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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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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败局恰似雪融水/b

b昭仪终得云登天/b

雪住了,云层依然很厚,终南山终日隐藏在雾岚之中,偶尔可以看见积雪覆盖的山头挺立云霄,把寒气撒给广袤的关中平原。

长安在经过几天的兵戈相击之后,终于渐渐地归于平静。

这叛乱来得如此迅速,又败得如此惨烈。护城河里飘满了断头缺臂的尸体,血腥味被寒风吹到很远的地方。

房遗爱没有想到,房州的兵马根本没能进城,就被挡在了城外。同属十六卫的将士相互杀戮起来,连眼睛都不眨。长安东门护城河外,喊杀声持续了整整一天,直到傍晚才平息下来。他是在焦急等待京外援兵的那个晚上被抓的。现在,躺在大理寺的监房里,他仍不相信这场周密策划的举事会如雪崩般地迅速失败。

当他命人放出信鸽,并且看着薛万彻给六百名门客换上禁卫盔甲时,他就断定不久的将来,这长安城将归属于他。

荆王算什么?不要以为他在大庭广众面前大谈梦里常常手抓日月的传奇就了不起,但在房遗爱的心中,他就是一具老去的尸体。一旦事成,他将会弃之如敝屣。大唐江山,也有高阳公主的一份。不仅他自己这样想,薛万彻、柴令武他们必是一样,只不过各怀异梦罢了!但他们有异梦又能怎样呢?他是举事的主帅,将来他们都得拜倒在自己脚下。

房遗爱将目光从窗外的雪幕转到身后的火盆上,红红的木炭之火让他想起战场上的烽火,踌躇满志的心一下子变得焦虑起来。依照他的估算,房州兵马早该在薛万彻的接应下进了长安,再顺利一点,就应该擒住那个风流皇上了。可眼看天色越来越暗,却一点消息也没有。

连一向心高气傲的高阳公主也有点沉不住气了:“信鸽该不会落到朝廷的手里吧!”

“这怎么可能呢?举事之议甚是机密,朝廷岂可得知?公主大可不必担忧。”

但高阳公主仍疑窦难消:“本宫担心的是你那位木讷的兄长。倘若他向皇上举报,你我则完矣。”

房遗爱摇了摇头:“不会的!他那个胆量,诚恐树叶落下打在头上,焉能生出此等举止?”

话虽这样说,可他的心里也不踏实。即便是兄长严守父训,不生同胞反目之念,但眼前的沉闷也足以让他坐卧不宁了。

这时,只见府令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扑倒在地,喘着粗气道:“公主、驸马,大事不好了!朝廷的禁卫把府院给团团围住了!”

“什么!你说什么?”房遗爱“呼”地站了起来,从身后的剑架上取下宝剑就要往外冲。

高阳公主拦住他,厉声问道:“你慌什么?料定他们也不敢将本宫怎样。快随驸马上墙看个究竟。”

可是一切都晚了,她的话音刚落,就听见前院人声嘈杂。房遗爱冲到前厅,只见数百身着棉甲的羽林军禁卫冲开府门,拥了进来,为首的竟是左武卫将军张延师的长史,口称奉命捉拿叛贼,免得血染了这皇家圣地。

房遗爱情知事情败露,也不答话,上前对着一个年轻的将领就是一剑,只听“当”一声,他的剑被铜锤破开,双方厮杀了不到十个回合,房遗爱一走神,手中的剑被击落在地,羽林军禁卫冲上前就用绳索将他缚了。

一位队正领着禁卫就要往里冲,将领厉声将其喝住,双手向内作揖道:“末将奉皇上之命前来擒拿反贼,请公主勿做无谓抵抗,随末将前去见长孙大人。”

“大唐朗朗乾坤,何来反贼?分明有人诬陷驸马。”高阳公主闻言蛾眉倒竖,话语中添了几分轻蔑,“你让本宫去见长孙老儿?笑话,本宫乃先帝之女,当今皇上的御妹,岂能屈尊去见老贼,本宫这就随你去见皇上,看他能把本宫如何?”……

雪地上留下两条车辙,那是囚车碾过的痕迹,不过很快就被高阳公主车驾的辙痕覆盖了。

此刻,这辙痕还在房遗爱的眼前延伸,还能听到公主的呼唤。

皇上会怎么处置自己呢?思绪刚飞起来,就听见牢房里一阵脚步声,接着便是一阵沉闷的说话声!哦!那是薛万彻的声音,他也进来了。

房遗爱拖着沉重的脚镣走到牢房门口,透过阴暗夹道之间的微光,看见薛万彻被狱卒推推搡搡地从眼前经过。他浑身是伤,一脸的血污,脚上戴着沉重的脚镣,在地上拉出哗啦的声音。

