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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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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程务挺、张虔勗身披盔甲,双双登上阶陛,扶李显下殿。

李显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没有料到,今日会成为他皇帝生涯的终日。他奋力挣脱两位将军的手,回头问武曌道:“敢问母后,孩儿所犯何罪?”

武曌厉声道:“你欲以天下与韦玄贞,还言无罪?”

李显明白祸从口出,在心里大骂裴炎,说话却换了语气:“请母后明察,孩儿冤枉。”

武曌并不理会李显的辩解,大声说道:“护卫庐陵王出殿!”

随后,她独坐龙位,目光灿灿,扫视群臣,话语里透着杀气:“先帝以万世基业托于哀家,哀家自不能容忍落于他人之手。于今以后,敢违逆旨意者,无论何人,格杀勿论。散朝!”

在羽林卫的刀枪下走出乾元殿,大臣们的脚步是沉重的,心境更是烦乱。他们猜不透武曌此举是否意味着从此要临朝称制,独揽朝政。

刘景先在司马道上久久盘桓,等待着刘仁轨和裴炎。看看他俩从道路那头过来了,刘景先急忙上前打拱道:“敢问两位大人究竟发生了何事,在下甚是懵懂。”

裴炎应道:“太后所指庐陵王之罪,大人还不明白么?”

刘景先感喟道:“果有此事啊!难怪太后凤颜动怒。那往后去……”

刘仁轨接道:“吾等唯社稷为重,至于其他,则听命于太后。”

裴炎觉得,三位宰辅在此,传出去未免引人生疑,忙说:“时候不早了,我等也散了吧。”

二月七日的朝会上,武曌宣布立雍州牧、豫王李旦为帝,册封刘妃为皇后;以李旦长子、永平郡王李重器为皇太子。

李旦是在案头研习书艺时被武钦宣到乾元殿的。二十二岁的他生得玉树临风、粉面乌发。自幼对书艺和训诂学的痴爱使他整日将《说文解字》抱在怀里。近年来,他又迷上了草隶,书艺大有长进。对宫廷的风云他早已置之度外了,有多少次刘妃在温存时问他往后就如此枉度日月吗?他笑了笑说,难道要本王步皇兄后尘么?闲云野鹤,未尝不是求生之道。

昨天,曾在李贤身边现在侍奉他左右的太监郭纬禀奏,说新皇李显被废,他就更觉得自己的选择是对的。李旦并不糊涂,作为武曌的儿子,他体会到龙朔以来“二圣”临朝给父亲带来的痛苦。因此,皇兄被废,似乎在他的预料之中,他想母后临朝称制,乃木已成舟之事。

因此,当武钦宣他进殿时,他很不解。及至听到当殿立他为新皇时,他非但没有欣慰,反而增添了不尽的恐怖。在武钦宣读完懿旨后,他甚至浑身发软,力不能支,怆然跪倒在武曌面前道:“儿臣年轻,不足以御臣理政,请母后临朝称制,儿臣愿做豫王,以孝伺候母后。”

武曌并不理会他的请求,还在朝会上同时宣布——新皇居于别殿,不干预朝政。

李旦出殿时的掩面而泣,深深地印在大臣们的眼中。他们明白,从此太后不再垂帘,而要直接临朝理政了。

裴炎十分失望,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皇上是新立了,却今非昔比,李旦真成为消闲的皇上,这不唯距离高宗生前所望相去甚远,也脱离他当初阻止李显的初衷。他觉得很可怕,朝政没有落入韦氏之手,却不能保证不落入武氏之手。

裴炎很自责,若果真那样,他就无颜见先帝于九泉之下了!

