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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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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偏师智借默啜部/b

b临危受命狄仁杰/b

在娄师德赴逻些议婚的日子里,武三思奉诏从营州前线回来了。

如今他虽已坐在了上官婉儿面前,但回忆起李楷固攻打榆关的情景,他仍惊魂未定:“若非李多祚将军严防死守,本王差点就见不到姑娘了。”

上官婉儿的眼睛湿漉漉的,一副欲说还休的伤感。她细细地打量武三思,人黑了,脸瘦了一圈。多年厮守,她深知他的心神绝不是消耗在了运筹调度上,而是在担惊受怕中丢了魂。唉!他虽出身将门,祖辈功勋卓著,可“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到了他这一辈,就没有几个能上阵杀敌的。以陛下慧明,何以知其不可为而为之呢?

这些心底的叹息和焦虑,伴随着前方战报一次又一次地折磨着上官婉儿,让她常常在睡梦中惊醒,独坐到天明。现在,他终于回来了,活生生地坐在她面前,她那往日萦萦于怀的思念都化作晶莹的泪花。

武三思伸出手为上官婉儿擦去泪水,温柔说道:“本王这不是好好地回来了么?”

“多亏了娄师德,若非他及时谏言,哪能如此快呢?每日战报上看到的,都是数日前的情况,我就是想听听战场上到底怎么样?为何我二十八位将军竟然不敌李尽忠和孙万荣,是我军衰微,还是贼众强势?”

上官婉儿这一提,武三思才下心头的惊悚又重新爬上眉头,他一把拥过上官婉儿,似乎生离死别就在眼前:“哎呀!姑娘是没有见过那阵势啊!一场硖石谷战役下来,我军损失三万余众,五位将军。从幽州峡谷逃出来的士卒说,漫山遍野的契丹兵一个个都杀红了眼。”

隔着朝服,上官婉儿都能感觉到武三思的战栗。过了许久,他才恢复到常态,看着眼前自己心爱的女人,他不禁赧颜:“让姑娘见笑了。”

“好在一切都已过去,你终于还是回来了,回来了就好。”上官婉儿轻轻地吻着武三思的额头,像是抚慰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她说不清自己这是怎么了,反正,她就是情愿为他牵挂,为他担忧。

然而,武三思并没有因上官婉儿的安抚而轻松。

上官婉儿告诉武三思,皇上不甘于接连失败,正在调集军队全力对敌,除了任命武攸宜为清边道总管,张九节继续任副总管外,已经急敕彭泽令狄仁杰回京,商议讨敌大计:“你今日来是要见陛下么?你要如实将战况禀奏天听,以便朝廷判断敌我情势,运筹破敌方略。”

“这……”

不等武三思说话,上官婉儿就捂住了他的嘴:“千万不可因为我军损失惨重而隐瞒真相,皇上是以榆关之役大胜为由调王爷回京的,至于硖石谷与幽州峡谷之失,责在张仁师、燕匪石。”

纤纤素指散发出淡淡的兰香,拨开了武三思的顾虑。这该是何等聪明的女人!武三思伸出双臂,便要拥抱上官婉儿。上官婉儿读得出他的意思,笑着推开道:“时候不早了,王爷该去拜见陛下了。”

武三思讪讪地笑了笑,起身告辞。

转过一畦开得正盛的菊花,又绕过一座假山,便是瑶光殿后面的秋池了,眼前败落的残荷,又让武三思不禁想起了战场的惨景……一阵秋风掠过,吹落几片黄叶,牵引着他的目光转向了前方。咦!从司马道上过来的,不正是刚刚归来的狄仁杰么?

武三思紧走两步,热络地招呼道:“狄大人何时回京的,这是要去觐见陛下么?”

狄仁杰也打拱道:“彭泽令狄仁杰见过王爷。”

武三思忙摆了摆手:“陛下召大人回京,定有重任,岂可依旧以彭泽令自称呢?”

狄仁杰揶揄道:“进殿之前,不还是彭泽令么?”

