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似乎感觉到儿子的忧恐,几乎只用太子一人可以听见的声音说道:“有无忌、遂良在,你勿忧天下!”
随后,他留给褚遂良的最后一句嘱托是——无忌尽忠于朕,朕有天下,多其力也。朕死,勿令谗人间之。
也许他预感到了什么,也许只有这样,他才能放心离开人间。
在儿子和臣下的注视下,他的脉搏慢慢地停止了跳动,两颊的血色也渐渐地褪去了……
长孙无忌从褚遂良手中接过遗诏,反复地看了几遍。他猜不透李世民的心思,一向从谏如流、果断刚毅的他为什么没听从自己的意见,向那个妖冶的武媚下手呢?他现在也只能用“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来解释这一切了。
皇帝驾崩,天摇地动。诸事都等着去处理,他再也没有时间去深究皇上的心理,回身对王濛道:“请公公速到掖庭宫宣诏,令后宫妃嫔、婕妤、才人等无子女者即日出宫。”
此时,长孙无忌还没意识到皇上留下这个武媚究竟会给大唐带来什么,而他作为辅国大臣,又将和她发生怎样扯不断的关系。
……
感业寺位于长安西北,寺后不到五里,就是汤汤渭水。山门坐北向南,远衔苍茫秦岭,上悬“感业寺”三个鎏金大字,潇洒俊逸,颇有王羲之的风骨,据说是皇上的笔迹。
入得寺门,修竹繁茂,古树参天,曲径通幽。主殿巍巍居中,供奉着如来与各路菩萨;两边的偏殿供奉着四大天王、十八罗汉;早课房、说经坛、藏经楼等,构成一个占地三百多亩的庞大建筑群。
一大早,悠悠的钟磬声从大殿内传向远方,迎着太阳从遥远的天际冉冉升起。朗朗的诵经声打破了晨间的寂静,使每个走进它的僧尼或香客,都顿然产生一种朝圣的庄严感。
秉承遗诏,鸿胪寺崇玄署的官员早在李世民驾崩的那天凌晨,就飞马将“宫中妃嫔、婕妤、才人等无子女者发归禅林”的消息通报给了寺院住持明镜法师。
五月二十六日一大早,她就率尼姑们在法堂等候。
明镜已经老了,一脸的皱纹,目光看上去有些呆滞。皇上的妃嫔婕妤中无子女者落脚到寺院,这不是第一批,她自己就是隋宫中的婕妤。触景生情,她的心便泛起无言的酸涩。虽说禅林静处,修得正果也无不可,可作为女人,若有一线生机,又何必到这里孤守青灯呢?
这念头一闪现,明镜就有了一种亵渎佛祖的负罪感,她忙抬了抬已经松弛的眼皮,对侍立在身边的明月道:“到寺外去看看她们到了没有?”
明月还很年轻,整日的坐课诵经还没有褪去她脸上的青春。她匆匆来到寺外,远远望去,山门外的大道上,浩浩荡荡地来了十几辆车驾。
“哦!又是一群可怜的女人。”明月轻轻地叹息着,眼圈也红了。
其实,真正伤心的还是坐在车驾里的女人们。她们一个个都以泪洗面,说不清的惶恐和酸楚。她们中有人被皇上宠幸过,却一直腹内空空,生不了维系自己命运的皇子;有的数十年来连皇上的面也没见着。当此时刻,她们都明白,从此以后,她们将在寺内终老天年,不会再有风月之事叩问心窗了。
武媚的车驾走在车队靠后一段,身边是三个平日里为争得皇上的宠爱明里冷眼,暗斗心机的美人,直到坐上了这车驾,她们仍为过去的纠葛而耿耿于怀。
武媚心里有些瞧不起她们。她们太浅薄,只知钩心斗角,耍小心眼,哪里懂得做一个真正的女人呢?
