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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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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正说着话,忽然听见一阵脚步声,原来是夜间的巡逻兵过来了,她们急忙寻找一道土墙隐蔽起来,等巡逻兵过后才继续上路。大约过了半个时辰,玛娜低声对颉妍公主道:“前面就是驿馆了。”

“小心!不要惊动侍卫。”公主小声嘱咐道。忽然,她美丽的眼睛睁大了,指着前面的火光道,“你看!那是怎么回事?”

驿馆区穹庐门前人声嘈杂,密集的火把映红了夜空,火光中传来一位叶户的声音:“查淮阳王武延秀借迎亲之机,刺探突厥军情,本叶户奉大汗之命前来捉拿。来人,将武延秀锁了。”

一群突厥兵在队帅的带领下立刻冲进穹庐,不一会儿,武延秀被绑了推了出来;从另一座穹庐内推搡出来的是司宾卿杨齐庄,他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坏了,见了武延秀便哭丧着脸问道:“王爷!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武延秀也很迷茫地摇了摇头,问道:“敢问叶户,有何证据说明本王刺探军情?我乃大周亲王,岂能干出此等蝇营狗苟之事!”

叶户从腰间拿出一卷绢帛展开,但见上面绘有黑沙城山川形势图:“此物就是证据,殿下既是前来和亲,为何要偷偷绘制我黑沙城地图?”

武延秀怒骂道:“你等欲离间大周与突厥,竟然诬陷本王!本王要见可汗。”

“哈哈哈!”叶户的笑声在夜里听起来益发狂放,“本叶户就是奉大汗之命前来捉拿你等的,你找谁去?”

叶户的属下便也跟着大笑,将武延秀围在中间推来推去。武延秀飞起一脚,将一名军士踢倒在地,却立即招来雨点般的拳打脚踢。正在这时,后面的穹庐发出一声“不得无礼”的怒吼,军士们吃了一惊,慌乱地回头看去,从火光中冲出的正是监军裴怀古,他的凛凛气度,让刚才狂放不羁的叶户和队帅都愣住了。

裴怀古用力推开人群,来到武延秀旁边,满怀自责道:“都是属下未能尽职,让王爷受惊了!”他伸出手为武延秀擦去嘴角的血迹,然后转身面对叶户和他的属下大声呵斥,“你等好生无礼,竟敢夜闯驿馆,绑架王爷,劫持副使,罪莫大焉。若是朝廷知晓你等背信弃义,毁约谋反,你等必陷灭顶之灾。本官念及两国睦邻,劝你等迷途知返,否则……”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却被杨齐庄截住了话头,弱怯怯道:“事到临头,大人就不要嘴硬了吧,还是保命要紧……”

“奴才!”裴怀古一口唾沫吐到杨齐庄脸上,“你说此话,真是污了头上从四品的冠冕,陛下托重任于你等,你等竟然变节投敌,此乃大周奇耻大辱。有朝一日,回到朝堂,定逃不脱千刀万剐的结局。”

这话顿时激起了叶户的怒火:“好个狂徒,不知生死!来人,给我打,看是他的骨头硬,还是老子的鞭子硬。”

军士们得令,都“呼”地上前把裴怀古按倒在地,马鞭暴风雨般地落在他的身上,裴怀古是个文官,哪里经得起如此痛打,不一会儿就昏厥过去了。

看时间不早了,叶户喝令属下住手,便押了武延秀和杨齐庄向牢狱方向而去。

看到这里,颉妍公主总算明白了,父汗不只是要毁掉和亲,还要反叛朝廷。国家交战,她管不了,可她绝不允许叶户将自己心爱的男人带走。她暗地向玛娜伸出一个指头朝前指去,玛娜会意,从腰间抽出弓箭,两人用满力气,只听“嗖”的两声,一支箭射中脖颈,一支箭正中左胸,两个军士应声倒地气绝身亡,叶户大惊,手举宝剑大吼道:“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劫持罪犯,还不速速出来受死。”

颉妍公主与玛娜将弓箭插回箭壶,手持马刀来到队伍面前,大声道:“本公主在此,谁敢妄为?”

