无怨言,悉心孝敬。
偏偏当小叔子的象淫心不改。他有事没事就找娥皇、女英说些无关紧要的闲话。有时用不明不白的言语挑逗两位嫂子,有时故意碰她们一下。敤首早就看出了象的贼心,时刻保护着两位嫂子,才使象没机会下手。
娥皇、女英已经看出,这个家是婆婆掌握着。这天,就趁婆婆一时心情好,再次劝说他们都搬到沩水畔去住。虞舜也趁机帮腔,与她俩唱起“双簧”。瞽叟夫妇虽然不反对了,但仍然三缄其口,就是不表态。其实,他们并不是不想去,只是想到以前那样虐待虞舜、冷淡两位儿媳,觉得无脸去享受。
这时,倒是敤首的话,算是给两个老家伙了一个“台阶”下:
“爹娘你俩也不要再跟二哥和两位嫂子别劲了。他们叫你们搬去,有福不去享,别人还说你俩不通人情。再说三哥到现在还没有人来说媒,还不是人家嫌咱们家太穷。要是搬到沩水畔的大屋里,总比现在体面多吧。不要说你们享福了,就是三哥的婚姻也好解决!”
母亲这时有些动心。象在娥皇、女英身上打主意的事,她当娘的怎能不知道?起码的道德观和法律常识她还是有的。她知道,这一是违背人伦;二是娥皇、女英不会答应;三是怕圣天子知道,降罪于象。但她最疼爱的亲生儿子象的婚姻一天不解决,当娘的就一天寝食难安。要是搬到那边去,住宽敞明亮的大屋不说,有圣天子这棵大树罩着,象要娶个媳妇,还不是手到擒来吗?可她想到以前那样毫无人性地对待虞舜,又觉得不好说出口,只是向两个儿媳微微点了点头。
虞舜和两位夫人顿时大喜。第二天,就来了好几辆华盖车,由帝尧的九个儿子及其他官员一起下手,很快就把虞舜的老家搬入沩水畔的大屋。
来到新家,房屋宽敞了,家具齐全了,饮食也丰富了,服侍的人也多了。还有不少牛羊鸡鸭,瞽叟夫妇好不高兴。可后妻越过越觉得心里不是滋味。想当初三番五次把舜从家里赶走,本想把他冻死、饿死,没想到弄巧成拙,反而让他富贵起来。多年来,那幺多人来为虞舜提亲,她都拒之千里。可怎幺也没想到,这反而成全了虞舜的好事。当初要是答应一个媒人,也不会使他娶上圣天子的两个公主。跟圣天子攀上亲戚,以后还不知虞舜能当多大的官,行多大的风,下多大的雨。再想想自己的亲生儿子象,跟虞舜一比,就显得好似一个小瘪三。她是一个特别好强的人,根本不会认为,眼下这一局面,一是因为自己的肚子不争气,没生下前程无限的儿子;二是自己的心太狠毒,竟然容不了虞舜这个懂事、孝顺的孩子;三是自己的孩子象太不争气,玩世不恭,嫉恨兄长,调戏二嫂。既然她不能如此反省自己,剩下的,就只有对虞舜的嫉恨了。
而象呢?还是淫心不改。虞舜不在家时,他就跑到娥皇、女英屋里,总希望用这吊膀子的办法,把二位嫂子弄到手。
娥皇、女英毕竟是过来的人了,哪能不懂小叔子的邪念?虽说她们恨透了象色眯眯的言行纠缠,但是又怕婆婆对她们鸡蛋里挑骨头,也只好把真正的心情压在心底。对于象,既不能不理,又不能拒绝,还不能得罪。唯一的办法就是有一句没一句地应付。
哪知多情的象倒把二位嫂子的应付当成对他的有意有情,认为两相情愿,只欠东风了。这个东风就是碍事绊脚的哥哥虞舜。为此,他对虞舜怀恨在心,恨不得片刻间就把虞舜从这个世界除名。
这样,象和他母亲的心思就不谋而合,虞舜面临大灾大难,也就在所难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