而刘仁轨更是疑虑重重,两人在司马道上相遇时,都从彼此的眼中读出了相同的思绪,却是不敢多言,诚恐隔墙有耳。

刘仁轨没有想到,两天以后武曌就在武成殿召见了他。品茗中,她以征询的语气说道:“自哀家问政以来,爱卿在朝为相,选贤任能;出为行道总管,负戈远征,于大唐社稷功莫大焉。此次废立,殊非得已。哀家感爱卿胸谋大局,为朝野表率,殊堪嘉褒。”

从熊津都督任上回到朝廷后,正逢先帝病笃,委政于皇后,至今已过去多年。刘仁轨不是都对武曌的所有行为看得惯,在心中也有微词,可他同时也感佩她在处理邦交、内政时的大度和智慧。然而,近来的风云骤变使得他对这番话有些迷茫,但他毕竟饱经风霜,许多事情并不喜怒于行色:“谢太后隆恩。为臣者尽忠竭命,使命耳。”

武曌闻言,笑着说道:“哀家欲让爱卿知西京留守事,望爱卿万勿推辞。”

“太后以西京安危悉委与臣,臣不胜感激,然臣自知老迈,恐负重托。”刘仁轨婉言推辞。

“昔日汉朝以关中委萧何,今托公亦犹是也。”武曌依然不放弃。

“西京乃祖庙所在,其任甚重,太后容臣思虑之后,再行禀奏。”刘仁轨不得不先应承下来。

当晚回到府上,刘仁轨只简单地用了晚膳,便吩咐夫人无事不许打扰,自己一人进了书房。他泡了杯浓茶,对着青灯陷入冥想。他忽然感到,自己又一次面临抉择。一句错话出口,就有可能带来灭门之祸。可就这样默然顺从,负命西去,他又焉能甘心?特别是在前天的朝堂上,当新皇上战战兢兢匍匐在地恳求辞去皇位,让武曌临朝时的怯懦;当武曌很专横地宣布由她代理朝事,而不需新皇参政时,他的确蓄积了许多的愤懑。他呷一口茶,讷讷自问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意思呢?”

一声鸱鸮的哀鸣,惊断了他的思路。接着又是几声,声声直刺刘仁轨的心。这是先帝在指责自己么?油然间,上官仪慷慨赴义的情景浮现在眼前,他的心就情不自禁地悸动了一下。当初他遭李义府诬陷,被外放出京,是上官仪多次在高宗面前进言,使他终于得以还朝。现在,也许轮到他洒血洛阳了。

刘仁轨捋了捋灰白的胡须,心绪坦然多了。唉!你都如此年纪了,还顾忌什么呢?早在开耀元年,不就请辞过一次么?自那以后又几年过去,现今八十有三,纵然引刀,何憾之有?想到这里,他不再犹豫,迅速拿起笔伏案疾书起来。

天一亮,他唤来已做了太子中舍人的儿子刘浚,要他将上疏交与武钦。

刘浚疑惑地问道:“不知父亲所奏何事?”

刘仁轨正色道:“你何须多问,照办即可。”

大约在巳时一刻,正与武承嗣说话的武曌接到了刘仁轨的奏章,其实,她最着急的就是刘仁轨对留守西京的态度。因此当武钦将奏章呈给她时,她就立即中断了与武承嗣的谈论,迅速地展开了奏章,从字里行间听到了一位老臣的声音——

左仆射臣刘仁轨上疏皇太后殿下:

臣衰朽老骨,太后不以为意,委臣以西京留守,臣不胜感激。然臣戎马倥偬,履冰霜于西域,驱突厥于王土;经战阵于海东,灭百济于藩地。至今华发霜鬓,岁逾耄耋,举止迟暮,诚恐汲深绠短,举鼎绝脰,操刀伤锦,恳请太后体臣之老迈龙钟,不堪居守。

然太后置新皇于别殿,不允陛下御臣理政,臣以为不妥。曩者汉惠帝崩,少帝继位,吕后临朝称制,大封诸吕,才有陈平、周勃诛吕氏之祸。以史为镜而知兴废,臣以衰朽之身,恳请太后为戒……吕后见嗤于后代,禄、产贻祸于汉朝,前车之鉴,深以为虑……