薛万彻侧过脸,就看见与他一样戴了刑具的房遗爱,顿时怒目圆睁,脱口骂道:“都是你多事,害得本官也跟着受累。”

“软骨头!”房遗爱闻言在心头骂道,他不再理会薛万彻,又埋头去想自己的心事。

隔壁的狱门“咣当”一声就打开了,狱卒叫了一声“进去”,就听见“咚”的一声,薛万彻就摔倒在地了,接着便传来他的嘟囔:“想老夫乃大唐健将,为国家效力岂不更好,焉何要掺和房遗爱谋反呢?”

闻言,房遗爱在心里笑他的患得患失:“哼!现在后悔,晚了!”

薛万彻环顾了一下牢房,与平日里金玉馔羞实在是有天壤之差,就觉得这些天发生的一切简直就是一场噩梦。他曾那么自信在府卫军中的影响,派出长史、别驾暗中联络各路将郎,可结果却是只有左骁卫大将军、驸马都尉执失思力追随自己,而从房遗爱那里接收过来的门客还没有进得大内就被识破,一个个做了阶下囚。

围攻薛府的将郎中,有不少曾是他交往多年的故旧。特别是那个右金吾将军庞同善,当年与他一同从军,一同擢拔。当年他没有福分做高祖女儿的驸马,如今却率军前来擒拿他了,这是天意,还是人意?

在刺倒了数十名禁卫,而自己也身负重伤后,薛万彻终于明白任何反抗都是徒劳的,只能加重自己的罪行,因此,当他刚刚与庞同善交锋时,就放弃了抵抗。

“今日落到将军手里,老夫算是栽了。”

庞同善笑道:“不是栽在末将手里,是栽在大唐律令之下。仁兄戎马一生,功在社稷,如今生出如此叛逆之举,真是晚节不保。末将也是奉诏行事,多有得罪。”说着,他便命禁卫将薛万彻绑了推上囚车。就要离去时,却见丹阳公主哭喊着追了上来:“驸马!都是本宫害了你!”

薛万彻艰难地扭过头看着丹阳公主,他没有听明白她的话。

庞同善上前见礼:“事已至此,唯愿皇上法外开恩,能宽恕薛兄的罪行。”

公主流着泪道:“当初本宫之所以向皇上禀奏反叛之事,是希望皇上念在骨肉情分,开释夫君之罪。孰料,终了还是披枷带锁……唉……”

薛万彻闻言十分吃惊,当庞同善率领禁卫入府宣诏时,他就十分纳闷如此机密之事皇上为何这么快就知道了。及至现在知道是公主告密时,他的怒火再也无法遏制,大骂一声“愚蠢”之后转过脸去不再说话。

天渐渐黑了,狱卒燃起走道的灯火,昏黄的灯光照着四周,他有些臃肿的身影映在墙上,看去有些模模糊糊。牢门的铁索响了一声,耳边传来狱卒的吆喝声:“吃饭了!吃饭了!”

经过半天折腾,薛万彻这才感觉真有些饿了。他艰难地站起来,一步一步挪到牢门口,端起面前的瓷钵,眼见是粗糙的小米外加简单的菜肴,他顿时觉得喉咙发涩,没有了食欲,对狱卒吼道:“如此糙食,让老夫如何吃?老夫要喝酒!”

狱卒们相互看了,发出一阵大笑:“哈哈哈……他还要酒喝?半夜娶媳妇,做梦吧!就这糙米饭,你爱吃不吃!说不定哪天人头一掉,想吃都没有了。”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啊!”薛万彻叹息道。

草草地吃了钵里一半饭食,他再也吃不下去了,干脆靠着墙望着窗外冰冷的雪天发呆,长安街头的情景再一次在他眼前浮现。

大理寺设在义宁坊内,义宁坊又在开远门边,正处于长安城的西北角。从薛府所在的大宁坊到大理寺狱要经过一条横街,羽林卫押着一位朝廷大员从街上经过,这消息很快在酒肆间传播开来,当囚车从街上走过时,他麻木的神经被各种议论催醒——

“可惜!英名一世,却毁在谋反上。”

“什么英明一世?他头上长着反骨,你还不知道吧?他早年跟着刘黑闼反朝廷,被太宗俘获,太宗不计前嫌,收他为将,高祖更将他招为驸马,孰料他竟以怨报德,反叛朝廷,真该千刀万剐!”

