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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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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时分,贾斯廷·阿斯特丽德离家不到四小时,卡萝·阿斯特丽德正在家里把他从生命中切割出去。她先从衣橱底层贾斯廷的鞋带开始,四个小时后,她来到阁楼中剪掉他的高中网球衣校名。中间她一个接一个房间有系统地撕毁他的衣服、床单、拖鞋,他的甲虫标本收藏,高中与大学的文凭,他的色情录像带典藏,他在夏令营担任指导员的照片,高中网球队照片,毕业舞会照片——全都被剪成碎片。然后她打开他们的结婚相簿,她用儿子做模型飞机的美工刀片,很快就把贾斯廷从婚礼中完全剔除掉了。

她也把所有贾斯廷亲戚的照片一起割掉。如果不是他们空洞的承诺,能得到多少多少钱,她大概永远不会嫁给贾斯廷。这些人如果想再看到他们的孙儿女,恐怕要等地狱下雪。还有她的哥哥杰布。他的照片怎么还在?她把它割烂。她不需要他。贾斯廷亲戚的照片里,成群结队的白痴:肥胖,傻笑,举起杯子敬酒跳舞的蠢样。这一切都滚蛋!贾斯廷与他的家人很快都进了火炉。现在她的婚礼与她的婚姻,全都变成灰烬了。

这本相簿只剩下几张照片,她自己,她的母亲与几个朋友,包括她的律师同事,诺玛与海瑟,她准备在早上打电话向她们求助。她凝视母亲的照片,很希望能得到她的帮助,但她母亲已经过世15年了。过世前饱受乳癌的折磨,卡萝成了她母亲的“母亲”。卡萝把她想留下的照片扯下,然后把整本相簿也丢进火炉。一分钟后她想到,相簿的塑料封面可能会产生有毒的气体,伤害到她八岁的双胞胎。她把相簿从火炉中抢出来,丢到垃圾桶。稍后她将装成一包,送给贾斯廷。

接下来,贾斯廷的书桌。她碰上了好运:现在是月底,贾斯廷在他父亲的连锁鞋店中当会计,他把工作都带回家了。所有的文件——账目与薪资收据——很快都挨了剪刀。卡萝知道,重要的资料都在他的笔记本计算机中。她很想用榔头砸了它,但想了一想,她可以用到这台价值5000美元的计算机。删除档案才是正确的做法。她想要进入他的文件档案,但贾斯廷设了密码。多疑的浑蛋!稍后她会找人协助。她先把计算机锁进她的木柜,并在心中提醒自己,要换掉所有的门锁。

天快亮时,她第三次检查她的双胞胎。他们的床上都是玩具与布偶,呼吸平静。如此天真无邪,宁静的睡眠。天啊,她真羡慕他们。她断断续续地睡了三个小时,然后被疼痛的下颚给弄醒。她在睡眠中磨牙,到现在都似乎可以听到那可怕的声音。

她望着床上空着的一边,狠狠地说:“你这个浑蛋,你不值得我磨牙!”然后她抱着膝盖坐起来,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流到睡衣上,让她吓了一跳。她用手指沾起泪水瞧瞧。卡萝是个活力充沛的女子,行动迅速。她从来都不善于自省,并认为贾斯廷这样的人很懦弱。

但现在没有什么可进一步的行动了:她已经毁掉了贾斯廷留下的一切,现在她感到非常沉重,几乎无法动弹。但她仍可呼吸,她想起了在瑜伽课所学的呼吸练习,缓缓吸气与吐气。有点帮助。然后她又尝试另一种练习,想象脑海是一个舞台,她成为一个观众,不带情绪地观看思绪上台表演,但是没有演员上台,只有一连串逐渐涌上的痛苦感觉。要如何区分这些感觉?一切似乎都混在一起。

一个影像进入她心中——她憎恨的一个男人的脸孔,这个人背叛了她,使她一辈子受到伤害:拉尔夫·库克医生,她在大学健康中心所见过的心理医生。一张粉红色的圆脸,像月亮一样,点缀着金黄色的毛发。她在二年级时找上这位心理医生,都是因为拉斯蒂,她从14岁就认识的青梅竹马。拉斯蒂是她交的第一个男朋友,在后来四年对她都非常好,让她免于经历难堪的寻找舞会伴侣阶段,以及后来的性伴侣。她跟随拉斯蒂前往布朗大学就读,与他一起选修同样的课程,找到了距离很近的宿舍。但也许她过于紧抓不放,最后拉斯蒂开始与一个美丽的中法混血女孩约会。

