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王辉挥了挥手,他的手下却跟了上去。就在此时,吴勇辉突然猛地掀起桌子,顿时菜肴横飞,他自己也向王辉扑面而去。王辉躲了过去,可吴勇辉已经拉着女子飞也似的逃出了餐厅。
“还站着干什么,赶紧给我追呀!”王辉骂骂咧咧,两个手下已经追向吴勇辉而去,他自己也没有停留,很快出了餐厅,却不知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言鼎欣喜不已,明白有事发生,所以快步跟上,不多时便见王辉和其手下进了一巷子口。
吴勇辉不知道前面是死胡同,拉着女友的手闯了进去,已经无处可去,回头看王辉和手下三人向自己逼近而来,指着他们大喊道:“别过来啊,我让你们别再过来,再过来我就不客气了……”
“小子,都到什么时候了,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还他妈敢嚣张!”王辉声音冰冷,“早告诉过你,躲得过初一躲不了十五,说吧,欠许老板那笔账怎么办?”
吴勇辉本来以为是仇家上门寻仇,没想到是要债的,所以大笑起来,不屑地骂道:“我以为是什么东西,原来是许国强的狗!回去告诉他,老子有钱的时候自然会找他,让他别催,催急了,老子一文钱也不给!”
王辉知道这小子是道上混的,有一些道上的朋友,但做放贷生意的许国强也有一些道上的朋友,所以王辉才敢接这笔生意。
“兄弟,你不会连许老板的钱也敢不还吧?”王辉说,“虽说许老板是做正当放贷生意的,但遇到像你这样的人,许老板也只能让我出手了。谈谈吧,那笔钱到底怎么办?”
“既然想谈,那就拿出谈的样子来,让你的人赶紧滚蛋,否则免谈!”吴勇辉依然趾高气扬。
王辉看了看左右的人,说:“小兄弟,我没时间跟你废话,大家都在江湖上混口饭吃,要是你不识相,那我们只能带你回去见许老板。”
吴勇辉也了解许国强,知道此人表面上做正当生意,但背地里也养了一大批手下,对那些敢于欠钱不还的人,一定不会让他好过。
“行,我跟你们回去,但先要让我女朋友走!”吴勇辉沉默了一会儿说。王辉点头道:“行,就依你说的,让你的女人走吧。”
言鼎看见有人出来,忙闪到一边,待他重新探出头去看时,只见巷子里的几人已经打了起来。原来,吴勇辉压根儿没想跟他们回去,女朋友一走,他又想逃跑。
“你他妈的找打,兄弟们,跟我狠狠地打,不知死活的东西……”王辉说话的时候,冲倒地的吴勇辉狠狠地踢了一脚,吴勇辉发出惨烈的叫声。
王辉揉着拳头,得意洋洋地说:“吴勇辉,你这叫自找苦吃,谁让你不识相。”
“你打死我吧,就算打死我也没钱!”吴勇辉脸上居然现出了笑容,“王八蛋,你们最好别让我活着走出去,要不然我绝不放过你们。”
王辉一听这话,突然蹲下身,一手按在他头上,目露凶光,恶狠狠地说:“如果你不还钱,今天就别想活着从这儿走出去!”
吴勇辉却叫嚣道:“少他妈废话,老子不是被吓大的,要是你们让老子活着出去,你,还有许国强那个王八蛋,我一定要亲手干掉你们。”
王辉想起许国强的吩咐,冲手下说:“把人给我带回去。”突然,背后传来一个声音:“这是干什么呢?”
王辉等人都被惊着,回头一看,只见言鼎不知什么时候来的,顿时全都面面相觑。
言鼎看着他们讶异的表情,笑了笑,接着说:“王总,你这不久前刚被人砍,现在又出来闹事了?我看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痛吧?”
“言警官,我们这不是在……”王辉立马换了副笑脸,“我们这不是在处理一点小纠纷吗,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
“我可是亲眼看到你们动手打人,就凭这一点,就可以让你们进去待上一段时间。”言鼎心平气和地说,“王辉,你要债就要债,为什么一定要动手?要是闹出人命,你打算怎么收场?”
王辉讪笑道:“我们这不是闹着玩吗,怎么会闹出人命?”
