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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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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奴才看来……”李荣终于打消顾虑,顿了顿道,“以公事论,陛下为君,太尉为臣,太尉必须要听陛下的;然若以亲情论,则陛下为甥,太尉为舅,陛下为此事屈尊探访,亦在情理之中。”

“哦!朕明白了。”李治截住李荣的话头道,“你是说,舟行逆水,非人能为;不如转而顺风,赖自然为之。此乃贵柔守雌之道也。”

“奴才想的就是这个道理,只是说不明白。”

李治的眉头展开了,他从内心感谢李荣,他一句不经意的话为自己打开了思路,他现在不但自己要去探访舅父,他还要带上武媚,不管她对长孙无忌有着怎样的积怨,他都要说服她。

当他在仪秋宫对武媚谈此想法时,她对李治的旨意不仅心领神会,而且欣然愿意同往:“蒙陛下圣恩,臣妾被封为昭仪。若以亲情论,陛下的舅父亦是臣妾之舅父,探望长辈,亦在情理之中。”

她说这些话时的平静让李治感到很吃惊,他望着她的一双丹凤眼,试图从中捕捉一些什么,他心里暗惊,怎么她总是比朕先想一步呢?

但他随之就不免有些难堪。先帝在世时,她位居才人,与太尉是同辈之人,现在转而为晚辈,她竟然就认了,这女人究竟有着怎样的胸怀呢?

其实,两仪殿发生的一切都没有离开过武媚的眼睛。

李治并不知道,在他驾到之前,许敬宗刚刚离开,他们联名请求册封武媚为皇后的奏章现在就在她的内室藏着。送走许敬宗,武媚缓缓打开奏章,一句一句地斟酌着,思绪也随着文字而回转。许敬宗真无愧为巨笔妙手,他言废立之利害,论说弥伦,缜密无懈;他言昭仪之恢廓颖睿,思旷虑远,精稔法度,词彩旖旎,林泉幽明。

武媚不是那种利令智昏的女人,她看得出来这文稿中有哪些是名实相符,哪些是溢美阿谀。话说得太过反而会适得其反,难达目的。她要宫娥取来笔墨,将那些不实的句子一一删除。

当她的笔在文稿上留下墨迹的时候,思绪便转向了另一处。

前些日子,她读《周易·系辞》时,有一句话令她印象极深:“尺蠖之屈,以求伸也;龙蛇之蛰,以存身也。精义入神,以致用也。”她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那几行字上,心里来来回回地揣摩着。想那虫儿都懂得以屈求伸的道理,那人呢?她很快就将之与自己目前的处境联系起来。人也该是这样,该屈的时候就得屈。她武媚纵然是龙,现今也必须蛰伏,以待风生水起之时。

只要长孙无忌在她走向皇后的道路上让开一方天地,要她怎么样都可以。她心思的这种微妙变化一旦面对李治,就立刻被涂上了温顺、驯良、豁达的色彩,她仿佛一只羊儿,让李治手中的长鞭无论如何也不忍哪怕轻轻地落在她的身上。

“难得爱妃如此通达。”李治拥着武媚,在她的脸颊烙上深深的吻痕。

然而两人的拥吻很快就被武媚的泪水冲淡了,李治有些慌神,捧着她丰满滋润的脸蛋道:“刚才还好好的,你为何又泪流满面的?”

“臣妾是想起了可怜的公主,刚刚来到人间就……”她抬起头,丹凤眼一下子就变得很冰冷,“若是查出凶手,臣妾定要将其碎尸万段!”她说话的神情与刚才的妩媚判若两人。

李治轻轻抚摸着武媚的肩膀道:“你放心,朕不会让凶手逃脱的。”

……

十月后半月的一天,长孙无忌正在前厅与夫人说话,他们正在商量如何迎驾。

前两天,李荣来宣达皇上的口谕,说十月十六日太尉生日那天陛下要驾临府上。

长孙无忌从来都是秉承长孙皇后的遗训,倡导节俭,不事张扬,免得给有些别有用心之人留下话柄。可这次皇上要亲自来,又是登基以来的第一次,他就不能不有所准备。

太尉府不缺山珍海味,宴席也好办,要紧的是皇上一人来,还是与皇后一起来呢?自皇后被列为嫌疑人后,已多日没有她的消息了,长孙无忌很希望他们能一起来。但他知道,这样的希望杳之又渺。因此,当夫人问起时,他几乎不假思索地回答道:“是皇上一人来吧!”