武曌看完,将奏章交与武承嗣。武承嗣浏览一遍后道:“仁轨老儿,分明对太后临朝心存不满,故而借古讽今。其朝野根基甚深,太后不如早除之。”

“鲁莽!”武曌瞪了一眼武承嗣,“或曰,‘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刘仁轨以八秩之躯而敢言直谏,足见其无私。况其所言不无道理,你等在朝定当自律,不可放肆。否则,哀家定斩不赦。”

武承嗣虽然心里对武曌的话很不以为然,嘴里仍然道:“微臣谨遵太后旨意。”

“哀家要修书一封,你代哀家前去慰谕。”

“那是否要宣上官婉儿前来?”武承嗣问道。

“不必了,还是哀家亲为吧。”武曌说着便铺开稿纸。

只一刻时间,书便已草成,加了太后印玺,武曌交与武承嗣道:“命殿中省备些补品,就说哀家赐的。”

在前往刘仁轨府邸的途中,武承嗣还是不能理解,百司敬畏的姑母为何对一个行将就木的左仆射如此谦恭。直到在刘府门前停留时,他的疑窦仍然未消。

听说武承嗣来访,刘仁轨立即意识到与自己的上疏有关。他已做好了入狱的准备,故而要家人暂避后院,自己一人到前厅迎接。及至发现来者仅武承嗣一人时,他才稍稍心定,忙吩咐丫鬟上茶。

武承嗣也不客气,呷了一口茶水后道:“太后命下官来宣慰大人了。”

刘仁轨不解地看了看武承嗣问道:“这是为何?老夫有些不明白。”

武承嗣朝后面招了招手,只见几位太监抬了补品和布帛进来。武承嗣道:“太后闻听大人年老体衰,特赏赐高丽参、鹿茸及绢帛给大人。这里还有太后御书一封,大人看过就知道了。”

刘仁轨启开封签,展开书信,神色霎时庄严起来——

今日以皇帝谅暗不言,眇身且代亲政。远劳劝诫,复表辞衰疾,怪望既多,徊徨失据。又云“吕后见嗤于后代,禄、产贻祸于汉朝”,引喻良深,愧慰交集。公忠贞之操,始终不渝;劲直之风,古今罕比。初闻此语,能不惘然;静而思之,是为龟镜。且端揆之任,仪刑百辟,况公先朝旧德,遐迩具瞻。愿以匡救为怀,无以暮年致请。

太后在话语中不乏温和的责备,但是毫无降罪之意,这是何等精明的女人哦!她并未回避刚看到奏章时的心境,但难能可贵的是“静而思之,是为龟镜”。在书的末尾,她又以“愿以匡救为怀,无以暮年致请”表达诚意,“匡救”二字重如千钧,置他于托孤之臣的地位,他还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刘仁轨合上书,对武承嗣道:“请大人代老夫奏明太后,老臣不日将偕夫人赶赴长安。”

在武承嗣即将离开刘府时,刘仁轨又道:“前日有一商贾言,有人托他将此信札转交老夫,要老夫呈给太后。”

武承嗣问道:“不知是何人之书?”

“封之甚严,老夫并不知情,还是请太后亲启为妥。”

这一趟差事出得武承嗣如坠五里云雾,仍不明白为什么太后对刘仁轨的规诫毫不反感,还要赏赐宣慰;他更不明白太后究竟在书中说了些什么,以致让他感激涕零,慨然赴任。登上车驾的时候,武承嗣赧颜地摇了摇头。

几天以后,刘仁轨将刘浚留在新皇身边,自己带着家小前往长安,武曌命裴炎送行。

出了洛阳西城门,前面就是一座亭子。正是三月阳春的日子,亭边几棵垂柳挂了深绿,桃花谢了春红,在枝叶间长出毛茸茸的青桃。眼见已经出城十里,刘仁轨勒住马头,对身边的裴炎道:“千里相送,终有一别。裴大人就此回城吧!”