见来人是公主,叶户急忙上前行礼:“末将拜见公主。末将奉大汗之命,前来捉拿刺探军情的奸细。”

“笑话!堂堂大周亲王,为何一夜间就成为奸细?分明是你等肆意陷害,还不放了王爷!”颉妍公主说罢,亲自上前要为武延秀解开绳索。

“公主!请不要让末将为难!”叶户欲上前拦挡,孰料玛娜的剑锋却架上了他的脖子。

就在这时,武延秀拨开了公主的手。颉妍不解地看着他道:“你这是为何?难道甘愿被指为奸细吗?”

武延秀摇了摇头:“小王日思夜盼,就是有一天能够再见到公主。只是没有料到,是在这样的场合。”

“都是父汗背信弃义。”颉妍公主依偎在武延秀肩头,她抬起头来时,目光就闪烁着倔强的光芒,“颉妍要救王爷出去,你我到人迹罕至处,不要宝马香车,不要穿金戴银,就过百姓的日子。”

“傻瓜!”武延秀低下头,吻公主的头发道,“黑沙城防守严密,你以为真的能出去么?再说了,小王一身清白,若是逃走,就永远也说不清了。”

“王爷……”

“公主……”武延秀抬起头,对叶户道,“本王原是奉旨和亲,自然与公主之间有些私话要说,还请叶户命属下退后。”

闻言,颉妍公主也跟着道:“你等还不退后,是要本公主杀了你等么?”

见叶户吩咐属下散开,武延秀低声对公主道:“公主若是欲与小王结为连理,就请遣身边的可靠侍卫化装出城,连夜赶往神都,将这里的情况奏报陛下……”

“殿下保重!”颉妍红着脸转过头道,“若非淮阳王深明大义,要本公主不要为难你等,今天非杀了你这糊涂的叶户不可。”

“这么说,公主放行了?”叶户忙招呼众人离去。

“滚开!”颉妍公主背过身去,直到押解武延秀与杨齐庄的队伍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才抬起头,朝着夜色呼唤,“父汗!这是为什么……”

册立新太子的大典虽已过去多日,入住东宫的李显依旧似在梦中,仿佛还在房州城外化龙河畔的王城,他仍是战战兢兢,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这天,从瑶光殿请安后,一回到庄静殿,韦香就扯着李显的衣袖道:“殿下到底是怎么想的?既是立殿下为太子,就该允准参与朝政,为何形同闲人,除了请安,终日无所事事?”

李显就感叹韦香还没有汲取教训:“十四年了,刚刚回到神都,当年的老臣,判罪的判罪,老死的老死,朝堂上皆是陌生臣下,本宫……”

“陌生怎么了?难道他们还敢将当朝太子不放在眼里?要依臣妾说,他们都是被皇上吓坏了胆。”韦香说着说着,忽然就冒出了一句,“行将就木之人,还把持朝政,成何……”

“体统”两个字还没说出口,被李显伸过来的手捂住了嘴:“爱妃!你不想活了?”

韦香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也吓出了一身冷汗,她急忙朝周围看了看,见没有人,脸色才恢复了正常。

李显对韦香道:“爱妃且回殿中歇息,本宫想在这里静一静。”

“殿下不可以太软弱,该说的、该做的,就该放手去做,像相王那样,岂非盘中菜乎?”韦香还是不肯罢休。

李显没有回答,韦香什么时候告辞的,说了些什么,他全然没有印象。他这会儿脑子里都是母皇与李旦的影子。

当年在神都与王勃一起斗鸡的兄弟四人,如今只剩下两人,使得李显与李旦之间油然地有了一种惺惺相惜的情感,如果不是因为大势所趋,李显宁可就住在宫外,让李旦留在东宫。

因此,当李显遵旨搬进东宫,李旦搬进相王府的那天,兄弟俩相拥而泣,久久不愿分开。在太监、宫娥们忙碌的当儿,李旦邀李显到偏殿品茶,动容道:“这是为弟在东宫与兄长饮的最后一杯茶了。”

李显接过茶杯,细细打量李旦,心中就十分心疼他,不知他是如何熬过这十四年的……由此不禁感慨道:“为兄在房州十四载,对朝事知之杳杳,今后,如何与母皇相处,望弟弟不吝赐教。”

李旦低眉道:“荀卿曰,类不悖虽久同理。你我虽然先后为太子,然有一点是相同的,就是不再是大唐的皇嗣,而是大周的储君。以为弟多年经历,唯母皇之命而是从,乃为太子本分,此其一;闭门静心,千万不可随意召臣下进宫,此其二;谨言慎行,以防祸出于口,此其三。”

李显频频点头,他知道这简简单单的三条,都浸渍着痛苦的泪、臣僚的血。

李旦又问:“母皇可已命司宫监派新的太监到身边来?”

