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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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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棍棒雨点般地落在李孝逸的身上,他本能地将头藏进两腿间,一任棍棒在自己身上猛击……

李孝逸在府上躺了多日,外面的事情就知之甚少了。这天,府令从外面办事回来,告诉他说洛阳城中不闻将军被打的消息,却是白马寺住持薛怀义被殴传得满城风雨。据说,太后听了很生气。

“太后一向圣明,岂肯听一面之词?”李孝逸乃武将出身,不善猜度别人的心理,他想不到,不论是薛怀义自伤以栽赃他人,还是自己在白马寺与棍僧们的搏击,在经过薛怀义与武承嗣相互印证的陈奏后,都演变为他有意向太后发难了。

府令说完此事,又在门外禀奏,说新任纳言苏良嗣大人来访。

闻言,李孝逸便要起身迎接,从门外进到内室的苏良嗣按住他说道:“将军有恙,何须计较繁文缛节,老夫在此坐坐就走。”

李孝逸很感动,道:“老大人岁交耄耋,尚为朝事奔忙,令晚辈感喟不已。”

“闻听将军被那个狂徒围殴,老夫甚是吃惊。”苏良嗣从丫鬟手中接过茶杯,呷了一口,“薛怀义不尊礼法,举止狂狷,本性使然。只是为何单向将军寻衅,老夫却百思不得其解,是将军得罪了什么人吗?”

“在下自平叛归朝,深居简出,并不曾与人有过节。”李孝逸突然想起府令所禀武府门前事,遂说了出来。

苏良嗣听罢,点了点头道:“这就对了。此事与武承嗣脱不开干系,他兄弟眼下正得势,大人还是谨慎些好。”

从李府出来,苏良嗣益发感到自己这个纳言任得不是时候。世事多变,难保有一天他不和这些人发生冲突。但他内心很坦然,他是凭自己的才干坐到今天这个位子的,他处事向来光明磊落,不唯先帝知道,就是太后也明白他的秉性。

苏良嗣没有想到,他的感叹第二天就应验了。不过,连他自己都不清楚,这天早朝不知为何到得那么早。他在司马门前刚刚下了车,就不意与一疾行之人撞了个满怀。也许是那人走神的缘故,竟趔趄地跌倒地上,及至他踉踉跄跄地站起来时,一腔的愤怨都写在脸上了,指着苏良嗣的鼻子骂道:“你老儿没有长眼么?竟敢挡本住持的道。”

苏良嗣听出来了,这是薛怀义的声音,立时也一脸肃然,厉声道:“哼!您就是薛怀义吗?也不看看这是何等地方,你竟敢妄自出入?”

自出入禁中以来,薛怀义如入无人之地,上自大臣,下至宫娥,无不避之,何时受过如此奚落。他不通文墨,一时搭不上话来,哼哧几声后道:“贫僧将此事状告太后,治你轻慢之罪。”

这一来苏良嗣更是怒火中烧,冷笑道:“不晓朝纲,不遵法度,太后也不会宽恕于你。本官今天就先替太后打你个罔视刑律。来人!”

宫中禁卫见宰相喝令,纷纷上前。

“将这贼按到地上,捽其脸颊。”苏良嗣不由分说道。

禁卫们平日里对薛怀义狐假虎威的作为早已积怨在胸,如今得了宰相之令,顿时来了精神。四人将薛怀义摁倒在地,两人左右抽打他的两颊,不一刻,他就脸面红肿,眼圈发青了。苏良嗣这才喝令住手:“本官今日打你,是因为你上冒犯先帝、太后神威,下欺群臣,置大唐法律于不顾。本官还要告诉你,往后去如发现你从南牙出入,见一次打一次,打一次就向太后禀奏一次。”

苏良嗣说到做到,辰时二刻朝会一开始,他就坦然地将在南牙司马门前殴打薛怀义之事禀奏太后,不唯太后很吃惊,朝堂上也一片哗然,熙攘了许久才平静下来。

武承嗣、武三思兄弟出来指责苏良嗣冒犯佛法,殴打法师,理应治罪;而新任内史岑长倩则认为薛怀义受命入禁中公干,该遵循法度,严于律己。苏良嗣没有错。

永淳元年,这个岑长倩曾官至兵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也曾奉诏代即将出征却意外殒薨的裴行俭征讨匈奴。后来,几经起落,才在垂拱二年再度入了凤阁鸾台,参与政事。

