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鲧虽然与孔壬、兜一起并称为“三凶”,但他要比其他二人好得多。他主要是性格暴躁,自以为是,并不像其他“二凶”那样奸诈。本质上的不同,使他与孔壬、兜的关系并不怎幺好。在进献了“四美”后,孔壬和兜从此不可一世,反复无常地跟鲧争权夺利,使鲧看清了他们的真面目。
这期间,鲧又从不同的渠道得到各地王侯对帝挚不满和对“三凶”愤恨的信息,他预感到自己坐在火药堆上,再这样下去,后果将不堪设想。帝挚在帝都城内开辟“百兽苑”,遭到广大市民的强烈反对,使鲧倍感大事不好,自己再这样跟他们混下去,将面临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于是,他断然找了个冀州(今黄河下游地区)洪水泛滥,要去那里治水的借口,辞了职,率领他的部落,离开帝都,去了冀州。
话说火正吴和安邑侯隅伯他们进了京城,就在夜幕的掩护下,摸进了且龙的私宅。老朋友相见,禁不住泪湿衣襟。他们谈到了分离之情;谈到了帝挚中了“三凶”设下的“美人计”,以致沉溺声色,不理朝政,使佞贼篡权乱政;谈到了洪荒过后,饥民遍野,白骨遍地,朝廷却不开仓赈粮;谈到了北夷犯边,帝挚听信谗言,横加猜疑,朝廷不派兵,还不让诸侯出兵,结果边民被掠夺,疆土被侵占;谈到了黄帝以来历任先王与民同甘苦共患难开创的基业,眼看就要毁在帝挚的手中。这时,个个唉声叹气、义愤填膺。
“凡是天下的豪杰,就要有一腔正气,除尽妖魔,斩净佞贼。眼下已到了一呼百应的时候。”火正吴鼓舞着且龙。
“京城以外,王侯们正欲纷纷而起,难道大人还想给昏庸的帝挚、乱朝的奸臣、迷人的女妖当牺牲品吗?”安邑侯隅伯紧逼且龙。
且龙也对帝挚心怀不满,对“三凶”篡夺朝中大权而愤愤不平。“三凶”也想夺取且龙手里的兵权,一次次在帝王面前挑拨是非。且龙几次向天子上奏军情,都遭到“四美”的戏弄。又想起自己被御林军卫士毒打和强拖的羞辱的一幕,不由得怒上心头。自己的荣辱是小事,社稷的安危可是大事啊!想到帝尧对他不薄,眼看帝尧的基业被毁掉,自己怎能坐视不管?现在有那幺多忠义之士欲舍身锄奸,自己如果视而不见,装聋作哑,按兵不动,世人还不认为自己贪生怕死吗?大丈夫顶天立地,无私无畏,视死如归。眼下正是为国为民建功立业的关键时刻,自己应该把生死置之度外,积极响应,共同起事拯救天下。
且龙终于拿定主意,当即表示与诸侯内外呼应,共同起事。
任何事情做得再巧妙,都会留下痕迹。火正吴他们进了帝都,与且龙取得联系后,也会或多或少、或明或暗地留下些许异常。且龙要起事,也必然去做手下的思想工作,这就难免要透露出风声。
这风声传到“三凶”中的孔壬、兜的耳朵里,不由得引起他们的警惕。但是透露出来的风声又无根无据,也不知准备起事的人是在基层还是在中央。他们也曾把这事上奏过,但帝挚毫不放在心上。帝挚这时的心情,如果借用当代一位领袖的话,也就是:“小小寰球,有几只苍蝇碰壁。嗡嗡叫,几声凄厉,几声抽泣。蚂蚁缘槐夸大国,蚍蜉撼树谈何易。正西风扫落叶,下长安,飞鸣镝。”
正因为他毫不在乎,也就没采取任何行动,依然与“四美”整日欢愉和淫乱。
孔壬和兜看到这些,难以沉住气。帝挚的所作所为,以及他们自己的胡作非为,用心中的尺子量一量,确实感到内心很不踏实,甚至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俩这才感到高处不胜寒。出于自我保护,他们立即想到了逃避现实,远离台风的旋涡。两人不约而同地找借口,兔子般地逃到自己的封地。至于开辟“百兽苑”的工作,他们一股脑儿地交给了下级。
哪知他们的下级不明就里,还认为给了他们一个立功封赏的难得机遇。在“百兽苑”工地,他们像拿着尚方宝剑一样发横。看见且龙手下的军士不愿使用武力驱赶搬迁户,就呵斥那些军士消极抗旨,还举刀当场刺死一名军士。
看到这些仗势发横的家伙无故残杀他的军士,且龙上前怒声责问。这些家伙没人拿他当回事,其中一个“嘿嘿”冷笑了一声,手指着且龙吼道:
“你还问我们?我们正要问你,为什幺让你的军士怠工?你这是抗旨!”
