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武氏专权追远故/b
b敬业谋反聚逆臣/b
这是光宅元年(公元684年)九月底的时光,清晨起来,城外道旁的杨树林落了一层金色的叶子。
一叶知秋,节令宣示了秋意的渐深。南望龙门,秋色如丹,霜叶烂漫;北顾邙山,苍郁浑厚,云雾缭绕,翠峰兀立,这些为神都平添了几分秀色。
大约在上午巳时,从宣辉门内奔出一队人马,为首的一位将军约四十开外,剑眉浓重、目光炯炯、气宇轩昂,他就是与张虔勗一起押解庐陵王的左武卫大将军程务挺。
前几天,他接到武曌的旨意,被任命为单于道安抚大使,督军以备突厥。
这是他今年以来的第二次出征,六月,突厥阿史那骨笃禄趁唐朝废黜新帝之际,率部入侵朔州,杀掠官吏百姓。他奉命紧急渡河,将阿史那骨笃禄所部逐出唐土,得胜而归。武曌闻讯后十分欣慰,视他为刘仁轨、裴行俭之后的又一位杰出将领,并给予了重赏。不仅如此,武曌还封他的儿子程齐之为尚乘奉御,擢拔他的兄弟程务忠为太子洗马。
作为屡建战功,与苏定方齐名的一代骁将程名振的儿子,他曾跟随裴行俭屡经战阵,率军突袭突厥牙帐,立下了赫赫战功。而且,不管裴炎是出于对裴行俭的私怨,还是出于与他的交好,都多次在“二圣”面前举荐他,因此,他得到了“二圣”的青睐,仕途一帆顺风。
按理说,他应该从一系列封赏中感受到朝廷的恩泽,尤其是对武曌应该更亲近一些。可在他回眸反顾洛阳城楼时,眉头却紧紧地凝在一起,他发现此行的心境与七月时该有多么的不同。
朝廷又一次改制之后,所谓的左相、右相的权力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了,而裴炎由中书令改任内史后,虽依旧是集议召集人,可署理公务的回旋余地却大大地缩小了。加上知制诰一直在太后身边,许多诏命都不再经过纳言和内史公署。
这些使他一想起来就很不安,毕竟他是在名将之家成长起来的卫府将军,对太宗以来朝政变迁多有所闻。他担心这样下去会给朝廷带来纷乱和不安,更担心武氏有朝一日会取代李唐。所以尽管他西行主要是安抚人心,防止突厥进犯,但他还是无法遏制心头的纷乱。
在走出宣辉门的时候,他对前来送行的兄弟程务忠和儿子挥了挥手道:“你们该尽忠用命、履职署中才是,不必来送。”
“孩儿观父亲心神不定,此行山高路远,父亲还要保重。”程齐之在马上向父亲作别。
“为父有下属照看,你不必牵挂,照顾好你母亲才是。”程务挺说完,又转脸对程务忠道,“为兄离京之间,你应该多去探看内史大人。”
程务忠点了点头,对侄儿道:“时候不早了,我等回去吧!”说完他拨转马头,进城去了。
队伍走出五里地,程务挺再度回看洛阳时,已是影影绰绰了。他油然生出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正要掉头离去,却听见一阵马蹄声自远及近而来。不一会儿,从道路拐弯处飞过一骑,马上的人喊道:“程将军,老夫送你来了!”
哦!是裴大人,程务挺让长史带领马队继续前行,他站在道边等候着裴炎的到来。
坐骑“啾啾”一声长啸,安静了下来。裴炎跳下马,上前作揖道:“昨夜就思谋要为将军送行,不料一大早署中有些急务耽搁,故而来晚了。”
“末将怎敢劳动大人?”程务挺牵着马与裴炎并行,“文臣辅政,武将戍边,自古亦然,烦劳大人送行,末将甚感不安。”
裴炎坦然道:“你我相交甚笃,送送何妨。再说老夫也有些话想同大人说。”
程务挺“哦”了一声:“如果末将没有猜错,大人定是要说前些日子改制一事,其实,末将也有许多话想对大人说。”
马蹄声嘚嘚,荡起裴炎心头的浪花:“且不说改制以凤鸾名之,呈女主之势,也不说破天荒改东都为神都。单说我皇皇大唐一年三改元,这成何体统?朝廷威仪何在?”