一路上,武媚没有和她们说过一句话,甚至都懒得看她们一眼,只是低着头想着自己那些被爱和恨炙烤的心事。
追忆这十二年的日子,她觉得自己幸运多了,从十四岁进宫,她就受到皇上的宠爱,这一半来自于自己对皇上雄才大略的崇拜。当年她从父亲口中听到皇上的传奇故事后,就对能生活在他身边产生了强烈的向往。她不像别家的女儿,等待着圣恩沐浴,她要抓住一切机会,把自己最美丽的一面展现在皇上面前。
另一半则源于李世民对武媚聪颖的刮目相看。李世民把宫内藏书给她看,她不但看了,而且能对许多事情做出自己的评判;李世民喜欢写字,尤其喜欢王羲之的书法,就要武媚也临写《兰亭序》,她不但写了,而且几于乱真;李世民喜欢战马,她就学骑马,而且信誓旦旦地声言可以驯服烈马。
可李世民最终也没想要晋升她进入婕妤的行列。才人算什么呢?虽说官阶为四品,可在后宫,它属于中下之级。
从结识太子那时起,她就暗暗恨着如今躺在棺椁里的李世民。在被告知将要发送寺院的消息后,她更是恨得把被角都咬烂了一块,心里暗暗发誓——武媚若有出头之日,定要让这大唐社稷天翻地覆。
她也埋怨李治的优柔寡断。
王濛到掖庭宫宣诏时,声音尖细、严厉、冰冷。这是褚遂良事先安排的,他就是要告诉武媚,从此打消再回皇宫的念头,好好做一个早晚诵经的女尼。
武媚不知道这些,她仍希望李治在这时候能出面留住他。在其他妃嫔们嘤嘤饮泣时,她走到王濛面前,提出要见新皇上的请求。王濛的眼角不经意地流露出鄙夷和轻视,他懒得回答她,转身就上了回宫的车驾。看着王濛的背影,武媚把牙齿咬得“咯咯”响,在心里骂道:“仗什么势?总有一天,我会要了你的头颅!”
“感业寺到了。”耳边传来崇玄署威仪使的声音。
在羽林军的督促下,武媚和后宫的女人们收拾好随身的物品下了车,她的目光穿过人群,就看到山门前站着许多迎接的尼姑。直到这时候,她满腹的怨恨才渐渐被一种惆怅的自哀所取代。
她在心里呼唤着李治,却已潸然泪下,泪水打湿了手中洁白的丝绢。那丝绢上面绣着一双劳燕和垂柳,这是她打算送给李治的,如今却做了自己的陪伴。
在即将迈进寺院的大门时,武媚禁不住回头望身后的长安,心想:“皇上!你可还记得武媚吗?”
五天后,明镜法师在法堂举行了庄严的受戒仪式。武媚一身素衣进了法堂大门,低着头跪在明镜法师面前。
明镜毕竟是有过阅历的大师,当她要武媚抬起头听诫时,很快就从她那双秋水中捕捉到了一种不安分。她足足看了一刻时辰,才平静地说道:“武媚听诫。佛者,觉也;法者,正也;僧者,净也。自心皈依觉,邪迷不生,少欲知足,离财离色,名两足尊。自心皈依正,念念无邪故,即无爱著,名离欲尊。自心皈依法净,一切尘劳妄念虽在自性,自性不染著,名众中尊。你可愿遵从?”
“徒儿愿意。”
明镜法师接着又说:“佛家有五戒——不杀生、不偷盗、不淫邪、不妄语、不饮酒。”法师问一句,武媚答一句。可说到“不淫邪”时,武媚心里顿了片刻,就起了疑问,何谓淫邪?孟子曰:食色,性也。又曰: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两情相悦,人之性也,为何说是淫邪呢?可她明白,现在不是辩解的时候,于是她重重地点了点头。接下来的其他戒律,对她来说都是可以忍受的。
“既是愿意受戒,自当为我佛门中人。本住持就赐你法名‘明空’,从此,红尘之武媚不复存矣!你当静心修行,早成正果。”明镜法师说完,转身吩咐侍立一旁的明月,“为她剃度吧。”
明月知道,此刻是女人心里最痛苦的时候。她捧着剪刀和剃刀来到武媚面前时,轻轻地说了一声:“你静心些,过一会就没事了。”
面前的武媚却分外的安静,没有表现出任何悲哀的神情。明月心里有些惊异,便知这女人小视不得,剃刀在手中也不听使唤了。
这一头秀发曾赢得了两代皇上的宠爱,陪伴她度过一个个幸福的时刻,武媚心里又怎么能不珍爱呢?女人没了长发,还是女人么?可她打掉了牙往肚子里咽,绝不让人看笑话,反而安慰明月道:“师姐不必犹豫,既入佛门,自当削发剃度,了绝尘缘,明空毫无牵挂。”
受戒的仪式整整持续了一个时辰才结束。武媚回到住处,打开包裹,翻检从宫中带出来的衣服,一件件靓丽鲜艳。尤其是那件石榴红的裙子和玫红色的披风,是先帝东征期间太子暗中赠送的。那是他们第一次暗合,也让她感受到殿下的男儿多情,宽仁温存,她被冷落的忧伤终于在太子那里获得了抚慰。
可现在这一切都用不上了。昨日,与她同舍的明月告诉她,现在穿在身上的衣服叫素衣,是专为尼姑缝制的。穿了它,心就离红尘远了,一心向佛,清静无尘,才能修得正果。
这些话武媚不爱听,即使在她受戒,跪在法堂的那一刻,她的心也不曾有丝毫的平静,她依旧深深依恋着昔日的太子,当今的皇上。
女为悦己者容。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皇上才能再看到她的艳服玉钗,花容月貌。武媚一下子扑到床上,嘤嘤地哭了起来。
……
风云一世的太宗到昭陵陪伴长孙皇后去了。
九嵕山因为一代帝王的“入驻”而显得更加嶻嵯崔嵬,岚浮翠绕。“因山为陵”开创了帝陵形制的先河,也标示着“贞观盛世”已渐行渐远了……
太宗葬礼后的六月初一,在长孙无忌、褚遂良等辅政大臣的主持下,李治举行了盛大的登基典礼。
尽管此前有过监国的历练,可坐在太极殿每日问政听奏,批阅书表,对李治来说乃是一种全新生活的开始。他现在很忙,也很勤政,登基没多久就一连发出几道诏书,布告朝野——朕初即位,事有不便于百姓者悉宜陈,不尽者更封奏。
李治言出即行,将太宗晚年的“三日一朝”改为“一日一朝”,从内宫传出的消息说,他每天接待的各路官员达十数人之多,询问着开辟清明新政的良策。
但言路一开,也不免鱼目混珠。这天李治从众多的上书中发现了一件由洛阳人李弘泰写的举报,指称长孙无忌谋反,这是通过中书省转呈给李治的。
褚遂良十分佩服先帝的英明,因此,当李治要他甄别真假时,他没有任何犹豫就回道:“陛下!此乃奸人诬告,长孙大人自随先帝以来,忠贞不贰,天日可见!”
