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她终究还是拒绝了左相苏良嗣、内史岑长倩的诤谏,毁掉了乾元殿,并以薛怀义为监工,举国调集徭役者数万人,开始实现多年来欲在神都建明堂的夙愿。
一个女人,对自己所爱的男人会发狂到不顾一切。当年的冯小宝,现今的薛怀义,在武曌心目中不仅仅是侍寝的男宠,而且是心怀巧思的能人异士。垂拱二年,她就欲召薛怀义入住皇宫主持宫廷营造。然而,苏良嗣却要求将之逐回白马寺。
武曌就有些不高兴,说:“尚贤使能,古之理也。朕观怀义乃能者,又有何妨?爱卿说三道四,肆意指责,是指责朕昏庸么?”
关于太后与薛怀义的缠绵撕扯,苏良嗣心知肚明,但那是太后个人私情,他从不提及,也不多想。可一个男宠堂而皇之地住在深宫,这是绝对违背礼制和祖训的。
苏良嗣向太后拱手作揖道:“臣何敢指责太后。臣记得当年有位叫作罗黑黑的异族琵琶演奏者,技艺精湛,太宗皇帝欲使之教宫人乐音,也先行阉割,后为给使。今陛下若以怀义有巧性,欲于宫中主持营造,臣请阉之,庶不乱宫闱。”
“你!”武曌被苏良嗣的话噎得一时回不过神来,却又找不到治罪的理由。而且苏良嗣如此说话,分明回避了让她难堪之词,她不能不承认这老儿的精明过人。因此随即转换思路道,“此事容朕再想想。”
从此,这事便没有了下文。
然而,在一夜一夜的欢愉中,她没有放弃当初的打算。时间推移到了垂拱四年,四月,她召左肃政大夫、同平章事骞味道和武承嗣,征询对由薛怀义主持明堂修建的意见。
武承嗣与薛怀义因李孝逸之事而早已结成朋党,他自然是太后动议的坚定支持者:“太后圣明,用人不拘一格,微臣以为,建明堂,非薛怀义大师莫属。”
武曌又问道:“前年朕欲让他主持宫室营造,遭到苏良嗣反对。内史如何看呢?”
骞味道忙说道:“苏相不辨是非,太后岂能听他的。臣以为,怀义大师识见广博,定能胜任。”
“好!就依二位爱卿。朕意命苏良嗣回京,趁他回京之前,一切事情已成定局,那老儿就是有话也无可奈何。”
武承嗣就不明白了,建议道:“一个苏良嗣,老朽不堪,太后惧怕他作甚?调回神都,投之牢狱,岂不快哉?”
“你不明白,杀苏良嗣容易,平伏人心难。”武曌对此嗤之以鼻。
如今几个月过去了,投入数万人的明堂主体已然耸立起来。对于工程的每一个环节,薛怀义都不忘在与太后狂癫到高潮时,半是表功,半是撒娇地吹嘘描绘一番。
然而,他还是以明堂总领和白马寺住持的身份在武成殿向武曌禀奏了明堂修建的进度,并且邀请太后在重阳节这天到场巡视。
“好!就依卿所奏,朕明日走一遭。”武曌转头对武钦道,“传朕旨意,知制诰上官婉儿、左肃政大夫同平章事骞味道、春官尚书武承嗣、地官尚书韦方质、左金吾将军丘神、左卫将军武三思,随朕一同前往明堂。”
“皇上那边……”武钦又问道。
“你过去问问他,若是身体不适,亦可不去。”
果然,当武钦前往别殿探视时,刘皇后说:“皇上昨夜作画到深夜,偶感风寒,特向太后请告。”
闻讯后,武曌一脸的不悦:“不去也好,免得看了心烦。”
九月九日,秋阳爬上洛阳城头的时候,几位大臣早已站在司马道旁等候武曌。
辰时二刻左右,从贞观殿走出来一群宫娥、太监,两边是手持兵器的宫廷禁卫,接着是张尚宫在前面开道,然后,武曌在宫娥的搀扶下,缓缓地朝着司马道上走来。
武曌顾盼生辉,看着道旁一盆盆的金菊,她更是开心地笑了,显然对薛怀义的细致周到很是满意。花儿金风飘寒蕊,人却玉露摇丰姿,人花相映,重阳的节气就分外地透了浓香,武曌鬓边还插了张尚宫特意寻来的一小枝茱萸,看上去绿莹莹的。
武曌这一身装扮,让上官婉儿完全被太后的妩媚惊住了。她紧走两步,到太后身边,轻轻说了一句:“太后美艳绝伦。”
武曌斜睨一眼婉儿,叹口气道:“是么?朕感觉老了。”其实,在内心,她很高兴婉儿的赞美。
上官婉儿不经意间抬头朝前望了一眼,脸就腾地泛起红晕:“哦!三思!看他玉树临风的样子。这些日子去往何处了,如何不见进宫来呢?”