见程务挺沉默不语,裴炎又道:“这还是其次,老夫担心的是从此以后,太后将毫无顾忌,大用诸武,则汉之吕氏故伎重演矣!”
“此为国之大忧也!”程务挺也表示赞同。
“如果老夫没有猜错,下一步太后还要大封武氏先祖,以平息朝野以为她出身低微的议论。老夫已打定主意,拼死也要阻止太后的恣意妄为。”裴炎的脸色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了,似乎有种身负泰山的感觉。
程务挺被裴炎的气度深深感染了,他撒开马缰,一把握住他的手道:“国危见诤臣,我朝有大人在,社稷幸甚。末将不才,然以身赴国,石赤不夺。大人有用得着末将之处,尽可吩咐。”
“我朝若是多几个砥柱之臣,何惧黑云压城?”裴炎紧紧握着程务挺的手,久久不愿松开。
话说到这里,两人不知不觉已走出十里地。来到阳关路口,程务挺说道:“千里相送,终有一别,大人还是请回吧。”
裴炎拱手道:“如此!老夫看着将军上路。”
“大人,末将去了!”程务挺说罢,打马追赶队伍去了。远方卷起一团烟尘,弥漫了裴炎沉重的心。
裴炎回到府上,府令告诉他,说太后有旨,要他明日早朝后到武成殿听宣。
“嗯!”裴炎眉毛闪了闪,心里想,也许是追封武氏祖上之事。
裴炎没有猜错,就在他与程务挺话别的当儿,武承嗣正借着陪同秋游龙门山的机会,向太后陈奏追封武氏先祖之事。
武曌今天的情绪很好,改制的顺利完成、神都的确定,都让她有一种春风得意的快慰。
气之感物,摇荡性情,心境不同,看眼前风物就呈现出完全不同的情态。在裴炎眼里萧瑟的西山红叶,却在武曌的心中灿若云霞,比春花更具韵味。
从伊河岸边下了船,沿着弯弯曲曲的石阶一路走来,她的目光在每一片红叶上都落下了情感的印记。自显庆二年她到西山踏春,并定下继续开凿大型佛像之后,鸿胪寺崇玄署的官员近三十年来不敢懈怠,现今,石窟无论在规模还是数量上,都远远地超越了北魏和隋朝。
崇玄令在前面引路,上官婉儿、武承嗣和武钦陪着太后一个洞窟一个洞窟地观看,她不时停下来,认真阅读石壁上的经文。这些洞窟造像多为佛、菩萨、天王、力士,也有世俗供养人和佛传、本生之故事。当她来到最大的、只是雕出了上半身的卢舍那大佛前时,巨大的佛像让她顿生敬意。记得当初决定开凿石窟时,她谏言造像一定要体现大唐的威仪和崇尚丰美的时尚。
眼前的卢舍那大佛丹凤眼迷离,面含微笑,脸颊丰润饱满,武曌看了就笑得很开心,跟在后面的宫娥和太监们也都陪同着笑了起来。
“微臣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上官婉儿眼睛很尖,见太后很专注的样子,顺着她的思绪说,“看这卢舍那佛天庭饱满,丰润毓秀,双目有神,眉如丹凤,倒很有些太后的气度。”
顺着上官婉儿的提示看去,武承嗣禁不住就“呀”了一声:“太后大福大贵,恩泽四海,人文化育,恰似佛光普照,普济众生。”
“就你这张嘴,能把鹦鹉说下树。”武曌的手指很温婉地弹了一下上官婉儿的额头。
“微臣可是肺腑之言,太后善行可比佛天。”上官婉儿的脸上掠过一丝娇笑。
“释教有禅宗一派,向来以为‘吾心即佛’,主张佛在心中,人人都有佛性。以此推论,只要修行止境,自是成佛了。想来这造像者也是本于此宗旨才有此思的吧!”武曌对上官婉儿的话不置可否。
这一番话说得众人频频点头,尤其是上官婉儿为太后的手不释卷,博览广识而惊异,不免觉得自己有些懒惰了。
然而,一样的话到了武承嗣这,就是完全不同的感觉。他并不是太关心太后是否能立地成佛,他的全部心思都在为武氏世祖的追封上。
图谋追封祖宗已非一日,自被召回神都以来,武承嗣每日出入于朝堂,最难受的就是臣僚们不经意间的那种轻蔑目光。尽管祖父武士彟追随高祖、太宗屡建卓勋,可他仍然抹不掉商贾后人的背景。在仕宦世家看来,他家出身低微,再怎么也难进入士族行列,这让武承嗣的自尊心有些承受不了。伴随着改制的完成,他觉得洗刷门第之辱的时机到了。
“听太后如此一说,臣茅塞顿开。看那卢舍那佛慈眉善目地望着太后,想来便是以佛观佛了。”武承嗣紧走几步来到武曌身边。
“就你会说。”武曌笑出了声。
“谢太后夸奖。”武承嗣忙上前挽起太后的胳膊,一副虔诚的样子,“臣有一事想禀奏太后,不知可否?”
