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州,是一方多难的土地,它因地处幽州、冀州之要冲而备受兵家关注,先是遭受到契丹孙万荣军的蹂躏,刺史被杀,黎民遭劫,还没有来得及喘一口气,又被默啜部占领,财物被抢掠一尽,百姓流离失所。
每逢有难民从身边经过,狄仁杰都要下马,询问前方的敌情,有人告诉他:“突厥来去无定,防不胜防,尤其是那些弱女子,被突厥军人掠去,分给军士糟蹋,惨不忍睹。”
“官军呢?”
“唉!别提他们了。他们听闻突厥人要来,比百姓还逃得快。河北百姓现在提起幽州都督狄大人,还是怀念不已,都希望他能来救救我们啊。”
那人还告诉狄仁杰,最可恨的是那个投靠了突厥人的阎知微,竟帮助突厥人屠杀百姓。
狄仁杰望着远方耸立的太行山,沉默许久,扶起那人说道:“请放心,本官听闻狄仁杰奉皇上旨意,正星夜赶往前线,不久你们就可以回到家园的。”
辞别了百姓,狄仁杰的心情格外复杂和沉重,今日之局面是他赴黑沙城借兵时就预料到的,也曾向皇上提醒过。可皇上当时处在对李尽忠、孙万荣背叛的激愤中,根本听不进去他和娄师德的谏言,以致养痈为患。
错已铸成,追亦无益。他的责任就是弥缝其阙而匡救其灾。军伍在临城一驻下来,他就要参谋传天兵西道总管沙陀忠义将军、幽州都督、天兵中道总管张仁愿速来议军。
正为突厥滥杀无辜而愁眉不展的沙陀忠义听闻狄仁杰来了,蒙在心头的阴云顿时散去了一半,立刻飞马到了临城。一见狄仁杰,他先自责道:“末将惭愧,未能克敌。”
狄仁杰正要搭话,侍卫来报,说张仁愿将军到了。狄仁杰急忙出帐迎接。
参加议军的除了两位总管,还有狄仁杰的长史宋元爽和监军裴怀古、司马崔献以及临城县令。
问到为何官军出师不利时,沙陀忠义将军感到十分憋屈。
出身沙陀部落的忠义将军,对突厥军的残暴知之切肤,当年在族名是“处月”的年代,它本是以朱邪为姓,在金娑山麓(今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博格达山)过着平静的日子。可有一天,西突厥阿史那部打进来了,杀了他们的部落首领,掳掠了他们的财物妇女,余部则不得不归降了唐朝,太宗以博大的胸襟接纳了,并且赐姓李。沙陀忠义每每想起本族苦难的历史,总是对大唐充满了感恩,因此也在平息西突厥阿史那贺鲁部的战争中屡建战功。
可这一次,沙陀忠义却在突厥的杀戮面前踯躅了:“在我军到来之前,突厥默咄部杀掠赵、定二州万人,放言官军每前进一里,即杀所掠百姓一百人。末将慑于人命,故而只能持之,而不敢战之。”
“畜生!”狄仁杰愤而拍案,“竟然以百姓为盾,与鬼魅何异?”
随后,狄仁杰转脸问天兵中道总管张仁愿道:“将军的伤情可有好转?陛下闻听将军负伤,甚为关切,命本官带了御药来。”
对张仁愿,狄仁杰还是比较了解的,他虽然出自渭南下邳农家,然自幼便文武双全,任殿中侍御史时,有大臣上门游说,要他在立武承嗣为太子的上书上联章,被他严词拒绝了。当突厥默矩部袭来时,他以幽州都督身份节制东道官军,奋力厮杀,屡次击退敌军。前不久在一场攻防战役中,他的左臂还中了箭。听说陛下赐药,他十分感动,对于不能克敌也更加自愧:“都是末将这不争气的胳膊。眼下,默咄部据守赵州,衽牵定州,臂及飞狐,表面看来不可一世。然细究详析,敌已有兵力分散之弊。”
狄仁杰问:“那依二位将军来看,克敌之难在于何处?”