她有些魂不守舍,急忙用衣袖掩了面,生怕别人看见自己内心的秘密。
明堂距贞观殿还有些距离,故而在司马道口,武曌被宫娥扶上轿舆,在即将拉下垂帘的当儿,她把头伸出轿舆,对上官婉儿喊道:“知制诰,朕赐你骖乘,上来。”
“谢太后。”
丘神一直看着上官婉儿的身子被垂帘遮住,还没有收回目光。这情景,让左卫将军武三思很不舒服,他上前狠狠地拍了一掌,丘神转过脸来,恼怒地说道:“干什么?吓我一跳。”
“上马吧!丘大人。”武三思一跃上马,狠抽一鞭,追着轿舆队伍去了。
丘神朝地上吐口唾沫,骂道:“仗谁的势!”也一打马跟了上去。
薛怀义早已率了大匠们等候,看见呼啦啦地来了诸多轿舆,他急忙上前,双手合十道:“白马寺住持薛怀义恭迎太后,阿弥陀佛。”
武曌一手挽着上官婉儿,一边扶着宫娥,下得轿来,她打量着头戴禅巾、身披袈裟的薛怀义,丹凤眼便溢出舒心的笑意。这身行头是她亲自命尚衣局做的,薛怀义身材挺拔,眉目清秀,穿在身上自是十分得体,想起他一夜夜地给自己带来快慰,她的心头就涌起无言的怜爱。
武曌点了点头说:“大师督建明堂,劳苦功高,朕将于明堂建成之日,重重赏赐,并对白马寺广送布施。”
“谢太后。”薛怀义赶紧施礼,随即扫了一眼随行的朝臣,当他确定没有苏良嗣时,一颗忐忑不安的心终于放下了。这才快步走到太后身旁,向她禀奏明堂的建设情况,“据贫僧所知,周朝时的明堂为九室,一室有四户八牖,凡三十六户,七十二牖,以茅盖屋,上圆下方。堂方一百一十二尺,高四尺,阶博六尺三寸。室居内,方百尺,室内方六十尺,户高八尺博四尺。汉明堂高一百四十尺,象坤之策;屋圆二百一十六尺,象乾之策;屋高八十一尺,象九九之数。九室法九州,八窗法八风,十二重发十二月,三十六户法三十六旬,七十二牖发七十二候。各个方面都比周明堂大了许多。”
武曌边走边听,觉得武三思、太平公主的眼力不错,这薛怀义果然聪明,虽在佛门,却对儒家礼制十分熟悉。
“历来一代胜于一代,此物生生不息之理也。”武曌道,“说到汉明堂,朕倒想起一些史事来。当年汉武帝十六岁即位,雄心勃勃,乃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于长安杜门外建明堂。孰料遭遇窦太后之阻,不唯罢了窦婴、田蚡相位,而且推倒明堂。此于朕看来,未免狭隘。”
上官婉儿看了看太后说道:“哦!婉儿明白了,此所谓过犹不及也。太后圣明,尊佛而不废儒,乃再造春秋盛事矣。”
“朕以为,同则不继,和实相生。儒、释、道,于我圣朝完全可以各展其长,互为补正,何须扬此抑彼,有我无你呢?故而,朕此次建明堂,不以司礼寺住持,而以白马寺怀义大师住持,正是要打破儒释不相容之窠臼,开孔、佛互照之新局。”
“太后真乃千古神皇。婉儿跟着太后,每日聆教,胜于学馆。”
“你倒会说。”武曌很满意地看了看上官婉儿,转而问薛怀义,“记得朕曾看过我朝明堂图,觉得胜于前朝。”
此时,一干人已经来到工地,薛怀义不失时机地跟太后说:“神皇每每于图上的批阅,贫僧反复体味,与大匠精研细改,不敢疏忽大意。”
他指着眼前一排排高大的梁柱道:“我朝明堂,高二百九十四尺,方三百尺,凡三层,下层法四时,各随方色,中层法十二辰,上为圆盖,九龙捧之。上施铁凤,高一丈,中有巨木围,上下通贯,栭栌撑枇藉以为本。下施铁渠,为辟雍之泉。”
薛怀义咽一口唾沫,喉结颤了颤,继续道:“贫僧已经想好,明堂建成以后可号为‘万象神宫’,太后意下如何?”