言鼎正要开口反驳,没想躺在地上的吴勇辉爬了起来,说:“对,我们是在闹着玩,我就是不小心摔了一跤,不关任何人的事儿。”
言鼎算是看明白了,这些家伙转瞬间化敌为友,是故意针对他这个警察身份,但他笑了笑,说:“王总,你们这是唱的哪出,以为我来这儿是找麻烦的?不,我这次来找你,是想了解一下你们这个行业的一些内幕。”
王辉不明所以,言鼎又补充道:“你怎么这么看着我?对,我是一个小警察,但我同时也是一个人,一个需要吃饭,需要穿衣的人,所以……”
“哦,我明白了,言警官,你也遇到债务问题了?”王辉惊问。
言鼎缓缓地点头道:“对,不然我也不会来找你了,刚才在餐厅偶然看到你,所以就跟来看个究竟。”
“兄弟,我先闪人,后会有期!”吴勇辉借着这个空隙大摇大摆地离去,王辉没法,除了眼睁睁地看着他离开,却不敢有任何动作。
言鼎还冲吴勇辉挥了挥手,然后揽住王辉的肩膀说:“王总,咱们找个安静的地方坐下来聊聊,如何?”
他们就近找了间茶馆,言鼎故作深沉地叹息道:“其实我呀,这段时间被这笔债务弄得头都大了,这次找你,看能不能有什么办法帮忙搞定。”
“请讲,王某虽然不才,但要说帮忙要债,我可是行家。实话告诉你吧,我做这一行到如今已经三年了,除了欠债的人死亡或者永远消失之外,基本上就没有我要不回的债。”王辉拍着胸脯吹嘘道,“言警官尽管说来听听,到底是什么人欠了你的钱,我立马去搞定这件事。”
言鼎却摇头,低声说:“王总,你误会了,其实是我欠了别人的债。”
“什么?”王辉闻言大吃一惊,“你不是跟我开玩笑吧?”
“你看我像是在跟你开玩笑吗?”言鼎反问。王辉定了定神,这才问:“那你让我帮你……”
言鼎装作无奈地说:“你不是做这一行很有经验吗?我让你帮我想想办法,到底怎样才能让那笔债不了了之。”
王辉彻底无语,但他不能不说话:“言警官,你这是给我出了一个大难题啊,我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儿,真是难住我了。”
“哎,这有什么好为难的,你就给我说说你们到底怎样找人要债,我了解之后,不就可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吗?”言鼎又故作轻松,“其实吧,你不说我也大致了解,不就是威逼、恐吓等暴力手段吗?”
王辉笑道:“你是当警察的,也知道干我们这一行的不容易,有时候想做成事,不用点手段是根本没办法的。”
“就像刚才你们在巷子里那样做吗?”言鼎问。
王辉愣了一下,笑道:“没办法,这就是现实,如果就凭一张嘴就能要回钱,谁愿意动手?那我们也就离失业不远了。”
言鼎赞同道:“看来要不是我是干警察的,说不定也会被人暴打逼债了。”
“其实用不着,像你这样的政府工作人员,其实还有另外一种手段可以应付。”王辉笑道,“你想想看,政府工作人员都是有单位的,谁都不想单位领导知道自己在外面被人追债吧?所以一般遇到这种情况,我们的手段就是稍微加点恐吓就行了。”
言鼎又问:“但是比如像我这种,如果你们打算跟我领导举报,但又担心事后怕我以权谋私打击报复,有没有别的办法?”
王辉大笑道:“这个问题问得好!我之前遇到过,某单位副局长因为赌博欠了巨款,后来债主找到我,我找到那副局长说明情况,他当时非常傲慢,还声称自己黑白两道都吃得开,以为我们拿他没办法,你知道我们后来怎么搞定这个家伙?”
言鼎饶有兴趣地听着。
“其实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复杂的是之前我们所做的工作。我们经过了一段时间的跟踪调查,终于发现那家伙在外面居然还包养了一个小情人,所以我们拿着照片去找他,如果他不还钱,你知道的,那些照片很快就会出现在他老婆面前,后来的事,你明白的……”
言鼎突然觉得这个行业跟自己现在的工作有太多相似之处,忍不住问:“照你这样说,你们做的事跟私家侦探不是有很多相似之处?”
