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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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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天平谷深葬英魂/b

b西归路远诉衷情/b

天平山纵横数十里,奇峰耸云霄,空谷幽邃,苍松葱郁,碧草茵茵,青苔漫径,陪伴着废太子李贤一家种着苦涩的心田,收藏带血的情殇。

曾经的楼观攀郁只在记忆中存在,现在能够勉为栖身的只是几间当地人帮忙搭建的茅棚,孤零零地畏缩在山谷的一角。一道柴扉,四面土墙,隔出一个狭小的世界,李贤与曾经的王妃房钰、良娣张颖、女儿李嫣、大儿子李光顺、二儿子李守礼和随行的几位仆人,就在这打发着贫寂的时光。

他们现在已与当地人无异,不唯女儿和儿子衣衫褴褛,就是李贤与两位夫人遮体的衣裳也是补丁积纳,重重叠叠,早已看不见当初的本色。

大约是上午巳时一刻,房钰提起刚刚补好的衣衫,李贤伸进两只胳膊,房钰为他结好纽带,李贤赧颜道:“都快成袈裟了。”

房钰的眼里就充满了亮亮的泪花:“太子受苦了。”

“唉!你如何就是改不了呢?”李贤嗔怪地看了一眼她说,“大山幽谷,只有庶民,何来太子?传将出去,岂非自招其祸?”

房钰点了点头。

这时,从身后传来良娣张颖的声音:“姐姐说说,夫君难道不是皇上的龙种么?为何就不能回京吊祭父皇?他不是母后亲生的么?为何被视为草芥呢?这世道,何言公平啦!”

房钰看一眼张颖,凄然而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的问话。但她内心却已认同了良娣的愤懑和不平。跌落尘埃的残酷现实,阶下囚的苦难历程,让这对昔日里曾为争宠而心存芥蒂的女人抛却了恩怨。她还是回应道:“不去就不去,不说山高道远,单是睹物情殇,人情冷暖,夫君也受不了的。”

李贤低头收拾木桌上的书籍,听着两个女人的说话,眼边就润了一圈潮湿。想想四年来不堪回首的时光,品味着一千多个漫漫长夜的世情冷暖,他的心被揪扯着,在眉宇间凝成无以排解的惆怅。

他并非贪恋宫观深处的歌舞竽笙、声色犬马。自从被解往长安的那一刻起,他就把自己的勃勃雄心锁进了幽闭的心室,如同进入冬眠的一头猛兽,他只能在漫长的梦魇中等待春天的复苏。唯一能够支撑他活下去的,是即将完成的《后汉书》注释。

那次西行名为援送,实为监押。率领禁卫押送的是左卫将军张虔勖,洛阳到长安,路途并不算远,不几日到达后,他遵照武曌的吩咐,当着长安令将李贤一家交给左金吾将军丘神和武承嗣遣来的宗正丞袁公瑾——大理寺丞袁公瑜的胞弟。

李贤至今仍不明白,母后为何要将他羁押在父皇为太子前的晋王府,这是要折磨父皇的情感么?既为庶人,自然不能再享受亲王的礼遇。武承嗣有过交代,所有衣食供给仅为遮体果腹之需。永隆元年冬的第一场大雪降临长安时,监禁的禁卫都已换上棉甲,而李贤一家依旧是夹衣裹身。他与房钰、张颖尚好说,只是苦了两个孩子。

有一天,李光顺瑟缩着身子问他,祖父不是当今的皇上么?为何孩儿连一件棉衣都穿不上?