上官婉儿在旁边听着,心里很惊异,薛怀义如何用这样商议的口气与太后说话?朝臣中也没有敢如此的。然而,武曌却丝毫没有感到意外,反而很高兴地说:“此名甚好,怀义才思过人,深知朕的心思。”
薛怀义边走边介绍,几位朝臣渐渐地也看出些名堂来。骞味道碰了碰地官尚书、同凤阁鸾台三品的韦方质说:“大人可看出些道理了?”
韦方质眼睛眨了眨,回答得很谨慎:“富丽堂皇,大大超越了前朝明堂的规模。”
骞味道为自己的发现很兴奋,笑道:“仅仅只是富丽堂皇么?”
“还有什么,大人不妨明说?”韦方质问道。
骞味道压低了声音说道:“我朝坤胜乾衰,阴盛阳衰之势于此可见矣。”骞味道指着明堂上的雕塑,进一步说,“大人仔细瞧瞧,自古龙为乾,主阳;凤为坤,主阴。可看看我朝明堂,圆盖上施以铁凤,九条龙围绕其周,岂非阴盛阳衰之象?”
韦方质心里“咯噔”一下,仔细一看,果然有九龙朝凤之意,心想这薛怀义算是揣摩透了太后的心思,但他立即一句话岔了过去:“嘿嘿!在下愚钝,倒是没看出个子午丑卯来。太后已经走远了,我们还是快点吧。”说罢,他加快脚步,与骞味道拉开了距离。
武承嗣与武三思走在一起,细细品味,却从薛怀义的介绍中读出另外的意味来。
武三思附耳对武承嗣说道:“为弟听说,‘咸’字在《易经》中有男女交媾之意。不知仁兄可否看到,怀义大师所建明堂,除了太后主政意象以龙凤呈现外,还嵌入了男女阴阳交合之意。”
“哦!何以见得?”武承嗣转过脸来,眨了眨眼睛。
“外界传怀疑大师命根坚挺。”武三思说着话指了指挺立的站着铁凤的圆木,武承嗣细心打量,会意地笑了。
武承嗣想随着明堂的建成,薛怀义将更为太后垂青,往后许多事情都得借重于他了,便看了一眼武三思道:“往后去,你我都得在怀义大师面前谨慎些,这风那风,不如太后耳边的枕头风。”
武三思说道:“兄长高见。为弟倒有一主意,日后怀义大师进宫,你我为之牵马坠镫未尝不可。”
武承嗣却没有回答,说不清该怎样回答。
左金吾将军丘神本就是个莽汉,看这眼前的建筑高大宏伟,与宫殿无异,就不理解为何太后他们看得津津有味。加上秋日太阳温暖而不炎热,不一会儿就昏昏欲睡了。
有道是祸从口出。二次回朝的骞味道完全因眼前宽松的氛围而松懈了。在走遍明堂的各个角落后,又对身旁的韦方质发起议论来:“伟矣哉,明堂之嵯峨乎。古者明堂,茅茨不剪,采椽不斲,近者施以珠玉,涂以丹青,铁鷟入云,金龙隐雾,昔殷辛琼台,夏癸瑶室无以加也。”
韦方质顿时听出了骞味道话里的意思,却明知故问道:“大人所言何意,是礼赞,抑或非议?”
