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脑力激荡了几个小时。首先是金钱——最古老的手段——要他付出代价。让他一辈子都欠一屁股债,把他的宝马轿车与意大利西服要回来。毁掉他的商业账户,让他父亲因为逃税而被抓,取消他的汽车与医疗保险。
“取消他的医疗保险。嗯,这倒有趣。保险负担了他30%的心理医生费用,如果能让他无法再去看心理医生就好了。这一定会让他抓狂!他总是说拉许医生是他的好朋友——我倒要看看如果付不出钱,他是怎样一个好朋友!”
她们明白这都是说着玩,她们都是精通法律的职业女性,知道金钱只会成为问题,而不会是报复。最后,身为离婚律师的海瑟想到必须提醒卡萝,她赚的钱远超过贾斯廷,只要是在加利福尼亚州离婚,将是她要付赡养费。而将来他可能会继承的百万遗产,她一点也没有份。很悲哀的,她们不管怎么想要伤害贾斯廷的荷包,最后卡萝还是会付出更多的钱。
“你知道的,卡萝,”诺玛说,“你并不孤独。我很快也要面临同样的问题。让我先跟你坦白谢利的事。他已经失业六个月了,我的确觉得他是个大累赘,他不去找工作不说,而且如你所说的,他又开始赌博了——我的钱开始不见。每次我质问他,他都有很狡猾的理由。谁晓得有什么东西不见了,我都不敢清点财产。我希望我能给他最后通牒:找个工作,不准赌博,否则婚姻就结束。我应该要这样,但我做不到。天啊,我真希望他能振作起来。”
“也许因为你喜欢他,”海瑟说,“这不是秘密——他很有趣,很英俊。你说他是个好爱人,大家都说他看来像年轻的肖恩·康纳利。”
“我不否认。他在床上很棒,非常棒!但很昂贵,不过离婚会更昂贵,我要付的赡养费会超过他输掉的赌金。而且在法庭上有先例,我在法律事务所的合伙人身份,可能会被当成实质的共同财产,你也不例外,卡萝。”
“你的情况不一样,诺玛。你从婚姻中得到了利益。至少你喜欢你的丈夫。我呢,我宁愿辞职不干,搬到另一个州,也不愿意付一毛钱给那浑蛋。”
“放弃你的屋子,离开旧金山,离开我们,然后到穷乡僻壤创业?”诺玛说,“真是个好想法!这一定可以叫他好看!”
卡萝愤怒地丢了一把助燃剂到壁炉中,看着火焰冒出来。
“现在我感觉更糟了,”她说,“你们不明白——你们不知道我是来真的。尤其是你,海瑟,你平静地解释离婚的技术问题,而我一整天想的是去找杀手。有很多杀手待价而沽。要花多少钱呢?20000美元?25000美元?我有这笔钱。都是无法追查的海外资产!我想不出比这更好的花钱方法。我希不希望他死?当然希望!”
海瑟与诺玛安静下来。她们不敢看对方,更不敢看卡萝。卡萝虎视眈眈地望着她们:“我吓到你们了吗?”
她们摇摇头,否认受到惊吓,但内心开始担忧起来。海瑟受不了,站起来伸展身子,到厨房里待了几分钟,回来时拿了一杯樱桃冰激凌和三根叉子。其他人谢绝了她,她开始吃冰激凌,先把樱桃挑出来。
卡萝突然抓起一把叉子挤进来:“让我先吃几个樱桃再说。我真不高兴你这么做,海瑟,樱桃是这里面唯一的好东西。”
诺玛进厨房拿更多的酒,举杯故作高兴状说:“敬你的杀手——我愿意为这干一杯!当初威廉投票反对我加入合伙人时,我就应该想到这个主意。”
“或者如果不杀人,”诺玛继续说,“痛打一顿如何?我有一个西西里的客户提供特价服务,铁链殴打只要5000美元。”
“5000美元铁链殴打?听起来不错。你信任那个人吗?”卡萝问。
海瑟严厉地瞪了诺玛一眼。
“我看到了,”卡萝说,“那是什么意思?”
“我们需要保持平衡,”海瑟说,“诺玛,我不认为开这种玩笑能帮助卡萝。卡萝,想一想,未来几个月贾斯廷如果发生任何事情,你都难逃牵连。你的动机,你的脾气……”
“我的什么?”