“何事?”
“臣入朝之后,常听到有些同僚拿武氏家世说事,言语间流露出轻视之色。因此臣以为现今太后该不失时机追封祖宗,一可以安先灵,二可以平息妄议。望太后圣裁。”
武曌转脸看了看武承嗣,沉吟片刻后说道:“此事哀家不是没有想过,只是你祖母殒薨后,先帝已追封你祖父为太原王。现今再行追封,朝野会不会……”
“太后所虑不无道理,然彼一时此一时也。前些日子,臣去并州文水公干,乡亲们都以为只有再行追封先祖,才能与太后至尊之位相称,也使那些迂腐之辈不敢腹诽。”
“贤侄所言不无道理。追封之事非同小可,哀家还要听听凤阁鸾台的宰相们如何说后再定。”武曌点了点头,转身便往回走。离开卢舍那佛的洞窟后,她的眼界一下子豁亮了许多。
宫娥们搀扶着武曌上船时,那洞窟门前的一缕余晖勾起了她的思绪。二十多年前,她就是在这里与明霁发生争执的,也是在这里起了除掉她的心思的。那样一个水灵灵的人就在自己的眼底下消失了,没留下一丝痕迹。
嗯!也许她早已不在人世了。武曌收回目光,决计不去想那些说不清也道不明的陈年旧事,就进舱了。
“明日早朝后,宣裴炎到武成殿议事。”武曌一坐下就对武钦说道。
……
早朝一散,裴炎就来到塾门等候武曌的召见。
“太后宣老夫觐见,不知所为何事?”裴炎一边喝茶,一边问武钦道。
武钦摇了摇头:“总归是朝廷大事,大人少待,咱家这就去禀奏太后。”
君臣见面后,武曌的第一句话却是:“左武卫大将军已经离京了?”
“程将军心忧社稷,不敢迁延,昨日微臣送他起程了。”裴炎坦然应道,丝毫没有避讳。
武曌又问起朝野近来对改制有何议论。
“国是太后既已勘定,臣下自是秉承旨意,尽忠竭命而已。”裴炎应道。
武曌含蓄地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心想:哼!你何时也学得世故了,自己的心结都没有打开,何谈其他朝臣?但她并不在这件事情上盘桓,她相信没人敢直接对此非议。因此,她很自然地,毫不经意地转移了话题:“听说裴爱卿有一外甥出类拔萃,颇有爱卿之风啊!”
裴炎立即听出太后的话重在后半句,这种似是而非的评说别人也许捉摸不透,但他是心知肚明的,太后这是存了戒心:“哦!太后说的是薛仲璋吧?他现在肃政台任监察御史,已奉命赴江南巡察谏官风纪了。”
“嗯!待他回来,哀家要亲自召见,倘若真是一位能者贤才,哀家要重用啊!”