“看他一副凶煞煞的样子,就知道不是个好人!”

后来众人都说了些什么,他也无心听,也没有听进去,只觉得有无数双眼睛愤怒地看着他。到后来,有人向他扔烂菜叶、臭鸡蛋,甚至是剩饭,他也无力躲避了,脏物、血迹与雪水混在一起,让他面目全非。

他平生第一次尝到“倒行逆施”的苦果,可这苦果是自己种下的,怨不得别人。

城头的更声响过四次之后,薛万彻才昏昏沉沉地睡去,灯影照着他蜷缩的身子。当他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睁开惺忪的眼睛,他才发现对面的牢房里竟多了一个人。

天哪!这不是吴王吗?他怎么进来了,难道他也是举事者么?

但薛万彻立刻就打消了这个猜想,朝野谁不知道吴王向来不待见房遗爱呢?朝野谁又不知道吴王早已隐身在府第深院了呢?他现在还记得,新皇登基之时吴王情真意切的贺词,他怎么可能一起举事呢?

薛万彻爬到牢狱门口,以试探的口气问道:“殿下怎么也进来了?”

李恪轻蔑地朝这边看了一眼:“都是你等妄生歹意,反叛朝廷,连累了本王。”

薛万彻似乎明白了什么,发出一阵怪笑:“殿下有今日,恐怕是长孙那老儿造的孽吧!”

李恪转过脸不再说话。靠墙坐着,脊梁就一阵阵发冷,没有什么比被冤枉更令他伤心。

他很庆幸,在禁卫没到之前,萧妃就烧掉了高阳公主的那封信,否则事情会更糟。

张延师的部将在吴王府并没有遭遇反抗,当府中禁卫一个个剑拔弩张时,却被李恪坚决拦住了,他厉声喝道:“你等还不退下?将军奉诏而来,你等是要僭越犯上么?”

守卫吴王府的旅帅一脸委屈地说道:“逆贼反叛,与殿下何干?末将跟随殿下多年,深知殿下心地坦荡,光明磊落,英名岂容他人玷污?倒不如让末将率领禁卫拼上一死,救殿下出城。”

李恪慢慢按下旅帅手中的兵器道:“你的苦心本王心知,然若真是如此,则是自污其面,就是有一千张嘴也说不清了。”

“可末将明知殿下冤枉,岂可袖手旁观?”

“所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昔日屈原被靳尚之流陷害,流放沅江,行吟万里,终流芳百世;而王莽之徒,虽可乘一时之势,终究不能长久。大唐乃李氏社稷,非长孙氏一人所能遮天。本王相信陛下定能明辨是非,还本王一个清白。”李恪弹了弹衣袖的灰尘,很平静地向刑枷伸出双手,“本王知道,将军奉诏行事,就随你去吧!”

张延师的部将一时口涩,竟不知该如何面对。李恪的一番话铮铮有声,连他也怀疑这样坦然的亲王会参与谋反。

“末将……”

“将军忠于朝廷,乃职责所系。只是离开之前,本王尚有一不敬之请,还请将军宽谅一二。”

一个亲王竟用这样的语气对自己说话,其处境之难部将也是感同身受了,大声应道:“殿下有话尽可以说。”

“王妃和几位王子现在后院夜寝,请将军勿为难他们,本王这里先谢过了。”……

往事如烟,李恪不愿意再想这些,他只盼萧妃与几个儿子能平安地度过这一劫。

……

侍中兼太子詹事宇文节这些天一直处在不安中。他在署中待不住,总有大祸临头的感觉;他在太子身边也无法安心,因为他不敢面对太子那双稚气的眼睛,一看见他天真的模样,他就有一种负罪感。

在朝廷,宇文节有个“明习法令,办事干练,宽宏大度”的名声。可现在,他在东宫陪伴太子时,就觉得宽宏大度有时反而成为一种缺陷,比如他与房遗爱之间的交往就正是如此。

那还是太宗年间的一次朝议,年轻气盛的房遗爱给他难堪,他不但没有计较,而且也从未在皇上面前提及。高阳公主得知此事后,十分感动,遂督促房遗爱登门致歉,两人从此成为忘年之交。

前些日子,高阳公主忽然到东宫拜见太子,并且有意无意地打听太子的起居。她是大唐的公主,又是当今皇上的妹妹,他没有理由拒绝她。当时,他完全没有将之与谋反联系起来,直到事发,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