其他臣下也都对薛怀义此举各有褒贬,大家在奏事时,都很明智地将指责的范围限制在目无法度上。

武曌听着群臣议论,情绪由当初的吃惊渐渐归于平静,薛怀义做下这等事情,只能怨他行为不检点。男宠是什么呢?她玩厌了,可以换一个,而江山社稷一旦丢失,则不可复得。何况大臣们无论褒贬,都没有一人提到他出入后宫为何。想到这里,她挥了挥手,很坦然地说道:“我朝重佛事,乃为社稷、黎民祈福纳祥,即便钦封的住持亦不能肆意妄为,苏爱卿打得对。朕还要传旨给殿中省,今后南牙只能宰相往来,违令者依律治罪。”

薛怀义隔了好多日子才再度进宫侍寝,在两人情感深醉时,他不失时机地倾诉被苏良嗣殴打之苦。武曌连训带哄地平息了他的委屈,抚摸着他滑腻的脸蛋道:“宝儿呀,那些宰相,不是功臣世家,就是永徽元老,就是朕平日也礼让三分,你惹他们干什么?往后你就从北门进入,不可违旨。否则,朕也爱莫能助。”

薛怀义还能说什么呢?只有依旨行事,这样一来倒也没有再生其他风波。

事情就此过去了,可苏良嗣的内心有许多日子都没有平静,他为太后的通达而感动。

其实这事也引起了武曌的一系列联想。进入垂拱二年(公元686年)春,此事无形地冲淡了她与薛怀义的床笫之欢,于是,许久不曾犯过的失眠症重新复发。当她与薛怀义在一起的时候往往如醉如痴,兴奋之至,可过后接踵而来的是疲倦,是烦躁,动辄对上官婉儿、张尚宫、武钦等人发脾气,甚至责打身边的宫娥和太监,武成殿的气氛整日处在紧张之中。

她对自己一手搭建起来的朝政格局也不放心,总怀疑宰相中有人会像裴炎那样提出还政的谏言。李孝逸与薛怀义在白马寺大打出手的消息第二天就在枕边厮磨时传到了她的耳里,她虽不无嗔怨地责备薛怀义不该鲁莽行事,但在内心却认同了李孝逸心存异志的说法。

李孝逸的话一定代表了宗室对她临朝的看法。从高祖到高宗,亲王、公主、将军、郡主盘根错节,他们才是最可怕的。

她越是担心,烦恼就越不时叩响她的心扉。这不!有人密奏,说凤阁侍郎、同凤阁鸾台三品的刘祎之私议:“太后既能废昏立明,何用临朝称制?不如返政,以安天下之心。”

她的眼睛透过眼前的奏章,似乎看到一双双冰冷而又仇恨的眼睛,她丢开手中的朱笔,闭目养神片刻,就再也看不下去了。

这时候,上官婉儿进了殿门,她一眼就看出了太后的走神。她站在殿中央,直到武曌睁开疲倦的眼睛,她才上前施礼叩见。

“有奏章要呈给朕看么?”

上官婉儿点了点头,缓缓来到太后身后,她一边轻轻地为武曌按摩脊背的穴位,一边回话:“有位叫作鱼承晔的侍御史,不知太后可曾记得?”

“鱼承晔?”武曌先是摇了摇头,但继之忽然眉头一展道,“朕记起来了,洛阳令魏元忠提过,他的儿子鱼保家据说被叛军裹挟,是朕赦免了他。”

“太后好记性。现今鱼保家向朝廷上书,言太后欲知人间之事,请铸铜为匦,以受天下密奏。”

“那你以为呢?”

“此不失为广开言路之途。”上官婉儿表示了支持。

“爱卿所言,亦合朕意。可知会右肃政台,要韦思谦命有司绘图专制,布于两都、州县,凡告密者臣下不得问,皆给驿马,日六驿,送至京师。”

此时,上官婉儿已结束了按摩,正帮武曌整理衣领,她又忽然说道:“爱卿可拟一道诏书,贬李孝逸为施州刺史。”

闻言,上官婉儿很是不解,问道:“李大人平叛回来不到一年就外放出京,朝野会怎么看呢?”