裴炎在马上打拱道:“裴某一生,阳关送客无数,然唯此次送兄,心境殊异。”

刘仁轨见裴炎的眼圈红了,他知道,废掉李显是裴炎最不愿意看到的结局;而武曌将李旦视同傀儡,更是出乎他的预料。其实,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刘仁轨转身踏上西去的征程,裴炎直到那车队融入三月碧野深处,才长叹一声回城了。

刘仁轨终于答应做长安留守,使武曌松了一口气,有他在西都,她就可以把全部精力放在经营洛阳上。

她觉得这些日子很疲倦,因此,在没有朝会的日子,她把所有奏章都委托给上官婉儿去批阅,摘其要者送给自己审核。她把空闲的时间都用来处置安葬李治的事宜。当着群臣的面她明确表示,五月,她要亲自陪送李治的灵柩回长安。

她还要亲自构思一篇碑文,尽书李治生前的文治武功。这样的事情,她最喜欢与上官婉儿在一起谈论。婉儿的聪颖常常使她们之间碰出语言的火花。

这是三月下旬的日子,暖暖的风吹着殿外的青竹丛林,林子边一簇簇的玉兰开得正盛,如玉色蝴蝶挂满枝头,又似雪花笑迎春阳。而铺满道边的兰草刚刚起身,绿油油的,美极了。它就像新酿的春酒,点点沁入武曌的心脾。

武曌六十岁了,然而韦香呈奉的秘方留住了她的光艳、玉润和风姿,就是不施粉黛,她看上去也不过刚刚四十出头,完全是成熟女人的风韵。这一点,不唯让拜见她的臣下感到不可思议,就是上官婉儿也很着迷。与武曌在一起的时候,她最惬意的事情就是静静地坐在一旁看她的一笑一颦。此刻,当武曌字斟句酌地推敲碑文的时候,上官婉儿正眯着眼睛痴痴地望着她。

武曌一抬头,就看见上官婉儿痴迷的目光,禁不住笑了:“鬼丫头!你为何如此看哀家?”

“微臣是觉得太后艳光四射,真乃社稷之幸。”

“人生若梦。哀家现在想来,往事如在昨日。”武曌停下笔,她没有将年龄这个词说出口,那太让她伤感,因此她转移了话题,“你看看,哀家此处如此写如何?”

上官婉儿接过碑文草稿,看到如下一行字——

想空谷以载怀,望中林而式则,出潜鳞于紫泉之里,收逸羽丹霄之上,五往三就,志切求贤,得士以昌,……刑不怒而威,不言而信,去罚实由于一德,胜残无杀于百年矣。若夫尧光四表,才临明昧之墟;禹奠九州,止届蛮要之服……

她读着读着就出了声,莺莺燕燕的煞是悦耳。似乎皇上的光热才刚刚开始散发,雄图才刚刚展开。这话未免过誉,但她惊诧的却是太后的才思:“太后文笔,情真意切,光昌流丽,堪为至品。”

“哀家的这点文墨,得益于太宗皇帝啊!”

上官婉儿正为武曌撰写碑文怎的就忽然想起了太宗皇帝而不解,却看见武钦匆匆进殿来,在她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话,武曌脸色立即大变,叫道:“呈上来!”

武钦战战兢兢地将一封书札呈给武曌,只见她打开之后,自右及左浏览一遍后便“啪”的一声拍在案头,震得刚才写的碑文草稿落在地上。上官婉儿急忙上前拾起文稿,随后小声地问道:“何事惹太后动怒?”

“你看看吧!”武曌把书信丢给他。

上官婉儿一看那熟悉的笔迹,心底不禁“咯噔”一声。原来这是李贤的上书,对武曌不允准他回京吊唁提出了质问,言辞十分激烈。不过,最让她怦然心跳的还是那首《黄台抱瓜辞》——

种瓜黄台下,瓜熟子离离。

一摘使瓜好,再摘使瓜稀。

三摘犹自可,摘绝抱蔓归。

她不禁在心中埋怨李贤处事不慎,为何用如此语气向太后说话呢?