令他感到欣慰的是,挟持太子的叛军还没有动手,就被尚书仆射李的人马打得七零八落,否则,他真成了千古罪人。

恼人的是,昨夜到狱中探望房遗爱的房遗直带来了他的亲笔信,希望他能说服皇上,看在高阳公主的分上,免除他的死罪。

这让宇文节十分为难,他是个很重友情的人,又高居相位,他情知反叛对皇上来说意味着什么,他掂量得出轻重。他于是觉得,永徽三年的腊月,每一个日子都似乎十分寒冷难耐。

从凌晨亥时起,他就再也无眠,起身来到书房,思谋着今日的朝会该怎样应对。卯时一刻,府令在门外禀告,说上朝的车驾已经备好了,他才理了理本就十分烦乱的思绪,匆匆忙忙地赶往太极宫去了。卯时三刻,宇文节的车驾停在司马道外。下了车驾,他抬眼望去,塾门前人头攒动,在晨曦中显得影影绰绰。及至他来到大家面前,就听见长孙无忌底气很足的声音:“大唐天下,朗朗乾坤,岂容几个蟊贼兴风作浪?陛下圣明,一举剿灭叛逆,还我清平世界……”

“赖陛下圣明,太尉虑周,君臣同力,贼众必灭无疑。”太子少师于志宁接着长孙无忌的话道。

大家则纷纷点头称是。谁都知道,虽然坐在朝堂上的是李治,但朝政的决策一半是由长孙无忌说了算。

宇文节没有参与这种礼赞式的议论,他在为房遗爱的信纠结。但他觉得长孙无忌看他的眼里多了几许的冷漠和讥讽,这让他浑身不自在,似乎心里的秘密被人看穿了似的。

长孙无忌很会把握朝臣情绪的转换,当他看见吏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的褚遂良出现在塾门外时,就很适时地收住了话头。他是个明白人,虽然现在褚遂良已不是三省之长,可他在皇上心中的位置,一点也不比自己轻。

他立即改变了在众大臣面前的态度,很谦恭地走到褚遂良面前道:“诸大人到了。”说着就牵起他的手,走进了两仪殿。那亲密的样子招来不少人羡慕、嫉妒的目光。

辰时二刻,李治出现在朝堂上,群臣一起下拜。

“众位爱卿平身!”李治坐在御座上,挥了挥手。

朝会的议题很集中,就是议论该如何处置房遗爱等一干罪犯。

大理寺卿和刑部尚书首先禀奏了案情审理情况,接着李治问道:“房遗爱图谋反叛,朝野共愤,然此案牵涉甚众,当罪当其罚,不知众位爱卿有何意见,即可一一奏来朕听。”

中书令柳奭出列道:“房遗爱、薛万彻、柴令武皆驸马都尉,房遗爱更兼散骑常侍、右卫大将军,爵不可谓不显,位不可谓不高。然其不思报效朝廷,反纠集党羽,图谋反叛,不杀不足以震慑逆贼。”

宗正李博乂也出列附和道:“柳大人所言,甚合大唐律令。臣以为高阳公主、巴陵公主身为宗室,骄恣甚过,有辱先帝风范,当削其爵位,撤去封赐。”

褚遂良立即接过李博乂的话道:“臣以为仅此尚不显大唐律令之威,请陛下赐其自缢。”

但一说到丹阳公主,李治即为其开罪,见臣下们没有异议,李治又道:“丹阳公主乃朕姑母,在紧要关头上书朝廷请求平叛,朕意其不在刑罚之列,令其居于府中,安享富贵。传朕口谕,丹阳公主举报有功,着宗正寺颇予抚慰,勿多刁难。违者斩无赦。”

说完这些,李治一转脸就看见一直低头不语的宇文节,问道:“如此大案,有人要劫持太子,若非李将军指挥若定,则太子危矣!你身为太子詹事,为何无言?”

宇文节顿时就失了色,跪倒在地道:“微臣没能保护好太子,罪该万死,然臣对陛下忠贞之心,天日可见!”

“哼!”御史大夫韦思谦断然打断了宇文节的话,“据御史中丞韩瑗禀告,事变前两日,高阳公主曾经到东宫探访虚实,宇文大人能不知乎?”

经韦思谦这样一说,大理寺卿李道浴也想起了一件事,道:“据典狱官禀告,房遗爱在狱中时曾托人带信给宇文大人,大人何不将信札公之于朝堂?”

