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裴内史喋血都亭/b
b徐敬业兵败阿溪/b
一大早,薛怀义刚刚离开,武承嗣就急忙到武成殿向武曌陈奏,说裴炎下狱在朝野引起了轩然大波,不仅刘景先为他说话,还有鸾台侍郎郭待举、凤阁侍郎胡元范等都称其无罪。
武曌皱了皱眉头,不以为然地责备武承嗣道:“你已年过不惑,做事为何依旧如此沉不住气呢?些许风浪就惊慌失措,能成什么大事?不是还有骞味道和凤阁舍人李景谌都可以为他的谋反举证么?”
“他们都是些文官,倒也好说,要紧的是单于道总管、左武卫大将军程务挺素来与裴炎交好,闻说他下了司刑诏狱,也有密表来京。微臣担心这些人一旦闹将起来,岂非又是一个徐敬业?”武承嗣连忙将自己的担心说了出来。
“呈上来哀家看看。”武曌闻言便道。
展开表奏,武曌的心就提到了半空,程务挺在上书中直截了当地说他与裴炎同朝为官,知其乃耿介忠诚之士,绝不至于营私结党,密谋造反——
夫人主之明,在知人善任,亲贤者而远不肖,今太后偏信于一面之词,徒生疑窦,滥杀忠良,岂非令谗言者快而忠贞者痛。如此迁延,焉知今日裴公下狱,明日李公、张公不重蹈覆辙乎?倘朝野人人自危,太后安可无忧乎?边将安可以身赴国乎?即微臣已终日惴惴然……悠悠万事,社稷为大,尚期太后明察。
“哼!他是在要挟哀家么?”武曌将奏章扔到案头,脸色十分难看,“哀家借重于他,他倒指责起哀家来了,岂有此理!”
武承嗣近前一步,说话的声色十分诡秘:“事情远非太后所想的那样简单,这个程务挺在神都时就与唐之奇、杜求仁等人过从甚密。据说,此二人外放出京时,他还到郊外相送,言语中不乏愤懑怨恨。今徐敬业谋反,唐、杜皆追随,焉知他们不会与程务挺同谋。”
武曌倒吸了一口凉气:“哀家为何就没有想到这层呢?倘二贼遥相呼应,南北夹击,则神都危矣!依你看,此事将如何处置?”
“臣闻左鹰扬将军裴绍业当年与程务挺同为裴行俭副将,常因战事歧见而多有龃龉,不如派他前往军中将其处斩,以绝后患。”武承嗣似乎早把这一切筹划在胸了。
“单于道乃边陲要地,军中斩将,军心不稳,又该如何?”
“这个太后不用担心,太后敕命裴绍业为单于道总管,正遂了其欲建功之志。”
“如此,哀家即命婉儿起草敕命,不日即可出发。”不过,武曌也没有忘记提醒,“程务挺乃军中名将,威震西域,故而须秘密处之,不可给突厥以入侵之机。”
“臣谨遵太后旨意。”
武承嗣刚离开不一会儿,武钦便来奏道:“娘娘,一位叫姜嗣宗的郎将从长安来,有刘仁轨大人的上书要呈奏。”
难道刘仁轨也要为裴炎说情么?她记得刘仁轨离开洛阳时,裴炎送出十里,一时在朝野传为佳话。于是她对武钦道:“就说哀家正在批阅奏章,不见。”
武钦去了一会儿又进来道:“娘娘,来人言刘仆射确有重大要事禀奏,请娘娘务必召见。”
哦?武曌的思路因这句话转了过来,刘仁轨向来处事稳健,公而无私,绝不会因友情而罔视社稷大计。于是,她停下手中的笔,宣来人觐见。
行过君臣之礼后,武曌问道:“刘仆射一向可好?长安情势如何?”