武曌冷若冰霜,刚才的温和荡然无存,阴沉着脸对武钦说道:“召裴炎进宫,哀家要问是何人如此大胆,向罪人传递先帝驾崩的消息。”

武钦正要离去,不料上官婉儿却来到武曌面前道:“不必了,是臣向殿下寄书传递哀音的。”

武曌脸上的表情立时僵住了,她怎么也不相信,她宠爱如亲生的上官婉儿会做出如此非礼之举,她再也无法保持矜持,厉声道:“跪下!”

上官婉儿很镇静地跪倒在地。

“说!你为何要这样做?”

上官婉儿看一眼武曌道:“太后容禀。”

“说!哀家看你有何辩词!”

“古语有云:鸟有反哺之情,羊有跪乳之恩,况乎人也!李贤殿下虽获罪流表,然父子情缘未断,父子之序犹存。故太后不恩准他回京吊祭,上不合于天理,下不合于人伦,臣恳请太后开圣天之恩,召殿下回京以尽人子之孝。”

“大胆!”武曌打断了婉儿的话,“此乃宗室之事,何须你多嘴?你竟敢背着哀家私传信件,该当何罪?”

上官婉儿不再辩解,俯下身子向武曌施了一礼道:“事已至此,要杀要剐,任凭太后处置。”

“反了反了!”武曌气得浑身颤抖,对着外面喊道,“羽林卫何在?”

四名羽林卫应声进来,武曌颤巍巍地指着上官婉儿喊道:“押下去,囚于别室,待日后再和她理论。”

上官婉儿毫不惊慌地从地上站起来推开羽林卫,道一声“太后保重”后,转身便出殿去了……

整整一天,武曌像散了架子一般,拒绝一切臣下的拜见。她一人躺在榻上望着大殿发呆,她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哀家错在何处?为何最亲近的人都一个个背自己而去?不!错的是他们,是他们对哀家处理朝政有一种本能的抵触。

在她的几个儿子中,李贤曾是她的最爱。李贤在被立为太子的几年中曾三次监国,并得到高宗的褒奖和群臣的拥戴,足见他深知为君之道。正因为如此,她对他的任何叛逆之举不仅敏感,而且绝不宽容。现在,当她发现身边的人竟偷偷向李贤传递消息时,她的思绪就延伸到另一个方向,会不会有人借拥护李贤的名义,而对她废李显之举兴师问罪呢?

她的眉宇不再舒展了,“呼”的从榻上爬起来,对着外面喊道:“来人!速宣袁公瑜来见!”

一个时辰后,大理寺丞袁公瑜已站在了武曌面前。当年的他如今已垂垂老矣,在聆听了武曌要他前往巴州检校(监视)废太子李贤宅第的旨意后,他再也没有当初处置李忠那样的勇气了,“扑通”一声就跪在了武曌面前,布满皱纹的眼角淌下两行浊泪:“微臣铭感太后恩典。然臣已非昔日,垂老迟暮,恐难当大任。”他有种难以言说的委屈,到了这个年纪才做到大理丞,相比曾与许敬宗、李义府一同追随武曌的臣下,他的仕途不可谓不缓,这使他有些心灰意冷。

武曌并不怀疑袁公瑜的诚意,借着灯火看去,她惊异于岁月刻刀的残酷,油然就动了恻隐之心:“那依爱卿之见,何人能担此大任呢?”

袁公瑜回道:“臣以为左金吾将军丘神堪当此任。”

“如此甚好!那爱卿可以退下了。”武曌点了点头。

在袁公瑜告辞的当儿,武曌走下龙案,对伺候在身边的武钦道:“传哀家旨意,赐袁爱卿帛五十匹。”

袁公瑜几乎是面对着太后退出武成殿的,他佝偻的身影在三月的阳光下看上去很可怜,这情景让武曌轻轻地叹息。可这也只是瞬间的感慨,她很快就恢复了威严的神态,对武钦道:“宣丘神进宫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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