李显道:“贴身太监依旧是王晖。”

李旦点了点头:“这就对了,倘是新人来……”

李显自然是懂李旦话里的意思。

如进入主东宫已有些时日了,他回想起刚才在瑶光殿问安时,母皇说的一番话,就陷入纠结矛盾之中。

今日请安后,武曌并不似往日的威严和冰冷,而要李显和韦香坐下来说话:“显儿已过四十,有道是四十而不惑,此次回来有何感想,不妨说与朕听。”

李显很谨慎地看了看身边的韦妃道:“母皇牵系儿臣身体,令儿臣铭感肺腑。此次回京,看到四海升平,民富物丰,臣僚勤勉,深感母皇治国实在可比秦皇汉武。”

这种常态的赞誉,武曌早已司空见惯,倒也不觉得有什么新鲜。她想知道的是李显与李旦究竟有哪些相异的地方?他的内心究竟在想些什么?于是,她有意无意地把话题转到朝政上来:“前日,朕要狄仁杰举荐尚书郎,他举荐了自己的二儿子司府丞狄光嗣,太子如何看?”

李显斟酌半天,还是选择了一句“请母皇明示”的话来回应,武曌索性就把石头再投出去:“朕以为他内举不避亲,有点昔日祁奚的风度。这个光嗣倒没有辜负其父的期待,拜地官员外郎后,很称职。朕喜欢的就是狄仁杰这样的光明磊落。”

祁奚这个掌故李显是了解的,对狄仁杰的举止他从内心也是认可的,但他只是道:“母皇知人善任,令儿臣惭愧之至。”

这样的谈话自然让武曌兴味索然,便挥了挥手道:“安也问了,话也说了,太子回吧!”

哎,如今想想,还好有李旦嘱咐的那三点啊!

李显正兀自想着,从窗外传来一阵女孩子的笑声,清脆而又鲜亮。哦!是惠儿,他被废那年生下的婴儿,如今都长到十四岁了,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了。

李显起身来到殿门前,李仙蕙轻盈的身影便映入他的眼帘,蕙儿长得与她的母亲韦香实在是像极了,尤其是一双眼睛,明澈中带着桀骜和倔强。这一会儿,她的心思都在捕蝶上,根本没有注意到有一道慈祥的目光正抚过她的肩头。

李显收回目光,脑际忽然浮现出另一个男孩的影像来,他不是别人,正是表弟武三思的儿子武延基。他离开京都时,这孩子也只有两岁,虽然回京以后,至今没有见过面,但算算也该是谈婚论嫁的年龄了。哦!他们两个要是……那么,母皇应该会对自己更放心吧。

这念头令他自己都很吃惊,问自己是否过于自私。可当他又想到李弘、李贤的结局时,他又释然了。在夹缝里屈从地活着,不但需要一种勇气,还需要一些手段。在这一刻,他打定主意,背着韦香将自己所想禀奏母皇,只要她那一关过了,其余的都好说。

可第二天早晨,当他怀着思虑了半宿的想法走进瑶光殿时,遭遇的却是朝廷的巨大变故。

“言而无信、背信弃义、藐视圣朝,是可忍孰不可忍!”武曌横眉怒目,将突厥使节发来的文书扔给李显道,“你看看,也好知道邦交之难。”

与我蒸谷粮,种之而不生,一也;金银器皆行滥,非真物,二也;我与使者非紫皆夺之,三也;缯帛皆蔬恶,四也;我可汗女当嫁天子儿,武氏,小姓也,门户不敌,罔冒为婚,五也。我为此起兵,将取河北耳。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李显正看着,就听见武曌怒不可遏的声音,“来人!将突厥使节推出去斩首。”

“万万不可。”狄仁杰见状,急忙上前奏道,“国之邦交,斩来使,乃大忌也,请陛下缓行。”

“难道就这样一任默啜罔视圣朝么?”