“他竟敢殴打白马寺住持,又唆使属下在武承嗣府前滋事寻衅。朕若不处置,他们还不闹翻了。”武曌说着,从案头拿起一道奏章,“你看看这个。”

上官婉儿一看上面的标记,就知道是一道密奏,她打开一看,很是不解。刘祎之是太后最为亲近的大臣,怎么会说出如此不着边际的话呢?

“既是密奏,当不会空穴来风。祎之乃朕所引用,亦有背朕之心,岂复顾朕之恩也。近臣尚且如此,遑论宗室?由此推之,宗室一定是摩拳擦掌,蠢蠢欲动了。”

上官婉儿十分感佩武曌的警觉,去年下半年,李敬业在扬州举事,她就听说亲王中有人曾唆使诸王准备联名上书,乘势要武曌还政于皇上。孰料,徐敬业举事如同六月的阵雨,来得快也去得快,待平叛结束后,她遵照太后旨意,曾要武成殿太监暗中探听,却是不甚了了。

“太后圣明!祸因多藏于隐微,而发于未萌,不可不防。”

“你说说,朕若是还政于旦儿,彼等是否会弹冠相庆?”

“太后是要试探一下么?”

武曌很吃惊,旋即笑了,心想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上官婉儿。事情既已点破,她也不打算遮掩,干脆直截了当地说道:“朕就是欲试诸王之忠奸,人心之所向。”

上官婉儿沉思了一会儿后道:“这倒不难。太后不妨放出话去,就说准备还政于皇上,先看皇上如何举止?倘皇上欣然接受,则无疑身后站着诸王;倘皇上坚辞,则太后依旧临朝主政,朝野暗议便自然平息了。”

武曌眨了眨眼睛道:“你下去草拟一道诏书。”

“微臣遵旨。”

“朕不想给群臣留下虚与委蛇的印象,故而言辞定要恳切。”

“微臣知道。”上官婉儿暗暗感慨太后精于周旋,既要将事情做得圆满,又不给别人留下任何口实,她接着问道,“皇上那边的上书怎么办呢?”

“朕意由他亲笔来写,你可以润色,总是要见朝臣的么。”

“微臣明白了。”

但武曌似乎还不放心,在上官婉儿起身告辞之时,她还特别叮嘱此事只有她二人知道。

“也不让两位武大人知道么?”

“当然!”武曌没有留丝毫上的余地,“彼等见识太浅,容易画虎不成反类犬。”

离开武成殿时,上官婉儿的心境忽地变得复杂了。她说不清今天自己的谏言是不是一种忠诚,更想象不来皇上李旦在看到太后还政的诏书后是一副怎样的表情。一想到他将近三年来在偏殿过的那种门可罗雀的日子,她就觉得他作为一个男人十分可怜,这一切都使得她的眼睛潮湿和酸涩,回居处的脚步也变得沉重多了。

一连数日,上官婉儿把自己关在室内,为太后还政诏苦思冥想,她已揣摩透了太后的心思,就思谋着怎样将话说得恰如其分。

进宫以来,她代太后起草过无数的诏、制、敕,向来以文采斐然,遣词精准而受称誉。可这一回,她有种才尽词穷的为难。多少次刚有了一个大略的思路,可才写了几句又觉不妥,干脆撕掉,案边地上已积了一大堆废纸了。

中午,太后差宫娥送来饭菜,然而她没有食欲,吃着吃着就走了神。

第三天晨曦初露的时候,她终于将文稿收了笔。迅速地来到梳妆台前,以最快的速度梳洗完毕,便急急忙忙到武成殿觐见。

“文稿起草好了?”

“启奏太后,文稿初成,微臣恭请圣览。”

“看你两目有了阴影,便知昨夜煞费苦心了。”

武曌把诏书仔仔细细地读了一遍,眉宇间露出难以遏制的喜色,及至收起文稿,那满意都溢于言表了:“难得爱卿聪慧,深解朕之苦衷。请带上文稿到别殿拜见皇上,看他阅后如何应对?”