张仁愿长叹一声道:“敌已知我军投鼠忌器,从战事之始就裹挟百姓为之构筑工事,故而我军不敢冒进。”
沙陀忠义接着道:“末将听说此议乃出自伪‘南面可汗’阎知微之口,他作为曾经的朝廷命臣,认贼作父,残害百姓,实属十恶不赦。”
话说到这里,狄仁杰的思路也越来越清晰了。他起身在室内踱了一圈,眉头渐渐地展开了。
“诸位总管,请来看。”狄仁杰挥了挥衣袖,来到地图前,“所谓上兵伐谋。谋在何处?即在人心。敌可以裹挟百姓,但人心不在彼处,而我却可以号令百姓戮力同心,共克敌军。”
张仁愿、沙陀忠义相互看了看打拱道:“请大人详析。”
狄仁杰指着赵州周围各县道:“距三城远郊各县,乃兵力不可及之处,饱受战事之苦,我军可与百姓一起,在赵州、定州城外另开新渠,将供城中的水源断开,本官料定,不出五日,敌必自乱。”
沙陀忠义道:“此计虽好,无奈百姓粮食为敌所掠,空腹怎可退敌?”
狄仁杰笑道:“将军只说对了一半,确如兵法云‘军无辎重则亡,无粮食则亡’,因此我军不但要断敌之水,还要断其之粮,”说着,他将脸转向长史宋元爽,“探马可已回来?”
宋元爽立马回道:“我军到达临城后,就派出探马探听敌军粮道,得知今日敌欲从临城往赵州运粮五百车,我军若途中伏击,不唯可断敌军给养,且可解百姓缺粮的燃眉之急,争取人心。”
宋元爽的话让两位总管豁然开朗,纷纷感佩狄仁杰思路开阔,当即表示回到营地后即着手部署军队,断水绝粮。
军情紧急,时不我待,议军会散后,狄仁杰便立即召集帐下长史、司马部署前往赵州近郊断渠和截粮的兵力。
临城县令没有走,问狄仁杰县府该为平叛做些什么。
狄仁杰笑道:“不急,等截了粮食,自然是由县府主持赈济了。”
“请大人放心,下官定然秉公散粮,广布圣恩。”临城县令早闻狄仁杰在宁州任刺史时官声甚好,早已将他视作自己为官的楷模了。
第二天子夜时分,河北道司马崔献率领三千人马,埋伏在了临城以西的蝎子沟。
河北的九月,天气已经比较寒冷了,凌晨的露水打湿了将士们的甲胄,崔献便让旅帅叮嘱军士,在敌人未进入伏击圈时,绝不可以轻动,违者斩无赦。
太阳已从太行山顶跃上了天空,金色的阳光洒向千山万壑、平原丘陵。崔献朝沟道里望去,却一直是空空荡荡的,根本没看到突厥押粮队伍的影子,心中不免焦急起来。尽管当地百姓告诉他,此去赵州,蝎子沟是唯一的通道,但他还是传来身边的旅帅,要他越过前面的山梁,监测敌军的行踪。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旅帅悄悄来报,说运粮队伍过来了。
崔献立即对身边的传令兵道:“擂鼓为号,发箭为令,先以弓弩手射杀,然后步军发起进攻。”