王辉笑道:“就是这样,所以我们应该算是不同岗位,但工作性质相同。”
“但是我们办案不用暴力。”言鼎说。
王辉叹息道:“没有人想使用暴力,都是现实所迫。哎,言警官,你不会真是欠人钱了吧?我怎么看都不相信……”
言鼎笑道:“其实我也不信我自己。”
“别开玩笑了,我看得出来,言警官是性情中人,或许我们可以成为朋友。”王辉笑着说,“其实我做的这行业是正行,只不过有时候手段有些过激。你是执法者,代表正义,但我不是罪恶的化身,所以我们有做兄弟的可能。”
言鼎被他的话逗乐,没想到这个人还能说出这么幽默的话,于是又说:“我之前被人欠过一大笔钱,但后来我通过自己的努力,终于有惊无险地把钱要了回来。后来又亲眼目睹了很多因为债务关系引发的案件,流血、死人事件见得多了,后来也觉得你们这个行业确实有存在的必要,所以就想多了解一些情况。”
“言警官,不是我吹,你算是找对人了,我在这个行业中时间不算太久,但名气却是最大的,谁都知道我王辉接的案子就一定会完成,不管有多难都难不住我。”
“但也因此你结下了很多仇人吧?”言鼎问。
王辉叹息道:“这是不可避免的,常在河边走,肯定会有湿鞋的时候,就拿上次来说……”他说到这儿却打住了,“算了,事情都过去了,不想再提。”
言鼎微微笑了笑,说:“走夜路多了,总会遇到鬼,多保重吧!”
“你这算是对我的忠告吗?是作为警察还是朋友?”王辉问。言鼎起身的时候说:“我只是不希望任何人出事。”
王辉突然说:“感谢那天你出手相救。”
言鼎的心情很好,回到单位,童敏敏刚好从外面回来,疑惑地问:“案子有进展了?”
“我跟王辉见面聊了聊。”
“他不是一直很回避吗?”童敏敏疑惑地问,言鼎笑着说:“男人之间的交流是没有阻隔的。”
童敏敏瞪了他一眼,问:“那你跟他聊了什么?他招了?”
言鼎笑道:“招什么招啊!”
“那就是说你浪费了那么多时间,但一事无成?”
“别这么说,其实还是有收获的,至少我帮他洗脱了嫌疑。”
童敏敏一愣,反问:“什么?我是不是听错了?”
言鼎从柜子里取出一份材料,边翻阅边说:“童警官,你不是这么武断吧?我想我们的调查方向出了一点问题,也许该重新定位……”
他把自己跟王辉约谈的内容告诉她后,童敏敏眼睛里充满了非常的不信任感,疑惑地问:“使用暴力手段讨要债务,好像是违法的吧?”
言鼎当然明白,这也是他之前的想法,不过在跟王辉交谈之后,这种想法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尤其是联想到自己之前如何讨回欠债一事,心里的天平竟然开始向王辉倾斜。
“怎么,不说话了?你可是大名鼎鼎的侦探,不会被王辉三言两语就给洗脑了吧?”童敏敏这话是在刺激他,但言鼎付之一笑,意味深长地说:“如果你也曾经被人欠债,而且经历过非人的讨债过程,就不会有这样的想法了。”
童敏敏却说:“不管你曾经发生过什么,或者遇到过什么,你都不能同情违法者,因为你现在是一名执法者,该怎么做心里应该有数吧?”
“我有自己的原则,好了,不说这个了,问你件事儿。”言鼎转身回到座位,“这段时间不怎么忙,我打算回老家一趟,你跟我去吧。”
童敏敏笑问道:“这是要带我去见公公婆婆?”
“你说是就是啦。”言鼎不置可否地笑道,童敏敏却说:“到时候再说吧。”
“什么叫到时候再说?你也好长时间没休假了,就当出去旅游,给自己放个假。”
“聊什么呢?”王志突然进来,童敏敏笑问:“你这是走错门了呢,还是特意来串门?”
王志笑道:“看你们小两口多好,一个办公室,整天泡在一起,真是羡慕你们年轻人啊!”