李贤抱着他泣不成声,他无法向孩子解释这一切。他忍着冻饿,连夜向太子李显修书,第二天他找到袁公瑾,望他看在父皇、母后的情分报信给太子,聊解度冬之急。

袁公瑾很为难,武承嗣临行前是暗地有过交代的,不经他的允准不能有任何优礼之举:“这……殿下,武大人那里……”

李贤道:“贤纵有罪,吾儿无辜,且系皇孙。公今日救他们一命,他日贤定以十倍偿还。”

从侧室里传来李守礼的号啕哭声,言语中夹带着“母亲,孩儿冷”的诉声,袁公瑾的心动了。他虽与袁公瑜出于一母,然而他向来看不惯兄长趋炎附势的举止。于是,他答应派可信之人将信札送到了太子宫中。

不久,从东都传来皇上的诏命,责令宗正寺为李贤一家置办冬衣和庆岁的酒食。除夕夜,他邀袁公瑾一同守岁饮酒。席间,袁公瑾告诉他说,太子看到他的书札后,凄然落泪,当即上奏恳请皇上赐衣。这些带着暖意的细节,让李贤感到兄弟情深,江山有望,他从此即便为庶民亦足矣。

除夕夜成了他生活的重要转折点,袁公瑾对他的监视明显松弛了。他常常借故走亲访友,把大量的时间给了李贤,让他有机会去完成《后汉书》的加注书稿。

然而,这样平静的日子没有多久就被打破了。

事情是从前线回来的检校礼部尚书、定襄行军大总管裴行俭引起的。当他听说因明崇俨一案,太子李贤被废黜,当即进宫面见天皇与天后,据理为太子辩冤,但遭到裴炎和武承嗣反对,不久,他便郁郁故去了。

开耀元年十一月,天后的旨意到了长安,徙李贤一家到巴州。

李贤并不知道,裴行俭的举止触动了武曌心底的隐秘,他更不知道,武承嗣借着裴行俭的谏言在武曌耳边吹风,极言他的势力盘根错节,党羽密布,这一切都促成了武曌流放他的决心。

巴州刺史早在一个多月前就接到了朝廷的诏命,因此,他一到巴州,就被安置在偏远的天平山中。据跟随来巴州的袁公瑾说,行前太子李显曾向天皇呈送了《请给庶人衣服表》,听来催人欷歔——

臣闻心有所至,谅在于闻天。事或可矜,必先于叫帝。庶人不道,徙窜巴州。臣以兄弟之情,有怀伤悯。昨者临发之日,辄遣使看。见其缘身衣服,微多故弊。男女下从,亦稍单薄。有至于是,虽自取之。在于臣心,能无愤怆。天皇衣被天下,子育苍生。特乞流此圣恩,霈然垂许。其庶人男女下从等,每年所司,春冬两季,听给时服。则浸润之泽,曲沾于蝼蚁。生长之仁,不遗于萧艾。无任私恳之至。谨遣某官奉表陈请以闻。

李贤听着,苦涩地笑了,那无奈都在笑声中了。李显深知武曌的性格,不敢提袁公瑾的名字,生怕给他带来横祸。他知道,李显的措辞意在说服天后,他再想想自己眼下的处境,真与蝼蚁无异,与萧艾无差。

“皇命难违,殿下且在此屈居。仪陇县令已在城中为在下安置了居处,平日若是有事,在下会及时告知的。在下在这里,殿下一家反而不自在。”袁公瑾打断了他的思绪。

“大人尽可放心,我熟稔大唐律令,不会做出违律之举牵累大人的。”李贤十分感激,觉得袁公瑾正派多了。

送袁公瑾下山,眼看着他的身影融进一片绿色,李贤忽地感到一种被抛弃的寂寞。毕竟他们在一起交往经年,从最初的心存疑虑到相互敞开心扉,从最初的监视到后来的陪伴,他们之间留下了不少难以忘怀的往事,后来,当他移开警惕的目光时,李贤反倒有些不习惯了。

造化弄人!李贤收回目光,眺望远方,重峦叠嶂,昂霄耸壑,发出对命运的感叹:天平山,天不平,上苍焉知,这山中藏着一位忍辱受屈的太子?