卡萝从未经历过这种痛苦。开始时她把一切藏在心里:每晚哭泣,拒绝进食,逃课,染上毒品。后来愤怒开始发作:她把拉斯蒂的房间砸毁,割破他的脚踏车轮胎,跟踪骚扰他的新女友。有一次她跟着他们进入一间酒吧,然后把一罐啤酒倒在他们身上。

起先库克医生有点帮助。赢得了她的信任后,他帮助她抚平伤痛。他解释说,她会感到如此痛苦,是因为失去拉斯蒂,打开了她生命中重大的创痛:被她的父亲所遗弃。她父亲是所谓的“伍兹塔克失踪人口”;他在她八岁时去听伍兹塔克音乐会,结果一去不返。后来偶尔有一些明信片从加拿大、斯里兰卡与旧金山寄回来,但是最后连明信片都没有了。她记得看着母亲哭泣着撕毁他的照片与衣服的情形,后来她母亲再也没有提起他。

库克医生坚持,卡萝对拉斯蒂的伤痛源于她父亲的遗弃。卡萝不愿意承认,她说她对她父亲没有任何正面的回忆。库克医生回答,也许没有意识上的回忆,但是否可能会有许多遗忘的回忆酝酿着?还有她梦想中的父亲——那个充满感情与爱意,她却无法拥有的父亲。她也为那个父亲哀悼,而拉斯蒂的离开也打开了这股伤痛。

库克医生也帮助她以不同的观点看事情——以她整个生命历程来考虑拉斯蒂的离去:她只有19岁,对拉斯蒂的回忆很快就会淡去。几个月后她就不会再想起他了,几年后她只会隐约想起一个叫拉斯蒂的年轻人,会有其他男人进入她的生命。

事实上,是有一个男人正在进入,库克医生一边说,一边移近他的椅子。他向卡萝保证,她是一个非常非常迷人的女人,他握着她的手,在会诊结束时紧紧搂住她,说像她这样气质优雅的女人,绝对可以吸引其他男人,他说他自己就被她所吸引。

库克医生为自己的行为找理由:“触摸对于你的治疗是必要的,卡萝。拉斯蒂煽起了不属于言语的伤痛,所以治疗方法也必须是非言语的。你无法与这种身体回忆用言语沟通——必须用身体上的慰藉来安抚。”

身体的安抚很快就变成性的安抚,在椅子之间的地毯上进行。会诊有了预定的仪式:先是花几分钟查询她这星期的情况,与库克医生聊一会儿天(她从来不会直称他的名字),然后探讨她的症状——对拉斯蒂的念念不忘,失眠,厌食,难以专心——然后再次强调她对拉斯蒂的悲痛反应源于她父亲对家庭的遗弃。

他很有技巧。卡萝感觉平静些,有人关切,而且心怀感激。在会诊进行到一半时,库克医生就开始从言语进展成为行动。也许理由是卡萝的性幻想:他会说让这些幻想成真是很重要的;或者根据卡萝对男人的愤怒,他说他必须证明不是所有男人都是浑蛋;或者当卡萝说觉得自己没有吸引力的时候,他说他要亲自证明她的想法是错误的;也许是趁卡萝哭泣时,他说:“好,好,让一切都发泄出来,但你也需要有人握着你的手。”

不管是什么理由,最后都是一样。他会从椅子中滑下来到地毯上,勾勾手指要卡萝也照做。爱抚她一阵子之后,他会伸出双手,两手各握着一个不同颜色的避孕套,然后要她选择一个,也许她的选择给她的感觉像是有控制权。然后卡萝撕开避孕套……库克医生总是采取被动的姿势,躺在下面让卡萝骑上他,由她来控制性爱的节奏与深度。或许这样也是用来加强她的掌握控制幻觉。

这些会诊有没有帮助呢?卡萝觉得有。五个月来,每周离开库克医生的办公室时,她都觉得受到照顾。而且正如库克医生所预料的,对拉斯蒂的思念果然越来越少,逐渐恢复平静的感觉,她又开始上课。一切似乎都很好,直到有一天,大约是第20次会诊之后,库克医生宣布说她已经痊愈。他的工作告一段落了。他告诉她,治疗应该结束了。

结束治疗!他这番话使她顿时回到原点。虽然她不认为他们的关系会持久,但从未想到会这样被甩掉。她每天打电话给库克医生。他刚开始很客气温和,但后来变得越来越不耐烦与严厉。他提醒她,学生健康中心只提供短期的治疗。卡萝相信他找到了另一个学生来进行性的治疗。所以一切都是谎言:他对她的关切,他说被她所吸引;一切都是操纵,都只是为了满足他的欲望,而不是为了她好。她已经不知道还能信任谁了。