别殿距武成殿不远,上官婉儿进去的时候,太监郭纬正陪着李旦下棋。两人都对上官婉儿到来很吃惊,特别是李旦,眉目间立即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恐惧。他们匆匆收拾了棋局,起身迎接。

上官婉儿严格遵循着君臣之礼,道:“微臣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万岁!”

李旦从没有上过一次朝,似乎早已习惯了被人遗忘,当上官婉儿拜见他时,竟至于没有任何反应。上官婉儿只得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后,李旦才木讷地说道:“不知知制诰到此,有失远迎……”

上官婉儿忙说道:“皇上如此说,折杀微臣了。”

“母后近来可好?”其实,他自己都觉得这话是多余的,因为昨日他才刚刚携皇后问安回来。

“微臣是奉太后旨意来向陛下呈送诏书的。”上官婉儿没有正面回答李旦的问话,说完,就双手递上文稿。

李旦不知自己又犯了什么错,猜测太后在诏书中会说些什么,不免脸色有些仓皇。及至将文稿前前后后看了一遍后,他立时目光离散,脸色蜡黄,整个人呆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跪倒在地,对着案头的文稿,连连叩首道:“儿臣谢母后恩典,但还政之意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啊!”

皇上失魂落魄的样子让上官婉儿心里有些难受。唉!论年龄,他才二十四岁啊!却过早地苍老了。她急忙上前扶起皇上,又倒了一杯茶为他压惊,同时直截了当地说道:“太后要臣带回皇上的回应呢!”

李旦不假思索,就决然地摇了摇头道:“此事万万不可。母后临政,朝野井然,圣威四域,民丰物阜,朕感佩之至。有母后主政,社稷大幸。”

上官婉儿继续道:“可太后自感日昃忘食,夜分辍寝,欲养闲高枕,庶获延龄,还望陛下三思。”

“母后若是执意还政,无异陷朕于不孝,还乞知制诰转告母后,朕就在别殿聆听母后教诲,不胜感激。”李旦坚持己见。

上官婉儿面露难色道:“此类大计关乎社稷,更关乎陛下母子之情,臣妾转达,恐为不妥。陛下若坚辞不受,不如亲自拟一道上书,臣妾呈送太后,待她阅后再做商议。”

“好!这个上书由朕来写,只是无须再做商议,恳请母后为大唐社稷虑亲理万机,临御天下,忧劳兆庶。儿臣将每日为母后康健祈福,凡有虑之不周者,悉听教诲。”说完,李旦便唤来郭纬引笔铺纸。

李旦万千感慨,却踯躅许久,无从下笔。眼前浮现的都是皇兄李弘暴死、李贤自缢、李显房州漂泊的画面,他的心一阵阵紧缩,仿佛大祸就在眼前,手也不由得战栗不止。犹豫了许久,他才将笔落在纸上。

好在刚才与上官婉儿的叙话中,他已明晰了思路,故而还是当场草就了辞让的上书,只是因心情紧张,写到最后,竟大汗淋漓了。

接过郭纬递来的绢巾,李旦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对上官婉儿道:“你替朕看看,有何不妥之处尽可奏明,朕随手就改。”

上官婉儿也不客气,捧起上书大略浏览了一遍,见词诚意切,文句通畅,便道:“微臣这就带回去呈送太后批阅,并将陛下辞让之坚奏明太后。”

李旦送上官婉儿到殿门口,一直看着她上了轿舆,身影在墙角处消失,才转回头来。他发现刘皇后正泪流满面地站在殿中央看着自己,便走到她面前拂去眼角的泪水道:“好好的,你焉何又流泪了?”

“方才的话臣妾都听见了,陛下为何要辞让,是她提出要还政,又非陛下强争!”

“唉!你进宫多年,母后心思总该知道一二,焉何如此糊涂呢?”

“这江山本就姓李,她强夺而去,心亏理屈也是真的。”

“你难道忘记两位皇兄是如何死的?庐陵王是如何被废的了?眼看着宪儿、撝儿、隆基一天天长大,朕不愿意看到他们陷入灭门之灾。”

闻言,刘皇后就又哭了:“陛下堂堂一国之君,居人膝下,仰人鼻息,这过的是什么日子?”