曾经受过刘祎之弹劾的骞味道没想到韦方质会这样提出问题,心里不免有些慌乱,脸也红了,口也塞了:“大人这是何话?在下当然是礼赞了。”
韦方质没有再问下去,眼睛却流露出几分诡秘的笑,让骞味道瘆得慌。
其实,不只是骞味道作如是感怀,走在太后身边的上官婉儿也为明堂建筑的奢华而吃惊。她自幼博览群书,读过《淮南子》,那里面说,“文王周观得失,遍览是非,皆著于明堂”,换言之,古之明堂,在读经、讲经、朝诸侯,故而多为节俭,以警策朝野。而今明堂,雕梁画栋,着意铺张,太后意在夸功耀迹,于本意相去远矣。但她将这些藏在了心底,她明白,太后作为女人,对自己男宠的杰作,是看在眼里,喜在心头的。
参观完明堂,薛怀义很谦恭地对太后说:“贫僧就在这明堂膳室为太后及各位大人备了素餐,还请太后品尝。”
武曌回转身来,对朝臣们说道:“朕悉心向佛,喜食素餐,不知各位大人可习惯否?”
陪看的朝臣们便纷纷附和……
这是武曌最感惬意和舒畅的日子,从拜洛水到“受宝”,从嵩山封禅到建明堂,一切是这样的顺畅。她甚至断想,于此以后,再也没有什么力量能够阻止她给自己加上“圣母神皇”的光环了。她预计,不久的将来,她的命运将会迎来一个更重大的转折。
转眼日子到了九月底,武曌的情欲却并没有因为秋日的肃杀而有丝毫的减退。这天夜间酉时,薛怀义依照太后旨意来到了贞观殿。他是走偏门进到内室的。
灯火很亮,武曌在宫娥的伺候下,以芙蓉花浸泡沐浴,又服了当年韦香献的药方,皮肤立刻透亮白嫩,隐约可以看见皮下血脉的流动;而自内向外散发的香气,从帷帐深处飘向殿堂的各个角落,仿佛这高屋广厦绽开了芙蓉的芬芳;在张尚宫拉合了帷帐后,武曌迷离着丹凤眼说:“你且退下。”
“奴婢遵旨。”张尚宫很得体地向武曌施了一礼,转身离去。
顷刻,帷帐外就传来男人的脚步声。她立刻闭上了眼睛,只有修饰之后的睫毛在眼睑处烙下淡淡的眼影。这几乎是所有女人在情感的潮汐即将到来时都会有的风姿,也是一个女人最迷人的时刻。然而,今夜,她等来的却是一个男人无奈的声音。
“太后!今夜可否早点歇息。”薛怀义怯怯地说道。
“却是为何?”武曌睁开眼睛,看着薛怀义。
“贫僧连日来在明堂工地忙活,有些力不从心。”
“你是要朕杀了你么?”武曌的脸上顷刻变得十分冰冷。
薛怀义本能地打了一个寒战。
武曌对着外面喊道:“张尚宫!”
张尚宫应声进来。武曌说道:“去偏殿取来‘千金秘精方’和‘长相思’。”
张尚宫取了药来,武曌便让宫娥端了黄酒伺候薛怀义服下……
丑时二刻时分,武曌和薛怀义刚刚平息情波,准备睡去,一向得体而知趣的张尚宫却不经传唤就进来了:“启奏太后!夏官尚书岑长倩、春官尚书武承嗣求见。”
“何事如此紧急,还要深更半夜进宫,就说朕已安寝,不见。”
“二位大人说军情紧急,故而进宫。”
“知道了。伺候怀义大师偏殿歇息,宣他们进殿。”
不一会儿,武曌已经穿戴整齐,在贞观殿等候两位大臣到来。岑长倩和武承嗣一进殿就不约而同道:“太后,大事不好了。”
“哼!身为朝廷重臣,每临大事,须有静气,纵然外敌入侵,亦不必如此惊慌。”
武承嗣道:“非突厥、吐蕃之攻也。济州刺史、武水县令相继急报,琅琊王、博州刺史李沖起兵造反了。眼下贼兵已渡河,将武水县城围了个水泄不通。”
“贼众有多少人马?”