庶人的日子就是百姓的日子,无非多了几个仆人,可仪陇城中的富户,哪一家不是仆从成群呢?一旦回归民间,他才知道以往的宫廷生活是多么奢侈糜烂。尽管朝廷恩准了太子的上表,春秋之际供给换季衣衫,可在这最难耐的却是饥饿。在这穷乡僻壤,他得同山民们一样面对春荒,为饥馑发愁,他不得不要身边的仆人学会攀岩登高,寻找野果树皮充饥。

永淳元年二三月间,房钰、张颖的脸上再也看不到宫苑留下的痕迹,而充满了菜色……

李贤把这一切看作天意,他不再相信孟子把人生苦难同天降大任联系起来的箴训,而更愿意在艰难困苦中寻求内心的安逸和恬淡。空闲之余,他喜欢抄写禅宗的《华严经》。

在来巴州的途中,他路过木门县时领受了佛光的沐浴。那次遭遇,使他相信人世间真有说不清的机缘。那一天,眼看残阳西垂,暮色沉沉,李贤一行不得不叩响了木门寺的山门,恳请借宿一夜。谁知这一住下来,就遭遇了春雨,以致他在寺中滞留了数日。

有一天天阴,他到寺后的山披上散步,远远地就看到一位女尼在石上晾经。她将抄好的经书一页一页地摊开在石上,她做这一切时心无旁骛,似乎这世界上只有她和这些经书存在。

他走近晒经石时,她并没有发现,直到他叫了一声“法师”,她才抬头很温和地看了他一眼道:“南无华严经!施主有何指教?”

李贤忙施礼道:“不敢言指教。请问法师所晒何经?”

“此乃《华严经》,系玄奘大师从西天取回。”

李贤又问道:“敢问法师法名?”

“贫尼法名清化,云游八方四海为家。”

清化法师将经文一一摊好,这才转过神来与李贤相对,当她的目光掠过李贤的额头时,眉头不经意间就颤动了一下。她顿了顿说道:“若是贫尼没有猜错,施主乃皇家血脉。”

李贤大吃一惊,忙问道:“法师为何如此说?”

清化法师莞尔一笑:“这个,施主不必多问,贫尼久不闻凡尘中事。”

“法师可曾到过长安?”

见清化点头,李贤像是自言自语道:“不知法师可曾听说当年感业寺曾有过一位明霁师父?那时在下刚刚出生不久,后来渐晓人事后,不断听人说起。”

清化法师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却言道:“因缘所生诸事,如幻如影,不能自主,不能永存。唯佛性不生不灭,纵然遇到‘利、衰、毁、誉、称、讥、苦、乐’八风,亦必心地清净。身心安处,何处无家?”

李贤被这一番话点拨得心胸清朗,知道自己与佛结了缘,遂向清化法师求经。清化欣然答应。

手捧经卷,李贤感慨道:“与法师一席话,如醍醐灌顶,弟子顿悟,佛缘无边,后会有期。”

可第二天当他们要启程时,却发现清化法师早已离开。寺中住持告诉他,清化法师早年就在感业寺,后来不知因何变故就离开了,此次是从爱州云游而来。

爱州?那不是褚遂良一家遇难的地方么?

李贤哪里知道,她就是明霁,与他的母后有过一段不堪回首的孽缘的明霁。她已从他的眉眼中断定他就是被废黜的太子李贤,所以才留下一卷经文,飘然而去。

他的经文已抄写了不少,心因此而安定了许多,他不再向儿子们絮叨宫廷的那些岁月,转而要他们跟着山人学会犁田,学会爬山,学会摘野果子充饥。

可是,他平息的心波还是被来自洛阳的消息再度掀起了悲浪哀涛。

山中无历日,寒尽不知年。除夕,当仪陇县令送来“抄手”(饺子)时,他才知道弘道元年过去了,新的春荒正在等着他们。

天气放暖的日子,很久没有碰面的袁公瑾上山来了,为他带来一封信,说是从洛阳到此的商贾捎来的。他打开信札,那熟悉的笔迹便映入眼帘:“哦!是婉儿!”