姜嗣宗一一做了回答,又把刘仁轨的密扎奉上。武曌命武钦拆开封签,就看见了那熟悉的笔迹。
刘仁轨在上书中说,送信人乃卫府郎将,与裴炎相交甚笃。其人来长安后,言谈中不经意说出其早就发现裴炎有谋反迹象,却因重友情而没有举报。他以送书的名义将之送到洛阳,请太后依律处置。
贤哉仆射,真砥柱中流,股肱重臣矣。武曌心里这样想着,待她合上书札,脸上就带了愠怒:“姜嗣宗,你知罪否?”
姜嗣宗大惊,忙不迭跪倒在地道:“微臣不知所犯何罪,还请太后明示。”
“哼!你知仆射在上书中说了什么吗?”
“微臣不知,还请太后明示。”
“他在上书中说你早就知道裴炎心有异动,却藏匿不报,这与贼何异?”武曌说罢,大喊一声,“来人!将姜嗣宗拖下去。”
被冲进来的羽林卫缚了的姜嗣宗这时才明白,自己一言不慎惹下了杀身之祸,他便从心底大骂刘仁轨阴险狡诈。
可事情还没有结束。刚刚押走一个又来一个,外面的大声说话引起了武曌的注意,她立即要武钦去看。
武钦来到殿前一看,原来是裴炎兄弟裴爽的儿子、身为太仆寺丞的裴伷光,他正因羽林卫的拦挡而吵闹。
这已是他第三次要求觐见太后了,前两次都被羽林卫挡在门外未能得逞。看见武钦出现在殿门口,裴伷光舍下羽林卫急忙来到武钦面前施礼道:“烦请公公代为禀奏,就说下官要觐见太后。”
“太后正忙于批阅奏章,大人还是请回吧!”
裴伷光没有搭话,直接从袖中掏出一个黑色口袋,上面贴了双重的封签,递到武钦手中。
武钦很诧异,问道:“大人所奏之事如此秘密,还要用封事?”
原来这“封事”乃秘密条陈专用的封袋,非重大事由不为。裴伷光深知自己官卑职微,又是裴炎案中牵涉之人,不用此法,恐难以见到武曌。现在见武钦问起,他也不便言明,只是回答道:“下官书中所陈正与裴炎一案有关。”
武钦的眼睛就睁大了,莫非他有裴炎谋反的新证?亲侄举报,裴炎必死无疑,便连忙道:“大人少待,咱家这就去通禀。”
“又是为裴炎而来的吗?他们究竟要干什么?哀家即便杀了这个老儿又如何?”武曌抬头看了看武钦。
武钦小心地朝上看了一眼道:“奴才观那裴伷光似乎并无求情之意,倒是带了封事前来求见。”
“封事?这么说他是来举报的。好!宣他觐见。”武曌停下手中的笔。
随着武钦的一声传唤,裴伷光第一次踏进这平日里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位大臣才能来的地方,那庄严肃然让他的心里不禁忐忑不安。然而,他也只是眉毛微微颤抖了一下,旋即便恢复如常了。
他明白,这是上苍赐予他的唯一机会,随着裴炎一案的发酵,他的父亲也被下了司刑诏狱,他的家人在案情大白之前也被禁在了府中,失去了自由。如果他不抓住眼前的机会,那他自己的性命也在旦夕之间了。他在心里埋怨表兄薛仲璋,若非他投贼,如何全族人会招此大祸?可他明白,埋怨解决不了问题,他只有趁此一搏,也许还有转机。
从殿门到武曌面前不过数十步远,可他感觉是如此的漫长而又重峦叠嶂,及至跪在武曌面前的时候,他的脊梁已经湿透了:“微臣参见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武曌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裴伷光,问道:“你伯父谋反,你还有何话可说?若是有新证就呈上来,若是求情,哀家念你并非裴炎所出,且不与你追究,早早回署中去吧!”
“微臣是来为太后献计的,哪敢为伯父诉冤呢!”裴伷光应道。
“哦?”武曌发现这裴伷光说话果然不同凡响,脸上的表情就活泛了,“你有何计,且向哀家奏来。”
裴伷光先呈上了封事,武曌打开一看,起首一行字便是“为太后高枕无忧计”,便放在一边说道:“你既然来了,就直说吧!”