接下来的几周像是噩梦。她极端渴望库克医生,在他办公室外等待他,只希望能见他一面,得到他一点点的注意。每晚都拨他的电话,或在他的豪宅外的铁栏杆眺望。即使到了现在,几乎20年之后,她仍然能感觉到脸靠在栏杆上,望着他与他家人在屋内活动的影子。她的痛苦很快就变成愤怒与报复的念头。她等于是被库克医生强暴了——非暴力的强暴,但仍然算是强暴。她向一个女性助教求助,但她建议她不要追究。“你没有立场,”女助教告诉她,“没人会认真对待你。就算他们认真处理,想想这种羞辱——你必须要描述经过,而且是你一周接着一周,自愿回去接受强暴。”

那是15年前了,卡萝从那时候就决定要成为一个律师。

她在高年级时的政治学表现杰出,她的教授愿意为她写推荐信去申请法学院——但强烈暗示他希望得到性的回报。卡萝几乎怒不可抑。她发现自己再次陷入了无助与沮丧的状态,她找到一位私人执业的心理医生史威辛。史威辛医生的头两次会诊有点帮助,但是后来他就露出有如库克医生的嘴脸,椅子开始靠近,坚持说她是多么多么吸引人。这次卡萝知道要怎么做,她立刻冲出办公室,以最大音量吼道:“你这只猪!”这是卡萝最后一次寻求帮助。

她猛力摇头,仿佛想要摆脱这些回忆。为什么要想到那些浑蛋?尤其是那个狗屎库克?因为她想要整理一下混乱的感觉。库克医生教导她一种有用的分类法,来分辨混乱的情绪:难受(bɑd),愤怒(mɑd),喜悦(glɑd)与悲伤(sɑd)。这个分类法倒是蛮管用的。

她把一个枕头放在身后,开始专心思索。她可以立刻剔除掉“喜悦”。她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喜悦了。她开始考虑其他三个字眼。“愤怒”——这很容易;她了解愤怒:她现在就处于愤怒中。她紧握拳头,清楚地感觉怒火在上升。她很自然地开始捶打贾斯廷的枕头,口中愤恨地咒骂:“你到底在什么地方过夜?”

卡萝也熟悉“悲伤”。不是很清楚,而是一种隐约的伴侣。几个月来她一直很厌恶早晨:醒来时就会发出呻吟,想到一整天的行程,她就会胃口衰退,关节僵硬。如果这就是“悲伤”,那么今天它消失了;今天早上她感觉不一样——充满能量的愤怒!

“难受?”卡萝不太清楚“难受”。贾斯廷常常指着自己说“难受”,描述自己感觉的压力与焦虑。但她对“难受”没有什么经验——对于贾斯廷这种抱怨“难受”的人也没有什么耐性。

房间仍然很暗。卡萝走向浴室,踢到一个软东西。打开灯光后,看见昨晚的衣物大屠杀现场,贾斯廷的领带碎片与裤管堆在卧室地板上。她踢起一根裤管,觉得很爽。但是割领带就有点不太必要。贾斯廷有五条最宝贝的领带——他称之为艺术收藏品——分开来收在一个袋子中。他很少戴这些收藏品,所以这些领带保持完好。其中两条甚至在他们结婚之前就有了,所以已经九年了。昨晚卡萝毁掉了他所有的日常领带,开始对付收藏品时,割了两条后,她就停下来注视着贾斯廷最喜欢的一条:上面有精致的日本风格图案,树与花朵的刺绣。这样做真是笨,她想,一定还有更具有杀伤力的做法。她把剩下的三条领带与笔记本计算机一起锁进她的木柜。

她打电话给诺玛与海瑟,要她们当晚过来开紧急会议。虽然她们三人没有定期聚会——卡萝没有亲密的朋友——但她们自认为是一个作战委员会,遇到问题时就会聚首,通常是她们三个工作了八年的法律事务所碰到的性别歧视问题。

诺玛与海瑟在晚餐后过来,她们在起居室中开会。卡萝点燃了壁炉,请诺玛与海瑟自己从冰箱拿冷饮或酒来喝。卡萝激动异常,开啤酒时弄得酒沫四溅。怀孕七个月的海瑟连忙跑进厨房,带着布回来擦拭卡萝的手臂。卡萝坐在壁炉旁,一边擦干自己的衣服,一边描述贾斯廷出走的经过。