他可以忘记两都的一切,唯独忘不了与婉儿两心相仪的对望,忘不了他们围绕《后汉书》的倾心相谈,忘不了在洛阳城外回眸之时,那从树影背后探出来的一双垂泪的眼睛。

上官婉儿在信中向他传递了父皇已经驾崩,李显已经登基的消息,说太后已严令宗正寺不许他回京吊祭。

……君泱泱我唐之龙脉兮,何昊天以不公?君俨俨以人子兮,何夺爱以拒吊。迢迢千里于重山阻隔兮,音杳杳而不闻;愁云茫茫而思心无寄兮,惟哀哀而垂泪。遥夜漫漫而佳人独不寐兮,睹残月而凝眉;飞鸿过窗而托我所系兮,乃祁君以宁靖。

李贤的手剧烈地抖个不停,随着信札脱落在地,他大叫一声“父皇”,口吐鲜血,昏倒在地。

房钰正在房内为儿子缝补衣服,听见外面“扑通”一声,便急忙出来看。只见李贤躺在地上,袁公瑾一脸仓皇,她急忙上前抱起李贤,用力掐他的人中,连声大喊:“夫君醒醒,夫君你怎么了?”

这时候,张颖与几个孩子也都冲了出来,围在李贤周围哭成一片。

李贤睁开疲倦的眼睛,口中喃喃自语:“我这是在何处?”

房钰告诉了他经过,李贤回想起刚才看信时的情景,禁不住仰天长啸:“父皇!父皇他驾崩了!”

大家都惊呆了。此时此刻,张颖已顾不得品味上官婉儿那些很温情的话语,她唯一牵系的是李贤的身子。

张颖又怀孕了,她拖着沉重的身子上前安慰道:“殿下也不要过于伤心,父皇驾崩,臣妾与殿下一样悲痛,然皇命如天,太后既是不允,殿下也不必强求。”

“母后!您为何如此无情?”挣扎着起身,李贤邀袁公瑾进到里屋,泪流满面地问道,“那商贾可还在?”

见袁公瑾点头,李贤又道:“父皇驾崩,我进京吊祭,乃人子之责,为孝之道。因此我欲向母后请命,恩准我与妻儿回洛阳吊祭。我知大人有诏命在身,身不由己,故而托商贾带回京都,转交太常王德真人。不说谁的信札,母后看后自然明白。”

袁公瑾有些迟疑:“这……”

“我现今可托之人,只有大人,还望大人玉成。”李贤打躬求道。

袁公瑾还能说什么呢?几年的相处,与其说他在监视李贤,毋宁说李贤的品格深深地影响了他。他慌忙扶着李贤道:“殿下如此,折杀在下了。好!殿下的信就由在下转送就是。”

眼看二月过半,回京的消息却越来越渺茫,他的心也愈益地冷却。现在,听着两个女人的议论,他聊以自慰地回应道:“百行孝为先,论心不论迹。我等心有父皇,他在天之灵必有感知。”

说完,他回身看了一眼张颖挺起的肚子,脸上就加了惆怅:“唉!眼看春荒已到,这孩子来得太不是时候了。”

“殿下何必如此说呢,孩子何罪之有?纵使我等忍饥挨饿,也要抚养好孩子。”房钰抚着张颖的肩膀,向内室喊道,“丽芳!扶夫人进去歇息。”

李贤就觉得艰难时势见善性,不要说身边的两个女人如今情同姐妹,就是婉儿信中的缠绵悱恻,她们也都宽容了。

“还是夫人说得对。”李贤说着,起身向外走去。

房钰问道:“夫君欲往何处?”

“眼看着孩子们一天天大了,他们可以没有荣华富贵,却不能不知书达理。该去给他们讲讲‘小学’了。”

房钰笑道:“夫君这是读书读呆了吧?荒山野岭的,连一张纸都没有,谈何读书?”