“谢太后恩典。”裴伷光深深地伏地,待二次抬起头来时,却已泪流满面了。
武曌就有些不解,道:“哀家命你奏事,未言而先流泪,这却是为何?”
“微臣这是为太后流泪,为社稷流泪。”听武曌“哦”了一声,裴伷光继续道,“依礼制论,太后乃李唐儿媳,先帝弃天下,太后邃揽朝政,变异嗣子,疏斥李氏,封崇诸武。吾伯父忠诚社稷,反诬以罪,戮及子孙……”
“罢了!你这是在指责哀家么?”武曌厉声问道,一股冷气直朝裴伷光的脊梁而来。
“微臣怎敢指责太后,微臣这是替太后惋惜。”
“哼!”
“太后所为如是,微臣实为惋惜。倘太后能够听微臣一言,早日复子明辟,高枕深居,则宗族可全。否则天下一变,不可复救也。”
“胡说八道!你伯父获罪朝廷,已发司刑诏狱,你本应举报新证,戴罪立功。谁知你竟敢出此狂言,哀家念你年轻无知,就饶你一回,还不退下!”
这半晌武钦也吓坏了,今天一大早,不顺心的事情接连不断,他生怕太后一怒之下在殿前杀人,现在他看太后宽容了裴伷光,急忙上前劝道:“大人还是请回吧!”
可裴伷光却是一步三回首,口里喊道:“太后今用臣言,犹未晚也!一旦有变,悔之晚矣!”
“哎呀!裴大人,你为何如此不晓人事,太后不追究已属不易,你何故如此固执?”
然而,就在裴伷光被武钦拉出殿门的当儿,他却再度跪倒在地,仰天长泣:“太后!微臣劝您悬崖勒马……”
这回武曌真发怒了,每个字几乎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哼!你如此不识好歹,哀家岂能饶恕。来人,将裴伷光当殿杖击一百,流瀼州!”
羽林卫将裴伷光按倒在殿外阶陛前的平地上,就见雨点般的棍棒朝他的臀部打去。开始裴伷光还借喊叫缓解疼痛,到六十棍时,他已是奄奄一息了。武钦见状,忙进去向太后禀报。
“抬回府去,待伤情稍好后立即离京,永不续用。”武曌挥了挥手。
人是走了,但惨叫声却一直在武曌耳边回响。自裴炎案发生以来,为其鸣冤者络绎不绝,且个个都不惧死,这使她感到了裴炎的力量。因此,裴炎要么屈从她的意志,与武承嗣、武三思等人一起辅佐她;要么就必须去死,那是对以他为首的维护李氏力量的重击,也是对至今仍在左右彷徨的势力的震慑。
其实,她对裴炎还是了解的,他曾不止一次当着朝臣们的面犯颜直谏,而且她也多次接受了他的谏言,并且后来证明这都是正确的。他完全不用借助徐敬业来胁迫她!她一向看重裴炎的干练和清晰,认为他是刘仁轨之后最理想的宰相人选,可他偏偏……
一切的根源都在她废黜了李显,都在她对武氏宗族的封崇,可自己这样做错了么?她决计再做最后一次努力,只要他迷途知返,她打算不计较他的过去。
第二天,她召集了武承嗣、骞味道、李景谌和韦思谦,将自己的意思告诉了他们。
这事首先引起了骞味道的不安,一向果断的太后为何忽然变得优柔寡断了,一定有什么原因影响了太后。他很警觉,只要裴炎翻案,他骞味道就不可能继续留在内史的位子上,因此他力主杀掉裴炎:“臣请太后三思,为何叛军如此甚嚣尘上,皆因裴炎是其内应。裴炎一死,徐敬业反叛无望,则自然散去。”