李旦拥着刘皇后,内心一阵痛苦,眼泪就打湿了她的肩头,想起高宗便感叹道:“父皇!儿臣无能,愧对列祖列宗。”

正月二十日,依例朝会,辰时二刻,朝臣们分文武两班站立在丹墀内。当武钦宣布朝会开始时,大家惊异地发现,一直没有出现在朝会上的皇上竟坐在了太后身旁。

连武承嗣都十分纳闷,悄悄向新任内史裴居道问道:“皇上现身,太后这是为什么?”

裴居道谨慎地摇了摇头:“下官也不明白。”

朝臣的骚动正是武曌所需要的,待大家渐渐静下来之后,她朝身边的武钦点了点头。

只听武钦尖着嗓子宣道——

制曰:朕以庸昧,虔膺厚讬,宿承先顾,社稷宗庙,寄在朕躬。久亲庶政,勤倦成劳,自今日起,复政于皇上,朕方资药饵,冀保痊和,百官总已以听,有司尽职,上下一体,辅佐皇帝,朕当养闲高枕,庶获延龄。

宣读完诏书,武钦对呆坐在一旁的李旦道:“陛下,请接旨吧。”

李旦两眼无光,显得十分倦怠,几经提醒后,才起身来到丹墀内,伏地拜了三拜,说话声就带了颤音:“请母后收回成命。儿臣不堪重任,乞母后继续主政朝堂,此乃黎民之福,社稷之幸。”言罢,便潸然泪下了。

见此,武曌的脸就拉下来了:“朕还政于你,乃思谋良久之举,皇上推辞,却是为何?”

“母后!文武之道,凭经纬而开国;春秋之功,藉生杀而成岁。母后临御天下,忧劳兆庶,宵衣伫旦,望调东户之风;旰食忘眠,集缉南薰之化。故得中外禔福,遐迩乂安。儿臣诚乞母后君临紫极,抚育苍生,普该有识之流,为启无疆之福。”

此刻,武钦暗地将昨日上官婉儿带回的稿子对照着看,发现李旦所述竟与文稿一字不差,知其用心良苦。

“皇上是要累死朕么?”武曌又问道。

这时候,只见武承嗣出列奏道:“皇上上书,意切词诚,微臣请太后为社稷虑而受之。”

韦方质、韦待价、魏玄同、魏元忠、韦思谦等一班宰相先行跪倒在地,祈求武曌继续主政,接着,朝臣们纷纷跪倒一大片。只有刘祎之保持了沉默,显然,那道密奏事出有据。

看看火候到了,武曌也见好就收,她欣悦地环顾了一下丹墀内的朝臣们道:“皇上坚辞,朝野挽留,悠悠万事,社稷为大,朕不惜衰朽之身,昧旦忧勤,不遑寝食。于今之后,君臣同力,光我大唐基业。”

见太后心情大悦,裴居道趁机出班奏道:“纳言苏良嗣大人表奏,宁州刺史狄仁杰抚和戎夏,内外相安,人得安心,郡人为他勒碑颂德,臣请太后下诏表彰。”

这消息让武曌分外欣慰,她当年还乡并州时,狄仁杰还是一个二十九岁的年轻人,自仪凤二年奉调进京后,这些年没少历练,终于没有让她失望:“传朕旨意,即日起狄仁杰调任神都,任冬官(工部)侍郎。”

接下来,武钦又当朝宣布了太后的旨意,指责刘祎之非议朝政,惑乱人心,着即发司刑诏狱审理。

除登基大典那天外,这是李旦第一次参加朝会,他对母后的多变十分吃惊。他做豫王时,刘祎之曾是他的王府司马。他擅书能画,文藻绮丽,使得他们之间超越了君臣的藩篱。况且,朝野都知道他是太后的心腹,怎么能……

李旦忽然热血上涌,从座上站起来要说话:“母后!儿臣……”

可武曌根本无视他的存在,对武钦说了一声“退朝”,便径自出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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