“当然不是!裴怀古大人历尽磨难回到神都,他当清楚黑沙城情势,陛下还是听听他的陈奏吧!”狄仁杰又应道。

裴怀古脸上的伤疤犹存,一想起一路归来的艰辛,就百感交集。

那个草原的夜晚,让裴怀古一想起来就有些后怕。当他从昏迷中醒来后,武延秀已经被突厥兵带走了,他只觉得四面黢黑,冷风森森,浑身酸痛。这时候,他听见一位姑娘的声音,自称是颉妍公主的侍卫长,受公主委托前来营救。她为裴怀古换上一身突厥装束,又用公主的腰牌送他连夜出了城。

可就是这一身突厥服饰,让他在路过李多祚、李楷固将军驻地时险些丧命。眼看着城头上的军士就要放箭,他急忙声嘶力竭地大喊:“我乃大周御史裴怀古,速报李将军得知。”后来也是在他们的护送下,他才回到神都。他没有回自己的府上,就先去找狄仁杰。

但现在,当着皇上的面,他不想多谈个人遭遇,而是奏道:“微臣以为,物必自腐而后重生。”

“哦?”武曌一下子就睁大了眼睛。

“据微臣所知,阎知微早在京都时就与左厢察默咄暗中勾结。及至到了黑沙城,他又受封为‘南面可汗’,劫持了淮阳王,才致今日变故。不仅如此,阎知微还甘愿为敌犬马,与虏联手,攻打赵州。他遣人在赵州城下踏歌《万岁乐》,赵州守将陈令英大骂:‘尚书位任非轻,乃为虏踏歌,难道不感到羞愧么?’默啜大怒,遣将攻城,长史唐般若临阵倒戈,刺史高叡夫妇拒降被杀。”

“罢了!”武曌突然猛击案头,吓得李显手中的突厥来书都掉在了地上,忙转身跪倒在武曌面前,“母皇息怒,突厥者,蛮夷之族,能奈我大周万里江山?”

“阎知微通敌卖国,若是被擒,朕定要噬其骨,啖其肉。传朕旨意,裴怀古勇赴国难,迁为祠部员外郎。追赠高叡冬官尚书,谥曰节。改默啜为斩啜。”

裴怀古此时并不在意个人进退,他希望皇上速做决断,出兵河北,救黎民百姓于水火之中。他深深地向武曌施了一礼,请求跟随大军出征,营救淮阳王归来。

这一回,武曌没有首先想到武氏宗族,而是将目光放在李显身上,她当然有自己的考虑。自武承嗣郁郁而终后,她也是心力交瘁,从此不再有武氏续嗣的念想,而对自己的几个儿子无形中亲近了许多。从徐敬业到李冲父子,从李尽忠到默啜,起兵无不以“复唐”为号,也许,太子出面会有助于事态尽快平息。

武曌看了看狄仁杰道:“于今之计,在讨贼平逆,狄爱卿以为何人堪当统兵大任?”

狄仁杰几乎不假思索道:“当然非太子殿下莫属。”

于是,武曌转脸看着李显道:“狄怀英荐你为河北道兵马大元帅,你可愿否?”

武曌这话一出口,李显就慌了神。在他的记忆中,数十年来除了仪凤元年(公元676年),吐蕃寇鄯、廓、河、芳诸州,时任洛州牧的他被朝廷任命为洮州道行军元帅外,自己再也没有过统兵打仗的经历。而就连那时,他只有二十岁,根本就没有到过阵前。孰料二十多年过去,竟然又复旧辙。方别“囹圄”,又遇兵爨,运乎?命乎?李显很为难地看一眼武曌,口中嗫嚅道:“母皇陛下,儿臣……儿臣……”

武曌见此就很不高兴:“你到底要说什么?莫非未战怯阵?”