“也是。府令日前外出办事,回来说坊间都在传皇后谋杀了公主,夫君以为这是真的么?”

哦!连夫人都知道了,足见是有人刻意在城内散布此消息,长孙无忌暗忖此事定与武媚有关,他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道:“皇后贞淑,焉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显然是有人陷害……眼下,大理寺、刑部、监察御史正在加紧侦查,夫人不可轻信流言。”

“妾身素来不闻朝中、宫中事宜。妾身担心的是夫君生性刚烈,免不了有池鱼之殃。”

“先帝托孤于我,我岂能袖手旁观,尸位素餐,我自有分寸,不劳夫人操心。”

长孙夫人见此情景忧心忡忡,但她也知道,说也是徒劳,知夫莫如妻,长孙无忌从来不会听她的。于是她站起身,准备回后房去,却见府令慌慌张张地进来禀报说皇上驾到了。

长孙无忌心头一惊,问道:“就皇上一个人么?”

“皇上是偕昭仪同来的。”

闻言,长孙无忌的眉头骤然就紧了,心想这女人的到来断然不单纯是探访,必是与废皇后一事有关,他转脸就对府令说道:“你转告李公公,就说老夫身体有恙,不便见客。”

“不可!”长孙夫人急忙截住长孙无忌的话头道,“皇上乃国家之君,夫君乃朝廷之臣,君幸臣家,臣不相见,这会犯下欺君之罪的!”

长孙无忌还要说话,就听见府门外传来李荣的传唤:“皇上驾到——”

他来不及细想,就带着府内一干人跪倒在地道:“微臣迎接圣驾。”

李治急忙上前一步扶起长孙无忌道:“舅父平身!”

武媚觉得脸上无光,长孙无忌只拜见皇上,连她的名号也没有提,显然是有意冷落。李荣眼快,忙对长孙无忌道:“昭仪娘娘也来探望太尉大人了。”

长孙无忌向武媚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武媚不经意地笑了笑,心里想迟早让你老儿知道本宫的厉害,说出口的话却是:“闻知太尉华诞之日,本宫知道太尉一向不事铺张,见素抱朴,送珍惜古玩不免亵渎了太尉的品格,故写了一幅字,还请太尉指缪。”说完,她命宫娥展开一副装裱一新的卷轴,但见上面用“二王”的笔意写了一首诗——

南极星辉逢令旦,松柏节操老而坚。

大江流湍歌砥柱,国有疑难问尊前。

再看这字行云流水,瀚逸神飞,刚者斧劈,柔者绕指,本朝的几位书艺大家欧阳询、柳公权、褚遂良的风格皆可寻见。长孙无忌虽然脸上没有退去矜持,却从心底感叹武媚的才情过人。而且她赠送的日期无可指摘,所书的贺诗也毫无过誉之嫌。他找不出任何可以拒绝的理由,只好说了一些感谢的话,吩咐府令接了,遂邀皇上与武媚一同入席。

长孙无忌先以朝臣的身份向皇上敬酒,言道:“微臣向来疏于过寿,今日感念皇上在微臣寿诞之际驾幸府上,臣先饮此杯,谢陛下隆恩。”

李治急忙转过脸应道:“朕今日过府,完全是私下向舅父贺寿,何论尊卑?朕祝舅父松龄鹤寿,岁望期颐。”说罢,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长孙无忌和夫人十分感动,也陪同一口喝下杯中之酒。

重新落座后,李治就把带来的寿礼说出:“舅父寿诞之日,朕岂能空手而来?闻听舅父有三子正当华年,朕欲令他们报效朝廷,特敕命为朝散大夫,随时听朕传唤。”说完,他命李荣将敕命文书交予了太尉。