“谢太后恩典。”裴炎说着话,眼睛却悄悄打量着武曌的神色,他猜想太后绝不会毫无目的地提起薛仲璋,接下来她一定有更重要的话要说。
果然,在沉默了片刻后,武曌说话了:“今日召爱卿来,是有一件要事。近来不少臣下奏请,哀家故里并州、太原王当年的旧部也纷纷上书,要哀家追封祖上,立七庙。哀家举棋不定,故而与爱卿商议。”
裴炎情知这才是武曌召见他的本意,故意装糊涂:“微臣愚钝,愿听太后明示。”
“哀家也想追封先祖,这也是顺应民意臣心。”
“哦!”裴炎长吟一声后站了起来,面对武曌说道,“依微臣看来,首倡此议者,非奸即贼。”
“哦!何以见得?”武曌惊异地睁大了眼睛看着裴炎。
裴炎理了理胡须,尽量让说话的节奏平静些:“太后君临天下,当示至公,不可私于所亲。今有人要太后舍天下之公而营一姓之私,岂非奸佞?”
“哦?爱卿所言或有些危言耸听。先严追随高祖,尽忠太宗,体爱荆州黎民,大为天下,小光门第,追封其祖,亦不为过。爱卿何出此言?”武曌显见得不悦了。
可裴炎似乎并不顾及这些,他觉得太后唆使臣下进言造势,非主政者所为。因此撩了撩衣袖,向前一步继续说道:“当年吕太后临朝称制,大封诸吕。一日晏驾,陈平、周勃举事,尽诛诸吕。前车之鉴,微臣恳请太后三思。”
“裴爱卿此言差矣。”武曌也站了起来,在殿中踱了一圈步子来到他面前道,“哀家岂可与吕后相提并论?吕后以权委生者,故及于败,哀家今追亡者,何伤之有?”
“太后今日追亡者,焉知明日不会以权委生者?盖明者远见于未萌,而智者避危于无形,祸固多藏于隐微,而发于人之所忽者也。是当防微杜渐,此风不可长也。”
裴炎如此固执,毫无退却之意,既在武曌意料之中,又出乎她的预料。她当初估计裴炎的抵触是一定有的,但没想到言辞如此激烈。她觉得这样再谈下去,已无多大意义,不过徒添烦恼而已。她挥了挥手,截住了裴炎的话头,说话的语气已不似刚才那样和蔼温情:“裴爱卿之意,哀家大致明白了,你退下吧!”
武曌疲软地向后靠去,紧闭双目,听着裴炎的脚步渐行渐远。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她才慢慢睁开眼睛,问武钦道:“那个老儿走了吗?”
“走了多时了。”
武曌狠狠地瞅了一眼殿门外远远的树影道:“如此不识抬举,该杀!传婉儿来见。”
“遵旨!”
武钦出去不一会儿,上官婉儿就来了,她见武曌一脸的愠怒,便小心地问道:“是何人惹太后生气了?”
“除了那个冥顽不化的裴炎,还能有谁?”武曌不再解释,而是直接下令道,“拟旨,尊哀家五世祖克己为鲁靖公、妣为夫人;高祖居常为太尉、北平恭肃王;曾祖俭为太尉、太原安成王;先考武士彟为太师、魏定王。祖妣皆为妃。于文水故里筑五祖祠,以制吊祭。明日早朝时宣达。”
“微臣遵旨。”上官婉儿屈身一拜,然后转身出殿去了。
刚刚转过花坛,她却看见武三思从塾门出来,紧走几步来到她面前问道:“知制诰大人这是……”
“刚刚太后召见,要追封大人的祖上了。”上官婉儿道。
武三思脸上掠过一丝喜悦:“以太后至尊,早该追封了。”
上官婉儿不想纠缠武家之事,打住话头问道:“将军这是要去见太后吗?”
武三思赶紧摇了摇头,就笑她健忘:“上次知制诰大人说了太后失眠之症,在下回去后冥思苦想,终于找到疗治的良方了。”
“那就该禀奏太后才是,找下官干吗?”上官婉儿有些不解。
“此事重大,在下还是先和大人你商议过后再说。”
上官婉儿不再说话,默默地在前面引路,武三思跟着,来到她的居处。掩了门,上了茶,她对身边的宫娥道:“本官有话要与将军说,你们先且退下,不经传唤,不可进来。”待众人退下之后,她转头问武三思,“说说,你给太后寻到什么良方了?”