李治的眉宇间也藏不住怒气:“爱卿所言,正合朕意。然依爱卿之见,可否追查幕后主使?”
“先帝将辅佐陛下的重任托付给长孙大人,必引起朝野奸佞妒忌。眼下陛下刚刚即位,朝纲待整,若兴师动众,必致人心大乱,正中奸人下怀。臣以为可将李弘泰正法,亦可震慑敌胆。”褚遂良建议道。
十一月,李治诏令大理寺会同刑部对李弘泰严加审理,以诬告之罪将其斩首。接着,又下诏封长孙无忌为太尉,位列三公之首。
对皇上的擢拔,尽管朝野有人认为长孙无忌之所以如此得到重用,全凭是皇上的舅父之故,可大部分朝臣还是从皇上的从谏如流,勤政怀民中得到了很大的鼓舞。
可眼看时近腊月,长孙无忌、褚遂良等人却发现李治对几位辅政大臣关于册立皇后的奏章搁置案头,心里便有些不解。一日早朝后,朝臣们纷纷走出太极殿,发现天空下起了纷纷扬扬的大雪。褚遂良紧走几步,赶上长孙无忌说道:“如此瑞雪天,大人可有兴致围炉饮酒一杯?”
长孙无忌明白褚遂良是有话要说,于是停下脚步问道:“那中书令大人欲往何处?”
“哈哈哈!难道大人想藏着府中佳酿不予下官享受么?”
长孙无忌也笑了笑道:“大人何时见过我小气?”说完,两人遂上了车驾。
好在他们都居住在崇仁坊,且相距不远。进了高大的坊门,街两边都是商铺和酒肆;酒旗飘飘,店幡高扬,街上人头攒动,熙来攘往,其间有不少异域的游人。尽管百姓们见了官员的车驾,都自觉地让在两边,但他们还是放慢了速度。
到了长孙无忌的府第,他急忙吩咐夫人准备酒菜,然后两人就在客厅里对饮起来,三杯美酒入腹,褚遂良的话就多了。
“陛下将我等册立皇后的奏章搁置,不知是何意啊?”
长孙无忌放下酒杯,却在空中停了箸头,听完了褚遂良的话,也不觉应道:“这也正是我纳闷的。”
“莫非陛下对王妃不中意?还惦记着那个武才人?”