“王队,你不是特意来看热闹的吧?”言鼎丢给他一支烟,王志摆手道:“不抽了,抽多了,嗓子不怎么舒服。”
“要是我是嫂子,就给你下一道禁烟令。”童敏敏抢白道,王志看着言鼎:“那你的言鼎呢,怎么还抽?”
“他敢!”童敏敏骄傲地说,“他这是给像你这样的烟鬼准备的,他自己不抽。”
曹磊从门口进来,王志看到他,忙说:“正要找你。”
“王队,我也正要找你,你那事办妥了。”曹磊开心地说,“刚刚去见了校长,校长说只要手续齐全,没问题。”
王志握着他的手,感激地说:“太感谢你了,我回去也算对家里那位有个交代了。”
“啥事啊王队,看你忧心忡忡的。”言鼎不经意地问。王志道:“还不是转学的事儿,总算是没有白忙活,小曹,啥时候有空我请你吃饭。”
曹磊推辞道:“小事儿,有关系不用白不用,谁让你是我王哥,那副校长是俺舅舅呢。”
“行,有你这句话我就什么都不说了。”王志高兴地说,“什么时候我让你们嫂子做饭,你们上家里去吃。”
“这样好,比在外面吃强多了。”言鼎又涎着脸皮说,“可以自带家属吗?”
“你想带谁都行。”王志开玩笑道,“只要童警官没意见,你带两个、三个都行,绝对饭管饱,菜管好。”
众人大笑。
言鼎没想到居然会再次遇到王铁成,那是他跟童敏敏在餐馆吃饭时,突然感觉对面餐桌上有人正看着自己,仔细一看就想到了此人。
“哦,这不是言兄吗?我还以为自己看花眼了,好久不见啊!”王铁成起身过来跟他打招呼。
言鼎也认出了王铁成,本不想理会,但转念一想事情都过去了,于是起身说:“王总好啊,没想到还能见面。”
王铁成笑道:“瞧你说的,兄弟之间没有隔夜仇,吹吹风就过去了。哎,这位难道是弟妹?”
言鼎微微点了点头,王铁成虽然理会到对方根本不想怎么搭理自己,却仍然涎着脸皮说:“言兄,最近忙什么呢?看样子是高就了?”
“市公安局!”言鼎想用这话顶他一下,没想王铁成无比惊喜,重新抓住他的手说:“是吗?太意外了,哎呀,言兄,还是你有能耐,居然这么能混,以后可得多帮帮兄弟呀!”
言鼎面无表情地说:“王总的能耐可以通天,还用得着我帮忙?”
王铁成丝毫没有因为言鼎的话而有任何不快,反而说:“兄弟这话抬举我了!唉,以前是我一时鬼迷心窍,做了对不住你的事,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儿了,还是那句话,兄弟之间没有隔夜仇,回头我再找你。弟妹,打扰你们用餐了,两位,再见。”
言鼎无奈地摇了摇头,童敏敏不动声色地说:“你怎么看起来对那人不咋热啊!”
“能热得起来吗?”言鼎对此人的感觉很糟,叹息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啊!”
“怎么了,你们之间好像有很大的过节?”童敏敏追问道。
言鼎想想反正没事,于是边吃饭边跟她讲述了自己和王铁成之间的事。
童敏敏深有感触地说:“怪不得你跟那个姓王的不感冒,原来是心里早就有阴影了。”
“什么阴影?这不叫阴影,叫伤疤!”言鼎道。童敏敏说:“那人一看就是暴发户,而且还像个奸商,以后你少沾惹他。”
王铁成在等人,确切地说,他在等一个生意上的合作伙伴,而且是个女人,是个全身散发着高贵气息的中年女人。两人一见面就聊开了,而且聊得很火热。
言鼎偶尔往那边瞟上几眼,乍看去,俩人好像很熟悉的那种。
童敏敏也回头看了一眼,不屑地说:“看来你好像很在意那个人。”
“我是在想他又在密谋什么坏事。”言鼎抓住童敏敏的手,“就像我俩现在这样亲密,但他们看上去并不是情侣。”
“关你什么事,吃饭吧你!”童敏敏亲自给言鼎夹菜并塞进嘴里,言鼎坏笑道:“真好吃,你亲手喂的,味道就是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