“这些市民在这里生活了几十年,谁不眷恋旧土?他们一时不愿搬迁,也可以理解。你总不能不做一点动员工作,就把他们都杀了吧!”且龙也不示弱。
那人一听,用刀指着且龙骂道:
“好你个老不死的,你不去督促军士,还替市民说话,又指责起我们来了。我看你是成心要抗圣旨!”说着举刀向他头上砍来。
且龙侧身抽出利剑,把刀架住:
“休想在我面前逞能,滚!”
随着且龙的呵斥,呼啦奔过来许多军士。
孔壬和兜那几个仗势发横的下属,见要吃亏,才骂骂咧咧灰溜溜地逃走了。他们立即跑到帝挚面前,告了且龙的御状。
帝挚怀疑且龙有意对抗自己。但且龙毕竟手握重兵,若轻易对他下手,恐对自己不利。于是,他决定择日亲自到“百兽苑”工地看个究竟。
话说这天是传统鬼节。按习俗当日要走出家门逃避鬼神。帝挚就想到了去“百兽苑”工地看一看。用过早膳,在“四美”的簇拥下,乘着龙辇出了后花园,穿过宫廷后门——地阳门,走过珍珠桥,就到了正在兴建的“百兽苑”的前门。
“百兽苑”的院墙是用粗细不等的原木搭建的临时围墙,帝挚见了心里不高兴。手下的近臣察言观色,趁机说,且龙对不愿搬迁的市民不管不问,至今还有不少人没搬走。院门、院墙也不能建,只好临时搭建。
帝挚一脸怒容,一声不吭地悻悻向园内走去。
其实,帝挚刚进“百兽苑”前门时,就有军士跑来向且龙禀告。且龙预感到这次帝挚来者不善,一边叮咛大家,各自做好准备,重礼“迎接”帝挚;一边暗地派人出城,通知在城外等候行动的火正吴等人,今日起事。
帝挚一行威风八面地走来,在离且龙不远处下了龙辇。刚下龙辇就冲到且龙面前,高声冷语讽刺道:
“爱卿这些天在这里还安逸吧?”
且龙不亢不卑,施礼相迎:
“托陛下的福!”
“你还有脸说出这话!寡人命你抓紧把这些市民赶走,你倒好,和他们拉起家常来了。你这是对寡人软抗!你心里还有寡人吗?”帝挚手指着且龙呵斥道。
且龙昂首挺胸地与帝挚理论:
“陛下,这些市民都是你的臣民,没有这些市民、没有神州各地无数臣民的支持,就没有陛下的基业啊。先王们个个爱民如子,要是臣下用武力驱赶这些市民,他们就会憎恨陛下、背弃陛下、反抗陛下,陛下的江山可就坐不稳了啊!”
帝挚哪能听进这些逆耳话,如狂犬一样发疯似的怒骂道:
“你这个老家伙倒教训起寡人来了!神州万万千千的平民都是寡人的奴隶,寡人叫谁死谁就得死,叫他怎幺死他就得怎幺死,叫多少人死就多少人死!你也是寡人一钱不值的贱奴,寡人现在就要叫你死!”
说着,他转脸对御卫:“还不给寡人拿下!”
御卫正要上前,只见且龙双手一举,大叫一声:
“给我伺候!”
且龙的话音未落,上百军士呼啦冲了过来,把帝挚、几个亲信及御卫们一个个都捆了起来。
帝挚怎幺也没想到在家里会“崴着脚”,着实让他惊吓得倒吸了一口气,片刻才惊醒过来。他拼命嚷道:
“好你个且龙,你敢造反,快来人,把他给砍了!”
几个亲信也跟着帝挚的喊声,边大叫,边挣扎。且龙又一个示意,只见一军士手起刀落,一道血光,一个御卫的头颅骨碌碌滚到了帝挚的脚下。
帝挚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顿时吓得脸煞白,两眼死盯着且龙,结结巴巴地问:
“你,你,你真要造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