这话说了不大一会儿,就见突厥押粮的队伍浩浩荡荡地顺着沟道过来了,一共五百多辆车,都由全副武装的骑兵在护卫,前后拉开了两里多路。崔献按捺住心头的兴奋,眼睛一转也不转地盯着沟道,直到突厥军的队尾进了沟道时,才命鼓手擂鼓。他随后举起弓箭,拉满强弓,向走在最前面的一位突厥叶户射去,叶户中箭落马。与此同时,埋伏在两山丛林中的弓弩手万箭齐发,突厥军突遭袭击,顿时大乱。
只见密林中竖起一面“周”字大旗,步军见旗,一跃而起,朝沟道冲去,而此时突厥军失去了主将,早已无心恋战,或做了俘虏,或被腰斩而亡。一个时辰以后,蝎子沟横尸数百具。官军意气风发地清点了所获,除了五百车粮食外,还收获了运往赵州的药物。
此时崔献的心潮翻滚,深为狄仁杰的料事如神、运筹帷幄而心悦诚服。
可最让他惊异的还是当天傍晚临城的赈粮场面。
被战火驱赶得疲惫不堪的难民,听说临城县府要赈济粮食,从下午申时开始就聚集在了狄仁杰的营寨前面,队伍一直排到了一里外。
县令早早地就来了,除了叮嘱掌管衡器和量器的主簿要秉公分配外,还从领粮的百姓中推出一位老者,监视赈粮过程:“狄大人有令,此次截取的突厥粮食,一两不剩,全部分给逃难百姓。大家不要拥挤,耐心等待。”
县令的话音刚落,难民们就跪倒了一片,高呼“狄青天”,高呼“皇上万岁”。崔献至此方真的领会了狄仁杰所言之“民心在我”的真谛,急忙帮助县令维持秩序。
有一位老者来到崔献面前,作了一揖道:“百姓们希望能够拜见狄大人,请将军代为转达。”
崔献就有些为难道:“狄大人军务繁忙,大家只管领粮,末将一定将大伙的盛意禀报大人。”
正在此时,营门内传出狄仁杰的声音:“不必禀报,老夫来了。”
“啊!那就是狄大人。”几位汉子不约而同地喊出声来。至于老者,更是兴奋异常,分开人群来到狄仁杰面前,反复打量道:“您就是狄大人?”
狄仁杰捋捋胡须,笑了:“不像么?”
老者一拍大腿说:“嗨!您不就是前几日向小民询问战况的那位大人么?”
狄仁杰定睛一看,忙打拱行礼道:“正是下官,老丈好眼力。”
“百姓们要见副帅,末将担心大人……”崔献解释道。
狄仁杰寻找一块高处,面向大家而立,高声道:“父老乡亲,狄某有礼了。”
“狄大人,狄大人……”人群中再次爆发出有力的声浪。
“方才有乡亲称老夫为父母官,狄某受之有愧,亦觉不妥。自古以来,为社稷出力流汗者何人?是天下百姓。为朝廷官吏供奉衣食者何人,还是天下百姓。因此该是民为官之父母,民为社稷之基,民为制胜之本。老夫奉陛下旨意,前来平叛讨逆,离不开百姓鼎力而助,在此谢过父母百姓了。”
“狄大人!使不得!”老者急忙推辞。
“老哥哥,天理人心若此,你我就顺应了吧!”狄仁杰捋了捋胡须,扶起老者。说罢,他吩咐继续分粮,转身回营寨去了。
狄仁杰一番话说得崔献和临城县令如沐春风,两人相互看了一眼,都从心底涌出了同一句话:“狄大人,国之砥柱矣!”