皇上当着夫人的面为宠姬之子封赏,这让长孙无忌有些尴尬,但他只有沉默应接,叩谢皇恩。当他用余光打量夫人时,果然发现她脸上掠过短暂的不悦,好在她识大体,瞬间就转换过来了。

长孙无忌的心刚刚安定下来,又听见皇上道:“李荣,快呈上礼单请舅父过目。”

李荣忙屈身向前,长孙无忌接过来一看,上面是皇上赏赐的十车金宝缯锦。他想,如果这是在长孙皇后时期,这断然是不会有的。

“皇上!微臣……”

“朕说过了,今日只叙甥舅亲情,不谈君臣尊卑!舅父辅佐朕开创永徽新政,功莫大焉,区区缯锦,价值几何?”

这时,武媚很适时地出面说话了。她举起酒杯,丹凤眼里充满了敬意:“太尉年高德劭,国之大幸。本宫敬太尉一杯,聊表敬意。”

长孙无忌迟疑片刻,还是接受了,随后长孙夫人也向皇上与昭仪敬酒。于是,酒香人欢,似乎两仪殿君臣之间的龃龉都淡远无影,只有亲情在推杯换盏中缭绕弥漫。

看着说话的气氛渐浓,武媚悄悄地碰了碰李治的足尖,李治会意,举杯借机说出了今日来此的目的:“朕尚有一事,还请舅父玉成。”

见长孙无忌没有说话,李治接着说道:“皇后进宫十数载,至今无子,李忠出继,终非亲生。故朕以为,皇后该自辞椒房,另择淑贞。此乃后宫大计,尚需太尉顺势应时,为大唐社稷再建殊勋。”

长孙无忌这才明白了皇上今日来此的真正目的,前面所有的封赠都是为了这句话。他看了看皇上身边的武媚,就进一步确认皇上说出的每一句话都肯定与她密议过。他顿时警觉起来,决定从此刻起每一句话都要慎之又慎,绝不可失马错局,致成不追之悔。于是他对夫人说道:“老夫不胜酒力,你且到后厨做些醒酒汤来,老夫陪皇上即可。”其实他这样说是不愿意让夫人为他担心。

在长孙夫人起身告退后,长孙无忌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双目迷离,一副深醉的憨态,以致吐出的每一个字似乎都散发着醉意。他以舅父的口吻追叙了长孙皇后离世时,李治尚不晓人事,先帝“荼毒未几,悲伤继及;岁序屡迁,触目催感”,竟然数年一人独处,不近后宫,亲自抚养皇上。他每思皇后音容,倍感先帝不以“夫不祭器妻”为约,建层观,望昭陵,爱之至深而念之愈切。说到伤心处,他老泪纵横,眼泪一滴一滴地掉进了酒杯。

他说话颠前倒后的,刚刚说罢李治的童年,又念及对长孙皇后的礼赞,说她生前“布衣补丁”,“纵禁苑所养鹰犬,并停诸方所进珍异”,堪称母仪天下,姜嫄再生。然则,她常以“牝鸡之晨,唯家之索”而自约,真是千古一人啊!

忽然,长孙无忌的思路就回到了现实,面对长空声泪俱下:“皇后!今日陛下驾幸臣府,为臣庆贺寿诞,你看见了么?你有话要对他说么?”

眼看着事先设的局被长孙无忌的醉语冲击得零碎不堪,武媚就在一旁皱起了眉头,她断定太尉是为了回避皇上的话而装醉。可看他语无伦次的样子,又似乎是真醉。

最令她不满意的是李治,竟然跟着太尉的话涕泪怆然,跌入怀念母后的情感漩涡中不能自拔。她觉得这里的气氛不太对了,应该立即离开这里。

这个决定一旦做出,她没有丝毫犹豫就来到李治面前说道:“陛下,天色已经不早了,太尉年高,还是请陛下回宫歇息吧!”