“卡萝,这真是天赐的良机。”诺玛说,为自己倒了一些白酒,诺玛身材娇小,脸蛋俏丽,留着短发,但脾气火暴,“从我们认识你开始,他就是一个累赘。”

海瑟脸型较长,胸部非常壮观,怀孕后增加了40磅体重。她也同意:“不错,卡萝,他走了,你就自由了。这屋子是你的了。没时间难过,现在要赶紧换掉门锁。小心你的袖子,卡萝!我闻到焦味。”

卡萝站起来离开壁炉,跌入一张椅子。

诺玛喝了一大口白酒:“为自由干杯,卡萝。我知道你现在很震惊,但记住你一直希望如此。从我认识你的这么多年来,我不记得听你说过关于贾斯廷或这桩婚姻的一句好话。”

卡萝没有说话,她脱掉鞋子,抱住膝盖。她的身材苗条,有线条优雅的脖子与黑色卷发,显著的颧骨,眼睛像火热的木炭。她穿着紧身黑牛仔裤与宽大的运动衫。

诺玛与海瑟不想说错话。她们小心翼翼地进行,时常相互观望寻求线索。

“卡萝,”诺玛说,靠过去按摩卡萝的背,“这样想吧,你的病痛已经痊愈了。哈利路亚!”

但卡萝躲开诺玛的碰触,把膝盖抱得更紧:“是的,这我都知道。但这不管用。我知道贾斯廷是什么玩意。我为他浪费了九年的生命。但他可别想这样就逃得了。”

“逃得了什么?”海瑟说,“别忘了,你希望他走。你不希望他回来。这是一件好事。”

“重点不在这里。”卡萝说。

“那么重点是什么?”诺玛问。

“重点是报复!”

海瑟与诺玛抢着说话:“什么?不值得为他花这个时间!他走了,就让他走。不要让他再控制你的生命。”

这时候双胞胎中的吉米叫着妈咪。卡萝站起来走过去,喃喃说着:“我爱我的孩子,但当我想到以后10年每天都要照顾孩子……天啊!”

卡萝走了之后,诺玛与海瑟感觉很不自在。她们决定还是不要私下批评比较好。诺玛又加了一根木柴到壁炉。卡萝回来后,立刻接着说:“当然,我会让他走。你们还是不懂。我很高兴他走了。我不要他回来——但我要他付出代价。”

海瑟从法学院开始就认识卡萝,很习惯她的火气。“让我们了解,”她说,“我想要了解你的重点。你是气愤贾斯廷离开吗?或者你只是气愤这个想法?”

卡萝还来不及回答,诺玛补充说:“更可能的是,你气愤你没有先赶走他!”

卡萝摇着头:“诺玛,你知道的。好几年来他一直想要激怒我赶走他,因为他自己太软弱了,无法承受破坏家庭的内疚。但我不愿让他称心如意。”

“所以,”诺玛说,“你是说你维护婚姻只是为了惩罚他?”

卡萝恼怒地摇摇头:“我在很久以前就发誓,绝不让任何男人再抛弃我。我会让他知道什么时候可以离开。由我来决定!贾斯廷没有离去——他根本没这个胆子。他是被某个人给带走的。我要知道她是谁。一个月前我的秘书告诉我,看见他与一个很年轻的女人一起吃中国点心,那个女人大概只有18岁。你知道最让我火大的是什么吗?点心!我爱吃点心,但他从来没有带我去吃点心。只要跟我在一起,他一看到中国餐馆就会发作因味精而引起的头痛。”

“你问过他关于那女人吗?”海瑟问。

“我当然问过!你以为呢?我会不管吗?他撒谎说那是一个客户。第二天晚上我就去酒吧找了一个男人算是扯平。我都忘了那个点心女人。但我会查出她是谁。也许是他的下属。一个没钱的女人,所以才会喜欢上他那种小家伙!他根本没胆子接近一个真正的女人。我会找到她的。”

“你知道的,卡萝,”海瑟说,“贾斯廷妨碍了你的律师事业——这话你说了多少次?他不敢一个人在家,使你必须拒绝吉贝纳法律事务所的工作,记得吗?”

“记得吗?我当然记得!他毁了我的事业!你们都知道当我毕业时我得到的邀请。我什么都可以做。那个职位简直是我梦寐以求的,但我必须回绝。谁听过国际律师不需要旅行的?我真应该为他找个保姆。然后生了双胞胎,他们是我的事业棺材上的两根钉子。如果我在10年前去了吉贝纳事务所,现在我早就成为合伙人了。看看那个书呆子玛莎,她就做到了。我会做不到吗?见鬼,我早就可以成功了。”

“我的意思正是如此!”海瑟说,“他的懦弱控制了你的生活。如果你花时间报复,他就能继续控制住你。”

“对,”诺玛也附和,“现在你有了第二次机会,好好把握住!”