武三思就不免尴尬,他听得出狄仁杰话里的意思,当初不就是在他和武承嗣的唆使下,来俊臣才将狄仁杰、裴行本、任知古、魏元忠等人投入推事院的吗?武三思干咳两声道:“此一时,彼一时也,陛下这不又把大人召回京了吗?”

狄仁杰笑道:“若非王爷到得平州,陛下也不会如此着急地催下官进京啊!”

两人心照不宣地哈哈大笑,狄仁杰说了一声“请”,将武三思让在了前面。

“国难思忠良哦!”狄仁杰望着走在前面的武三思的背影,满腹的感慨。

九月底,正是彭泽收获的季节,狄仁杰又带着县府衙役到城外五里地的仁义村,帮当地百姓收割稼禾。自狄仁杰到任后,每年这个时节,县府衙门的主簿、衙役乃至捕快们,都得跟着狄大人下田劳作。

今秋狄大人更是别出心裁,竟要狱吏王谦带牢狱里安分守己的刑徒也来帮忙。王谦就有些为难道:“在县城干些杂役尚可,将之放于田间,若是起了纷争,或者趁机逃走,卑职可担待不起。”

“唉!足下为何总是前惧狼后怕虎,不是还有老夫么?之前连续两年年节放他们回家,不都按时回来了么?子曰,泛爱众而亲仁。本官相信,只要我等发乎情,止乎礼义,人都是会向善的。”

见狄仁杰亲自下田,下属们自然也很踊跃。仁义村的里正见县令亲自帮乡亲们收割,自是十分感动。见日上三竿,天气渐渐转热,富户的女人们煮了甘甜的酪醴为大家解渴。里正先给狄仁杰盛了一碗,道:“这酪醴是本地米所酿,醇厚甘甜,大人先饮一碗解解渴。”

狄仁杰心宽体胖,站起来接碗时不免气喘吁吁,叹一声“廉颇老矣”,接过碗尝了一口,果然甘美爽心,忙问:“刑徒们可有?”

里正回答说:“有!有!已经差人送去了。”

狄仁杰放下碗正要弯腰收割时,却听见从路边传来“狄大人……狄老爷”的呼唤,他回身一看,原来是县衙值守的户曹。

户曹气喘吁吁地一路小跑过来道:“大人,朝廷的使节来了,说是陛下要召大人回京呢。”

其实,自听到这个消息时起,狄仁杰的心就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了。前些日子,儿子狄光远来信说营州方向战事吃紧,他便没有一刻不牵系的。

彭泽县各乡的三老,各村的里正闻说狄大人要回京,纷纷赶到县衙,提出由各村出费用,设宴为大人饯行;有的村甚至还将新收的大米拉了好几包,说是要大人带给家人尝鲜。傍晚,王谦也来拜见狄仁杰,说犯人们想要当面给狄大人叩几个头,感谢他的恩德。

面对这些火辣辣的话语和目光,狄仁杰感慨颇深。在京城时,同僚们对来俊臣之流的严刑酷法总喜欢用“人在做,天在看”来自我宽慰,可天是什么呢?是“四时行焉,百物兴焉”么?天!就是百姓啊!你的每一个作为,他们都会铭记在心的。

“各位父老!”狄仁杰激动地说道,“怀英在彭泽四年,赖父老乡亲厚爱,县境移风易俗,民心和顺。怀英感戴万分。现正是收割季节,请大家暂且回去,怀英还有些公务要交代,临行时一定向众位辞行。”

第三天卯时一刻,天空星云密布,彭泽万籁俱寂,狄仁杰悄悄起身,将一封信留在了县衙的公案上,带着书童出了县府大门,向江边走去。他将在那里乘船逆流北上,以最快的速度回洛阳。

借着熹微的星光,书童最先发现了聚集在江边的人群:“大人!您看!”

