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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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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歇尔午夜打给彼得·马康度的电话并没有什么用处——他只听到了三种语言的录音,说明马康度金融集团周末不上班,周一早上才营业。苏黎世的接线生也查不到彼得住处的电话。这当然不令人意外。彼得时常提到“黑手党”,以及富有的人必须保护隐私以利安全。这将是个漫长的周末。马歇尔必须熬过去,等到周日午夜再打电话。

凌晨两点,马歇尔无法入眠,他翻寻药箱,想找出一些药厂给他的样本,一些镇静剂。这实在很不像他——他总是反对随便吃药,坚持受过适当精神分析的人只能透过内省与自我分析来处理心理上的不宁。但这个晚上根本不可能做自我分析:他紧张得无以复加,需要靠药物来镇定自己。他终于找到一些镇静剂,吞下两颗,不安稳地睡了一下。

随着周末过去,马歇尔的不安也愈增。阿德里安娜到底在哪里?彼得到底在哪里?他根本无法专心,他把最新一期的美国精神分析期刊丢到房间另一边,对他的盆栽也不感兴趣,甚至无法计算他这周的股票获利。他在健身房花了一个小时举重,打了一场篮球,慢跑到公园。但没有任何事情能使他减轻心中的焦虑。

他假装自己是一名病人。冷静点!为什么这么焦急?让我们坐下来分析情况。只有一件事情:阿德里安娜没有赴约就诊。所以呢?投资很安全。几天内……我算算看……33小时后……你就可以跟彼得通电话。你有一张瑞士信贷的担保书,原来的股票自从你卖掉后已经下跌了2%;最糟糕的情况是你使用担保书赎回投资金额,然后以更低价买回你的股票。是的,也许你没有发现阿德里安娜有些问题,但你又不是先知;你有时候也会误判一些事情。

很扎实的心理治疗,马歇尔想,但自己对自己这么做就没什么效果了。自我精神分析有其限制;弗洛伊德那么多年来是怎么做的?马歇尔知道自己需要与别人分担这些焦虑。但是谁呢?不能是雪莉,最近他们已经很少交谈,而他与彼得的投资是谈不得的。她从一开始就反对。当马歇尔陶醉地描述他将要如何花赚来的70万元利润时,她只是嗤之以鼻地说:“我们活在不同的世界里。”现在雪莉越来越频繁地提到“贪婪”这个字眼。两周前她甚至建议马歇尔向她的佛教导师寻求指引,好克服困扰他的贪念。

况且雪莉计划去爬山采集插花的材料。当天下午,她要出发时,她说她可能会在外过夜,她需要独处的时间。马歇尔想到自己可能会孤独地一个人过周末,不免有点害怕,他考虑是否该告诉雪莉,他需要她留下来。但马歇尔·施特莱德可不会求人,那不是他的风格。况且,他的紧张是如此明显,雪莉无疑想要逃避。

马歇尔不耐地望着雪莉所留下的一盆插花:一根长有苔藓的分叉杏枝,一根树枝与桌面平行,另一根垂直向上。水平的树枝末端有一朵孤独的白色杏花,朝上的树枝则有一圈熏衣草与豌豆,簇拥着两朵百合,一朵是白色,另一朵是红色。该死,马歇尔想,她竟有时间做这玩意!为什么弄这个呢?三朵花……又是一朵红的与两朵白的……他研究了一会儿这盆花,摇摇头,然后把整盆花推到桌子下面。

我还能跟谁谈?我的表兄马文?绝不!马文有时候可以提供好建议,但现在不会管用。我无法忍受他声音中的骄傲。找一个同事?不可能!我已经违反了我的职业界线,而我也不确定能信任谁——特别是别人都忌妒我。只要这件事泄漏出去,我就要永远忘了学会会长的职位了。

我需要找个人倾吐一番。如果还能找赛斯·潘德就好了!但我已经断绝了那层关系。也许我对赛斯不该那么严厉……不,不,不,赛斯罪有应得,那样做没有错。他完全是自作自受。

马歇尔有一名病人是临床心理学家,他时常提起他有一个支持团体,是由10名男性心理医生所组成,每两周聚在一起两个小时。他的病人说这种聚会很有帮助,他们也时常在需要的时候相互通电话。当然,马歇尔不赞成他的病人参加团体。若是更早,他会禁止。支持、肯定、慰藉——所有这些可怜的“拐杖”只能加强自怜,延迟了真正的心理治疗。但是现在,马歇尔却渴望能有这种团体。他想到赛斯·潘德在学会会议时所说的,关于当代社会缺乏了男性情谊的论题。是的,这就是他所需要的,一个朋友。