长孙无忌叹息道:“依我的意思,当初就该杀了那个惑乱君心的武媚,可先帝偏偏在弥留之际留下一道诏书,让她遁入空门,往后再要怎么样就棘手了。”
“先帝将陛下托付给我们,下官是如履薄冰啊!可即便如此,也不能由着皇上的性子来啊!”褚遂良有些担心。
“我也是如此想,王妃是先帝亲自选定,立为皇后,上慰先帝,下合礼制。”
“有消息说,自武才人去了寺院后,陛下是常常传萧淑妃进宫呢!”褚遂良又说道。
长孙无忌沉吟片刻后道:“不管萧淑妃现在怎样,眼下只能立太子妃为后。虽说太子妃目前无子,但我已有打算,准备将后宫刘氏之子李忠过继到太子妃膝下,这个太子妃与刘氏皆无异议。事关社稷存续,你我不可踯躅彷徨。”
褚遂良十分佩服长孙无忌的虑事周密,他举起酒杯,由衷地说道:“大人高明!明日早朝之后,约上李,就立后之事协力奏明皇上,务必在正月举行立后大典。”说罢,他就起身告辞了。
长孙无忌送到府门外,发现雪下得更大了,街巷都铺满了银色,好多店铺也早早地打了烊,街道上少了往日的喧嚣。
人世总有许多的无奈,各有各人的忧伤。
坐在龙案边的李治不能闲下来,一闲下来就被无尽的烦恼所缠绕。在先帝最后的日子里,眼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被发配寺院,作为当朝太子却一筹莫展。
这大半年来,他几次动了要前往感业寺的念头,可事到临头,他就踯躅退缩了。
刚刚即位,百事待举,在众目睽睽下去看一个先皇的才人,朝臣们会怎么看?别人不说,仅舅父长孙太尉这一关就过不了。他也明白,至少现在要堂而皇之地把武媚从寺院内接出来是很不现实的。
不过除了武才人,他也钟情于萧淑妃。这不仅是因为她生了一个皇子,两个公主,更因为她没有王皇妃的矜持与刻板。她的美貌和纤柔常常让李治将王皇妃惹起的烦恼转化为相拥交欢的醉悦。何况,她是前朝皇家后裔,生于名门望族,哪一点都比王皇妃强。
太尉和中书令的奏章在案头放了多日,他一直没有批。但是,今天他不可能拖下去了。朝会一结束,李治刚回两仪殿,长孙无忌、褚遂良和李就跟着进来了。他知道他们是为何而来,却仍然问道:“朝会上诸事均已议定,卿等何事,非要到两仪殿来见朕不可呢?”
长孙无忌撩了撩袍袖,清了清喉咙说道:“陛下!臣等日前所奏,谏立皇后之事,不知陛下考虑得怎么样了?年近岁尾,臣……”
“这……”李治环顾了一下几位近臣,见一个个正襟肃穆,便挥了挥手道,“朕初临朝,政事烦累,立后之事,待以后再说吧……”
“陛下!”褚遂良不等李治把话说完,就接过话茬谏道,“后宫之安,关乎社稷,臣请陛下速做决断,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李治听了这话就有些不耐烦了,道:“立后本属家事,朕自有分寸,何劳卿等费心,你们退下吧,朕要批阅奏章了。”说罢,他便低头翻阅案卷,把大家晾在一边。
这态度顿时惹起长孙无忌的不快,虽在行为上仍拘于君臣之礼,但说出口的话却是重了不少。
“陛下此言差矣!皇帝何言家事?”因为是在内殿,他的话语中暗含了长辈的教诲,“先帝弥留之际,榻前殷殷相托。今后宫无主,先帝泉下有知,岂非治臣等疏于职守之罪?陛下又怎么面对先帝呢?”
“太尉言重了。后位册立迟早何碍于江山大计?”李治还是不愿谈及此事。
褚遂良又跪下劝道:“太尉之言,亦乃臣肺腑之言。臣恳请皇上早立中宫!”
李也跟着褚遂良跪倒道:“立后虽系陛下家事,然自古以来,家宁国兴。何况陛下衽领山河,袖系国权,实家国难分矣。请陛下早立中宫!”
李治看着跪倒在面前的三位大臣,笑了笑道:“卿等今日是要逼宫么?不怕朕治你等忤逆之罪?”
可长孙无忌毫无惧色,目光直视李治道:“为社稷而死乃是大忠。陛下纵然将臣等火焚鼎烹,亦难动摇臣等尽忠报国之心。”言罢,他挺起身子,一副不怕死的样子。
大殿里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李治不免有些尴尬。且不说其他两位,长孙无忌乃亲舅父,甥舅龃龉,传将出去势必动摇人心。他起身来到丹墀,一一扶起三位老臣,话中就含了责备的意思:“卿等今日这是为何?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么?”
长孙无忌脸上的肃然渐渐退去,他站起身,装着样子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道:“这么说陛下是恩准臣等的奏章了?”
李治叹了口气道:“朕又何尝不想早日立后呢?只是皇妃进宫以来,一直未能为朕生下一男半女,她掌管后宫,只恐难服人心。”
“此事不劳陛下多虑,臣已托上安公主说服刘氏,将陈王出继给王皇妃。如此,皇后有子,国不愁无嗣,大唐将永享万世,岂非两全其美?”
长孙无忌这番话让李治再无推脱余地,他回到龙案前道:“难得众位爱卿忠贞为国,朕就准了卿等所奏,立王皇妃为后。择定孟春吉日,于太极殿举行立后大典。并命太史推演阴阳,勘定改元年号。”
长孙无忌、褚遂良和李闻言,同声高呼道:“陛下圣明!”
虽说此事随了众臣的心愿,可李治心中却是五味杂陈,说不出是什么感觉。王皇妃、萧淑妃、武才人的影子轮番在他脑中摇曳,望着三位大臣的背影,他忽然觉得很累,便仰面躺在龙椅上,口中讷讷道:“何谓圣明?朕连女人都不能亲选,这能叫圣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