“哎呀!”狄仁杰不由得惊叹一声,黑压压的送行百姓不知什么时候已守候在此。

“唉!民心如天!”狄仁杰再也忍不住了,任由两行热泪流下。

“民心如天,赵文翙不懂此理,故违逆民情;你武三思不明此理,故而畏敌如虎,临阵怯战。须知道义在我,蟊贼岂能得逞?”武曌严厉的斥责,狄仁杰在外面听得清清楚楚,他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是怀英回京了么?宣他进来。”

“臣狄仁杰参见吾皇陛下,万岁万万岁。”

随着一声“平身”,狄仁杰与武曌的目光相遇了,彼此都从对方的眼神里读出了一种久别重逢的喜悦。武曌转脸对武三思道:“战况朕已大致了然,你且退下。”

“刚才朕的话怀英都听见了?”在所有的朝臣中,狄仁杰是当今皇上唯一直呼其“字”的。

见狄仁杰点了点头,武曌又道:“今番调爱卿回京,正是因为贼众势猛,战事吃紧。武三思从前方回来说,贼众在攻占营州、崇州后,近来又取了冀州,杀了冀州刺史陆宝积,河北震动,人心惶恐。朕欲任爱卿为魏州刺史,前去御敌,挽狂澜于既倒。”

狄仁杰不等武曌征求自己的意见,就起身道:“臣定不负圣命,与清边道总管武攸宜、副总管张九节、安抚副使姚同心同德,克敌于河北。”

闻言,武曌心中十分感慨,这就是狄怀英,进而不惧湍流,退而毫无怨恨,此君子之德也。但这话只在她心底盘旋,她了解怀英的性格,他要的不是赞誉,而是她的信任。

“朕有一则来自突厥的上表,爱卿不妨一观。”武曌说着,从案头拿起文书,递给武钦。

从武钦手中接过上表,狄仁杰将其大体浏览了一遍,眉宇间就露出了微微的笑意。

表奏是东突厥可汗阿史那默啜写给武曌的,他在表奏中恳请皇上接纳他为义子,并希望能在大周朝廷中为自己的女儿择婿,还愿意率部为大周讨契丹,以换取河西降唐的突厥人。

放下表奏,狄仁杰就明白了武曌的意思,道:“陛下之意,是否要微臣去见默啜,说动他践诺助我大周平叛?”

武曌不禁笑出了声道:“就你最懂朕啊。朕就任你为宣慰使,前往东突厥宣大周册封诏书,命其即日出兵河北,合力击敌。朕还为爱卿物色了一位副使,摄司宾卿田归道。”

“微臣谨遵陛下旨意,不过……”

“爱卿有话不妨直说。”

狄仁杰道:“借师驱敌,古已有之。如信陵君之窃符救赵是也。然则,依臣观之,契丹、突厥皆夷族,不通礼义,常会出尔反尔。陛下亦须防之。”

武曌点头叹道:“爱卿之言亦朕之所虑也,可眼下借助突厥之师,乃因其在辽东,随近逐便。爱卿到了黑沙城后,也要洞察毫末,见微知著才是。”

“请陛下放心,一旦有变,微臣定当表奏陛下。”

话虽这样说,但当狄仁杰出了瑶光殿,走在司马道上的时候,就忽然有了一种泰山压肩的重负感。究竟该先走哪一步棋才能扭转当下战场的被动局面,他必须精心筹划。

十月中,狄仁杰一路风尘来到阴山脚下。

在使团一行刚刚进入阴山峡谷时,狄仁杰便先遣一判官快马传信,因此,他们到达地处阴山北麓的黑沙城外五里地时,就感受到了迎接的浓烈气氛。旗帜招展的夹道从阴山下一直通到黑沙城外,而且每隔一会儿,就有一个扛着彩旗的骑士前来送上可汗的恭迎之语。

年轻的默啜可汗与他的弟弟默咄左厢察、兄长默矩右厢察(相当于匈奴的左右贤王)肃然端坐,台下是各个叶户统领的各“设”军队,每面旗帜上都根据本设军力绣着一匹奔跑的狼。

“禀奏大汗,大周使者据此已不足二里!”

“再迎!”默啜挥了挥手。

待骑士离开后,默咄左厢察不解地问道:“现大周军队在河北节节败退,大汗不助李尽忠部,却要认大周皇帝为母,究为何因?”