武三思哼哧了半天,就是不知道从何说起。上官婉儿不免有些着急,问道:“既是良方,为何吞吞吐吐的?”
武三思的脸顿时红了,小声道:“在下说出来,上官姑娘可不能生气。”
“你没有说,焉知我会生气?再说,此事与我无关,我为何生气?”上官婉儿笑道。
“上回你不是说,太后失眠是因为失爱而致么?”
“那又怎么了?”
“那……那……”
“急死我了,你快说呀!”
“那在下若是为太后找一位健旺男子,可否冲淡她的寂寞?”
闻言,这下就轮到上官婉儿沉默了。她的粉面泛起桃红,手托香腮,双目迷离。女人能不能像男人那样三妻四妾,这话她与太后谈论过不止一次了,可临到头,她还是有些害怕。
“你能不能说得详细些?”
“是这样!上官姑娘可知高宗有一位姑母千金公主,因早年丧夫,常年寡居,私下有一男宠,名为冯小宝,乃神都洛阳卖脂粉儿。他年方三十,长得玉树临风。闻太后病症,公主欲将其献与宫内,在下以为可做补阳之身。只是不知太后意下如何?故而不敢直说。”
“这……”上官婉儿抬起头,水灵灵的眼睛看得武三思浑身燥热,“我也以为,太后之病要在补阳,小宝未尝不可。然则,太后毕竟母仪天下,此事尚需时日才能水到渠成,更需贴近之人引荐。”
“那何人引荐合适呢?”武三思追问道。
上官婉儿一转念,眼睛就亮了:“有了!这事若由太平公主去说,最是恰当。”
“上官姑娘言之有理,明日在下就登门拜访太平公主。”武三思说着,就向上官婉儿身边靠了靠,他贪婪地嗅着上官婉儿散出的芳香,口里讷讷道,“在下第一次见姑娘,就不由自主地喜欢上了。”
这一阵围绕太后失眠的话题,武三思详细地描绘了千金公主与冯小宝如何彻夜颠鸾倒凤,那些话看似粗俗,却让正在青春花季的上官婉儿浑身酥软,难以自持。她绵绵地歪进了武三思的怀抱,口中却是春山半掩地说道:“宫娥们都在外面呢!”
武三思也不答话,抱起她就走进内室。宽衣解带之后,武三思双手就抓住了她那一双粉嫩雪白酥胸。上官婉儿“哎哟”一声,两颊潮红,先还想把武三思推开,及至麻酥酥的感觉在全身蔓延时,她的手就垂了下去。
“将军!不敢……”上官婉儿如梦如幻地呻吟,试图护住那一方没有耕耘过的芳草地。可她怎抵得住武三思呢?那初始的酸疼掠过意念之时,她明白自己从此不再是刚刚绽开的花朵了。
武三思虽官居左卫将军,却也是情场高手。他懂得,温柔往往比放纵更能博取像上官婉儿这种初涉情海的姑娘的欢欣。他并不急于躁动,而是缓缓地出入,仿佛一位丹青妙手,在洁白的绢帛上皴擦点染,敷红描绿,一层一层叠加情感的厚度,一波一波地荡起上官婉儿的快感。
上官婉儿仿佛被云彩拖着,在万里长空悠悠飘荡。而眼前,是郁郁葱葱的柳林,是芳菲馥郁的鲜花;她又觉得自己是一条鱼,被波澜推着,游过一个个岛屿。长这么大,她第一次品尝到做女人的滋味,它是这般不可思议又妙不可言。
之后,武三思有些疲累地趴在婉儿的身上,他想就此罢休,却不料腰身却被上官婉儿藕节一样的胳膊搂住了:“你再待会儿,我……”她的眼睛很亮眼神却很散,她的话语很柔也很眷恋。
武三思被上官婉儿的美艳陶醉了,将舌尖伸向她的香唇,却招来她低声惊叫:“哎呀!你看……”
上官婉儿指着身下洁白的绢帛,那是用女人初夜的血勾勒的图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