“让我们这么说吧,”海瑟继续说,“你很容易冲动行事……”
卡萝猛然转头,望向别处。
“卡萝,客观一点。你很容易生气;你知道,我们也知道,这是公开的事实。贾斯廷的律师在法庭上很容易就可以证明。”
卡萝没有回答。海瑟继续说:“我的意思是,你的位置很醒目,如果采取什么报复的举动,你很可能会被剥夺律师资格。”
还是一片沉默。壁炉的火烧得差不多了,但没人起来添加木柴。诺玛拿起布偶:“谁有针?安全又合法的针?”
“有谁知道任何教人报复的书?”卡萝问,“有简单步骤的报复手册?”
海瑟与诺玛都摇摇头。“那么,”卡萝说,“这一定有市场。也许我应该写一本——包括自己实验过的食谱。”
“这样就可以把杀手费用当成业务开销。”诺玛说。
“我读过劳伦斯的传记,”海瑟说,“好像记得他的妻子弗丽达,在他死后没有遵从他的遗嘱,把他火化了,然后把骨灰搅入水泥中。”
卡萝赞许地点点头:“劳伦斯的自由灵魂永远被禁锢在水泥里。真有你的,弗丽达!那才是我所谓有创意的报复!”
海瑟望望她的手表:“让我们实际一点,卡萝,有安全与合法的方式可以惩罚贾斯廷。他喜欢什么?什么对他很重要?那才是我们的下手之处。”
“没有很多东西,”卡萝说,“那就是他的问题。哦,他的衣服——他热爱衣服。但那已经被我料理了,不过我想他不会在乎。他可以用我的钱再去购买,还有一个新的女人帮他挑选,我应该把他的衣服寄给他的仇家才对,问题是他这个书呆子根本没有仇家。或者给我的下一个男人,如果有下一个,我留下他最喜欢的领带,如果他有上司,我会与他的上司上床,把领带送给他。”
“他还喜欢什么?也许是他的宝马,而不是孩子——他对孩子是难以想象的冷漠。拒绝让他来看孩子将是帮他的忙,而不是惩罚。我当然要让孩子们都恨他,不用说,但我想他根本不会注意到。我可以捏造一些性虐待的指控来对付他,但孩子们已经太大了,没办法洗脑。况且这样会使他将来不能来照顾孩子,让我没有一点自己的时间。”
“还有什么呢?”诺玛问,“一定有什么东西。”
“不很多!他是一个非常自私的家伙。哦,他喜欢打短拍网球,每周都要打两三次。我曾经想要锯断他的球拍,但他把球拍都放在体育馆。也许他在那里认识那个女人,也许是某个有氧舞蹈的指导员。虽然这么多运动,他还是像头猪。我想是因为啤酒的缘故——啊,对,他也爱啤酒。”
“朋友呢?”诺玛问,“他一定有朋友。”
“他有一半时间只是坐在那里抱怨,说他没有朋友。他没有任何好朋友,当然除了那个点心女人之外。要报复他,只有从她下手。”
“如果她真的如你想的那么烂,”海瑟说,“也许最好什么都别做,让他们两个水乳交融。这样就没有出路了——他们会创造属于自己的地狱。”
“你还是不懂。我不只是要他们难受,那样不是报复。我要他们知道是我干的!”
“那么,”诺玛说,“我们已经确定了第一步:查出她是谁。”
卡萝点点头:“对!然后我要透过她来报复他。把头咬掉,尾巴也活不成。海瑟,你在离婚案件中有没有好点的私家侦探?”
“很简单,巴特·托马斯。他很不错。24小时内就能查出她是谁。”
“巴特也很可爱。”诺玛补充说,“也许会给你一些性满足,不额外收费。”
“24小时?”卡萝回答,“如果他能够窃听贾斯廷的心理医生办公室,一个小时就能查出她是谁。贾斯廷大概都在谈她。”
“贾斯廷的心理医生……”诺玛说,“我们怎么没想到他?贾斯廷看他有多久了?”
“五年!”
“五年每星期三次,”诺玛继续说,“让我算算……加上假期,大约是每年140小时——乘以五,一共大约700小时。”
“700小时!”海瑟叫道,“他们谈什么能谈700个小时?”
“我可以想象的出来,”诺玛说,“最近他们谈的是什么。”
这几分钟,卡萝努力克制自己对海瑟与诺玛的反感,把头缩进她的运动衫里面,只露出眼睛。就像以前一样,她感到孤独,这不让她感到意外,朋友时常陪她走一段路,答应要忠诚以待,结果最后总是让她失望。
但她们提到贾斯廷的心理医生,吸引了她的注意。就像一只乌龟从壳里面出来,她慢慢伸出头:“你在说什么?他们会谈什么?”
