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挑客是有名的。“是茶馆还是酒吧?”听到这外行话,老板直接回答,什么都不是,不对外营业,即便店内空无一人。“如果让人随便进来,就不是今天这个舒服的地方了。”白枫说道。
以前的“蓝莲花”,现在被“左岸”取代,宽大的沙发,一个人坐进去也就没了的那种,被人评做极具贵族气质的地方。而在后海南沿的后海酒吧,地方虽小,名气却大。店内有棵老槐树,也号称最清高的酒吧。
尽管这里有十多家酒吧,人气最旺的也就那几家,精气神相通,也就越发清高。常来这里的人,经常也是几家来回串。
这里的酒吧均不设乐队演奏,也没有电视。店名也是煞费功夫。“蓝莲花”让人想到《丁丁历险记》;白枫做的越南餐厅取的是法语名字,翻译过来意为“彩虹”,还有“搅拌咖啡泛起的韵”之意。原本他打算做牙买加菜,“何为牙买加菜?”“不知道,但做起来肯定有人来吃。”困惑多,蜂拥的人也就多。灰子目前也打算开以“莲花”为名的系列店。
“十一”国庆节期间,这里举办了北京什刹海文化旅游节,访古刹,转胡同,泛轻舟,后海的名堂也逐步增多。现在到了晚上,环湖明灯亮起来,热爱这里的人痛心疾首,后海逐步走向恶俗,而外面路过的人,会感慨这里明亮工程做起来,漂亮多了。
文明的进程,要以牺牲往日的风情为代价;往日的风情,要靠文明来传播。孰是孰非,难以定论。肯定的是,人们总要不断在喧闹中寻找平静,在都市里“泡海”。
b——上海——/b
文化——艺术家仓库
在原始意境中描摹前卫
夜色降临的北外滩很落寞,所有的光鲜都被对岸的外滩和陆家嘴抢去了。但是,这并不妨碍长发披肩、瘦得可怜的艺术青年们步履匆匆地汇聚到北外滩东大名路713号——参加ddmwarehouse的画展。
ddmwarehouse靠近苏州河与黄浦江交汇口的外白渡桥,中文名是“东大名创库”,其实就是苏州河畔的一座老仓库(ware-house)。“仓库”与“创库”一字之差,意境两样。
展览的名字也很诱惑——“那些漂亮的人”。展出作品表现的内容并不陌生,就是普通艺术家们的生活语境。作品中“那些漂亮的人”就是艺术家的女朋友,她的快乐生活和体验。这种“超级写实”的表现手法,也不经意地把普通艺术爱好者的生活搬到了巨幅画面上。其中一幅约10米长的画不是服服帖帖地镶在足够长的墙壁上,而是乖戾地跨过墙角,折成三段,颇显画家的匠心。
画展吸引着老外和本地人,他们三五成群地在桔黄的灯光下静静地品赏着一幅幅作品。展览还有一个小小的开幕酒会,因此有人干脆拎一小瓶啤酒走来走去,呷酒赏画,甚至可以大摇大摆地走进画家们的工作室,摆弄一下画家们的画稿。
画展如此轻松,也与场地开阔有关,1400平方米的大空间尤其适合展出巨幅作品——这里本来是旧工业区杨树浦有名的德孚洋行的老仓库,建于1925年。2000年5月,画家王子卫和郑为民等来到这里,发现了这个作画和办画展的好所在,便着手改造:封死二层大门,出入都走三楼大门,再把二、三两层之间近50平方的钢筋水泥楼板切去,装上木楼梯,便有了一个两层盒子形空间。仓库内墙面用白石灰草草粉刷,圆形立柱顶端那些用以标志储存区域的号码仍然清晰可见——这正符合主人追求的原始意境。
从外面看,仓库毫不起眼,谁也不会想到它里面竟是现代画家和前卫艺术。更加难以想象的是,还有美国和英国的一些画家慕名来展。成立近两年来,创库已经举办画展6次,最近就举办两次,还有不少个人作品展。展出时间长则一个多月,短则几个小时,前前后后吸引的参观者有三四千人次。平时,总有一两百人来参观。每到周末,这里成了艺术家和艺术爱好者聚会的场所。大家或小饮,或漫谈,或品赏,或创作,偌大的仓库显得颇有人气又不失安静。此时此刻,老仓库固有的陈腐气息和新鲜的艺术气息相互交融,随着或明或暗的灯光弥漫到每一个角落,让人陶醉和遐想。据说,这种氛围很容易产生创作灵感。这也许是苏州河边的老仓库、老厂房吸引艺术家的一个因素。