这场赈济用了好几个时辰,到深夜亥时方才分完最后一斛粮食。崔献进来禀报:“许多青壮年虽然领了粮食,却是不愿意散去,纷纷要求参军平叛,解救被默咄掠去之亲人。”
宋元爽闻言,顿时动容道:“狄大人此举,深得民心啊。”
狄仁杰笑道:“非老夫颖悟,古贤早有箴训,只是年深日久,我等都忘记了。眼下民心高涨,万不可挫。宋大人,本帅命你率领百姓,连夜潜往赵州近郊,助我军开渠断水。白日于密林中潜伏,夜晚施工,三日之内,必要见效。”
宋元爽道一声“遵命”,出帐去了……
这一切,驻守在赵州城中的默啜一无所知,他还在得意于自己用百姓生命做赌注的办法,果然阻滞了官军的进攻。
大军进驻赵州城后,默咄便向可汗谏言:“连日征战,将士疲劳,官军慑于我裹挟之百姓在营中,不敢逼近,借此机会,不如让将士歇息数日。”
“就依兄弟。”默啜转了转眼睛道,“然则,轻敌必败,为防止官军袭击,该知会南面可汗阎知微,将防守官军之事悉数交与他。贻误战机者,本汗定斩不赦。”
“是。”默咄出了可汗的大帐,就诡秘地笑了。自幼喝草原牛奶长大的默咄,对于金银财宝并不稀罕,却对大周女人垂涎不已,她们和草原上的女子完全不同……
一回到自己的穹庐,默咄就召集所部之叶户、将军,部署休整事宜,接着便狞笑道:“今日开戒,三日之内,你等可以尽情夺取大周的财物,尽情享用大周的女人,只为战事一开,奋勇杀敌,多斩官军首级,明白么?”
默咄的附离(侍卫)队帅觍着笑脸道:“属下已经挑选了五名水灵灵的大周女子,供大人享用。”
默咄一听便一阵狂笑,那笑声掠过穹庐上空,久久回响……
一连数日,赵州城中都火光冲天,一幢幢民房被烧,一棵棵大树倒在烈火中,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哭声从清晨绵延到日落西海,一具具尸体高悬在树梢、门楣……
这是九月的一天,默啜可汗正与左厢察在帐中研判大周军情,附离急匆匆地进来禀报:“从临城方向押送粮草的一位小将军伤痕累累地归来了。”
默啜心头一惊,料知途中出事了,忙对附离道:“速传他进来。”
小将军一进帐,就放声大哭:“大汗!大事不好了。”
听完陈奏,默啜呆了,厉声问道:“何人如此大胆,敢截本汗粮草。”
当他得知是狄仁杰部属所为后,牙齿恨得“咯噔”直响:“又是狄仁杰!本汗若是擒住他,定要剥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
但接下来的消息,带给他的不仅仅是吃惊,而是恐惧。连续两天,都有达干(统兵官)来报:“供城中用水的水渠忽然断水,军士食肉干,难以下咽;马匹食干草,萎靡不振。”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默啜一脸的迷茫,对达干怒吼道,“速派人去查看啊!”
“不用查了。”默咄扔掉空了的酒碗道,“定是狄仁杰令人破渠断水所致,臣这就遣属下出城夺水。”然而,他派出去的将军和军士也是一去不返。
正是暮色降临,默咄兄弟焦虑之际,一位军士带回了河北道兵马大元帅狄仁杰的一封信,他在信中写道——
前者可汗上表天朝,求为义子,又倡和亲之议,陛下游目骋怀,宽仁恢廓,恩及阴山,册封可汗,多有赏赐,讲信修睦。且于八月,以淮阳王赴黑沙城迎亲。孰料可汗言而无信,出乎尔者,反乎尔者,扣押使者,囚禁亲王,攻城略地,恣行无忌。陛下盛怒之下,发兵讨逆。本帅大军,所到之处,人心大振,箪食壶浆,十里相迎。此所谓得道多助者也。为城中百姓虑,今夜子时供水,丑时断流,乃在小惩大诫。万望悬崖勒马,勿再执迷不悟,一错再错,河北未得而漠北尽失。切切。
“危言耸听!”默啜将狄仁杰的信扔到地毡上。可当他得知大周军队防守甚严,他们众寡悬殊,将军很快就被官军长史宋元爽擒获时,才真正感受到了狄仁杰的非同凡响。当下,默啜便重新拿起狄仁杰的信,与默咄一起细细分析其中每一个字的分量。
默咄沉思良久,不无感慨地说道:“狄仁杰断水又放水,足见其诡计多端,工于心计,非阎知微流所能比。”
接连数日,从突厥军最初攻取的静难到定州、飞狐等地都纷纷传来战报。阎知微说沙陀忠义不断袭击突厥粮库,或火烧,或抢掠,粮荒已现端倪,担心再坚守下去,军心不攻自乱。默矩则在来书中说,定州城中素来食沙河水,然近来官军对取水的突厥军频频出击,张仁愿又遣人在上游筑坝断水,城中陷入空前恐慌。
“狄仁杰这是釜底抽薪啊!这老儿精通兵法,殊难对付。”默咄叹道。
闻言,默啜也有些不耐烦:“你就说如何办吧?”