“济州刺史的朝报说,李沖在博州,募兵五千,加上原有府兵,约六千人众。”
武曌闻言就笑了,道:“六千乌合之众,就将你等吓成这样,圣朝若如此,还有希望么?”
岑长倩解释道:“倒不是六千贼众有何之惧,微臣所忧心者,乃星火燎原耳。《尚书·盘庚》道:‘若火之燎于原,不可向迩’,故而微臣深夜进宫,奏明太后。”
武曌收敛了笑容,岑长倩的话让她认识了事态的严重。五月拜洛水时,武承嗣曾经谏言趁宗室云集神都,一举剪灭。她顾忌无凭无据,怕惹起朝野风波。孰料几个月后,果真有人出来向她宣战。
“哼!螳臂当车,不自量力。”话虽这样说,但她内心却是十分担忧,看了看面前的两位大臣问道:“依二卿之意,该如何处置?”
岑长倩作为夏官尚书,主兵部,自然得先拿出对策:“微臣以为,应派卫府将军中之能征善战者,率兵星夜北上,讨伐叛贼。”
武承嗣附和道:“还要传旨给济州刺史,命他于当地募兵,阻击贼众南下,并与援兵相应,聚而歼之。”
“如此甚好!朕反复思虑,左金吾将军丘神出兵最为合适,他有勇善战,定可克敌,大胜而归。”武曌点了点头,接着问,“那个八王爷近来如何?”
武承嗣回道:“据报他在神都期间,曾经登门游说纪王李慎谋反,遭到拒绝。”
武曌进一步部署:“先帝诸兄弟中,八王爷最是老谋深算,不可不防,传朕旨意,以左金吾将军丘神为清平道行军大总管,以岑长倩为中原南道行军大总管,遏制李贞北上与博州之贼会合。”
岑长倩从内心感佩武曌的处乱不惊,镇定应对,忙说道:“臣谨遵太后旨意,不日即率军南下拒敌。”
“凤阁侍郎同平章事张光辅为诸军节度。”
“这个么?太后……”
武曌摆了摆手道:“朕知道爱卿要说什么。光辅久在京都,也该阵前历练,日后方能大用。”
岑长倩便不好再说什么。
武曌又问:“还有何事,不妨奏来。”
武承嗣从怀里拿出一卷黄色绢帛说道:“州县急报,李唐宗室都收到了皇上发出的诏书,号令宗室诸王发兵勤王,同驱神都。”
武曌接过来,借着灯火仔细观看,不禁一时血液上涌道:“物必自腐而后虫生。他竟敢号令宗室杀他母后!速传尚宝监。”
不一会儿,尚宝监便神色慌张地来了。武曌见面便问道:“你可知罪否?”
尚宝监低头拜倒在地道:“微臣不知,还请太后明示。”
武曌把盖着皇帝玉玺的勤王诏扔在地上道:“你自己看吧。”
尚宝监捧着诏书,反复观看,良久才抬起头,面对众人肯定地说道:“启奏太后,此矫诏也。”接着,便将自己平日管理皇上诏书,对玉玺篆刻线条的体味比对眼前的“诏书”述说了一遍,“陛下请看,这玉玺边款毛糙,线条无力,乃赝作矣。”
武承嗣狠狠地瞪着眼睛说:“你敢断定这诏书是假的?”
尚宝监说:“若有误,奴才甘愿领罪。皇上玉玺藏在尚宝监,奴才日夜派重兵把守。钥匙由奴才与两名佥书分别掌管,缺一人即无法打开印库。”
“朕险些冤枉了皇上。”武曌听罢,心一下子松了,朝后靠去。此时,更漏正报卯时三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