“好好把握,”卡萝回嘴,“说来容易。但没有这么简单。他榨取了我九年时间!我也够笨,相信了根本不会实现的承诺。我们结婚时,他父亲生病,准备把连锁鞋店传给他——价值数百万美元。现在九年之后,他该死的父亲却是前所未有的健康!还不打算退休。贾斯廷仍然在当他爹的会计。现在如果老爹翘辫子,你想我会得到什么?这么多年的等待?一个离了婚的媳妇?一个子都没有!你说只要把握住机会。被骗了九年之后,你可不能只是把握住就好!”卡萝生气地把一个垫子丢到地上,站起来走到她们身后踱步:“我给他一切,帮他料理衣服——那个缺乏自理能力的浑蛋——他连自己一个人去买内衣都不会,还有袜子!他穿黑袜子,我必须帮他买,因为他买的都会滑下来。我像母亲一样照顾他,像妻子一样爱他,为他牺牲,还为他放弃了另一个男人。我原来可以拥有的男人让我一想到就心痛,现在一个小女生拉拉绳子就把他拉走了。”

“你确定吗?”海瑟转身问,“他有露出任何关于女人的马脚吗?”

“我敢打赌。我知道那个浑蛋。他能自己搬出去吗?跟我赌:一天赌上500,昨晚他已经搬去跟别人住了。”

没人敢跟她打赌。卡萝通常打赌都会赢。就算输了也划不来——她很输不起。

“你知道的,”诺玛也转过身子说,“当我第一任丈夫梅尔文离开我时,我陷入六个月的低潮。要不是因为心理治疗,我现在还会陷在那里。我在旧金山见了一位心理医生赛斯·潘德,一位精神分析师。他对我非常好,然后我遇见谢利。我们是很棒的一对,特别是在床上。但谢利有赌博的问题,我要他去见潘德医生治疗赌瘾,然后我们才能结婚。潘德非常了不起,他使谢利改头换面。以前谢利会把所有薪水都赌在任何能动的东西上:赛马、赛狗、足球。现在他玩玩扑克牌就好了,谢利也非常推崇潘德,我给你他的号码吧。”

“不!老天,不!我最不需要的就是心理医生,”卡萝说,站起来又走到她们身后,“我知道你们想要帮助我,但诺玛,相信我,这不是帮助!心理治疗也不是帮助。他到底怎么帮助你与谢利?你要说清楚——你有多少次告诉我们,谢利是你的大累赘?他还是像以前一样嗜赌?你必须另外开一个账户才能保住钱?”卡萝每次听到诺玛赞美谢利就受不了。她很清楚谢利的德行——还有他的性能力,她就是靠他扯平了点心女人。但她很善于保密。

“我承认那不是彻底的治疗,”诺玛说,“但潘德医生有帮助。谢利已经安顿下来好几年了。但是他被革职后,一些老毛病才又回来。等他又开始工作后,事情就会好转了。不过,卡萝,你为什么如此讨厌心理医生?”

“将来有一天,我会告诉你我的狗屁心理医生的名单。我从经验中学到一件事:不要压抑你的愤怒。相信我,我绝对不会再犯这个错误。”

卡萝坐下来,望着诺玛:“当你丈夫梅尔文离开时,也许你仍然爱他,也许你很困惑,希望他回来,也许你的自尊心受到打击,也许你的心理医生有帮助。但那是你,不是我。我并不困惑。贾斯廷偷了我最好的10年光阴——我的职业生涯最精华时段。他在我身体里种下了双胞胎,让我养他,听他整天抱怨他为老爸当会计,花了一大笔钱——我的钱——在他该死的心理医生上。你能想象吗?每个星期三次,甚至四次?现在,那个妖精找上了他,他就一走了之。告诉我,我这么说夸张吗?”

“嗯,”海瑟说,“也许可以用另一种方式来看……”

“相信我,”卡萝打岔,“我并不困惑,我非常确定我不爱他,我不要他回来。不,不对。我要他回来——这样我才能把他踢出去!我知道我要什么。我要伤害他——还有那个贱人,只要等我找到她。你们愿意帮我吗?告诉我如何才能伤害他,真正伤害他。”

诺玛捡起木柜旁的一个布娃娃,放在壁炉上头说:“谁有针?”

“这样才对。”卡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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