在苏州河畔老仓库建工作室的第一人是登琨艳。登是台北建筑设计界的“怪才”,师从著名建筑文化学者汉宝德。1997年,他骑自行车沿苏州河考察,在南苏州河路1305号,看到一座老仓库斑驳的墙上镶着1933——这是上海滩大亨杜月笙的粮仓。很快,仓库2400平方米的二、三楼,被登琨艳改造成了古朴和现代艺术相结合的工作室。
此后,许多艺术家相继把工作室搬进旧仓库。在紧临登琨艳的新闸路桥仓库的一、二层,被一位来自台湾的艺术家租用,作为video工作室。目前,苏州河畔相对集中的艺术家仓库有东大名创库、画家仓库、四行仓库等30多处,聚集着画家、建筑设计师、广告人、影像艺术家和普通艺术工作者1000多人。
b——广州——/b
社区——丽江花园
一个名词吸引一群“蚂蚁”
对我来说,从丽江花园搬出是一件很别扭的事情,原因不仅在于我的习惯被迫改变,还在于儿子。从丽江花园搬出之后,我立刻面临着一个很严峻的问题:儿子的失语。
在新的幼儿园,所有的人,包括同学和老师以至于清洁工,都说着粤语,一直以普通话为交流手段的儿子只能够孤独地自言自语——无限怀想丽江花园的普通话同伴。
作为一个北方人,我一贯没有认识到普通话的这种“身份标签”,直到一个香港朋友告诉我,在香港有一个很有名的书店,属于文化人的聚集地,那里的通用语言是普通话,而非粤语和英语——操后两种语言的顾客将会受到冷落和歧视。在丽江花园,这种普通话和粤语之间的“意识形态差异”并没有这么显著,但是,作为丽江花园首选语言的普通话,直接造成了丽江花园和广州其他社区的文化差异——特色书店、旅行用品店、酒吧、西餐厅、特色影碟店……
我没有做过丽江花园具体居民构成的调查和数据分析。依照对“普通话邻居”们的日常观察,我能够得出的结论是:丽江花园的居民大致有着外地移民、高学历、青年等身份特征。中国有句老话,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批大致有着相同背景的人共同居住在一个社区,必然会形成一定的社区影响力,仿佛蚂蚁发出气味,吸引着“同类”,并进而强化和丰富自己的“社区族群意识形态”。
那么,这个“社区族群意识形态”在形成之初的特点是什么?或者说,是什么吸引了第一批“蚂蚁”来此居住?
作为一个建成10年的成功的社区,丽江花园最初的“居民构成”不可知晓,能够得出的简单结论,或许就和“丽江花园”这个名词有关——这样说,似乎有些机械化和简单化,然而,不可否认的是,“名词”对人的意识的影响往往是“起于青萍之末”而最终巍然壮观。在人的潜意识里,名词不仅意味着与其对应的物的性质,同时,它还指向着对应物背后的文化乃至意识形态。
丽江花园虽然与云南的丽江有着地理上的距离,丽江花园的物理格局和文化构成,依旧可以被认为在意识形态上与丽江有着同构和共谋的关系。二者的通用语言都是普通话,主要构成人员都是高学历的青年移民,二者所着意表达的,都是闲暇与安逸——一个是自然的风光,一个是人造的风景。丽江花园处在广州郊区番禺的一座小岛上,需要付费的洛溪大桥将繁华的城市隔离开,桥一侧的都市广州意味着工作、金钱和忙碌,而另一侧的丽江花园则意味着生活、家庭和闲适。将工作与生活截然分开,“不要把工作带回卧室”,这是一个带有“精英概念”的生活理念,它意味着独立,不受干扰,享受自己。可以说,从名词到概念再到实际的文化氛围,丽江花园都满足了这部分人的这种“生活品质”需求。
社区依赖“概念”而存在,人也同样依赖“概念”而存在。丽江花园之所以能够形成独有的社区文化,不仅在于其构成者的普通话背景,更多地在于这种概念属于普通话所代表的“精英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