长孙无忌并不阻拦,跌跌撞撞地来到府门前,口齿不清道:“陛下圣安,陛下慢行。”

寿宴过去了几天,期间武媚又托母亲杨氏多次去长孙府上说项,皆不果而归。

“看来!这个老儿是诚心与本宫过不去了。”坐在仪秋宫的殿中央,武媚的心境由郁闷转而恼怒,由恼怒而成仇恨。一想起那天在太尉府的遭际,她就禁不住柳眉蹙郁,五内翻腾,看宫中的人和物都不顺眼了,就连清晨在枝头吟唱的小鸟都罪该万死了。

“张尚宫!”武媚朝着外面高声喊道。

张尚宫一听这语气就猜出她生气了,急忙进来询问。武媚命令道:“叫几个人把那些讨厌的鸟儿轰走,一大早叫得令人心烦。”

张尚宫应了一声“遵旨”就退出去了,不一会儿,殿外就传来太监赶鸟的吆喝声。

武媚的气就不打一处来,她又唤来张尚宫就是一通训斥:“本宫就图个清静,你等的声音比鸟叫还大,这不是故意给本宫难看么?”

张尚宫心里发怵,忙应道:“奴婢这就去要他们小声驱赶。”

出了大殿,来到太监们中间,张尚宫的嘴朝里边努了努低声道:“娘娘心烦着呢,你们小心点。”

看着大家一个个战战兢兢的模样,武媚也觉得不关他们的事,都是那个长孙老儿不识时务。他仗着自己是皇上的元舅,难道就可以挟持皇上为所欲为么?她现在想起来,认定长孙无忌那天根本就没有醉,而是装醉说话给自己听。什么“布衣补丁”?她倒是听说长孙皇后有一件珍贵的“羽衣”,光是鸟儿就选了数十种,不知有多少可怜的生命丧在她的手中;什么“牝鸡司晨,唯加之索”?这不是在变着法儿来骂本宫么?太尉有什么了不起?她的母亲再怎么说也是皇上追封的功臣之妻,他竟然不给面子。哼!他与感业寺中那只大鼠何异?逆本宫者,能有好下场么?

然而眼下严酷的现实是,朝臣们对皇上的废立之志多不赞同,她也明白,以自己目前的地位还不足以对抗。

好在昨天许敬宗又到宫中来了,武媚将删改奏章的初衷和思路一一告知了他,言语中就带了诸多暗示:“不是本宫一定要争皇后之位,实在是因为王皇后肆意作恶,谋害公主,枉为后宫主宰,加之卿等鼎力拥戴,本宫亦不好推脱。明白么?”

许敬宗很快就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随即回道:“臣回署中后就将奏章文稿清誊一遍,然后立即送达皇上。”

武媚皱了皱眉头:“可皇上册立的诏书要成立,尚需过中书等三省。现在太尉虽非三省之长,实则三省诸事不经他首肯,诏书断然会被驳回。前几日本宫随陛下去他府中说项,却被其拒之千里。”

许敬宗闻言沉思了片刻后说道:“娘娘若是信得过微臣,臣即往太尉府中陈说利害,想他总该猛醒吧!”

“倘若如此,那当然再好不过,然而依本宫观之……”

武媚刹住了话头,但下面的意思许敬宗已经明白了,他接道:“太尉年迈,不识时务。臣等先礼后兵,和则两利,若他一意孤行,到时还要请娘娘说动皇上大义灭亲。”

武媚点了点头,她希望许敬宗能够在长孙无忌封闭的幔帐上撕开一道口子。

……

清晨,太阳还躲在城墙背后,凌烟阁的正堂、花木和道上覆盖了一层厚厚的霜花,白茫茫的。进入十一月,冰冷渐渐地走向了深处,益发地彻骨了。每天,都有秋末残留的叶子星星点点地飘落地面,传递着萧瑟的气息。

太子少师于志宁下车时,太阳才露出半个脸庞,他银灰色的胡须被照得透亮,在冷风中丝丝晃动。他禁不住打了个寒战,忽然就生出了“老之将至”的悲凉。

走进中庭,迎面可见墙上的二十四功臣画像。长孙无忌、房玄龄、屈突通等一个个神色专注地看着自己。他们有的早已作古,有的虽然还健在,却也是鬓发苍苍了。

贞观以来,这里曾坐过三任太子,从废太子李承乾到当今皇上,他都曾以左庶子的身份陪伴过,如今他又每日陪伴着当朝太子李忠在这里读书。

在张行成有病“请告”后,为太子讲书的责任就由他一人承担。经过一场“房遗爱谋反案”,当年的前辈和同龄沉沉浮浮,他都不知道该怎样向太子讲述墙上这些功臣们的生前身后事。他还是个孩子,他不愿意过早地给他讲太多的腥风血雨。