默啜诡谲地笑了笑道:“李尽忠虽我突厥部落,却独霸一方,掠我领地,杀我兄弟。本汗早欲灭之,奈何其先投靠大唐,继之背倚大周,本汗奈何不得。此次其却与大周翻脸,鹬蚌相争,正是我等借刀杀人之良机,何乐而不为?”

默矩摇了摇头道:“即便李尽忠被灭,大周也未必会将辽西、河北之李尽忠领地予我。”

“兄长此言,见识浅矣。此次兵乱,乃因赵文翙违逆‘羁縻’之策,我若助其灭掉李尽忠,周朝对此地鞭长莫及,定然继续‘羁縻’自治,那你说说,这土地该是谁的呢?此所谓将欲取之,必先予之。”

经他如此一说,左右厢察豁然开朗,拊掌大笑道:“大汗高见。”

说话间,骑士又来禀奏,说大周使节到了。兄弟三人急忙刹住话头,走下阅兵台。他们远远地瞧见一队人马朝城门口走来,为首的一位身材魁梧、气势不凡,想来就是大周使节。三人忙依照周朝礼节,上前行礼:“恭迎大周使节。”

狄仁杰还礼道:“本使奉诏前来,庆贺大汗被大周皇帝陛下纳为义子。”

默啜率领左右厢察拜倒在地,高呼“母皇陛下万岁万万岁”。

狄仁杰便捧起皇上的诏书,高声念道:

制曰:默啜可汗身处边隅,情驰魏阙,求为朕子,朕甚慰藉。着即册封左卫大将军、迁善可汗,其下左右厢察、叶户、设等比此赏赐,各授官阶。并命率部进击李尽忠叛贼,不负圣命,钦此。

狄仁杰的余音未了,军阵里便已爆发此起彼伏的声浪:“皇上万岁!万万岁!”

在欢呼声中,狄仁杰受邀登上阅兵台,尽管在猎猎旌旗中,他时不时会看到“周”字旗在飘扬,而且在尺幅上也比部落旗大,然而他知道这只是矫饰罢了。

副使、摄司宾卿(代理司宾卿)田归道看了突厥部的阵容更不相信他们会为了大周而进击契丹,欲附耳问狄仁杰,却被他用眼色拦住。随后,默啜可汗来到狄仁杰面前,很客气道:“请使君进城。”

当晚,默啜可汗在王庭设宴款待大周使团。粗犷的草原鹰舞、婀娜的女子群舞,伴随着美酒,演绎出突厥人的彪悍和热情。尤其是默啜可汗精心安排的劝酒女子,个个都是豪饮者。

狄仁杰先给三位王爷敬了酒,接着说道:“客随主便,自古亦然,本使既是到了王爷本部,自当入乡随俗。不过,只是畅饮未免单调,大周有行令之趣,输者饮之,如何?”

默啜觉得很新奇,道:“敢问使君,如何行令?”

狄仁杰笑道:“副使田大人颇通此道,不妨介绍一二。”

田归道遂起身施礼:“由我使团出两名曹掾,殿下出两名女子。一人说一四字语,后者接上四字的首字该是前者的尾字,断接者饮之。”

双方商定,由左厢察默咄和狄仁杰监赛。

默啜当然不知道,中原文化博大精深,妙语瀚海,两名曹掾平日饮酒,就多以此决胜负,如今自然是应付裕如,连绵不绝。而那些妖冶多姿的突厥女子却处处被动,三轮下来,酒全让劝酒女子喝了。

狄仁杰见好就收,对默啜道:“饮酒原为庆贺,恰到好处甚佳。殿下还是说说何时出兵吧!”

默啜年轻,自继位后,从未到过神都,今日见神都来人有如此风度与才华,心里肃然起敬,当即吩咐道:“三日后从黑沙城出兵南下,解冀州之围。”

“好!痛快!本使在魏州静候佳音。”狄仁杰拉着田归道给默啜热情地敬酒。

回到驿馆,田归道迫不及待地问道:“大人真的相信突厥会出兵契丹么?”