他的话得到了李景谌的回应,他知道自己的举证本身就是讨太后欢心,多为捕风捉影之言,很难参验,一旦太后明白之后,他难逃欺君罔上之罪,于是便情绪高昂地说道:“臣以为骞大人所言甚是。裴炎乃社稷之蠹,民之蟊贼,罪该万死,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他俩在说话的同时,都把目光转向了武承嗣,希望能从他那里获得支持。但武承嗣没有急于明确的表态,这段时间他与骞味道等人在朝中共事,明显感到他们与裴炎的差距。他们目光太短浅,过于注重个人得失,缺乏长远之谋。他反复揣摩了太后的意思,觉得倘能挽回裴炎的性命,则不仅他本人将感戴不已,就是太后这里也不失为一功。可当初是他第一个举报裴炎的,他也不愿意落一个出尔反尔的名声。就在大家等待的时间,他已将思路做了转换:“诸位同僚,下官深深体味太后惜才、爱才之情,深谙太后为社稷的深谋远虑。因此,依下官之意,我等应体察上意,说服裴炎倒戈一击,叛贼则不战而胜。”
“承嗣所奏,正合哀家之意,只是谁能担此说服大任呢?”武曌为武承嗣这么快就理解了她的意思而欣慰,她朝大家看了看,见骞味道、李景谌相继低下了头,就知道他们未行先惧了,而且她也知道,让这两个举报过裴炎的人去见他,必会适得其反。她的目光在收回前的最后一刻,落在了韦思谦身上,“韦爱卿为何一言不发呢?”
韦思谦欠了欠身子施礼道:“微臣以为,太后所虑,至为深远。夫斩易而服人心难,倘能说服裴炎遵循圣意,则更显太后海量宽怀,亦堵住叛军口实,使其失去人心,这岂不两利?”
闻言,骞味道的眉头就皱在了一起:“韦大人之言听起来轻巧,做起来未必容易。裴炎何许人也,他是先帝托孤大臣,若能一言而使其动,还用进牢狱么?”
李景谌也附和道:“与其徒费口舌,倒不如杀之痛快。”
韦思谦并不和他们辩驳,只是将目光对着武曌道:“两位大人所言也许不无道理,然则太后惜才之情,令微臣感动,为张达圣意,微臣愿到诏狱去见裴炎一面。”
“如此便有劳爱卿了。即便裴炎辞气不屈,天下亦知哀家仁至义尽了。”见韦思谦愿意去,武曌的眉宇顿然大展。
太后既已表态,其他人自然无话可说。出了武成殿,李景谌对骞味道道:“太后这是要赦裴炎死罪么?”
骞味道摇了摇头:“太后圣心无常,我等莫测其深,然则下官明白,裴炎只能死,否则,你我都不得全身而退。”
“大人有何妙计,可将这老儿置于死地?”
“下官深知裴炎品性,因此韦大人此行十之八九是徒劳无获。到那时我等力奏太后,将其处以极刑。”
……
这是十月下旬的一天,傍晚下起的雨丝,从窗口飘进位于洛阳城东南的司刑诏狱,洒进裴炎的心里。他伸出手,一任冰凉的雨点落到手心,沁润他那颗焦灼的心。
从托孤大臣到反叛同谋,从座上宾到阶下囚,一切都如梦如幻。从被打入牢狱时起,他不再追忆那些站在朝堂指点大政的往事,更不眷恋那些被人尊敬和追捧的荣耀,这些,对于从风雨中走来的他来说,已经淡若浮云了。他只是痛心,曾经叱咤风云的太宗为何不能生下一个能够光大大唐基业的后人呢?为何一个威赫四域的王朝会落在一个如此有心机的女人手中呢?在他为了让这个女人把朝政还给李氏宗室而奔走的时候,为何就没有一个宗室之人振臂一呼呢?
到了这个牢狱后,他就听到司刑寺的令丞们私下议论,就在他进入司刑诏狱的第二天,当今的皇上李旦竟上书武曌,要求尽快将他判以弃市。他很吃惊,他之所以与武曌发生冲突,不都是为了他么?皇上惜命到了如此地步,这唐室复兴还有望么?