在周日午夜——苏黎世的周一上午九点——他打电话给彼得,但只听到很令人困扰的录音:“这里是马康度金融集团。马康度先生去参加为期九天的旅游。这段时间将不营业,但若有紧急需要请留话,马康度先生将会设法回电。”

旅游?这样的公司要关门九天?马歇尔留话请马康度先生立即回电,事态紧急。稍后,他躺在那里思索时,旅游似乎没有那么奇怪了。显然发生了什么冲突,他想,也许是彼得与阿德里安娜,或阿德里安娜与她父亲,于是彼得在一时冲动之下就决定去散散心——也许带了阿德里安娜一起去,也许没带。如此而已。

但是,数天过去了,彼得还是音讯全无,马歇尔对自己的投资越来越担心。虽然可以把钱赎回来,但这样就再也无法从彼得的生意中获利;因为惊慌而放弃这大好机会实在很愚蠢。这一切都因为什么?只是因为阿德里安娜没有来就诊?别傻了!

星期三的上午11点,马歇尔有一小时的空当。欧内斯特的辅导时间还是空着的,他出去散步,走到上次与彼得共进午餐的太平洋俱乐部,他又往前走了一条街,然后突然转过身,爬上了俱乐部的阶梯,穿过大理石的门廊,经过一排排闪亮的黄铜信箱,进入那有玻璃圆顶的大厅。在那里,穿梭于桃木皮沙发椅之间的,就是穿着礼服的领班阿米。

马歇尔脑中浮现了阿乔之屋的景象:足球队夹克,浓浓香烟烟雾,还有那位赌桌老大,教训他不得观看,因为“我们这里也会尊重客人的感觉”。还有那些噪音:筹码碰撞声、撞球声、开玩笑与大谈赌经的声音。太平洋俱乐部要安静多了:侍者摆设银器与水晶玻璃的声音,会员轻声谈着股票市场,意大利皮鞋走在光滑橡木地板上的清脆声音。

到底哪里才是他的家?他是否有家?马歇尔心中思索着,这不是他第一次想这个问题了。他到底属于何处——阿乔之屋还是太平洋俱乐部?他是否要永远飘零在两者之间,花一辈子时间想要离开一边,前往另一边?要是有个精灵出现,对他命令道:现在你必须做出决定,二选一,它就会成为你永远的家。他会怎么选择呢?他想到了他与赛斯·潘德所做过的精神分析。我们从来没有处理过这个问题,马歇尔想。没有处理过“家”,也没有处理过“友谊”,还有如雪莉所说的,没有处理过金钱与贪婪。他花了900个小时到底分析了什么玩意?

至于现在,马歇尔假装很自在地朝领班走过去。

“阿米,你好吗?我是施特莱德医生。几个星期前,与我一起用餐的马康度先生提起你的惊人记忆力,但我想连你大概都不会记得我吧?”

“哦,是的,我对您记忆犹新,还有马康泰先生……”

“马康度。”

“是的,对不起,马康度。唉,我的惊人注意力出洋相了。但是,我真的记得您的朋友。虽然我们只见过一次,他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很高雅慷慨的一位绅士!”

“你是说,你们只在旧金山见过一次面。他说他在巴黎的俱乐部也见过你。”

“没有,先生,您一定弄错了。我虽然在巴黎的俱乐部工作过,但从来没在那里见过马康度先生。”

“那么在苏黎世呢?”

“没有。我很确定,以前从来没见过那位绅士。你们俩共进午餐的那一天,是我第一次见到他。”

“那么,嗯……你是说?……他怎么会对你那么熟……我的意思是……他怎么会知道你在巴黎的俱乐部待过?他有在此用餐的资格吗?不,我的意思是,他是否在此开有账户?他怎么付账的?”

“有什么问题吗,先生?”

“是的,而这与你假装熟识他有关,假装是他的老朋友。”

阿米看来有点困惑。他瞄瞄手表,然后望望四周。大厅没有什么人,很安静。“施特莱德医生,我在午餐前有一点时间。请让我们坐下来好好谈谈。”阿米指着一个包厢,请马歇尔进去。他让马歇尔坐下后,询问是否能点根烟。深吸了一口烟后,他说:“请听我坦白道来,先生,而且不列入记录,您懂我的意思吧?”

马歇尔点点头,“当然。”

“我在高级俱乐部工作了30年,过去15年都是担任领班。我见识过各种场面,没有什么事情逃得过我的眼睛。我知道,施特莱德医生,您不熟悉这种俱乐部。请原谅我如此冒昧。”

“不,完全不会。”马歇尔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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