转身出了中庭,于志宁来到讲书堂,却没有发现李忠的影子。昨天他布置的一篇文章《论触詟说赵太后》,他也只写了几行字,后面是几点墨迹。

于志宁的心就悬到了半空,忐忑不安地走到一位太监面前问道:“公公没有看见太子么?”

年轻的太监抬头发现太子少师,就忙放下手中的活儿回答道:“昨日午后,太子埋头为文,忽然来了一位宫娥与太子耳语了几句,太子就匆匆离去了。”

于志宁回到讲书堂,手捧墨痕已干的纸,呆看了半天,忽然地就心头一沉:“莫非……”

关于皇后“谋杀”公主的风波初澜乍起时,于志宁就知道了,但他一直瞒着李忠,这除了他压根就不相信皇后会生此恶行外,更重要的是他怕伤害了太子。他们本来就非血亲,他怕他受不了如此沉重的打击。

于志宁心里充满了不安和自责,一双昏花的眼睛不断地在窗外来来往往的人群中搜索着太子的影子。巳时一刻,他远远地看见太子从停在门口的轿舆上下来了,他也顾不得吩咐宫娥们退下,就踉踉跄跄地朝着讲书堂跑来了。一进门,太子就一头扑在于志宁的怀里放声大哭:“少师!母后她……”

于志宁轻轻抚摸着太子的手,发现它冰凉冰凉的。他心底叫苦道,这事还是让他知道了。

伴随着太子的哭声,于志宁的胸口一阵阵的绞痛。人生悲欢,殊难预料,眼看过了年就该为太子元服了,却不意中途风云突变,他无法解释眼前发生的这一切。

李忠住了哭声,但饮泣并没有停止:“少师,您说母后真的会杀人么?”

于志宁决然地摇了摇头:“皇后淑仪,朝野有目共睹,她怎会起害人之念呢?殿下切不可轻信流言。”

“不!少师在诳本宫,本宫听说父皇要废掉母后了。”

“殿下……”

“朝野无人不知,少师却瞒着本宫,这是何道理?”

“殿下……微臣……殿下又是如何知道这些的呢?”

李忠的喉结颤了颤道:“昨日午后,许子昂与本宫言谈中说母后已涉嫌‘谋杀’公主,不久就会身陷囹圄。本宫随即到清宁宫去看望母后,母后却让本宫好自为之,恐日后再难呵护本宫了!”

“唉!皇后怎可如此轻率?”于志宁在心里想,转而安慰太子道,“皇后安然无恙,请殿下不必太过忧虑。”

话虽这样说,但他自己也无法在凌烟阁安坐了。当初是他与长孙无忌、褚遂良、韩瑗等一起请求立李忠为太子的,如今若是皇后被废,那太子岂能安存?

他早已平静的血液被眼前的危机唤起新的涌动,他要去找长孙无忌、褚遂良、韩瑗等同僚联名上奏皇上,劝阻废立之议。想到这,他转身就跪在了李忠面前。

李忠很惶恐,忙道:“少师这是为何?快快请起。”

“眼下朝廷内外流言四起,是非莫辨,微臣恳请太子静心读书,慎勿轻动。须知我不乱,人必自乱。太子明白么?”

见李忠点了点头,于志宁站起来摸了摸发酸的两腿,眼看着眼圈就红了:“臣衰年朽骨,唯有忠心天日可鉴,纵使臣肝脑涂地,亦在所不辞。”言罢,他就出凌烟阁去了。

李忠茫然地望着于志宁的背影,心被压抑到了一个狭小的角落。

他想老师一定是去觐见父皇了,但愿他能够还母后一个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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