狄仁杰神秘地捋了捋美髯道:“彼今归之,必有所图。他是为了攫取更多的土地而战,陛下早看清楚了这一点。眼下只是为了借力打力而已。契丹、突厥向来不睦,此番他们是想趁火打劫罢了。”

“如此说,陛下也不相信突厥会归顺我朝啊……”田归道感叹道。

“魏州刺史独孤思庄因畏敌怯战,已被朝廷免官并拘捕回京,本使明日就要奔赴魏州履职了。这里还请田大人费心运筹,一定要看着默啜出兵,再行回京复旨。”

田归道听闻狄仁杰要走了,不免心里没底道:“借军克敌,乃陛下决策,下官不敢懈怠。只是大人这一走,下官就是临时有事,也缺个商议之人。”

狄仁杰握着田归道的手,目光充满了期待:“道义在胸,大人放胆处置,本使回京后,定在陛下面前多加举荐。”

……

十天以后,狄仁杰赶到魏州治所贵乡城时,留守魏州的长史禀报了一个令他十分振奋的消息:“十月二十二日,李尽忠因戎马倥偬,劳累过度,吐血身亡了。主帅孙万荣代理可汗,继续统兵攻掠城池。突厥默啜可汗趁契丹举丧之际,奔袭松漠城,将李尽忠与孙万荣二人之妻掳掠而去,以致他一下子乱了阵脚。听说田归道大人星夜将之禀奏朝廷,陛下遂晋拜默啜为颉跌利施大单于、立功报国可汗。”

“哦!”狄仁杰闻言,觉得皇上对前方战事不甚了了,对突厥人的性格也知之甚少,因小胜而喜形于色,晋拜甚高,这可不是太宗、高宗遗风啊!他担心有一天会养痈为患。然而,木已成舟,他只能察微知著,先保境安民,直面契丹的进攻再说吧。

长史并没有察觉到狄仁杰微妙的心理变化,继续禀报道:“孙万荣在安葬李尽忠之后,立即发兵攻克冀州,现正向瀛洲方向而去,只要他们下了瀛洲,魏州就完全暴露在叛军面前了。”

闻言,狄仁杰的表情立刻凝重起来,这才是他希望知道的消息,当务之急,是先加固魏州城防,研判破敌之策。

午后,狄仁杰传来长史,让他陪同自己到城中各处看看。

从州府出来向西而去,街道上全是人,因为战乱,大多数人都住在临时搭建的席棚里。他们一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有的人似乎很久都没洗过脸了,辨不清男女老少。

每隔一里地,就有官府的人或善心的富户在给难民施粥,人们都争先恐后地举着碗抢着。

狄仁杰心里很不是滋味,长史也是满脸的无奈。再往前走,就到了孔庙,庙门前也有一间粥棚,难民们正在抢粥喝,有两个年轻人为插队打了起来,一个举起手中的碗向另一位头上砸去,眼看着血就淌了下来。

长史忙上前大声喝道:“都是魏州的父老乡亲,为了一碗粥而在先师庙前大打出手,这成何体统!”长史又唤来一位维持秩序的旅帅,要他多加注意。

离开粥棚,狄仁杰问道:“贼众尚在冀州方向,焉何城中有如此多的难民?”

长史回应道:“独孤刺史担心叛军猝至,故而将百姓尽驱城内。”

狄仁杰不由得在心里叹息,堂堂大周刺史畏敌如此,难怪叛军会势如破竹。

回到府中,狄仁杰便要长史召集各路司马、别驾商议魏州防务。他认真地分析了敌我的态势后道:“孙万荣突遭突厥袭掠,一时回不过神来,无暇顾及魏州。此正是我军加强防务的大好时机。眼下我们要做好三件事:一、由长史大人出面遣散流入城中的难民,令其回到村庄,一如往常。再拨一队人马白日协助百姓耕作,夜晚布好岗哨,防敌来袭。叛军来攻,见我军民协力同心,必自退。二、城中将士与百姓一起,加固城池,多备滚木、礌石、麻油,置于城墙之上。第三件事情最重要,就是要清查混入城中的奸细,绝不能让贼人弄清虚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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