“当然是贾斯廷的出走啊。还会有什么?”诺玛说,“你看起来有点惊讶,卡萝。”
“不!我是说,我同意,我知道贾斯廷一定会与他的心理医生谈我。奇怪我怎么会忘了这件事,也许我不得不忘记。想起来真是有点恐怖,贾斯廷时时刻刻把他与我的对话报告给他的心理医生听。但是当然了!那两个家伙早就一起共谋这件事。我告诉过你们!贾斯廷绝对无法靠自己离开我。”
“他有没有说过他们谈些什么?”诺玛问。
“从来没有!拉许叫他别说,说我过于控制人,他需要一个我无法进入的私人空间。我很久以前就不再过问了。但是在两三年前,他曾经对他的心理医生感到不满,有几个星期说他的坏话。他说拉许实在很荒谬,竟然要他与我分居。那时候,不知为什么,也许因为贾斯廷实在太可悲了,我以为拉许是站在我这一边的,也许只是要贾斯廷知道,如果他离开我是多大的损失。但现在我知道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狗屎,我竟然养了一个奸细。”
“五年,”海瑟说,“真是很长的时间。我不知道有谁治疗这么久。为什么要五年?”
“你不了解心理治疗这行业,”卡萝回答,“有些心理医生会让你一来再来,永远不停止。对了,我没有告诉你们,这只是他与这位心理医生看了五年,之前还有其他医生。贾斯廷总是有问题:优柔寡断,强迫性的妄想,总是要检查事情20遍。我们出门时,他会一直检查门是否锁好。等我们上车后,他又忘了是否检查过,还要回去再检查一次。蠢蛋!你们能想象这样一个会计师吗?真是个大笑话。他需要依赖药物——不吃药就睡不着,不吃药就无法搭飞机,不吃药就无法面对查账的人。”
“现在还是这样吗?”海瑟问。
“他从药物上瘾变成心理医生上瘾。拉许是他的奶妈,他少不了拉许,一个星期看三次都不够,他还要打电话给拉许。有人在工作上批评他,五分钟后他就打电话向拉许哭诉。真是病态!”
“想到医生如此剥削病人也很病态。”海瑟说,“医生一定赚翻了。他为什么要帮助病人独立自主?这里可能有医疗不当的情况。”
“海瑟,你还是没有在听我的话。我说过这行业认为五年是标准长度。有些精神分析师会拉长到八年、九年,每周四五次。你有没有试过找他们出来作证揭发这种情况?这行业根本完全是封闭的团体,没人敢出来说真话。”
“我想我们有点进展了,”诺玛说,她捡起另外一个布偶,放在壁炉上,用麻绳把它与原来那个绑在一起,“他们是双胞胎。打倒一个,另一个也跟着完蛋。我们伤害医生,也就会伤害到贾斯廷。”
“不见得,”卡萝说,现在她整个头都从衣服里伸了出来,声音充满了不耐烦,“光是伤害拉许没有任何用处,也许还会使他们俩更亲近。不,真正的目标是他们之间的关系。我如果能破坏他们的关系,就能整到贾斯廷。”
“你正式会见过拉许吗,卡萝?”海瑟问。
“没有。贾斯廷有几次要我与他一起去做夫妻咨询,但我受够了心理医生。而在一年前,基于好奇,我去听了他的一次演讲。自大的家伙。我还记得当时心里想应该在他的长椅下点燃一枚炸弹,一拳打穿那张伪善的脸孔,这样才能摆平一些新仇旧恨。”
海瑟与诺玛思索着要如何整一个心理医生,卡萝却变得安静。她凝视火焰,想着欧内斯特·拉许医生。她的双颊反映着火焰的光芒。然后她有了一个灵感,一个绝佳的主意开始成形。卡萝知道她应该怎么办了!她站起来,拿起壁炉上的布偶丢进火中。绑在布偶身上的麻绳很快就化为灰烬。布偶开始冒烟,变得焦黑,不久就被火焰吞噬。卡萝又添加一些木柴,然后宣布:“谢谢各位,我的朋友,现在我知道要怎么做了。让我们看看如果贾斯廷的医生被勒令停业,贾斯廷要怎么活下去。会议结束,小姐们。”
海瑟与诺玛一动也不动。
“相信我,”卡萝说,关上壁炉的铁栅栏,“最好别知道太多。如果你们不知道,将来就不需要说谎作伪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