“夫人这就不懂了,我当年在宫中就读过南梁散骑侍郎周兴嗣所作之《千字文》,至今仍记忆犹新,教起来何难之有?”说着,李贤出了茅棚的正屋,正要转身到“西厢房”,却看见有两人从山下走来,身影十分陌生。

及至跟前,却是县衙差役的装扮,他们上前施礼问道:“请问李贤在此处么?”

李贤还礼道:“在下就是,请问差官……”

一位差官道:“朝廷来人要见殿下,县令大人差小人请殿下去城中一趟。”

李贤问道:“敢问袁公瑾大人可在?”

两位差役摇了摇头:“小的只管奉命办事,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李贤回转身来,只见房钰、张颖与几个仆人站在身后,一双双惊恐的眼睛看着官差。他却笑了笑,心想朝廷来人了,是否意味着恩准他回京吊祭父皇了呢?也许是母后生了恻隐之心!唉!毕竟是她十月怀胎的骨肉哦!

李贤愁云紧锁的眉宇骤然展开了,对家人说道:“朝廷来人要见我,你等在此等候,我去去就来。”

房钰却不放心,上前问两位差官道:“敢问差官小哥,来者可是哪家大人?”

差官摇了摇头道:“小的不知道,只看他是位将军。”

“将军?”房钰就生了疑窦。

“朝廷钦差,可以是文官,也可以是将军,夫人不必过于小心,我这就去了。”李贤说罢,对两位差官挥了挥手,“走吧!”

这是李贤第二次进仪陇城。刚来时他坐在车内,没顾得上详细打量。曾经在两都长大的他穿过狭窄的街道,看着两厢的店铺纷乱驳杂,有砖木堆砌的瓦房,也有竹木搭建的茅棚。特别是那些歇脚的茶馆,都是瓦房前延伸的几间茅棚,四面无墙,摆几张白木桌椅。店主人肩搭一条绢巾,在桌前招呼客人。他的身后就是一座茶炉,一位汗流浃背的大汉拉着笨重的风箱,一看就不是富人的去处。可现在他看这一切该多么亲切,多么温暖,觉得它就和长安的坊间一样的繁华炫目。

县衙就在街道中段,虽然不能京城相比,但在一片棚户屋中却也鹤立鸡群,看上去有些气象。

李贤正抬头看,就听见年长的差役说道:“朝廷钦差与县令大人就在后堂等候,殿下进去吧。”

李贤点了点头,他转过一道萧墙,沿着鹅卵石铺就的小路来到后堂,就看见一位穿着朝服的钦差正坐在堂中与巴州刺史及仪陇县令说话。

哦!怎么是他?李贤心中“咯噔”一声,朝廷焉何要派遣左金吾将军丘神当钦差呢?记得那还是调露二年,“二圣”移驾东都,他在长安监国。有一天,时任吏部侍郎的刘祎之禀奏,说这位左金吾将军纵子犯罪,鱼肉百姓。他当时就将之传到明德殿严加训斥,责令其缚子送到大理寺,后来他的儿子被判流表岭南。母后在这个时候遣他来巴州,是何意思呢?

丘神并没有起身,看到李贤进来,便道了一声:“殿下别来无恙乎?”

“托母后洪福,还算安好。大人此来巴州,可是母后要宣我进京吊祭父皇?”

丘神并不急于回答李贤的话,一双乌溜溜的眼珠扫视了一遍李贤的着装,脸上就有了轻蔑的意味,心想真是人生无常,想当年坐在明德殿的太子何其清新俊逸,雅人深致而又气冲斗牛:“殿下一定不会想到,有一天也会如犬子一样流于此地吧?”

李贤似乎早料到丘神会这么说,但他并不理会,只是进一步问道:“就请大人示下,母后可恩准我回京吊祭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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