伴着长长的叹息,他用潮湿的手理了理蓬乱的白发,忽然就感到了眼角的老泪,及至最后竟然情不自禁地号啕大哭起来:“上苍啊!你何故如此毁我大唐啊!先帝啊!你为何弃你的臣民而去啊……”
他的哭声惊动了监狱的典狱丞,他来到牢房前,看着老丞相痛不欲生的样子,心中老大的不解。他敲了一下牢房的铁锁,朝着里面高声说道:“裴大人,您这又是何苦呢?大唐官员汗牛充栋,又不只有您老一人。进了这牢房,您还是多想想自己吧。”
裴炎的哭声戛然而止,为自己刚才的失态尴尬:“请狱丞大人见谅,老夫也是情之所至,不得不为啊!”
典狱丞摇了摇头,从外面递进一碗热水道:“裴大人!天凉了,您喝口热水暖暖身子。”
裴炎接过碗,喝下一大口热水,身子果然暖和多了。他转过脸,投去一眼谢意。
“也许卑职少见世面,但就是不能理解朝堂上的大人们整天都在想些什么。为何身系牢狱还要牵挂那些想也无益的事呢?这有用么?倒不如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说不定……”隔着栅栏门,典狱丞自言自语道。忽然,他发现自己说溜了嘴,忙刹住话头,“卑职失语了,大人先歇息吧。”
典狱丞的脚步渐渐远去,也把裴炎的思绪带到了牢房外。他在想,朝廷是否已派兵讨伐了徐敬业的叛军?是谁来统帅官军?战事进行得如何?尽管他极不赞同武曌废黜李显,可他也极不赞成徐敬业等人谋反。从理智上说,他对这种僭越犯上的行为是十分厌恶的,他又怎会与之同流合污呢?身陷囹圄的他希望尽快结束战争,使百姓免遭涂炭,朝野尽快恢复平静。
思虑完这些,他有些疲倦,可一闭上眼睛,就看见一幅幅血淋淋的画面,这让他惊悚不安,难以入眠。
牢房的门再度响了,说话声自远及近。
“大人请!”这是典狱丞的声音。
“裴大人近来如何?”
“启禀大人,黄昏时分还大哭了一场呢!”
“你前面带路,本官去看看老丞相。”
裴炎睁开眼睛,就看见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官员来到牢房前。牢门打开后,那人对狱丞道:“你且退下,本官有话要对裴大人说。”
这时,裴炎终于听出,来的不是别人,乃右肃政大夫韦思谦。他欠了欠身子,举起戴镣铐的双手打拱问道:“韦大人夜间到此,是老夫的大限到了么?”
韦思谦脱去斗篷,在裴炎的对面坐了下来,又命随从摆开几碟酒菜,给裴炎斟了一杯举过头顶道:“大人饮过这杯,下官才好说话。”
裴炎并没有去接酒杯,揶揄地笑了笑道:“太后要送老夫上路,尽可腰斩于市,也好警策世人,何须鸩毒?”
韦思谦知道裴炎误解了,干脆先饮了才将另一杯放在裴炎面前。待裴炎饮了,韦思谦这才说道:“太后要杀大人,只需一道旨意即可,何须用鸩毒?下官自请来狱中,一则乃探望大人,二则也是有几句话想与大人说。”
“难得韦大人如此关顾,老夫借酒敬大人一杯,大人有话不妨敞开了说。”
“痛快!”韦思谦放下酒杯说道,“大人一世英明,托孤辅政,功莫大焉,此即太后亦念念在口矣。大人忠唐之心,天日可鉴,然大人也不难明白,自先帝弃社稷而去,庐陵王与当今皇上皆因懦弱,难当大任,太后主政,情非得已,大人又何须逼太后还政呢?且大人陈奏之时又在徐贼起事之际,难免给奸人造成口实,太后若不对大人加以处置,恐难平朝野舆情,此亦情非得已。”
“那依大人之意呢?”
韦思谦犹豫了片刻后说道:“下官已向太后谏言,力陈大人忠贞不贰,绝无反叛之心。因此太后要下官宣达她的意思,只要大人收回谏言,太后将赦免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