“这……”

可当武曌从狄仁杰眼睛里读出满满的自信时,她的心境豁然开朗,高声道:“狄怀英听旨。”

“臣在!”狄仁杰赶忙挺了挺胸膛。

“朕任你为河北道行军副元帅。文昌右丞宋元爽为长史、右肃政台中丞崔献为司马、右肃政台忠诚吉顼为监军使,裴怀古随军参谋,即刻募兵,发河北道御敌,不得有误。”

狄仁杰丝毫没有谦让,当即回应道:“微臣领旨。微臣定不负圣望,保境安民,护卫社稷。”

武曌便又对李显道:“有怀英坐镇,太子不必担忧。出征之日,朕亲到外郭城外送行。”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李显自然再无话说,施礼道:“儿臣谢母皇恩典。”

接下来的日子,除了朝廷派遣司属卿武重规为天兵中道大总管,右武卫将军沙陀忠义为天兵西道总管,幽州都督张仁愿为天兵东道主管,率军三十万先行外。狄仁杰以“河北道兵马大元帅李显”的名义,在京畿招募兵卒。

“臣料定,百姓闻太子出任行军大元帅,必为陛下盛威所动,应者云集。”狄仁杰当着武曌的面说。

事情的发展也确如狄仁杰所料,连日来,京畿各县的城镇所在处都挂起了募兵的招牌,从早到晚报名入军者络绎不绝,几天之内,数盈五万人。狄仁杰命宋元爽、崔献等人将所募兵马按照骑、步、弓弩等分类加紧整训,以应战事急需。其间,他邀请李显几次到校场观兵,鼓舞士气。李显从排兵布阵中深感狄仁杰文能辅国、武能挥兵,从而对战事操胜平添了许多的信心。

依照唐制,太子任行军大元帅多不亲征,而以副帅主军。每次离开校场时,李显都会情不自禁地发出感慨:“有爱卿统军,不唯本宫无忧,陛下亦高枕无忧矣!”

然狄仁杰却以为太子以行军大元帅身份,适时出现在将士面前是很有必要的。因此,李显每一次前来校场观兵时,他都不忘提醒太子披戴盔甲,佩龙泉宝剑。

在操戈磨剑、淬火冶钢的紧张军训中,出征的日期一天天临近了。

这一天,喊杀连天的军营迎来了当朝皇上武曌。秋阳下,已经七十五岁高龄的武曌着一件桃花色的软甲,头戴紫金冠,身佩一支短剑,驱马来到正在演阵的将士面前。

狄仁杰吩咐宋元爽继续演阵,不必因皇上到来而停止,唯此方能见实战氛围,他自己则陪同皇上登上了阅兵台。将士们见皇上亲自来观阵,更加意气风发,一个个眼中有铁。在一个多时辰的排阵中,“敌”我双方展开激烈厮杀,一时演兵场上烟尘滚滚、马嘶矢鸣、星旗电戟、如火如荼。

武曌从十四岁进宫起,屡次看过太宗阅兵,但以皇上身份登台观阵,这还是第一次。走下阅兵台时,武曌满怀喜悦地看了看身边的狄仁杰,由衷道:“怀英真帅才矣!朕明日将率百官在外郭城外为爱卿祖道。”

狄仁杰撩一撩战袍道:“臣谢陛下隆恩。臣将在军前迎候陛下与太子殿下。”

“朕乃万邦之主,亲往慰军,可矣。至于太子……”武曌皱了一下眉头。

狄仁杰紧追两步,陪伴在武曌身边道:“臣以为,太子莅临祖道,其利者三:一者身为行军大元帅,盟誓挥旌,乃职也;二者,太子虽立,外议犹疑未定,苟此命不易,丑虏不足平也,故太子赴外朝,乃安臣僚之心也;三者,太子殿下陪陛下阅兵,足见母子同心,朝野同力,揣测不待释而自平,臣为陛下虑,皇上明鉴。”

武曌手抚胸口,暗自惊叹狄仁杰思虑之密,这一层自己倒是没有想到,转而笑道:“就依爱卿,传朕口谕,知会太子,身临祖道。”

“陛下圣明!”狄仁杰从内心地感喟皇上的欣然从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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