长孙无忌听到这里便勃然大怒,厉声斥责道:“宇文节为臣不忠,为人不义,朋党比周,当免去其侍中一职,下大理寺审理。”

在获得李治的允准后,长孙无忌对着殿外喊道:“来人!将反贼宇文节押下去。”立即就有羽林卫进来,将宇文节拖了出去。从殿外传来的宇文节“冤枉”的呼喊声,在大殿回旋了许久。

可让长孙无忌纳闷的是,当他呈上对荆王和吴王处以极刑的奏章时,李治却置于案头问道:“众爱卿是否还有事奏?若无,就此退朝吧。”

出了太极殿,褚遂良就追上了长孙无忌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皇上是要赦免荆王和吴王的罪行么?”

长孙无忌摇了摇头,一脸的茫然。

褚遂良见此又道:“此事不能就此罢了。”

“褚大人所言极是!要紧的不是这两人究竟怎么样,而是如果不除掉他们,今后还会有人打着他们的旗号图谋不轨。”崔敦礼也十分不解皇上的意图。

长孙无忌铁青着脸,点了点头,刚要说话,就听见李荣在身后喊道:“三位大人慢走,皇上在两仪殿等着呢!”

事情不出褚遂良所料,面对三位大臣,李治把心思和盘托出:“诸位爱卿也明白,荆王与吴王,一个是朕的叔父,一个是朕的兄长,杀之,朕心何忍?朕意免其一死,可乎?”

“不可!”长孙无忌因为过于严肃,话语不免显得有些矜持,“陛下所谓之情,乃叔侄兄弟私情,微臣所言乃国运社稷大情,舍小情而为大情,此陛下顺天应势之举,万不可犹豫彷徨。”

“太尉之言不无道理,然据朕所知,荆王虽行为狂悖,然并无谋反之实,乃为薛、房之徒所迫;至于吴王,更与谋反一案无关,骨肉相残,先帝在天之灵何安?”李治仍坚持己见。

“陛下圣明,微臣原也以为吴王与本案无涉,然据大理寺审理,房遗爱已供出高阳公主致吴王密札,欲图结党谋反。故而臣以为,当依律定其死罪。”崔敦礼也劝道。可他并不知道,为了给李恪罗织罪名,长孙无忌曾派遣心腹夜探大理寺狱,以赦免房遗爱死罪为条件,令其在公堂上言与李恪共谋之情。

平日深居简出的吴王陷入谋反案,这让褚遂良很是吃惊。可供词、信件草稿俱在,不由得他不相信,作为托孤大臣,他只有选择站在长孙无忌一边。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面向李治而立,话语中就带了惋惜和沉重:“一位亲王竟蝇营狗苟于暗处,密谋篡位,故臣以为杀之可矣。”

到了这时,长孙无忌已从李治无奈的眼神中看到诛杀荆王和吴王已成定局,他不等李治开口说话,就连忙下拜,先声夺人了:“陛下不以私情用事,诛杀逆贼,威德震慑朝野,即使是先帝在天之灵,亦必护佑大唐享国万世。”

褚遂良和崔敦礼也立即随着长孙无忌跪倒在地,口称:“陛下圣明!”

李治还能说什么呢?

看着三位大臣出了两仪殿,李治的怒火都朝着李荣发来了:“太尉即便是朕的舅父,总该居于臣位,岂可挟持于朕,真是岂有此理?”他郁闷地将奏章推到一边道,“朕倦了,传令移驾清宁宫,朕要与才人叙话。”

……

雪后的花园,一方静穆明澈的琼玉世界。

刚刚开放的蜡梅,在银雪的映衬下,直垂到结了冰的水面。阵阵冷香随风飘到院子里的小径上,在浓密的竹林枝头打着漩涡,久久不愿散去。而竹林此刻青枝素雪,劲节傲骨,偶尔有落雪坠地,发出沙沙的叹息;几只不晓寒冷的鸟儿,在道上留下一个个足痕,恰似梅花的倩影。

从院中的暖房里走来几个说说笑笑的人,清脆的笑声落进平湖,在冰面上荡起轻悠的回音。

王皇后漫步在刚刚扫过的砖铺小道上,一阵风来,她禁不住打了一个寒战。这情景,立即引起了武媚的注意,她忙要身后的尚衣给王皇后披上披风:“皇后金枝玉叶,冻坏了身子,不唯皇上挂心,臣妾也必然会牵肠挂肚的。”

王皇后莞尔一笑,整个面容都是暖洋洋的,说出的话也带了春色:“这还要多谢才人的细心关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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