默咄从地毡上起身,来到地图前,望着漠北良久方道:“骑战乃我之长,守战乃我之短,今孤守一城一池,乃以我之短对敌之长也。于今之计,就是撤回漠北,独霸瀚海,方能扭转战局。”
“难道要本汗将城池还给他们不成?”
“当然不是。”默咄诡秘地笑了笑,“不是还有阎知微么?”
“你是说让阎知微收拾局面?”默啜睁大了眼睛,“彼乃平庸之辈,岂能与狄仁杰相抗衡?”
“此等卖主求荣之辈,形同狗彘,留在突厥亦是祸害。倒不如驱使其与武周为敌,此所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是也。”默咄挤了挤眼睛笑道。
默啜便点了点头:“还有那个武延秀,该如何处置?”
“依眼下情势看,重提和亲,未免弄巧成拙,也一并交与阎知微处置,彼若归还了武延秀,武周定以为是突厥示好;彼若杀了他,那必遭武周除之,突厥也消了心头之患,岂不两利?”
默啜的脸上这才轻松了些,道:“兄弟之智,不输孔明也。”
三日后,阎知微来到赵州,默啜大摆盛宴招待。
酒菜上齐,阎知微抢先一步向默啜兄弟敬酒:“若非大汗,臣焉有今日?请大汗饮了这杯,聊表臣之忠心!”
默啜举起酒杯时,笑得格外温暖:“好说!好说!南面可汗深明大义,弃暗投明,本汗要敬你一杯。”
如此推杯换盏,酒过几巡,默啜问道:“草原的马奶酒可汗还喝得惯么?”
平心而论,阎知微根本不能闻马奶酒的腥味,但此时此刻,他绝不敢说出口,忙打拱答道:“喝得惯!喝得惯!”
默咄接着问:“可汗是愿意永久地做一国之君呢?还是准备随时回归武周呢?”
闻言,阎知微的脸色就变了,还没来得及吞的牛羊肉喷了出来:“左厢察是怀疑在下的忠心么?”
默咄看着阎知微尴尬的样子,很是好笑,忍住道:“如此甚好!突厥视南面可汗为兄弟,故而才助你南下,连下飞狐、定州、赵州。大汗离开黑沙城日久,决计今日北归,欲将所占土地委与‘南面可汗’。如此,北联突厥,南抗武周,此万世大业矣。”
这消息犹如晴空霹雳,阎知微一下子呆了:“大汗……您……要回黑沙城,那臣……”
“左厢察说得很明白,助你建国,赐你土地啊!”默啜语波不惊地说道。
“万万不可!”阎知微转身就跪倒在地毡上,声泪俱下,“臣抛妻弃子,投靠突厥,乃为安身立命。大汗北归,丢下微臣,岂非弃羊,迟早落入虎口。请大汗念在臣忠诚无二,带臣回黑沙城,臣定以死相随。”
默啜的脸色骤然冷峻了,吐出的每一个字都阴沉而暗含威胁:“南面可汗之意是想将诸州归还武周么?本汗之意已决,将所据四州连同武延秀悉数交与你,若是有背叛之意,本汗的脾气你是知道的。”
说完,默啜便哈哈大笑起来。这冷森森的笑声让阎知微不寒而栗,眼见得软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